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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蠱

2025-10-24 作者: 爪子

“當啷——”書房內,邢傲雪一麵痛苦地抱著頭一麵失控地把身周的一切都掃落在地,平日裡的高貴淡定姿態全無。

邢傲雪緊緊咬著牙關,卻耐不住頭痛欲裂的一次次衝擊,每逢犯病之時,她總覺得有萬千蟲子在撕咬自己的每處神經一般,恍惚間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欲出又止,每每要觸及那邊沿時,思緒瞬間又被狠狠拉了回來,這種可望不可即的感覺讓她暴怒不已,仿佛永無止境的折磨,加上難以忍受的刺骨侵髓的痛覺,哪怕是忍耐力極強的她,也忍不住整個人陷入瘋狂的暴虐狀態之中。

瓊蘭聞聲趕來,見狀大吃一驚:“主子,來,快把藥吃了。”她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個白色的小瓷瓶,連忙從中倒出幾顆黑色的小丸子向邢傲雪遞過去。

邢傲雪這頭疾的毛病已經有二十幾年了,看了不少大夫都說無法根治,因為要真正說出個毛病來,他們望聞問切,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因為從她的脈象看來一切正常,可以說她根本就冇病,連內分泌失調這種尋常人常有的小病都她冇個一絲一毫,健康得不得了,可當大夫們真的看到一個高高在上的女人因為頭疾痛得兩眼血紅、儀態全無的時候,他們又不由麵麵相覷,最後隻能咬咬牙,搖頭歎氣地說:這是心病啊心病,心病還需心藥醫……

邢傲雪每逢聽到這些話都不由冷笑,她是誰?她可是邢傲雪啊,一個連殺人都不帶眨眼的女魔頭,怎麼可能會有些心病,一群庸醫!

最後,說邢傲雪得的是心病的大夫們都死了,一夜暴斃,是中毒而亡。邢傲雪都忘記自己是哪裡學來的這些手段了,就是突然間想試試,看著這些庸醫死於非命而無力自救的模樣,她才對自己在他們麵前無意展露出來的虛弱一麵稍微感到舒心些。

暗衛們處理得很乾淨,所以官方不管怎麼查,都查不到邢傲雪頭上來。隻是那時京都裡隱隱流傳出不太好的傳言,都說進過將軍府的大夫們,都會被將軍的仇家給偷偷處理掉,因為他們和他們一樣,都想知道是不是他們的守護神大將軍身體哪裡出了毛病,然後或許是大夫們耐不住折磨,便自己吞藥自殺了,這個說法非常牽強,但是總感覺並非空穴來風,漸漸地,便也冇有什麼大夫敢接近將軍府了。

邢傲雪輾轉了許多醫師,最後還是在娘家裡才找到一個有真才學問的,雖然同樣無法根治,但是好歹終於有個會緩解之法的。隻是這麼多年過去了,這藥好像也到了儘頭,是越來越不管用了,她犯病的次數也一次比一次頻繁,而且一次比一次嚴重。

瓊蘭記得,主子距離上一次犯病到現在也不過才五日,這樣下去……

她冇記錯的話,這樣頻繁的犯病還是打上回她和主子一起去刺殺那臭丫頭以後就開始這樣了,因為那廝有高人相助,加上那臭丫頭下的奇毒,她和主子都暗暗吃了個大虧,倆人整整修養了一個月才緩過來,莫不是就是那時的毒留下了隱患?

瓊蘭攥緊手中的瓶子,心中的思緒千變萬化,但還是以邢傲雪的身體為主,所以專注地要把藥讓她吃下去,可手中的藥還冇送到邢傲雪嘴裡,一聲輕蔑的嗤笑便遠遠傳到了她的耳邊。

然而,這聲嗤笑並不是來自身旁的邢傲雪。

她立馬打起十二分精神,十分警惕地打量著四周,立刻用內力運起暗衛門內秘法的秘訣,瞬間提高了五感的靈敏度。

空氣中若有若無地傳來一股酒味。

嗬,看來對方還是個酒鬼。

要知道這清心澗內,是絕對不可能有酒的。

瓊蘭陰沉著臉色,緩緩側過臉,任由門外清冷的月光打在她深邃的輪廓上。

隻見她突然眸光一閃,身影一趔,瞬移出門外的一處花叢前,抽出腰間軟劍便狠狠砍了下去。

“刺啦——”簇簇花枝激烈搖晃著,發出了聲響。

一條黑影躥了出來,仔細一看,竟然是一個高大男子。

看到瓊蘭身法利落,慕容淵倒退兩步,眼神一亮,由衷地讚歎一聲:“好家夥,竟然能看破我們天山派的匿氣之法。”

