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命運三女神之債多不壓身。
哈桑消失在書架之間的身影讓亞列聯想起了小時候在斯莫維爾公共圖書館幫瑪莎找菜譜的經曆。
畢竟眼前這隻一米六的繃帶胖墩正在二十米高的書架群中上躥下跳,試圖替他找到如何把一隻住在你額頭裡的惡魔趕出去...
有些滑稽了哈.....
場麵一度十分安靜。
紮坦娜坐在椅子上,單手托腮輕哼著小曲,白襯衫的下擺鬆出來一截,露出一小片月白色的肌膚。
亞列把目光挪開。
他可是為喬安娜恪守男德之人。
雖然喬安娜現在大概正在斯莫維爾的家裡,可能在一邊用熱視線烤著吐司一邊用超級聽力監控著整個斯莫威爾等他回家。
“恰!”
哈桑從書架最高層翻了下來。
這一幕滑稽地有些可愛。
當然...
前提是忽略它懷裡抱著的一把,看上去煞氣有些重的長劍話。
窄刃長劍,裝一黑色劍鞘。
劍柄末端嵌著一顆藍寶石。
紮坦娜從椅子上直起身來。
“哈桑。”
她嘴角抽抽,“這是不眠女王之歎。”
“這個有什麼用?”亞列好奇道。
紮坦娜卷了卷發梢,不過看著身前青年好奇的眼神,她還是下意識把劍刃從鞘中抽出了幾寸。
藍色的燭火向兩側場去。
“被它割傷的人………………”紮坦娜低聲說,“會變成自己內心最恐懼的東西。”
亞列沉默了一會兒。
“這麼危險的東西你拿出來乾什麼?”
“不是你想看麼?”魔術師小姐無辜地眨了眨眼。
“放回去吧。”亞列扶額。
“哦。”
紮坦娜將劍刃推回鞘中,藍色的燭火重新直起來了,油畫裡的人物也鬆了口氣似地各自回到了原來的位置,有一個穿著伊麗莎白時代緊身裙的貴婦人甚至對著紮坦娜翻了個白眼。
魔術師小姐轉向自己的管家。
“哈桑。”她雙手叉腰,“你為什麼要拿這個出來?”
"&......& !"
木乃伊管家發出了一串嘰裡咕嚕聲。
亞列當然聽不懂木乃伊的語言,但紮坦娜聽完之後有些無語。
“他說用這個可以讓你變成惡魔,然後你就能戰勝任何惡魔了。”
亞列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曾在網吧看到的某個論壇帖子,標題是如何打敗術士?答:轉術士。
“你是認真的嗎?”他看向哈桑。
哈桑認真地點了點裹著繃帶的腦袋。
綠色的眼睛閃爍著一種堅定不移的光芒,顯然木乃伊管家真的認為這是一個天衣無縫的計劃。
“好了好了,收回去。”紮坦娜揉著太陽穴說。
哈桑有些不情願地抱起劍,轉身爬上了梯子。
這一次的速度比上一次快得多。
“恰!”
哈桑將一顆球體放在了長桌上。
“靈知球體?”
紮坦娜似乎也有些震驚,不知什麼時候她已經繞到了亞列的椅子後麵,一隻手扶著他椅子的靠背探過身來看那顆球體。
黑發從肩膀上滑下來,有幾縷垂落到亞列的頸側,一般混合了薄荷的熱浪微微拂過。
“你為什麼把這個拿出來?”
"&..& ! &&& ! "
紮坦娜無語,她低頭對著亞列的耳朵解釋。
“這是我們家族世代守護的神器之一。”
“我爸爸說它可以回答任何問題。”
“任何?”亞列更好奇了。
“任何。”
“不過我爸爸認為這是史上最危險的神器之一,所以...”她有些不自在地捏著發梢,“我不太敢用。”
“那拿出來乾什麼?”
“問哈桑。”
兩個人同時看向木乃伊管家。
哈桑在兩道目光的注視下慢慢地把球體捧了起來,塞回了繃帶裹成的懷抱裡,然後慢慢地爬上梯子,慢慢地放了回去。
“紮塔拉小姐。”亞列嘴角抽了抽。
“嗯?”
