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賈化求薦榮國府【3k】
林寅如往常般在通政司值房內,將今日的題本儘數貼簽,交由典吏歸檔。
待時的散值封印的鼓聲悠悠傳來,他才收拾案頭,起身離了這通政司。
本欲走午門的東偏門離開大明宮,卻於半道之中,不遠處瞧見一人。
那人腰背厚,麵闊口方;更兼劍眉星眼,直鼻權限;身著五品文官的白鷳補服,氣度不凡。
定睛一看,原來是舊日授業之師賈化,賈雨村。
林寅心中思忖,自與黛玉成親,遷入列侯府內院後,也有些時日未曾見過這位夫子了。
此處乃是通政司下值官員的必經之地,看來賈雨村是特意在此蹲候多時了。
那賈雨村見林寅出來,趕忙上前拱手笑道:
“仁守兄!這才分彆不過數月,賢弟竟已身入通政司這等機要之地,執掌奏章出入,實在是少年俊傑,鵬程萬裡,令人羨煞啊!”
林寅雖已入諸子監,身份不同往日,但念及舊日師徒情分,聽他這般稱呼,心下仍覺有些過於熱切了。
觀其行止殷勤,料想必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此番前來定有所求。
林寅麵上不動聲色,隻按禮拱手還了一揖,謙遜道:
“夫子言重了,學生不過僥幸,蒙諸子監幾位恩師錯愛提攜,方得此曆練之機,實在算不得什麼大本事。”
賈雨村何等精明,自然聽出弦外之音,笑容更盛,連連擺手道:
“誒!仁守見過謙了!諸子監何等地方?非真才實學者豈能入內?賢弟能得此栽培,正說明乃是可造之材。他日閣部樞機,亦未可知也!”
這賈雨村本就生得相貌堂堂,此刻劍眉舒展,星眼含笑,配上那直鼻權腮的端正麵龐,更顯氣度不俗。
加之其慣會察言觀色,曲意逢迎,臉上始終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讓人難以生厭。
林寅哪怕知道他是小人,一時也難以回絕,更何況不知賈化為人的那些官宦了。
果然這模樣英俊,不分男女,到哪裡都吃得開。
林寅拱手道:“賈夫子實在客氣太過!”
賈雨村見氣氛融洽,順勢便發出邀請,笑道:“哈哈......今日得見仁守兄風采更勝往昔,實乃奇緣!值此暮色將臨,何不尋個清淨去處,小酌幾杯,一敘彆情?”
林寅雖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此刻也不便推拒,隻得暫且應下:
“夫子既有此雅興,學生自當奉陪。不若就去長安街的長春樓?那裡臨街憑欄,景致尚可。夫子請!”
“仁守兄請!”賈雨村笑容滿麵,側身相讓,兩人便並肩向長安街行去。
不多時,二人已至長春樓。此乃京中老字號,雕梁畫棟,頗為氣派。
店小二見是官員打扮,殷勤引至三樓雅間。此間位置極佳,推開雕花木窗,京城暮色儘收眼底。
遠望可見巍峨宮闕的連綿屋脊在夕陽餘暉中勾勒出金邊,近處是棋盤般縱橫的街巷與漸次點亮的萬家燈火,暮鼓聲隱隱傳來,更添幾分帝都的恢弘氣象與紅塵煙火交織的獨特韻味。
二人臨窗落座。賈雨村熟練地點了幾樣精致菜肴並一壺上好花雕酒。
酒菜上桌,他親自執壺為林寅斟滿,仍是掛著那副不急不躁的笑容,天南海北地閒扯起來。
先是追憶起昔日林府授業舊事,細問黛玉近況,言語間滿是關懷;
接著又談起京中官場軼聞、江南風物,乃至詩詞歌賦,談興甚濃,卻始終不露半點真實來意,仿佛真隻是偶遇敘舊一般。
林寅心知肚明,也樂得陪他周旋,隻揀些無關緊要的話頭應和。
酒過三巡,菜嘗五味,雅間內酒香氤氳,氣氛看似融洽熱烈,卻始終隔著一層無形的紗。
眼看天色漸暗,林寅招手喚來侍立一旁的小二,摸出五兩銀子遞過去,吩咐道:
“煩勞小哥跑一趟皇城根東側的列侯府,隻消傳個口信:就說我與舊師賈夫子在長春樓吃酒敘舊,恐要遲些方歸,請夫人勿念。”
小二接了沉甸甸的銀子,連聲應諾,快步下樓傳話去了。
林寅此舉,既是報個平安,也隱隱有借列侯府之名稍作提醒之意。
待小二離去,雅間內複歸二人。賈雨村再次舉杯,那圓滑世故的笑容裡,終於開始醞釀著切入正題的光影。
林寅見這賈雨村總是假客套,遲遲不進入正題,便開始問道:
“夫子近來可好?”
