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節 不知畏懼
俾斯麥花了20多年的功夫才想出目前這種局勢,這個局勢在歐洲曆次重大危機中會導致相同或者相似的聯合。他現在看到離自己所期望的目標已經越來越近了,和中國人的看法一樣,他也認為波蘭的事情是一個契機,一個機會,但是困難依然重重。
自由黨人在議會中大叫道:“俄國人宣戰,我國的政府卻不顧四五千萬英裡的麵積會遭受戰事摧殘,我們被卷入以人為獵的慘事中,這種牽連是何其的無謂,這會令全歐洲所厭憎!”
俾斯麥還從華沙接到一封宣布他死刑的信,是裝在一個盒子裡用黑白帶子捆的,另一封是從巴塞羅那寄來的,上麵這樣寫道:“革命宣傳委員會,已傳你到堂接受審判。委員們一致同意定你死罪,決定於下月第一個星期內執行。”
然而俾斯麥麵對諸多障礙置之不理,他所要做的事,反對波蘭是次要的,主要是與俄羅斯親近。他在議會中很客氣的反駁反對他的議員們,他問:“一個獨立的波蘭,肯不肯讓他的鄰國普魯士得了但澤與杜倫?不惜將國家利益讓與彆國,是德意誌所獨有的。”
郭嵩燾在隨薛福成周遊了歐洲列國後,曾經感慨地對薛福成說:“和他們比起來我覺得自己很渺小。”薛福成何嘗不這麼認為呢?他與這個時代最偉大的人們一起在世界這個大舞台上角逐,每個人都像天上的星星一樣閃爍著智慧,膽量和理想之光,在這種光芒的照耀下常常覺得自己的鄙陋,狹小和冇有遠見。
就拿俾斯麥來說,他一生不知畏懼為何物,這是他武士精神的最好體現。他就是這樣勇往直前、孤身一人、堅定不移的向著目的地前進。如果冇有這種精神,他就無法將兩院的恐嚇、君主的疑心、王後對他的反對、諸朝廷的惡意攻擊、許多大使的陰謀、外國革命黨給他定的死刑,這些諸多障礙置之不理。假若他的根基並不穩固,假如他所做的事情都是錯誤的,他的膽識過人仍然是德意誌人文官的榜樣,也是諸多有膽量的人的模範。
然而即使和他做比較,薛福成現在也堅定的認為李健,他的領導人,是這些群星中最閃亮的。李健除了有俾斯麥的膽量,更有超過常人的智慧和遠見。正是由於有了李健的指引,薛福成能夠很清晰地看清楚歐洲乃至世界的格局,能夠正確的把握時代前進步伐的脈搏。至少他能夠一眼看穿俾斯麥行動的真正意圖,能夠準確地估計他下一次行動的方向。李健曾經告訴他外交的秘訣:“我知道你的閱曆和經驗都不足以和那些人交手,但是你可以跟著一個巨人的步伐和他一起前進,那樣你會所向披靡,戰而不敗。”李健所指的巨人就是俾斯麥。
薛福成有幸見證李健跟隨加福爾、加利波第的步伐成就意大利的統一,同時成就中國的崛起和在歐洲巨大的聲望。現在李健讓薛福成跟隨俾斯麥的步伐成就德意誌的統一,同時成就中國在世界的霸主地位。
就外交而言,薛福成認為俾斯麥現在所做的是正確的。一個中興的波蘭很可能與俄羅斯及法國聯盟以危及普魯士。但是如果普魯士不讓俄羅斯對波蘭擔憂,並給以一定的幫助,亞曆山大就會難以在當普魯士為了統一與奧地利作戰的時候幫助奧地利。俾斯麥很便宜的就會買到俄羅斯的友誼,他的辦法並非要付出一場戰爭的代價,或者任何流血,不過是簽一個字,被波蘭商人仇恨罷了。薛福成對此駕輕就熟,中興的波蘭和中國毫無關係,但是如果他在俾斯麥和亞曆山大製定好的協議上簽字,當中國為了統一在國內進行戰爭的時候,俄國不會為難中國。薛福成也可以很便宜的買到俄羅斯的友誼,另外加上普魯士的友誼。他的辦法同樣也是簡單的簽一個字,冇有任何的付出。隻是撤出本不屬於波蘭的中國紅軍,以及被共產國際唾罵。
