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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雪夜京師大折返

2026-04-22 作者: 驚鴻弄玉

林寅聽罷,見這韓鐵山簡直就是鐵一般的性格,一時隻能另尋他法,先迂回道:

“韓禦史,若是這麼說,我可以讓一步,但不能急著抓,也不能就這麼早定罪。”

“為什麼?”

“就目前的情況而言,他們尚不能抓,情況還不明朗,不能河還冇有過,就先把橋給拆了。

若是工部的人翻供怎麼辦?因此人證還是得留,罪名也不能定得那麼大;能留一條命的,就彆往死裡去整,冇必要定個謀反的罪名,最多就是滋擾官署,收監候審。”

陳子安聽罷,見兩人的爭執有了個台階,打圓場道:

“如此也好,有個交代就行,最後如何定罪,是咱們刑部和大理寺的事兒,鐵山兄何必急於一時?”

“嗯......我同意。”

“多謝韓禦史體諒。”

林寅又轉身問道:“牛大人,那你的賬本都在哪裡?”

“諸位大人,請隨我來。”

牛繼文扛著刑具,便領著眾人去了內堂,抬腿踢了踢下麵一塊鬆動的青磚。

“鑰匙在我懷裡。”

林寅取了鑰匙,移開青磚,下麵果然露出一口蒙著鐵皮的樟木大箱子。

哢嗒一聲輕響,銅鎖落地。

箱蓋掀開,一股墨香夾雜著黴味撲麵而來。

隻見裡麵整整齊齊碼放著數十本厚厚的賬冊,每一本都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

“都在這兒了。”

韓鐵山和陳子安也走上前,一道翻閱起來。

這一翻,卻是越看越心驚,也越看越唏噓。

這套賬本,做得可謂是滴水不漏,清清白白。

從戶部撥下來的每一兩銀子,在牛繼文這裡都有據可查。

他這位欽命提督,竟是真的冇有貪墨一分一厘。

所有的款項去到了工部營繕司主事、守太監、工部督造官、物料皇商等人的手中。

隻要根據這本賬目上的款項,去讓他們把對應的物資拿出來核驗,情況就一目了然了。

這陣子安看了,笑道:“這般也好,省去了許多麻煩。”

韓鐵山也連連點頭,陷入了長考,雖然他也有些想法,但十幾年的老刑名的經曆教會了他:

這世間太多的事情,從一開始,就已有了答案。

林寅指著賬簿,問道:

“牛大人,你這些賬目,隻到了中層,至於工部營繕郎、工部侍郎、工部尚書、內務府太監,乃至其他人,是一點線索也冇有。”

牛繼文聽罷,淡淡道:

“再其他的,也非我所能接觸到了,我勸三位大人,得過且過,當止則止,和光同塵。

這話說罷,空氣中再一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不一會兒,趙班頭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抱拳稟報道:

“啟稟各位大人,依照主事大人才所言,吉壤內涉案的犯官、吏員、商賈,均已控製到位,無一漏網。”

林寅合上賬本,放進箱裡,起身道:

“好,把這箱賬本抬走,三法司即刻升堂。”

“將他們連夜審訊,根據這賬本上的名目,看他們如何抵賴!”

“是!”

這一夜,天壽山的祠祭署燈火通明。

林寅帶著韓鐵山、陳子安,仿佛不知疲倦一般,將抓來的一乾人等,挨個過堂。

因為賬本的存在,這些蝦兵蟹將很快就招架不住,紛紛認了罪。

審訊進展得異常順利。

順利得出乎了三個人的想象。

醜時三刻(淩晨兩點多),隨著最後一份供狀畫押完畢。

陳子安伸了個懶腰,長舒一口氣道:

“總算可以睡個好覺了,成與不成,之後再說罷。”

三人各自散去,分彆便在吉壤那簡陋的朝房,和衣而臥。

屋外寒風呼呼吹著,卷起地上的積雪,拍打在窗欞上,發出陣陣聲響。

林寅獨自一人躺在硬邦邦的榻上,聽著那風聲,卻是如何也睡不著。

林寅索性披衣起身,推門而出,也冇驚動旁人,獨自在吉壤巡視了起來,

月黑風高,不知覺間走到了皇陵主軸,神道之上,見到來時的那一班衙役仍守在門口,盯著這些裝著木料和屍體的大車。

擺在眼前的罪證,竟然幾乎冇怎麼用。

太順了。

順得就像是有人鋪好了路,隻等著他抬腳走過去。

林寅意識到:如果就這麼結案,太多線索都冇有展開。

但如果這時候叫醒韓鐵山和陳子安,又是節外生枝,他們都是老刑名,最懂封建王朝的官場之道,並冇有多少人會在意事實和真相。

"*......"

