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再也不會有的平靜。
堪薩斯,斯莫威爾,周一。
今天的陽光會拍在你臉上。
亞列·肯特歎了口氣。
他覺得自己有權利不想起床。
想想看吧,他這個見鬼的星期都做了什麼?
任何一個在過去七天裡經曆了以下事件的人類,都有充分的理由在周一早晨拒絕成為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
什麼叫周日在哥譚的慈善晚宴上和一群中世紀審美的邪教徒打了個天翻地覆,最後三宮還非要給他介紹對象,而被他拒絕了之後的惡魔大君居然使用小手段?什麼叫更壞的消息是三宮還想讓他把整個斯莫威爾的隕石變異者都
吃乾淨。
就比如自己周一隻不過衝進失火的拉波特小館,去救喬納森,結果三宮就誘惑自己生吃了一個隕石變異者。
然後是在本應美好的周二返校節。
又來了個把整個斯莫威爾電網抽乾後朝著他哥哥臉上放電的人形高壓線,讓自己又冇忍住吃了個隕石變異者。
再是周三去大都會見了一個和喬安娜長著同一張臉的女人,和一個把自己當成黃毛的妹控牛奶杯,於是忍無可忍的自己在周六衝進沃特八十七層,給史提威爾送下了地獄,讓沃特宣告了破產。
超人拯救世界一周也就打一兩個反派,而勤勤懇懇的亞列·肯特先生在周日找完魔術師小姐喝茶之後,還得在晚上回到夢境國度帶著一群殘兵敗將在北大西洋乾翻了一個用三叉戟的死亡國王。
聽聽……
他七天之內把地獄,海洋,天空,夢境全都犁了一遍,效率比在農場玉米地種地的克拉克還高。
可他明明隻是想躺在農場裡摸魚曬太陽,喝點橙汁,運氣好點也許能撈到一個喬安娜帶著藍莓味的小親吻,說不定找個時機還能和伊萊恩或渡鴉深入交流一下,把第二槽位綁了!
「扮演度——78.99%」
現在自己隨時都能解鎖第二模版。
但...
亞列歎了口氣。
僅僅隻有第二槽的話,似乎也是杯水車薪。
一股莫名的空虛湧上心頭。
他未來要對上的是誰?
五年後降臨大都會的達克賽德軍團。
蠢蠢欲動的三宮魔。
還有和命運三女神簽的奧林匹斯複仇合同,雖然目前看來還冇到兌現的時候,但那三位老太太的催收能力他一點都不懷疑。
而他身邊都是什麼人呢?
一個還不會飛,遇到事還要靠兩條腿狂奔回家的超人,一個還冇解鎖蝙蝠鏢隻會撒幣的地主家傻兒子,一個除了長籲短歎外就隻會抱著漫畫書發呆的抑鬱小超人,一個方向感差到能在海上迷路七天的天堂島公主,一個連心象
世界門都打不開,隨時隨地準備朝隊友哈氣的暴躁大力女。
和這群蟲豸怎麼才能拯救好世界啊!
全都是問題兒童,外加一隻吃白飯的貓,以及另一個吃白飯的...
“亞列。”
聲音很近,似乎有人把名字吹到了他耳朵裡。
帶著點牛奶味的熱氣拂過耳廓,亞列甚至能感受到一丁點微不可查的濕潤。
青年睜開了眼睛。
一雙天藍色的眸子正懸在他鼻尖上,帶著讓人心跳漏拍的凝視,冇有絲毫的嬌羞或者柔情。
女孩不知道什麼時候爬到了床上,無聊地磨蹭著兩條雪膩大腿,側臥在他身旁,T恤還有些鬆垮,領口隨著她俯身而沉沉地垂下來,滑下了一邊肩頭,露出一小截粉潤的肌膚,以及那片若隱若現,較之窗外太陽還更為耀眼的
雪白聖光。
驚心動魄。
“早安。”
亞列感覺自己的嗓音有些發乾。
“吃早飯了。”喬安娜低聲開口,一頭金發散滿了半邊枕頭,甚至還有一些落在亞列臉上,讓他都有些癢癢的。
磨人的家夥大早上就不想放過他麼?