“你的木乃伊管家是不是故意在我麵前炫富?”
這拿出來也不送他,淨在這纏人!
“他不是...”
紮坦娜想否認,但話說到一半她自己也猶豫了,藍色的眼睛在燈火中閃一閃,“好吧,可能有一點點?”
亞列深吸了一口氣。
他現在開始理解為什麼紮坦娜的午後場門票隻賣一百二十美元還送一本漫畫了。
可能是因為這個女人名下的資產用十億美元來衡量都嫌單位太小的。
“哈桑——!”似乎是見到了亞列臉上的無語,紮坦娜突然拉長了聲調,“你不要一直拿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出來!”
“找方案給我找好的來啊!找那些有用的!”
木乃伊管家綠色的眼睛委屈地閃了閃,發出了一聲弱弱的嘶鳴。
“財不外漏懂不懂!”
紮坦娜叉著腰繼續訓斥。
"*&......"
“不許找借口——!”
亞列靠在椅子上,就這麼靜靜看著一個赤著腳、襯衫下擺鬆散、黑發披散了一頭的二十一歲女孩,正站在一座比霍格沃茨圖書館還誇張的圖書館裡,對著一隻從中世紀活到現在的木乃伊管家撒嬌式地發脾氣。
他不禁有些好笑。
剛才在舞台上的控場大師呢?
片刻後。
哈桑大約是被訓服了。
它縮回了腦袋,在書架深處翻找了一陣之後,懷裡抱著一本看起來相當老舊的書。
皮革封麵已經乾裂了,邊角被什麼東西燒焦過。
“恰恰!”
哈桑把書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紮坦娜麵前。
紮坦娜拿起書翻了幾頁。
藍色的眼睛從左到右快速地掃過那些用某種亞列完全不認識的文字寫成的段落。
“嗯?”
她眉頭微微蹙起。
“怎麼了?”亞列問。
紮坦娜把書平放在長桌上。
“這是一位名叫菲利克斯·浮士德的巫師留下來的秘傳手記。”她若有所思道。
“菲利克斯·浮士德?"
亞列在記憶庫裡飛速檢索了一遍這個名字。
冇什麼印象。
這是哪來的三流冷門角色?
“黑巫師。”紮坦娜言簡意賅,“不是好人,但他似乎一輩子都在研究如何和惡魔做交易,他的思路值得我們借鑒。
“你看,傳說在十億年前,有三個惡魔兄弟統治著這顆星球。”
“十億年?”
亞列嘴角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十億年前地球上連多細胞生物都冇有,細菌都還在忙著發明光合作用,三個惡魔已經在這兒搞統治了?他們統治什麼玩意啊?
“後來他們被人驅逐了。”
真有人啊?!
無視了亞列臉上的震驚,紮坦娜繼續道,“但菲利克斯·浮士德通過他的研究,通過他和各種惡魔的長期頻繁接觸發現了一個關鍵信息。
“嗯?”
紮坦娜用指甲刮了刮桌上的古籍。
“關鍵信息被掩蓋了。”她有些氣惱道,“不過據他後來記錄,他成功將三兄弟的力量與三件器物綁定....”
“——烏索爾的綠鈴,尼奧拉斯的銀輪,卡利索斯的紅罐。”
“你剛剛說他的思路值得借鑒。”亞列恍然,“你的意思是...”
紮坦娜點了點頭。
“將惡魔之眼的力量轉移到器物上。”
“如果三宮的權能是通過第三眼這條鏈路向你的靈魂投射的,那麼理論上隻需要找到一個能夠承載三宮級彆力量的容器,然後將第三眼和你之間的鏈路重新定向到那個容器上。”
“聽起來很簡單。”亞列點頭。
“確實。”紮坦娜也點頭。
兩個人同時沉默了。
“那麼我們該去哪找可以承載三宮的器物呢?”
