第95章 誰在裡麵?
十月的風混合了南區的空氣。
靜默把衛衣帽子往下拽了拽,隻露出下半張臉。
雖然這張臉很好看,但她一點都不在乎,畢竟她在乎的東西很少,隻需要一雙能打人的拳頭,一個不漏雨的屋頂,以及......
那個金發巨嬰到底跑路去哪了?死去了哪個狗洞裡!
靜默煩躁地加快了腳步。
沃特倒了,史提威爾和約翰都失蹤了,聯邦凍結了所有合同,DEO接管了實驗室,新聞上每天都在播超人類恐慌和熱狗車理賠糾紛.....
而她,沃特花了十幾年打造的秘密戰士。
居然正在失業。
雖然她在三天前找到了一份便利店的工作。
雖然她才剛剛學會怎麼用微波爐加熱便當盒,怎麼往咖啡機裡加水,怎麼在顧客掏錢的時候保持沉默,可當一個醉鬼試圖不付錢拿走兩罐啤酒.....
而且...
“嘿,甜心。”
“你長得還挺好看的。”男人順了兩罐啤酒,舌頭和他的智商一樣含混不清,“怎麼在這種破地方上班?你應該去當模特,或者...”
於是她忍不住用超級力量狠狠把人的胳膊折斷了。
於是………
“你被開除了。”老板歎了口氣,掏出一遝皺巴巴的紙幣遞給她。
“三天的工資,加上你把那家夥從店裡扔出去的獎金。”
“獎金?”靜默皺眉。
“我早就看那個混蛋不順眼了。”老板聳了聳肩,“但拜托你,下次彆在有監控的地方打人,保險公司的人比醉鬼難纏多了。”
“力量越大,責任越大,負債越大。”
"1
她接過錢,頭也不回地走了。
畢竟這三天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人生的意義是什麼了。
打工,被開除,再打工,再被開除,買麵包,喝水,睡覺,起來,再買麵包,找約翰,找不到,再找,還是找不到。
就連在夢境國度,自己都什麼做不了。
她自由了,可她也不知道自由之後該做什麼。
靜默咬牙切齒。
“咕咕....”
然後肚子就發出了哀嚎。
算了,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叮咚。”
超市門打開。
靜默麵無表情地選擇買了兩盒打折盒飯,外加瓶礦泉水,順帶掂了掂塑料袋的重量。
這就是沃特秘密戰士玄色今天的全部戰果。
也不知道史提威爾的在天之靈看到了會不會又死一次。
“噠噠噠噠噠!”
快步拐過廊角,走向自己的小家,靜默正思考著明天早上吃什麼,然後就看見了...
“你……………?”
男人站在她家門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雙眼和夢境裡那個會飛的人冇什麼兩樣,若是硬要說,可能是這雙眼睛比夢裡看起來更無害。
“我來助你修行。對了,你這應該管飯吧?”
掂了掂手裡的兩碗盒飯,女人默默從衛衣口袋裡掏出鑰匙,繞過亞列走到門前。
“哢噠。”
門開了。
光線昏暗
一室一廳的出租公寓,家具少到可以在裡麵打滾,不過一張折疊床,一張塑料椅子,一個放在地上的鍋。
牆角堆著幾個女孩從便利店順來的紙板箱,有一個裡麵塞滿了壓縮餅乾的空包裝。
窗戶外麵更是隻有灰撲撲的水泥和一盞不知道還能不能亮的壁燈。
“進來。”
走進去,女孩脫了鞋然後放下塑料袋。
裡麵是兩盒便利店便當和一瓶礦泉水。
“你一個人住這裡?”
“少管我。”
靜默把便當到折疊床上,一屁股坐下去,讓亞列視線的儘頭對上了她剛剛蹬掉笨重皮靴後的赤足,一雙未經修飾卻透著層白瓷般冷感的小腳,高挑起足弓,就那麼大大喇喇地在亞列眼前晃來晃去。
眨了眨眼,早上似曾相識的一幕在青年眼前閃過,當即就感覺至尊骨有點癢癢的。
亞列·肯特!你在想什麼?!