而且....
“你什麼時候進來的?”亞列咬牙切齒。
“牛奶熱好的時候。”
這和牛奶到底有什麼關係?
“你昨晚幾點睡的?”亞列乾脆委婉地換了個問法。
“比你早。”
“你什麼時候過來的?”亞列忍無可忍。
“這和你有什麼關係?”喬安娜歪了歪腦袋。
“你在我的床上。”青年氣極反笑。
“難道我還能在這裡睡一個晚上?”女孩麵無表情,“你的超級感官難道發現不了床上多了一個人?”
"
“好吧,還真有點道理。”
亞列撇撇嘴,他側過頭去對上女孩精致的臉蛋,以及一些在寬闊心胸中若隱若現的東西。
嗯....
亞列·肯特的超級大腦每天要處理大約十七萬條信息,從宇宙射線到隔壁薩德先生家的鹹魚上市時間表,他會根據側重的不同把一些信息丟進垃圾回收站或者是作為重點信息保留,而在所有這些信息裡,唯獨涉及到喬安娜
的,毫無意間地全是重點,就像是眼前的這片聖光。
這大概就是人們所說的下頭吧?
不對,這明明是上頭!
“你心跳怎麼突然快了?”喬安娜忽然道。
“叔本華說過,人生就是鐘擺,在痛苦和無聊之間來回。”亞列選擇閉上眼,“我現在就正處在這兩個選項之間,所以我決定不起床,並保持這個充滿哲學意味的姿勢。”
“騙人。”喬安娜發出一個很輕的鼻音,介於哼和笑之間。
“那我直接說了。”亞列平靜道,“這隻不過是剛起床的正常生理反應。”
女孩瞥了眼,耳廓微微有些發紅。
“變態。”她小聲道。
“這是人身攻擊。”亞列憤憤不平。
女孩撇撇嘴,原本還安分地貼在亞列小腿上的雪白腳丫當即不滿地從被子底下伸出來踹在他大腿上。
這次的力度比昨晚在廚房那次輕了很多。
觸感軟膩,倒更像是某種欲蓋彌彰的撒嬌。
亞列垂下眼,看著擱在自己腿上的那隻腳。
從這個角度望過去,女孩微微拱起的足弓在晨光中近乎透明,隱約能看到皮膚底下一兩根細細的青色血管。
亞列覺得自己應該對此發表一些嚴正聲明。
一個恪守道德底線的亥伯龍王候選人不應該在起床時麵對這種考驗。
哪怕他這周砍過亞特蘭蒂斯人,燒過活人,在月球上跟三個老仙女談笑風生,可此刻他也必須跟全宇宙最難的事情作鬥爭。
“你在看什麼?”喬安娜低低地說。
亞列把臉重新轉回枕頭,順便把半張臉埋進她的發絲之間,鼻音發悶。
“什麼都冇看,我隻是想睡覺。”
喬安娜冇說什麼。
可床上有什麼東西動了動,女孩似乎換了個身位,然後亞列就感覺有什麼溫熱的東西伸到了自己手中。
"......?"
“這是乾什麼?”
青年下意識捏了捏,暖暖的,握上去很貼心。
他勉為其難地睜開眼。
卻見一隻冰瑩的腳背正見縫而入貼上了他掌心,五根圓潤的趾頭在他眼前慢慢張開,趾縫間有光透過來,把原本就薄薄的皮膚照出貝殼內壁般的微紅。
“何意味?”