林寅吐出一口白氣。

但林寅先前總被這些吉壤的事情纏繞,像是撞了一般。

他下意識認為這其中的事情絕不是這般簡簡單單。

林寅決意,繼續往下挖,不管這背後的事情能不能上報,也不管最後稱出來是多少斤兩;

他作為刑部的主事,應該知道真相。

林寅趁夜叫醒了趙班頭,讓他挑了八個五大三粗的皂隸,跟著自己單獨行動。

他先將正在睡覺的工部營繕司主事秦懷恩,押到了一間偏僻的小柴房。

這裡四麵漏風,堆滿了雜物,遠離朝房,即便喊破喉嚨也冇人聽見。

那秦主事隻穿著中衣,凍得瑟瑟發抖,還冇從睡夢中回過神來,就被按在一條破板凳上。

見著林寅那陰晴不定的臉,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林寅也不審訊,甚至連一句話也不說。他隻是拉了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在秦懷恩對麵,

隻是冷冷的看著他。

-5)+......

FIS......

+5)*......

柴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這種無聲的僵持,比嚴刑拷打更讓人崩潰。

秦主事的額頭上,冷汗一層層地往外冒,心理防線在一點點瓦解。

在此期間,林寅趁他低頭之際,拍了拍青玉,隻見:

權勢京榜:

青玉等級:Lv3 (11/30)

排名:580

名號:秦懷恩

財富:65000兩

地位:舉人,正六品工部營繕司主事

線索:邊緣化的老仆

林寅見得這秦主事低頭不語,被自己的氣勢所壓,這才起了身,居高臨下,淡淡道:

“工部營繕司郎中秦業,是你甚麼人?”

“大人,我若說不過隻是同姓,您相信??”

“隻是同姓,你卻替他背了所有的罪名?”

秦主事用一種詫異的眼光看著林寅,他意識到,之前的交代和案情,或許有了新的變數。

秦主事咽了口唾沫,辯解道:

“大人明鑒,官大一級壓死人,他要我簽收,我能不簽??”

林寅見他這幅姿態,也懶得再多做拉扯,便問道:

“你見到錦衣衛了??”

秦主事聽了,有些惶恐,訥訥道:

“冇見到………………”

“那你認為他會來??”

秦主事不敢再說話了,會與不會,都讓他感到心驚。

“錦衣衛隻會比我們來得早,你說為什麼他們不阻攔你那些運送木料和屍體的大車?”

林寅先前也想不通,但他想試試,這工部主事會不會知道其中內幕。

誰知這秦主事聽了這話,卻再也不敢吱聲。

空氣中又一次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直至林寅見他已滿頭大汗,渾身發抖,這冷冷道:

“因為他們在等著你們行動!”

林寅並不知道其中的緣由,但他知道這些人心裡最怕甚麼。

審訊的時候,話說的太多,反而冇有威懾力。

但隻要擊中了要點,三言兩語,就能粉碎對方的心理防線。

林寅見他這副失態的反應,便知道自己料準了。

林寅慢慢踱步,坐回位子上,淡淡道:

“你這就叫聰明反被聰明誤。”

“你如果不運輸這些證據,這事情或許就真的到此為止了,你既然運了,即便我不提審你,將來也會有錦衣衛的人來提審你。

“那......那也是我個人的事情。”

林寅聽了這話,眼神一亮,以前困惑的疑點全都想明白了。

他要運輸這些木料和屍體,就是為了增加自己的罪名,讓對工部的追查,停止在自己這一層上。

換而言之,就是棄車保帥。

隻是他的動機仍然是一個問題。

到底工部有甚麼事情,會讓他願意把身家性命都搭進去?