麵不改色地將視線撥正,環顧四周剝落的牆皮。
“靜默。”青年突發奇想,“你說,我要是把沃特買下來....”
“你有病?”靜默看智障一樣看著他。
“我還冇說完呢。”
“你最好彆說完。”她翻了個白眼。
“所以你找到你哥哥了麼?”
“管他做什麼?”靜默冷哼一聲,冰藍色的眸子裡閃過火星,“沃特暴雷之後他就消失了。”
“他冇有給你留任何消息?”
“什麼都冇有。”女孩捏了捏拳頭。
“我會幫你留意的。”亞列說。
“不用你幫。”
“哦。
"
"
靜默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隨即更用力地把便當盒的塑料膜撕成一團,扔到了角落裡。
“你打算怎麼助我修行。”女孩把筷子插進米飯裡,“如果你隻是來教我怎麼像個老頭子一樣打坐的,門在那邊。
看著插在米飯上的筷子,亞列感覺有些牙酸。
“字麵意思。”他忍著這家夥一頓的心思,“你在夢境裡的心象力量不夠穩定,冇法成功投影到現實戰場,對吧?”
靜默撇撇嘴,偷摸吃了一口便當。
“你的天賦不比任何人差。”亞列一本正經地給女孩灌下心靈雞湯,“差一點甚至能讓我認真,我相信你不可能做不到夜行都能做到的事情。”
“差一點?”靜默有些狐疑。
“差一點就是差一點。”亞列聳聳肩,“誰讓你的心象世界太亂呢?”
"1
"
“先說好。”男人的語氣忽然正經了一點點,“今天不打架。”
“那你最好少說兩句。”靜默撇撇嘴,“也最好也彆指望我會每天穿得跟個修女一樣坐在這兒對著蠟燭念咒。”
“那我說白了,你的問題不是不夠強。”亞列輕笑道,“你總是心太急。”
“我不急。”
“你連吃個盒飯都要兩口吃完,你告訴我你不急?”
“盒飯難吃。”
“但這就是重點,你心象的門打不開,是因為你的注意力從來冇有安靜過。
“來”
“乾嘛?”
“坐到地板上。”亞列指了指對麵,“盤腿坐下。”
靜默狐疑地盯著他看了片刻,然後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兩條白皙的長腿在身前交疊。
而亞列則同樣在她左邊坐下來。
“第一步。”他說,“閉上眼睛。”
“然後呢?”
“然後什麼都不做。”
"
"
......
“你先聽。”他補充道。
“聽到了什麼?”"
“你在說話。
“還有呢?”
“狗叫。”
“還有馬桶自動流水的聲音?”
“對了,就是聽這個房間裡所有的聲音。水管的滴答,隔壁的電視,外麵的車聲,你能分辨出多少種就分辨多少種,然後再把注意力從這些聲音上一個一個地收回來,先放棄最遠的那個,再放棄第二遠的,一直到最後隻剩下
你自己的呼吸聲。”
“這不就是冥想嗎?”
“當然是冥想啊。”亞列聳聳肩,“不然你以為修行是什麼?上來就大喊一聲Expecto Patronum然後BOOM一聲召喚出一頭銀色的老虎?”
"
什麼亂七八糟的?
靜默嘴角抽動,對這個男人的專業性表示質疑。
“總之你得安靜下來,想想你的代號,靜默。”
“我當然很安靜。”
該死的。
女人閉上了眼睛。
周遭的聲音一下變得非常清晰,而最近的聲音,是旅者的呼吸。
再然後——
“睜開眼。
她的眼睛啪地睜開了。
“你看看。”亞列平靜地看著她,“我一說話.....”
“你他媽故意的。”
“對。”他居然承認了,“這回算我搗亂,可你現在知道了吧?你對外部聲音的反應速度太快了,這對心象修行來說是最大的障礙。”
“那你還故意打斷我?”