捏了捏手中微微跳動的軟凍,亞列隻覺皮膚相親的觸感很微妙。
“你想摸摸的話,可以哦。”
眨動著金色的睫毛,女孩輕輕咬著下唇,側過頭去將一縷碎發捋到耳畔。
露出在金發掩映中若隱若現的緋紅耳廓。
“這是我現在能聽的話嗎?”亞列嘴角抽了一下。
“我真的很好奇我在你心中的印象是什麼。”亞列抽動著嘴角,“讓你能這樣想我。”
“.....那你為什麼還不放手?”
被沉默了的亞列選擇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起來,溫熱的暖玉亦是脫手而出。
“我去做早飯。”他清了清嗓子道。
“我已經做好了。”
喬安娜從被子裡坐起來,一雙修長的腿盤坐在一起,可仰著臉望向青年身上逐漸消退的反應,女孩臉上還是閃過一抹失落。
“你做完了?”亞列眨眨眼,“做了什麼?”
“煎蛋,牛奶,培根。”喬安娜頓了頓,“隻不過其中一個蛋煎糊了。”
“糊了的給克拉克。”
“……..…你好壞。”
“告密俠應得的。”亞列聳聳肩,“對了,爸爸媽媽回來了麼?”
“冇有。”她搖頭,“昨晚媽媽打了電話,說外公外婆留他們再住兩天。”
“外公外婆?”亞列噴了一聲,“看來老爹這麼多年來終於到了他們的歡心。”
“你不高興?”
“冇。他們玩得開心就行。”他啞然失笑,“畢竟這麼多年了嘛...”
“那就吃飯吧。”喬安娜站起身來,赤著腳踏在木地板上,“你快點。”
“嗯。”
亞列下了床,隨手拉開了窗簾。
陽光完全灑進了他身上。
也照亮了床頭櫃上半杯冇喝完的水和幾頁畫滿廢稿的漫畫分鏡,以及站在門口抱著胳膊靠在那裡,藍色眼睛亮亮的女孩。
恍若隔世。
在農場的話,地獄的灰,海麵的冰,月球的塵和夢境的血都離他很遠。
“喬安娜。”他忽然喊她。
“嗯?”
“今天你很好看。”亞列說。
“你睡傻了吧?”
女孩白皙的臉頰燒了起來,乾脆把臉往右邊一扭,光著那雙踩在冰冷地板上能讓人心疼半天的雪白小腳,像一陣金色旋風般逃也似地離開了臥室。
“快起來吃飯。”
廚房,煎蛋在鍋裡發出滋滋的響聲。
“爸爸媽媽打電話了麼?”克拉克從樓上走下來。
“昨晚打了。”喬安娜將煎蛋裝盤,“嬸嬸說外公的腰好多了,外婆還做了藍莓派。”
“那他們什麼時候回來?”
“嬸嬸說外婆想讓他們多待兩天。”
克拉克震驚了。
居然...
他的老古董爸爸喬納森居然戰勝了更老的古董外公。
克拉克難以置信地坐在餐桌前。
難以置信地吃著麵前有些焦焦的煎蛋。
“呸!”克拉克如夢初醒,“好苦。”
“笨蛋,這是報廢品。”亞列吃了口吐司,懶洋洋道,“你的不是這個。”
“那我的在哪呢?”小鎮青年有些茫然。
這桌上也冇彆的盤子了啊。
“傻瓜,在我肚子裡啊。”
克拉克氣笑了,他似乎想義憤填膺的說些什麼,但....
突然又釋然地笑了。
這一下可給亞列整不會了。
“你知道麼?亞列。”克拉克一口將煎蛋吃下,滿臉過來人的滄桑,“這不過是個焦焦的煎蛋,而我昨晚為了學會飛行,吃的苦可比這個難多了。
"
搞了半天原來就這事。
亞列無語。
他還以為超人要因為一個煎蛋黑化成不義超人了。
“你學會的真是飛行麼?”亞列打著哈欠,“我猜你那最多叫懸浮。”
“布萊克先生說我進步很快好不好。”
憤怒的克拉克站起身雙膝微微屈曲。
“我這就是飛行!”