馬克思見拉薩爾和薛福成劍拔弩張,他適時地岔開話題:“我和李健有過很深的交往和了解。你們看,他曾經把三個最優秀的年輕人交給我來教導。我知道他了解我們的事業並且一直支持我們。他一直試圖幫助我們在歐洲建立一個社會主義國家。我希望這次波蘭的事情不要妨礙我們一直以來的良好合作。”
歐文興奮的回應:“是的,大哥很了解*,馬克思先生的《資本論》正是他出資出版的。他還出錢刊印了無數的《*宣言》在歐洲各地散發。我希望大哥能夠在中國首先建立一個*國家。那樣他就能夠更有力的支持我們,在歐洲所有的國家建立*政權。”
拉薩爾冷靜地說:“我看未必,我看到的隻有即將到來的戰爭,為了無止境的擴張而進行的戰爭。俾斯麥已經對什列斯維希和霍爾施坦感興趣了,我知道他在想些什麼。”說這些話的時候,拉薩爾顯得很沮喪。
薛福成明白拉薩爾的心情。拉薩爾和俾斯麥都在實行著各自的理想,雖然它們完全不同。拉薩爾依然希望俾斯麥能跟著自己的步伐前進,他這樣做了,並且做的很好。在俾斯麥的支持下,他在普魯士成立了德意誌工人聯合會,為工人製定有關薪水的標準,公斷工人間的糾紛,計劃製定醫療保障製度。在歐洲還冇有哪一個地方有這樣的社會計劃。俾斯麥之所以這樣做並非出自一顆愛民之心,而是出自於對中產階級的痛恨,因為他們反對並阻礙他的政策。而拉薩爾在他的演講中極力的反對這幫人,怒斥他們的雙重的道德標準。反對黨領袖布赫爾曾經關照拉薩爾:“你要小心!就事實而論,你這樣做是在幫政府說話。你現在出頭講這些話,然而不久他們就會收拾你。”然而拉薩爾不是一般的人物,他有駕馭的能力,俾斯麥需要憑借勢力來反對憲法,實行改革;拉薩爾卻是靠發動民眾。俾斯麥手中有權勢這把利器,他想把這把利器強加給民眾來打擊他的對手;而拉薩爾卻是有民眾聽他指揮,民眾在那兒大吵著要這種利器,拉薩爾卻無從給與他們。在這裡拉薩爾巧妙的找到了天平的支點,他和俾斯麥用相同的方法來達到不同的目的。他引導著反動派的宰相按照他自己的意誌行事,讓俾斯麥扶助生產合作社,要求政府給予一億元輔助款,並且大規模的創辦國有事業。俾斯麥甚至讓君主自解私囊,拿出七千元錢,按照拉薩爾的計劃,試著發起一個生產合作社作為試點。以便將來廣泛推廣這種做法。合作社需要注冊,並且享受行動自由,這一點是促發工人積極性所必需的,享有了這種權利,工人即可拿到工資,又可以得到賣出貨物的餘利。其實這正是從馬克思剩餘價值理論中探索出的解決辦法。拉薩爾的意圖就是按照馬克思學說來建立一個社會主義國家。拉薩爾和俾斯麥甚至考慮勞工黨與保守黨的聯盟可能性。
然而中國人突然出現,俾斯麥有了新的能依仗的勢力,他漸漸脫離拉薩爾所期待的軌道,向著另一條道路飛馳而去。
“我能明白您的意思,但是您的辦法並不能最終解決問題,最終能決定的是”薛福成舉起了右手有力的握成一個拳頭,“我想馬克思先生也能同意我的看法。”
馬克思馬上說:“我也漸漸認識到武裝奪取政權的重要性,正像李健說的,‘槍杆子裡出政權。’但是,拉薩爾是我見到的人中最有本領的一個,他所成就的遠比許多人強。他所走的路是一條截然不同的路。”
“我也同意您的看法馬克思先生。我在巴黎見過瓦爾蘭、彆爾熱爾、阿爾諾德他們,也和他們談過。他們所做的遠冇有拉薩爾先生出色。”薛福成拋開了拉薩爾繼續說:“什麼是*?正向您所說的,無產階級是資本主義的掘墓人,隻是我認為現在墓穴挖的還不夠深。或者說現在還不是最好的時機。一旦他們意識到*的威脅,他們會毫不猶豫的拋棄一切成見和分歧,聯合起來扼殺革命。就像當年對付拿破侖一樣。”
“那麼您是怎麼認為的呢?”馬克思追問。
“其實我並冇有能力看得那麼遠,但是我相信李健可以。他覺得也許是法國,也許是俄國更能夠達到我們的目的。”
拉薩爾很不服氣:“他為什麼這麼說?”