亞列替兩個人把這句話說出了口。
紮坦娜吐了吐舌頭。
“好吧...確實是這樣。”她不好意思道,“烏索爾的綠鈴和另外兩件東西之所以能承載三個惡魔兄弟的力量,是因為它們本身就是和那三個惡魔一起誕生的原初神器,這種東西不是你在亞馬遜上搜一下就能買到的。”
“你也用亞馬遜?”
“我用Etsy。”紮坦娜冇好氣地糾正,“有些手工款的水晶球隻有上麵有賣。
好吧。
不過問題確實擺在了眼前。
他額頭裡的第三眼是三宮的權能投射,其層級高到估計也冇東西能抗住,畢竟這可是三宮,是無限地獄六重王國的統治者,惡魔大君的存在層級比十億年前被驅逐的路邊惡魔兄弟肯定還要高上不知道多少個量級。
紮坦娜歎著氣重新坐回椅子上,翻開了之前做筆記的那本羊皮卷。
“看來還是得那條路。”
她在羊皮卷上寫下了一行反寫的文字。
“心象世界。”
亞列不說話了。
剛才他隨口念了一句Expecto Patronum
結果真的從空氣中凝聚出了一頭金銀體的獅子,雖然獅子隻存在了一瞬間就散了霧氣,但足以證明紮坦娜的理論是成立的。
“冥想。”
“你需要進入你自己的心象世界,找到屬於你的象征,之前出現的那頭獅子可能就是。”
“但不能再用那種隨便喊一聲咒語的方式了。”她補充道,“剛才那次太失控了,我差點以為你要把我的圖書館拆了。”
哈桑在角落裡默默地把漫畫抱得更緊了一些。
“那用什麼方式?”
紮坦娜沉吟片刻,隨即從書架旁邊的暗格裡取出了幾樣東西。
顏色各異的蠟燭,一小瓶她用反語念叨了兩句才打開的透明液體,以及一塊平平無奇的灰色石板。
最後她把這些東西按照某種亞列看不懂的幾何排列方式擺在了地板上。
“過來坐這裡。”
她拍了拍地板中央的位置。
亞列從椅子上站起來,走過去在石板上盤腿坐下。
石板的寒意透過他的牛仔褲傳上來,不過這種程度的冷意反而讓他覺得清爽。
紮坦娜在他對麵蹲下來。
“首先。”
她伸出手搭上了亞列的眉心。
亞列眨了眨眼。
魔術師小姐指甲上殘留的一點銀色亮粉在這個距離上看起來確實像碎掉的星塵,而她帶著薄荷味的溫熱呼吸就這麼吹拂著自己的眼睛,讓人很難移開目光。
“閉上眼睛。”
好吧,人家既然都這麼說了。
亞列閉上了眼睛。
而下一瞬.....
亞列瞳孔地震。
他看到了一個藍色的東西。
在他前方。
這個藍色的東西非常非常大,大到他愣神了片刻才發現這他媽居然是地球?!
·紮坦娜·紮塔拉!
你給我乾哪來了?!
亞列猛地站起來,而他腳下灰白色的塵土亦是在他站起來的動作中揚起了一小片微塵懸在空中,無法落下。
這裡幾乎冇有重力。
他在月球上,從人類直立行走的第一天起就一直掛在夜空中的巨大石頭上。
青年愣愣著環視了一圈。
灰色的原野向四麵八方鋪開,隕石坑的邊緣在遠處隆起成低矮的環形山。
地球在緩慢地自轉著,藍色的海洋與白色的雲層泛出一層溫暖的光暈。
七十億人在這層薄薄的氣體下麵呼吸,睡覺,吵架,談戀愛,加班。
而他站在三十八萬公裡之外的一堆灰塵上。
魔術師的冥想法裡為什麼會有傳送到月球這一條?!
“你從哪裡來,孩子。”
亞列全身的汗毛豎起。
他猛地轉身。
第三眼在他額頭內壁上瘋了一樣地跳動。
三個女人來到他身後。
不不不....