“因為你接下來會碰到的乾擾比我說一句話嚴重得多,雖然我不好直接說,但我猜你心象世界裡麵住著的東西,可不會和我一樣說抱歉。”
"1
靜默深吸口氣,又閉上了眼睛。
房間安靜了下來,聲音層層剝落,最後剩下的隻有她的呼吸,和他的呼吸。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正在不自覺地往他的呼吸頻率上靠攏。
女人微微簇起眉,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彆看我。”她閉著眼忽然說。
“我冇看你。”
“你在看。”
“我怎麼可能在你閉著眼睛的時候看你?你又看不見,靜默,你分心了。”
“彆他媽裝了,我都能感覺到你吹到我臉上的呼氣。”
亞列忍俊不禁,畢竟看著這張毫無化妝,卻與自己妹妹幾乎無二的冷淡麵孔,哪怕是他,其實也是有些好奇靜默和喬安娜臉上的區彆到底在哪。
“好吧,我轉過去。”
靜默聽到了他轉身的動作。
而她的注意力亦是緩緩下沉,她仿佛看到了一個水潭,在其中能看到自己的倒影但看不清水底有什麼。
再下去一點。
"
"...... ? ! "
她猛地睜開了眼睛。
“冇用,根本冇用。”她聲音比亞列想象中的更急促,“這種坐在那裡閉著眼睛什麼都不做的東西....”
“這方法根本冇用!你在耍我!”她咬著牙大聲嚷叫道,“是你編的吧!”
這個反應?
“你看到了什麼?”亞列蹙眉問。
她閉上了嘴。
“你是不敢往下看吧?”青年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釋然一笑,“冇事的,不想看就算了吧,總有彆的方法。
“我再去研究研究。”
“好了,我道歉。”靜默咬牙切齒,“我不是來讓你勸我算了的。”
“......知道就好,再試一次。”旅者靜靜盯著她。
“彆用這種眼神看我。”
“哪種?”
“可憐我。”
“我冇有在可憐你。”他眨了眨眼,“我在觀察你。”
“有什麼區彆?"
“可憐是往下看,觀察是平視。”他想了想又補充,“而且以你的戰鬥力,可憐你的人應該先可憐自己的醫療保險夠不夠用。”
靜默恨這個男人說話的方式。
每一句都恰好卡在讓她想動手但又找不到合理理由的臨界點上,該死的,這家夥明明隻和她認識不到兩個月,憑什麼就這樣像那些研究員一樣自認為可以把她玩弄在掌心?不知道他還以為他們認識了很多年呢!
“再來。”
雖然女孩整個人顯得有些疲憊,但眉眼裡看不出半點要停下的意思。
而且這次有隻手伸到了她麵前。
“試試?我帶你進去。”亞列嘴角勾起,“帶你體驗下?”
“.....隨便。”靜默低聲道。
見她同意,亞列自然也不會客氣,伸手握住靜默纖細的手腕。
觸感出乎意料地輕。
第三次閉眼。
這一次沉得更深了。
深不見底的水池,水麵很暗,她的倒影在上麵晃動著,隻有一個模糊的輪廓,泛起了漣漪,倒影碎開,然後重新凝聚。
她看到了....
“我.....?”
靜默恍然中睜開了眼。
“有進步,不錯。”
"
旅者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正對著她坐了,琥珀色的眼睛在看著她。
“你這次堅持了兩分零三秒。”他豎起大拇指,語氣居然還挺真誠的,“比上一次多了整整七十六秒。”
“以這個速度進步的話。”
男人的嘴角忽然翹了起來,“大概再練個一百三十七次,你就能趕上墨格了。”
墨格?
連夜行都不如?!
靜默的表情凝固了。
“貓?”
“嗯。”他點頭,“墨格冥想起來其實可厲害了,畢竟人家三百年來除了睡覺就是冥想,你現在連它一根胡須的水平都冇到....”
“混蛋!我受夠你了!”
“我隻是在給你提供一個參照標準......”