“坦率的說,我並冇有這個洞察力。但我相信他是正確的。”拉薩爾不再說話,也許他認為這不過又是一種相互利用,中國需要普魯士不成為一個社會主義國家。其實這個世界上冇有一個人可以真正了解李健的意圖,除了他自己。現在他已經有了足夠的力量,他需要世界來按照他的步伐前進。
馬克思又問:“那麼什麼時候才是好的時機?”
“我不知道。但是一旦時機成熟我們必須做到一擊必成,不能讓對手有反擊的機會。”為了證明他並不是在敷衍,薛福成又說:“我隻知道李健承諾他會努力的創造這個機會,當機會來臨的時候我們會傾儘全力放手一搏。而現在我們依然會努力的支持共產國際,為即將到來的時機打下堅實的基礎。我們認為現在我們仍然需要積蓄力量。”
見馬克思和拉薩爾依然麵露疑惑。薛福成笑著說:“今天讓歐文陪著兩位來還有一個目的。我在德國了解到拉薩爾先生的生產合作社並向李健詳細地介紹過。他認為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先例,這能夠更好的團結無產階級的力量。李健承諾如果俾斯麥不能夠讓普魯士政府出資扶助生產合作社,中國政府將無償的提供這筆巨款。我還會利用中國政府的影響努力敦促歐洲各國都來扶助生產合作社的推廣。瑪麗安妮在法國和政府官員們作了很好的交流,梯也爾等人同意努力讓議會同意扶助生產合作社的提案。而歐文負責將我們的資金陸續彙給共產國際歐洲各分部,並且監督他們各自推廣生產合作社。”
終於,薛福成看見馬克思和拉薩爾同時舒心的笑了,也許這就是他們今天來這裡的最終目的。拉薩爾可能會懊惱,一開始為什麼要那麼不禮貌,完全可以把話說的更柔和一些。
之後幾個人的談話變得非常輕鬆,一直到接近中午的時候馬克思拉薩爾才起身告辭結束了談話。薛福成目送兩人和歐文離開,馬克思的背影顯得挺拔而有精神,是的,他應該很有精神,隨著生產合作社的廣泛推廣,可以預見不久的將來共產國際的勢力將遍布歐洲各地。*人的力量會驚人的發展。
送走他們薛福成急匆匆的趕往碼頭,瑪麗安妮今天到達倫敦。她將薛福成交待的事情一辦完就急不可待的乘船來倫敦見她的情人。當他們在碼頭重逢的時候,倆個人都感覺仿佛過了幾個世紀一般,相思讓時間變得毫無規律。
也許是習慣了在馬車上進行工作交談,兩人經過親密的纏綿之後,瑪麗安妮對薛福成說起了正事。“看來俾斯麥真的要對丹麥動手了。”“這個我已經知道了,就在剛才拉薩爾來拜訪我的時候他告訴我了。”“是嗎?和馬克思一起來的?這兩個人怎麼會在一起的。”“看來*的風暴即將開始在歐洲狂飆了。我們還是說眼前的事情好了,隨他們去。”
瑪麗安妮開始訴說一些事情。她在巴黎遇見了布裡克森伯爵夫人,伯爵夫人告訴她不久前俾斯麥寫了一封信給她的丈夫,俾斯麥和克裡森伯爵是老朋友了,有時他們會結伴打獵。而克裡森伯爵是丹麥人,現在擔任丹麥宰相一職。信中寫到,“我雖然是在這裡當宰相,但隻不過是箭房裡尚未射出的最後一支箭。若是你肯擔任這樣的職責,將斯堪的納維亞打成一片,並成立一個帝國,我就敢統一德意誌。將來我們要成立一個斯堪的納維亞德意誌同盟,勢力之強大足以統治全世界。我們有著相同的宗教和相同的文化淵源;我們的語言也相差不遠。我想請你告訴國人說如果他們不肯照我說得去辦,我就會讓他們動彈不得,否則當我決心攻打其他一些地方時,我的背後會有一個極大的仇敵。”
俾斯麥這封令人驚愕的信似乎隻是在與他的老朋友開開玩笑,薛福成猜想伯爵會將這封信讀上兩邊。倘若他曉得俾斯麥的為人,他就會知道俾斯麥絕對不是一個好大喜功的瘋子,也不是一個妄想家,而是一個善於打算的人,一個實乾家。乍看這封信以為不過是一個糊塗的政策,細細想來卻不然。大約在四百多年前,斯堪的納維亞半島的三塊土地是聯合的,統治者是從波美拉尼亞來的。這封信不隻是說笑話,也許是一封警告信。因為俾斯麥的目標向來都不會在乎那些絕對得不到的東西。他的警告隻是因為什列斯維希霍爾施坦。也這表明了他的決心,那是鐵與血鑄成的。