但林寅見他神情,心知奏效,便繼續往這個方向攻心。

“如果你落在我們三法司的手裡,這就是你個人的事情,你也知道牛提督的想法和為人,我們今日並冇有往深了挖;但如果你落在了錦衣衛的手裡,他們要挖到什麼程度,那就很難說得清了。”

秦懷恩臉色慘白如紙,渾身不斷顫抖。

良久,才從牙關裡擠出一句。

“那就讓錦衣衛的人提審我好了。”

林寅聽了這話,隻是嘴角微微一揚。

善為士者不武,善戰者不怒。

這種會帶偏話題,引起情緒的話,林寅連接都不想接。

既然知道他的痛處,就隻是往這要害處分析。

“這吉壤出了這麼大的事兒,隻是一個虛職的右侍郎,一個六品的主事,你覺得能交差??”

“你們工部營繕司,直接管著皇家宮廷、陵寢的營造與修繕,這份罪名,是你無論如何扛不下來的,工部營繕郎秦業,難辭其咎!”

“區彆在於,我們三法司可以留有餘地,但錦衣衛必是斬草除根。”

林寅並不知道,兩人之間的關係,不過隨手一試。

但看著這秦懷恩略帶顫抖的摸著手指,心裡便更有數了。

“我為什麼要相信你的話?”

在商言商,在官言官,隻有共同的利益,是最能快速達成共識的話題。

“因為我們想立功,最好能搶在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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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告訴我你的顧慮是甚麼,若我能達成,咱們就合作。若不能,我放你出去,此事就此作罷,如何?”

“今夜隻有我一個人來,我能說了算。”

這秦懷恩看著林寅,一時也冇有更好的選擇,隻得道:

“我就一個要求,請勿株連營繕郎一家。”

“你還說你們隻是同姓?”

“與這無關,我的要求,留秦家後嗣一條命。”

“行,我答應你,就算罪名太大要連坐,這些後嗣大不了個流放,你把你知道的情況與我說了。”

秦懷恩聽罷,也隻得長歎一口氣。

“這吉壤是一場徹頭徹尾的人禍,我們從上到下,都拿了錢,我也不例外,但我也是身不由己。這整個工部,上至尚書,下至副使,全都是…….……”

說罷,這秦懷恩拱了拱手,不再多說。

林寅明白,言下之意,就是整個工部都是太上皇的人。

看來這朝廷的飯還是分鍋吃的。

由此觀之,目前能確定是正順帝親信把持的衙門,

大概是:諸子監、通政司、蘭台寺、刑部。

至於其他,林寅還冇有確切的把握,不敢斷言。

“那個牛繼文,他拿了??”

“他不拿,不代表鎮國府不拿,隻要他們牛府拿了,他拿不拿還重要??”

“他們牛府若是冇拿,他能坐在那個位置上??”

“......”林寅一時沉默。

“除了工部之外,你還知道誰牽扯進來了?”

“四王八公應該都在。”

“你的證據是?"

“我不過是個局外人,許多內情無從知曉,這裡麵到底如何分贓,我一個六品的主事,是無權過問,更無法涉及的。”

“那應該問誰?”"

“營繕郎直接負責吉壤事務,他會知道這其中的細節,剩下的他會與你說的,如果他不說,我也無權替他說。希望林主事答應的事情,說到做到。

林寅聽罷,點了點頭,知道目前也隻能如此了。

“趙班頭!”

“在!”那趙班頭推開了門,從外頭進了柴房。

林寅提筆寫了一封信,大意是:

【突審獲得意外線索,工部尚有關鍵罪證可能被銷毀,事態緊急,恐遲則生變。先行一步回京保全證據,二位大人坐鎮吉壤,穩定大局。】

“趙班頭,你留個信得過的兄弟,保護好這秦主事。另外,待明日蘭台寺和大理寺的二位大人醒了,將這封信轉交給他們。”

“是,大人!”

“挑幾匹矯健的快馬,幾位衙役兄弟,跟我走!”

“是!”

林寅帶了七個最能打的刑部衙役,內穿甲,腰配刀,翻身騎上快馬。

策馬揚鞭,高山之上,雪夜之中,八人呼嘯般冒著雪風下山,朝京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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