或許從他踏上月球表麵的那一刻起,從他仰頭看地球的每一個瞬間。
她們就一直在注視著他。
左邊是一個臉色陰沉的老嫗,她駝背,左手撐著一根骨頭製成的拐杖。
右邊則是一個金發女郎,她穿著的東西很少,一層薄紗從肩頭垂落到腳踝勉強遮住了那修長而柔軟的身體,就這麼在月球表麵在牛頓即將炸開的棺材板上微微飄動。
而就在這樣的二人之間,卻站著一個中年女人,圓臉,豐腴,穿著一件樸素長袍,麵容溫和到讓亞列都有些不安。
“你身上有夢的氣味。”老嫗率先開口,“你是墨菲斯新的化身?”
“不......他不是。”中間的女人輕輕搖頭,“他隻是一個站在十字路口的迷茫年輕人。”
“所以他來到了這裡。”金發女郎的嘴角彎了起來,“他需要我們的幫助?"
她朝亞列邁出了一步,薄紗在無風的真空中蕩了一下。
“對麼?年輕人。”
亞列沉默著。
對不對另說,總之亞列·肯特先生覺得需要立刻,馬上、以最快的速度離開這裡。
可他的腳似乎被釘在了月球上。
第三眼在他的額頭裡麵縮成了一個點。
命運三女神。
亞列·肯特先生在他前世那個信息爆炸的互聯網時代曾經在各種雜七雜八的維基百科詞條和漫畫論壇貼子裡見過無數次這個名字。
但他從來冇有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以這種方式和她們麵對麵。
頭頂上懸著一顆藍色的地球,而麵前站著三個從人類文明誕生之前就已經存在的女人。
當然了,如果亞列現在手邊有一本當前宇宙神秘學百科全書的話,他大概會看到一個比哈桑圖書館裡那些破舊古籍都要長得多的詞條列表。
命運三女神,在他腳下的世界裡也稱仁慈女神。
又稱三位一體三女巫。
傳說中,她們是一個具有三個麵向的存在,人類對她們所知甚少,隻知道她們似乎出現在了人類曆史上幾乎每一個神話體係和信仰傳統之中,是那種你不管翻到哪一頁哪一個文明的創世神話都能找到她們影子的原型存在。
厄裡尼厄斯三姐妹,北歐的諾三女神,羅馬的帕爾卡,希臘的美惠三女神,複仇三女神,歐墨尼得斯。
可最為人知曉的應當就是在希臘神話的版本裡。
她們掌管著命運之線。
克洛托負責紡線,拉克西斯負責編織,阿特羅波斯負責剪斷。
可無論如何,無論不同的名字指向不同的文化,不同的麵孔,不同的傳說,所有的線索最終在亞列的超級大腦裡都能彙聚成同一個結論。
她們三位一體。
無論你叫她們什麼,無論你在哪一本書裡讀到她們,無論你麵前的這三個女人長得像希臘雕塑還是埃及壁畫還是北歐神廟裡的木雕,本質上都是同一個存在的不同投影。
集體無意識是心智世界對現實的映射。
它能通過夢境、神話、藝術等象征形式投射出來。
它當然也能扭曲現實。
紮坦娜的聲音在他記憶裡回響。
眼前這三個女人便是集體無意識這一力量在心智世界中的實體化身,是全人類數十億年來的精神底色凝聚成的活生生的存在。
而她們的本體…………
赫卡忒。
也就是方才紮坦娜口中在創世之初誕生於魔力之中的第一個生命,創建了魔法的女神,塑造了心智世界的人,宇宙第一任至尊法師。
亞列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超級大腦似乎有些不太夠用了。
信息量實在太大了。
“他身上有那個孩子的味道。”老嫗又皺起了眉頭,她用拐杖敲了敲腳下的月壤,揚起一小片懸浮在真空中久久不落的灰塵,“天堂島的氣味。”
亞列一愣。
戴安娜?
他什麼時候沾上天堂島的氣味了?難道是在夢境議會上和戴安娜說話時踏上的?
這都過去好幾天了還能聞到?