這使薛福成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俾斯麥在執掌政權不久,他就在議會委員會開會時發表演說。“我們誠然難以避免在德意誌境內發生的戰亂,但這並非我們的過錯,德意誌不顧普魯士的自由主義,卻隻顧發展他的勢力。南部德意誌諸邦很想無拘無束的實行他的自由主義,所以冇有人願意將普魯士的土地交與他們!普魯士必須聚集兵力,為這樣好的機會準備,好機會已經來來去去好幾次了。自從數次與維也納訂立條約以來,我們的邊界定得不好,不適合於一個強健的政治體製。關於時局的許多重大問題,並不是靠演說與大多數議案就能決定了的,唯有用鐵血政策方能決絕。”他的話清楚地表明隻有普魯士才適合領導德意誌,他要德意誌擺脫奧地利,用戰爭建立一個統一的德意誌國家。這樣的話是他站在一張綠桌子旁邊,對著一二十個議員和幾位閣員說話時說出來的,並不是有人激他說的,表麵上看來是臨時的即興演說,實際上是早已準備好的。儘管當時並冇有速記員將這話記錄下來,但是他的話依然如一陣野火燒遍德意誌,報館和人民將這句話的節奏變成“鐵與血”。如今鐵血宰相正開始邁出他鐵與血的第一步。
這兩塊小地方也是俾斯麥邁向德意誌統一的第一步。現在有一個天賜的機會。有一個叫奧古斯滕堡的公爵將他的土地賣了兩百萬元,他的兒子發現賣契有漏洞,就利用現在的爭端,溜回他祖先的領地寫了篇宣言書,一開始就說“敕諭我的臣民”,讓人民宣布他為什列斯維希霍爾施坦公爵。誰知他身邊有一個埋伏好的普魯士人,他就是俾斯麥,他計算著讓這兩個侯國成為普魯士的兩個省,然後把普魯士從內陸國家變成一個海洋強國。
現在整個德意誌都在歡迎這位少年公爵決定從外國手上奪去一塊德意誌土地。俾斯麥在國事會議上站了起來,提議當丹麥人拒絕的時候用武力奪取這兩國的土地。可是誰都知道,丹麥人必然會拒絕奧古斯滕堡公爵無理的要求。這就意味著戰爭!
國王威廉聽後抬起頭說:“但是我並冇有在這兩個侯國的權利。”
太子舉起手來直指上方,好像在說這個人是否神經上有問題。
諸臣們都默不作聲,連他的好友,他的支持者,陸軍部長羅恩也不吭聲。
但是俾斯麥冇有退縮,他對國王威廉說:“從前的腓特烈王在普魯士和西裡西亞有過什麼權利?全部霍亨索倫族都是開拓疆土的人。”國王威廉是一名軍人,並且擁有全部軍人應有的性格,這激起了他軍人的熱血,聽了俾斯麥的話他默不作聲。
接下來他冇有準備單槍匹馬的攻打丹麥。那樣做的話,就會先惹怒歐洲來攻擊他,然後惹怒奧地利來攻擊他。所以他需要和奧地利綁在同一架戰車上。他用恐嚇得語氣對奧地利首相、外交總長勒克堡伯爵說他願意獨自承擔解放兩個侯國的任務。這是最合乎德意誌民族情緒的舉動,奧地利一直努力的維係在德意誌聯邦中的領導地位,他如何會讓普魯士獨立承擔這樣的任務呢?勒克堡決不情願俾斯麥來主導一切。於是俾斯麥很輕鬆的達到了他的目的。
事已至此,國王威廉終於被說服,決意與奧地利國王弗蘭茨·約瑟夫聯手作戰。他們決定稱這場即將到來的戰爭為“公道的戰役”。說是要解放兩個公爵國,實際上最終是大大有利於德意誌聯邦議會。
接著俾斯麥對歐洲各國的種種疑慮與不安,一一安撫。他讓歐洲各國相信由於兩個德意誌強國之間存有的敵意使哪一個國家都不會取得絕對的勝利,這樣歐洲各國可以安心在戰爭爆發的時候保持中立。
薛福成聽完瑪麗安妮的報告不由得佩服俾斯麥的手腕,這可謂一箭雙雕,既讓奧地利做自己的同盟,又讓歐洲保持中立。而且一環扣著一環,每一步都做的完美無瑕。薛福成也預見到一旦俾斯麥得到了他所想要的,他就會毫不猶豫的一腳把奧地利踢開。看來普魯士和丹麥一戰在所難免。
想到這裡薛福成聯想到,*人和歐洲諸國那不可避免的一戰何時會發生呢?此時*的幽靈已經籠罩在整個歐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