話冇說完,靜默便伸出手想抓他的衣領,隻不過亞列身影一閃,便是側身讓開.....
哪知道靜默早等著他側身,手上借力一拉,身子跟著轉過來,像一陣風繞過他的防線。
他反手一格,她又順著他的力道轉身。
兩人之間就這麼你來我往。
直到女孩回身一個側踢,導致了她的熱褲微微上揚,露出了點聖光,讓亞列的目光不自覺地停了一瞬......
好機會!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靜默眼前一亮,連忙趁亞列分心的瞬間,用肩膀撞了上去。
“受死吧!你這家夥!”
“砰——!”
兩個人一起倒在了墊子上。
靜默狠狠壓在亞列上麵,另一隻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衛衣的帽子在翻滾中已經掉了下來,金發散落在兩個人之間,有幾縷落在亞列的脖頸上。
亞列愣住了,夾雜著一股蘭花香的溫熱呼吸,帶著幾分急促撲打在他臉上。
熱的青年更是下意識捏了捏身體兩側套著熱褲,正分開屈膝在他的修長雪白之物,目光也不由上移對上了女孩寬闊心懷中近乎要溢出來的滿飽。
而靜默原本準備出口的哈氣,亦是在這突如其來的四目相對中同時斷了線。
兩個人的距離很近,近到女人能清楚地看到旅者瞳孔閃過的一抹熔金之色。
她這是在乾什麼?!騎在一個男人的身上?!
冰藍色的眸子微微放大,一陣緋紅即將.....
“說好的修行。”可青年卻是先開口無奈地笑笑,“怎麼還帶偷襲的?”
很好,這家夥一說話。
靜默頓感索然無味。
“是你自己不躲。”她撇撇嘴,翻了個身就躺在地板上,“少往我臉上貼金。”
房間裡此刻也全是燥熱的空氣,夾雜兩個人身上混起來的味道,二人亦儘皆在這個破破的小屋子裡鬆弛下去,亞列的手肘壓到了靜默的頭發,女孩的腳趾則抵著男孩的小腿。
“旅者。”看著天花板,女孩一眨不眨著眼睛,“你說我到底還要修煉多久?”
“你想修煉到什麼地步?貪多可不好。”亞列單手枕著腦袋看向天花板。
雖然今天早上有了些波折,但歸根結底到了晚上還是寧靜祥和的日常。
真不...
“我想修煉到能聽到你這個花花公子的腦子裡有多少個女人。”靜默隨口便說。
“咳....咳咳咳!”
亞列忍不住咳嗽起來,“你對我到底是什麼印象?!”
“也不想想看你是誰啊。”靜默撇撇嘴:“在月球上都能跟三個千歲老太婆做交易。”
“那我下次還是還手...”
“你——”
“嗡嗡——”
不知誰的電話突然震動。
而旅者的眼睛亦是在看到來電顯示的瞬間發生了一種靜默從未見過的變化。
琥珀色裡的懶散和笑意似是被人一把抽走。
“唔——?!”
靜默瞳孔一縮,整個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定住,後腦抵著地板,金發散了一地,就這麼被壓著動彈不得。
直到此刻她才意識到二人之間的差距一點點到底是多大!
速度之快讓她根本無法反應!
之前自己的得手!分明是老頑童!
她本能地要掙開,可男人的另一隻手按住了她的肩膀,而他的表情....
是她從夢境到現實,從冇在起臉上見過的嚴肅。
他盯著手機屏幕。
“噓。”
旅者在怕什麼?
女孩冰藍色的眼睛盯著他的側臉,閃過一絲不解。
他滿臉都是她不懂的緊張,緊張得很真實,一點都不像那個永遠自信的旅者。
電話那頭到底是誰?能讓旅者都露出這個表情。
但...
“咚咚”
門被拍響了,力度不重,甚至可以說有點怯。
“妹妹,你在裡麵麼?”
熟悉的聲音帶著點熟悉的小心翼翼。
被男人按在地上的靜默住了。
死死捂著女人嘴巴的亞列也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