“你是她的女朋友?”金發女郎朝他邁出一步。
“不是。”
亞列無語否認。
“好了,二位。”大媽溫和地抬了抬手,製止了另外兩位繼續追問的意思,“再說下去,小家夥現在心裡指不定怎麼揣測我們呢。”
老嫗發出了一聲嘿嘿的笑,女郎則捂著嘴笑得花枝亂顫,她笑的時候整個人甚至都在微微發光。
“既然你知道我們。”大媽將雙手交疊在身前,“那就說出你的來意吧。”
“按照女神定下的規矩,凡是來到此處親眼見到我們的人,都可以說出自己的請求,而我們將以等價交易的方式予以回應。”
這地方還帶許願的?
“不是許願。”大媽仿佛聽到了他的心聲,“許願意味著你不需要付出代價,而我們這裡冇有免費的東西。”
“就連你腳下這片月壤裡的灰塵。"
老嫗陰惻惻地補充,“都曾經是某顆恒星死亡後的殘骸,它付出了自己的生命才變成了灰。”
“奶奶,您說話能不能不要這麼人。”亞列扯了扯嘴角。
“她就是這樣。”
金發女郎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你跟她待久了就知道了,老大姐的幽默感大概在十億年前的某場冰河期裡被凍住了,到現在還冇解凍。”
“七十二億年。”老嫗糾正。
“......差不多啦。”
亞列在她們互相拌嘴的間隙裡飛速評估著當前的局麵。
好消息是她們似乎並冇有要對他做什麼的意思,至少目前為止,她們的態度更像是在接待一個不速之客而非捕獵一隻獵物。
壞消息是他現在完全不知道紮坦娜的冥想術是怎麼把他送到這裡來的,也不知道怎麼回去,而且更壞的是...
他似乎可以在這裡提出一個請求。
提出請求這件事本身並不壞。
壞的是他又要欠下一筆新的債務了。
亞列覺得自己在超自然界信用評分大概已經是負數了。
三宮那邊欠了一筆賬,夢境國度那邊有一債,如果現在再跟這三位原初存在簽一份等價交換的話,他亞列·肯特在超自然界的征信記錄大概比次級貸危機時那些被銀行追著跑的投機客還要難看。
“咳咳……”
“三位。”亞列清了清嗓子,“所以上一個見到你們的人?你們幫他辦事了麼?”
三個女人同時安靜了下來。
“她讓我們對墨菲斯複仇。”金發女郎先開了口。
“我們做了。”老嫗接上了話。
“所以夢陷入了沉睡。”大媽最後補完了這個故事。
原來凶手就在自己眼前。
墨菲斯,夢之主,無儘家族的一員,夢境國度的創造者和統治者。
貓貓一直心心念念要守護的主人,墨格說被封印的夢神,原來是被眼前三位用複仇的名義給解決的。
漫畫不是這麼畫的吧?
這種最終大boss不應該在大後期才出現的麼?然後被自己當成路邊一條借過,最後大團圓結局大家一起包餃子才對啊!
你們現在出來是做什麼的?
“她付出了什麼代價?”亞列問。
“她在這片宇宙中曾經存在過的一切痕跡。”女郎低笑道。
“她消失了。”老嫗麵無表情,“從所有人的記憶中消失了。”
用自己的存在本身作為代價來交換一次對無儘者的複仇?
到底是什麼人能付出這樣的代價?
亞列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額頭上隱隱發熱的裂縫。
“你在擔心什麼?”老嫗問。
“我在想自己值多少錢。”亞列麵不改色。
“哈。”金發女郎笑出了聲,她攤了攤手,“我就說這個年輕人有意思吧?"
“不要這麼快下結論。”大媽溫和地說,“年輕人,你現在可以提出你的請求了。”
亞列沉吟了片刻。
“把夢重新喚醒?怎麼樣。”他開口說,“把墨菲斯從沉睡中喚回來,讓夢境國度恢複正常運轉,如何?”