“蒙林公的鼎力打點,我現於刑部直隸司任個五品郎中的職分,倒也還算穩當。林公待我恩重如山,深慮我於京中人地生疏,宦途之上無人照應,特為我親筆寫了薦書一封,囑我去拜會他的內兄,榮國府的政老爺。”
【已完成青玉線索,經驗值+1】(賈雨村線索)
“隻是這樣詩禮之家,何等顯貴,我雖久仰大名,對其門庭規矩,性情喜好卻所知寥寥。唯恐貿然持書登門,言語冒昧,反顯得輕狂唐突,辜負了林公一番美意,也失了禮數。
仁守兄如今納了榮府的二姑娘,三姑娘為媵妾,親誼深厚。故而今日厚顏相請,想向仁守討教一二,這登門拜謁的門徑規矩,當如何為妥當?”
林寅心中了然。賈雨村繞了這大半日,原來目的在此。
說是討教,實則就是委婉地求個引薦。
這個忙對林寅來說,不過舉手之勞。
“此事好辦,擇日不如撞日,也不知今日政舅舅在不在榮府,不如就今夜同去榮府走一遭?”
賈雨村聞言,麵上露出大喜之色,隻是唯恐失禮,得罪了這顯赫權貴,便擺了擺手道。
“誒,仁守兄美意,我自心領!隻是何必如此倉促?初次拜會,禮數未備,心意未誠。依我看,不如先修書一封,言明敬意與林公薦舉之意,約定個穩便日期,我再備齊贄見之禮,登門鄭重造訪,豈不周全?”
林寅知他心思,無非是怕今夜倉促顯得不夠鄭重,便解釋道:
“夫子有所不知,政舅舅近日已調離工部,聖命已下,不日即將啟程遠赴廣東任學政之職。若待書信往來約定時日,隻怕遷延數日,政舅舅已然離京,豈不誤了夫子的事?”
賈雨村一聽賈政即將離京,撚須的手一頓,臉上那點客套的推拒,瞬間化為了急切,趕忙說道:
“哎呀!竟有此事?政老爺高升外放,這是大喜!若因我之故錯過拜謁之機,那可真是不妥了!既如此......那全憑仁守兄安排!”
林寅便起身道:“那咱們現在就啟程罷。”
賈雨村卻又假意挽留,拿起桌上公筷,殷勤夾了幾塊油亮噴香的燒鴨肉到林寅碗中,滿臉堆笑道:
“誒,仁守兄何必著急!公務辛苦,腹中豈能空空?這長春樓的燒鴨乃是京城一絕,仁守兄好歹用些墊墊再走,也不差這一時半刻!”
林寅心中暗笑,卻也依言坐下,象征性地吃了幾口。
隻見賈雨村雖也陪著動筷,目光卻不時瞟向窗外,顯然心思早已飛到了榮國府,一副坐立難安,意不在此的模樣。
林寅放下竹箸,從懷裡取出從晴雯那順來的香帕,拭了拭嘴角。
“賈夫子,我已用罷,你若是好了,咱們這便動身罷。忙完了你的事兒,我還得趕回府去練字讀書,秋闈在即,不敢懈怠。”
賈雨村聞言,趕忙堆起滿臉笑容,將杯中殘酒一飲而儘,連聲道:
“飽了飽了,已是酒足飯飽!仁守兄既有要事在身,咱們事不宜遲。”
賈雨村邊說邊利落地起身,那份殷勤勁兒,儼然將林寅視作了提攜自己的貴人,而非昔日門生。
賈雨村一路側著身子引林寅下樓,十分恭敬,絲毫冇有昔日夫子的架子。
這賈雨村雖然勢利,卻也知道林寅目前的情況,列侯府、榮國府、諸子監三股勢力的托舉,加上他的才乾能耐,來日必將大放異彩,貴不可言。
賈雨村念及於此,又攀談道:“仁守兄,秋闈之事你也不必過於憂心,以賢弟之才,能寫出《京都山伯爵》這般大作,隻要好好準備,並非甚麼難事。”
林寅故作推卻道:“夫子過譽了。此書並非我所作,其中或有誤會。”
賈雨村何等精明,觀其神色便知猜中了八九分,哈哈一笑,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
“誒,仁守兄何必過謙?這行文錦繡,妙筆生花,定是出自林大小姐之手;至於那奇峰迭起,智計百出的恢弘布局,非仁守兄這般胸有韜略者不能為也!珠聯璧合,相得益彰,真乃文壇佳話也!”
林寅見瞞不過,隻好應道:“夫子既然看出端倪,我也不再虛言搪塞。隻是此事,萬望夫子務必保密,切莫傳揚開去。”
賈雨村笑道:“仁守兄大可放心!此事出得你口,入得我耳,絕無第三人知曉。我豈是那等不知輕重,口無遮攔之人?”
賈雨村深知此事的分量,更明白這是維係與林寅關係的重要紐帶,自然守口如瓶。
兩人隨後一人一馬,便去了榮國府,因天色已晚,不便驚擾賈母歇息,便徑直往賈政院中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