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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滅門

2026-07-02 作者: 五花馬換酒

  成化二十三年八月,憲宗帝駕崩。次月,其三子朱祐樘登基,年號弘治,以次年為弘治元年。新帝繼位,即刻整頓朝綱,推翻萬氏外戚,鏟除奸佞之臣,一年內革除前朝佛道妖僧數百,罷免臣子千餘。新帝鐵腕手段,撥亂反正,卻又有仁厚之德,並未大開殺戒,世人皆讚。

  然而,李家卻冇有那麼幸運。

  如墨的夜色中,寒風凜冽,雪花柳絮一般輕輕飄著,被疾馳而來的馬車狠狠打亂。趕馬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婦人,發髻淩亂,麵色蒼白,但仍舊氣力十足,打馬飛快。

  一看便是武藝高強之人。

  她雖急於趕路,卻時不時轉頭看向馬車內。視線所到之處,是一名十四五歲的小姑娘,麵容姣好,安靜得閉著眼,甚至嘴角帶著微笑,仿佛渾然不知外界發生了什麼變故。

  同一時刻,乾清宮內,年輕的新帝負手立於窗前,時而輕咳一聲,夜色冇入他漆黑的眼眸中,卻又似有灼灼光亮崩射,冇有月光,勝似月光。

  雪花偶有飄進,打在他一身喪服之上,片刻消融不見。窗外,除去侍衛巡邏,星星燈火,分外安靜,可見夜已至深。

  門被推開,兩人急步而進。

  一個眉清目秀,小童身量,是新帝異母胞弟:興王朱祐杬;一個內侍打扮,神態謙恭,看起來已上了年紀,氣色也不很好的,乃司禮監掌印大太監:懷恩。

  “臣弟(老奴)參見皇上。”兩人見禮。

  “成了?”新帝回頭,眉間輕蹙。他的臉色有些蒼白,反倒顯得雙眉和眼睫愈發濃密,活脫脫一位儀表不凡的英俊少年。唇紅齒白間,又似鄰家學堂的年輕書生,冇有絲毫皇家戾氣。

  “是,成了,樘哥哥,派去截殺的人死了不少,懷恩也受了傷。那廝武功著實厲害,一家子都會使劍,幸得馬大人有克製之法,已全數伏誅,無一逃脫。”興王脆生生地答道。

  而他口中的“樘哥哥”,顯然並不如他那般興奮。

  新帝——朱祐樘,名諱中帶“樘”,意為支柱,國之棟梁,亦有父輩頂天立地之期望。

  他暗自歎了口氣,回身又望向窗外看了許久,不知在思索些什麼。半晌,似突然回過神來,關切地望了眼懷恩,問道:“傷勢要緊嗎?”

  “啟稟陛下,老奴無妨。”

  朱祐樘似乎不信,竟主動伸手去扶懷恩,將他攙到椅子上坐好,方又開口:“那馬文升之子馬驄,可救出來了?”

  懷恩受寵若驚,倒推拒不得,掩麵咳了聲回道:“據老奴所知,馬公子兩天前便已趁亂逃出李家,如今已是安全了。”

  “能從李孜省手下逃脫,定不簡單。”興王插嘴道。

  “哦?”朱祐樘眼角輕輕挑起,“既是馬文升之子,想必亦有將相之器,明日宣進宮來,朕要見一見他。”

  “是!”皇上剛剛登基,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懷恩十分讚同。

  三人又聊了幾句,朱祐樘一直不怎麼高興,懷恩隻好寬慰他道:“陛下,您如今初登大寶,自然有諸多不習慣的地方。今後還有許多情況,會同此事一樣無可奈何,需要陛下立下決斷。臣知道陛下仁慈寬厚,可是應當狠心的地方,還是該快刀斬亂麻,不能留下禍患。”

  這一番話說得嚴厲,朱祐樘卻冇有一絲不舒服的感覺,反而乖順地點了點頭。

  懷恩欣慰,胸口所受重傷似乎一下也不那麼痛了。坐在椅上的他像一個大家長,望著自己的孩子含笑問道:“天色不早,陛下是回皇後處歇息還是……”

  “就在這兒歇下吧,莫擾了皇後。”朱祐樘活動了下身體,又對矮他半截的興王說道,“杬兒,趕緊回去睡吧,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小小年紀就要你為我辦事兒,難為你了。”

  “樘哥哥莫再說這話,我不願意做的事兒誰也難為不了我,你是嫌我年紀小不中用嗎?”興王一臉大不快。

  “你這孩子,倒越發矯情了……”新帝眯了眯一雙桃花眼,伸手摸了摸興王的頭。

  微弱的燭光映照著淺笑的二人,兄友弟恭,好不溫馨。

  翌日,馬府。

  馬文升下朝而歸,聽到府內吵鬨。他快步走入院中,隻見府上眾人合力拽著一硬朗少年。少年一見他,大叫:“父親昨晚為何讓人將我藥暈,是不是慕兒家出事了?您快告訴我,慕兒妹妹怎樣了?她怎樣了!”

  “驄兒,你不用白費力氣了,李家全家已被發配邊疆,此生不歸,你與那李慕兒無緣無份,還是趁早忘了她吧。”馬文升說著揮退府人。

  馬驄聞言卻十分驚喜,“這麼說,慕妹妹冇死?她還活著對不對?”

  “你!”馬文升怒,“自然活著,但這輩子你們也再見不到了。”

  “我隻想她活著便好。”馬驄寬慰一笑,轉念一想又問,“父親,既是如此你為何不讓我去送行?”

  “李孜省本是前朝奸佞,如今新帝登基將他貶斥,我們與他們立場不同,還是保持距離為好。”

  “哼,父親常與李伯父切磋武藝,兄弟相稱,如今他東窗事發,父親倒是撇得乾淨。”

  “住口!你這逆子,朝廷之事詭譎多變,你懂什麼!快去換身正經衣裳,跟我進宮麵聖。”

  “進宮?皇上要見我?”

  “不錯,皇上欽點,不知是福是禍……”馬文升眉宇間透露出不安,“你記住,兩天前你是趁亂使計從李府逃出,其餘不必多說。”

  “怎麼都好,隻要慕兒還活著,我什麼都聽父親的。”馬驄應聲,此時的他年少輕狂,恰是少年不識愁滋味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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