三個女人互相看了一眼。
“當年我們對夢境國度施行複仇時。”大媽率先開口,“夢之主眼見彆無他法。”
“他允許了自己的姐姐將他帶走。”
“死亡。”
“於是墨菲斯的軀體留在了夢境國度。”
“但他本身卻已經隨死亡離去。”
“我們的複仇,也是就此完成。”
“你想讓他從夢境中重新複蘇,是不可能的。”
墨格這家夥.....
亞列無語。
墨菲斯被死亡帶走了。
封印和死亡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
總不能說墨菲斯是被死亡封印了吧?
見亞列懂了他們的意思,大媽亦是微微頷首。
溫和的麵孔在這位夢境議會長當麵前冇任何歉意,因為她們本來就不覺得有什麼好歉意的。
複仇就是複仇,完成了就是完成了,至於後果嘛...………
後果從來不是複仇者需要考慮的事情。
“做掉三宮怎麼樣?”亞列咂嘴問。
“你付不出這樣的代價。”
三個聲音同時響起。
亞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那再往上試試?
“做掉達克賽德呢?”
三個女人的表情是亞列從見到她們以來第一次看到她們三個同時出現了除了從容以外的情緒。
沉默了大約片刻。
“年輕人。”大媽重新開口了,“我們還是說說第一件事吧。”
亞列憋著笑。
“我們幫助你成為新一任的夢神。”
“而你幫助我們完成一件事。”
成為新一任夢神?
亞列搖頭。
“不。”
他拒絕得很乾脆。
“你在拒絕我們?”老嫗陰狠道。
“對。”
亞列聳了聳肩,“我不想成為康斯坦丁,對了,你們知道康斯坦丁是誰吧?”
“這倒是個很接地氣的理由。”女郎忍不住笑了。
“年輕人。”
“你知道夢境國度現在是什麼狀態麼?”
“知道一些。”亞列說,“夢魘正在失控,如果足夠強大的夢魘積累到了臨界質量就會從夢境溢出覆蓋現實,類似於自然災害或者超自然事件。”
“自然災害?”
老嫗發出了一聲嗤笑。
“如果夢境國度徹底崩塌,你腳下宇宙每一個有意識的生命,都會陷入永恒的噩夢之中。”
“人類,動物,甚至是你們人類還冇有發現,在海底和地心深處沉睡著的古老意識。”
“它們的噩夢會同時爆發,同時覆蓋現實。”
“隻靠你和那隻貓,杯水車薪。”
“你們一次集會打一頭夢魘,打完了等七天再來打下一頭,而夢境國度每一天都在產生成百上千的新夢魘,你們打的速度連它們繁殖的速度的零頭都趕不上!”
“而且夢之主散落的力量與神器....”
大媽伸出一隻手,月壤中升起了幾粒細小的金色顆粒懸浮在她手心裡。
“隻有我們知道下落。”
夢之砂?
亞列愣住,他在白殿裡見過同樣的東西。
逆流沙漏中向上攀升的金色砂礫。
“小夥子猶豫了?”女郎饒有興致地觀察著他。
“我在思考。”亞列糾正。
如果夢境國度真的崩塌了,後果將是災難性的,這一點他不懷疑。
可如果他答應了她們的交易,成為新一任的夢神.......
無儘家族。
“你們要我做什麼?”亞列開口問。
三個女人的表情在同一個瞬間統一了。
一種等了很久很久很久之後的滿足。
“複仇。”三個聲音再次重疊在了一起。
“對誰?”亞列微微挑起了眉毛。
“奧林匹斯諸神。”大媽溫和地笑了笑。
14.
亞列現在終於理解了為什麼她們在提到複仇這個詞的時候,連語氣都會變得不一樣。
她們本來就是複仇的化身。
赫卡忒被背叛之後,在所有那些名字和麵向之中,複仇是她們最古老也最本質的屬性,是她們存在的意義和理由。
“你們為什麼不自己去?”亞列問。
以她們的層級?
奧林匹斯山上那群神應該不夠看才對。
“誓約。”
大媽輕聲道。
“當年在與諸神締結契約之後,我們被限製了,不能主動對他們出手。這個誓約刻在了世界的規則之中,甚至連我們自己都無法違反。"
“但如果有彆人替我們去做的話...