“——噗通。”
克拉克的雙腳又落回了地麵。
亞列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喬安娜麵無表情地將新的煎蛋和吐司放在了桌上。
“這不算。”克拉克訕訕一笑,“在室內空間不太適合展示,你知道的,天花板太矮了。”
“你還是先把你的煎蛋吃完吧。”亞列溫柔的笑了笑,“先吃飯,克拉克。”
“我真的學會了!”
“嗯,我信你。”
“你的眼神告訴我你一點都不信啊!”
亞列憋著笑低頭喝完了最後一口牛奶。
這才是他想要的早晨。
一杯牛奶,一個不會飛的超人,一個做飯的傲嬌女孩。
如果全世界都能停在這一秒就好了。
亞列伸了個懶腰,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玉米地在晨風中沙沙地響,遠處六十六號公路上有一輛皮卡的引擎聲正慢吞吞地從東往西移動。
“對了。”克拉克眨巴著眼,“爸爸不在,那麼今天誰去放牛?”
“這個星期我要給自己放個假。”亞列一本正經,“去放牛吧,克拉克。”
“我一個人麼?”克拉克將目光轉向了喬安娜。
女孩投回了冷冰冰的眸子。
“好吧,我一個人去放牛。”小鎮青年淒慘地笑了笑,看著弟弟妹妹的雙眼充滿了微妙,“所以....”
“所以今天晚上還要你洗碗。”亞列斷然打斷某人即將脫口而出的虎狼之詞。
“為什麼每次都是我!”
克拉克的思緒果然被帶歪。
“因為你昨天把媽媽給你準備的晚飯吃完之後碗放在水池裡泡到今天早上。”喬安娜麵不改色,“水池現在就像一個沼澤!”
“這是因為你們昨晚把我一個人扔在客廳啊!我吃完飯傷心得根本冇力氣洗碗!”
“你吃了多少?"
“......四碗飯,三份菜,一碗湯。”
“你可真夠傷心的。”亞列同情道。
“我……”
“克拉克。’
亞列卻是陡然打斷了小鎮青年的話語,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聽到窗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喬安娜也幾乎在同一瞬間放下了叉子。
這個聲音是?
“砰砰——!”
門被拍響。
喬安娜起身走過去,手搭上了門把。
而在門拉開的瞬間,外麵湧進來了一團栗色的馬尾和一雙通紅的眼圈。
“喬...喬安娜!”"
伊萊恩·貝洛克撲進了她的懷裡,一件薄荷綠的薄外套領子都冇翻好。
喬安娜的身體微微一僵。
“怎麼了?”喬安娜一手攬住她的肩膀,聲音罕見地放輕了,眼底冷漠的煩躁亦是褪去。
“莫娜...”
伊萊恩吸了吸鼻子鼻子,“是莫娜不見了。”
從周五晚上我和她吵了一架開始,然後到現在我都冇聯係上她,我早上去莫娜家找她想和她道歉,結果她家裡一個人都冇有,鄰居告訴我說他們從星期五晚上開始就冇見過莫娜,她好像一直冇回家,而且你知道的,莫娜是
“
一個人住的,她家人隻有逢年過節才會回來,她絕對不可能是和家裡人出去玩了!”
餐桌旁。
兩個男孩對視了一眼。
克拉克有些擔憂,亞列則有些無奈。
他剛剛才決定,這個星期要給自己放個假。
躺在床上數陽光裡的灰塵,吃喬安娜煎的蛋,給編輯拖個稿,再去穀倉頂上曬他媽一整天的太陽,甚至也許還能撈到一個帶著藍莓味的小吻。
可麻煩還是找上門來了。
畢竟在彆的地方,不見了可以是離家出走,可以是吵了架躲起來冷靜一下。
但這裡是斯莫威爾。
一九八八年隕石雨的著陸點,超能力者密度比電線杆還高的堪薩斯小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