“那就不算違反誓約了對吧?”亞列接上了這句話。
三個女人同時露出了笑容。
亞列閉上了眼睛。
如果他真的繼承了墨菲斯的位格,成為了無儘家族中夢的新任化身,那他的存在層級將會躍升到一個連達克賽德都需要正視的高度。
在那個高度上,奧林匹斯山什麼的,確實和路邊的一根電線杆也冇什麼本質區彆。
“可以。”他睜開眼,“成交。”
三個女人同時看向了他。
“來吧,我的孩子。”
三種笑容再一次同步。
老嫗的陰笑,女郎的媚笑,大媽的慈笑。
三位一體卻截然不同的表情在月球上交織。
“女巫印記,會引導你。”
“心象世界的大門,會對你開放。”
大媽淩空一點,朝在他的心口之上。
一瞬間——
亞列再度恍惚。
他宛若置身於虛空之中。
周遭是數不清的光點,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心靈世界,每一個心靈世界都在發出屬於自己的光,而這些光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比宇宙還要遼闊的圖景。
集體無意識。
他看到了它。
浩瀚如海洋。
深邃如宇宙。
【集體無意識空間:如圖。】
亞列猛地睜開眼。
對上了一張幾乎貼在他鼻尖上的臉。
藍色的眼睛,黑色的碎發。
·紮坦娜·紮塔拉正蹲在他麵前,雙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一副要把他搖醒的架勢。
“哇啊——!”
魔術師小姐向後一仰,赤著腳在石板上打了個滑,差點一屁股坐進了那圈儀式蠟燭裡麵,好在亞列反應夠快一隻手拉住了她。
“你還好嗎?”
紮坦娜單手撐著地麵側著身子看他,藍色的眼睛裡麵一半是關切一半是某種被嚇到之後的窘迫,甚至那件鬆垮垮的白襯衫也在手忙腳亂中露出了點點溝壑,但她此刻顯然冇有心思去注意這種事情。
“你閉上眼之後就一直不動了,心跳也變慢了,我差點以為你要…………”
將女孩拉起,亞列抵住魔術師小姐的嘴唇。
示意她安靜。
他還在消化剛才在月球上發生的所有事情。
命運三女神,赫卡忒,夢之主的隕落,成為新一任夢神的契約,對奧林匹斯諸神的複仇,女巫印記,以及......
以及那一瞬間他所看到的無垠世界。
“紮坦娜。”
“嗯?你冇事吧?你的瞳孔顏色好像變了一下剛才.....”
"Expecto Patronum, "
亞列陡然道。
紮坦娜一怔,隨即便察覺到身後陡然傳來了鼓鼓氣流,圖書館裡的所有蠟燭在同一個瞬間熄滅!
圖書館靜謐的穹頂之下,再度湧出道銀色光流。
不再是之前那團散了就散了的銀色霧氣,不再是十年前要把他生吞活剝的嗜血巨獸。
這一次......
金色的毛在圖書館的黑暗中流淌,四隻銀色的爪子踩在石板地麵上,落下的位置綻開了一圈一圈的淡金色漣漪。
巨大的獅首就這麼從亞列的胸口位置慢慢蹭過去,鬃毛拂過他的手臂。
紮坦娜黑發披散了一臉,藍色的眼睛在銀獅的輝光中一眨不眨。
圖書館的蠟燭重新亮了起來。
油畫裡的人物們一個個趴在畫框邊上,用各種各樣的姿勢張大了嘴巴。
亞列揉了揉獅子的腦袋。
十年了。
從暴風雨的午後開始。
喬安娜一拳打碎獅子的殘骸,金光射入他體內,他在客廳沙發上醒來,克拉克蹲在旁邊哭得稀裡嘩啦。
再後來就是夢境中一夜又一夜地被銀色的影子追逐,然後被追逐的無儘循環。
一切的一切直到在今天。
第三千六百五十個夜晚。
他終於馴服了這頭獅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