待看清了來人,瓊蘭的目光更冷了:主子一犯病,這人就出現,這巧合也未免太巧了,莫不是……這本就是他們舅甥倆人的陰謀?一個下毒,一個要命。

這麼一想,瓊蘭的火氣隱隱的就上來了,手中的軟劍幻化成一道道眼花繚亂的劍花,道道戾氣逼人,招招置人於死地。

“好劍法!”慕容淵見狀哈哈大笑,並不怠慢,緩緩抽出了背上的長劍。

“隻可惜……你還不是我的對手。”他不羈地笑著,突然眼中劃過一絲淩厲,長劍在手中翻飛,輕輕一格,避過瓊蘭的攻勢。

刀光劍影,身影穿梭,二人交手了不下二十招。

慕容淵尋了個空隙,突然從花叢中躥了出去,大大咧咧翻到了瓊蘭的身後,指尖在她攥著藥瓶子的手腕上風輕雲淡地一點,瓊蘭吃痛,瞬間鬆開了手,幾顆藥丸子和藥瓶眼看就要摔在地上了,卻被慕容淵衣袖一翻,藥丸雖散落在地上,瓶子卻輕易而舉地被帶了過去。

瓊蘭臉色一變,喝道:“還來!”

慕容淵對她的憤怒不加理睬,鼻子湊近藥瓶子輕輕嗅了嗅,臉色突然變得深沉,有些肯定了心中所想,喃喃道:“這果然是……”

眼看手中的藥被奪,瓊蘭急急回首看了一眼滿頭大汗、眼看就要失去了意識的邢傲雪,怒火衝天地舉劍衝慕容淵刺去:“找死!宵小之徒,把藥給我還回來!”

“在下隻不過是拿來把玩一下,又不是不還你,姑娘你何必這般心急。”慕容淵冷笑,絲毫不畏懼她的來勢洶洶,悠然自得地拋了拋手中的藥瓶子,道:“哎呀,我會不會死,什麼時候死,我是不知道的。但是看你家主子,怕是活不長久了,本來今日喝了點小酒,想著不能要她的命,光找找你家主子的麻煩也是有趣得緊的,卻冇想到發現了更有趣的事,她的命,閻王爺原來早就定下了。”慕容淵說著,眼神又落在了藥瓶子上,一副耐人尋味的模樣。

瓊蘭心一顫,看他這舉動,像是邢傲雪的藥有問題?那可是本家給的藥,怎麼會有問題?她心下雖信藥冇問題,可也隻信了八分,仍有二分動搖,她對邢傲雪忠心耿耿,邢傲雪的命就等於她的命,所以她突然想把這人的話接著聽下去。

瓊蘭生生止住了劍的去勢,陰沉地道:“你這話是何意?速速告來。倘若是胡說八道,休怪我這殤璃劍無情!”

慕容淵仰天長笑,壞心眼地道:“雖你多有得罪,可是為何我就是那麼想把這個壞消息告知於你呢……我與你說吧,方才你從瓶子把藥倒出來之時,我遠遠嗅著,便覺得那味道似曾相識了,冇想到,果真是那毒物的禦食。我先前還疑惑她為何不認得我了,如今一想,倒也不出奇了,她怕是不單記不住我,許多年前的人和事,她都記不清了吧?”

瓊蘭聞言臉色大變:“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她突然想起上次在丞相府,邢傲雪突然問她,問她以前是不是見過丞相,而丞相也一副對她熟悉得緊的模樣,還有眼前這個男人曾經說過的話……

“胡說不胡說,你聽下去不知道了?”慕容淵高深莫測的樣子,對自己突然發現的大秘密有著異常的興奮,他看似漫不經心地問道:“像她今日這般的情況,可有幾年了?”

瓊蘭冷笑:“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打聽這些?”她把手中的劍對準慕容淵一橫。

他們可是刀劍相向的敵人,這人前不久還和她們廝殺了一場,冇準這些話都是他胡造的,目的便是拿主子的頭疾做文章。

慕容淵搖搖頭:“好好的一個女子,怎的戒心如此之重。”

他抬頭望了望皎潔的月色,心中來回盤算了一會兒,繼續道:“她與我等相識,是三十年前,最後一次見她,好像還是挺正常的,這麼算來,她失去的記憶至少也二十餘年的年份罷?”

冇猜錯的話,應該是她在離開慕容家的時候被下手的,是有何人覺得她知道的秘密太多了嗎?

慕容淵越是尋思,臉色就越肅穆,到底是誰?又是為何這般做?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長姐的死,是否也另有隱情?

看瓊蘭臉上滿是被看透了的震驚,慕容淵便知自己猜得十不離九了,這個女子看似沉穩,但是並不如表麵上的那般從容理智。

冇準……還可以從她身上套出什麼線索來。

慕容淵打定了心思,找了一根柱子懶洋洋地倚著,盤腿坐在地上,眼睛深深地看向瓊蘭:“她這是中了蠱術了,這種蠱術是遙遠的一個地方的一門秘術,就連我們雲南都不曾有人聽說過,也虧得我這些年雲遊四海,加上本就是馭毒世家的弟子,自然對一些奇奇怪怪的秘術或者藥物感興趣,不巧這便是其中一種,而且最是讓我感到不痛快,聽聞蠱蟲以宿主的血為介,以記憶為盟,中蠱之人會喪失七情六欲,曾經多麼美好的回憶,不管想起什麼,都會被蠱蟲一一吞噬,她終其一生都隻能活在冰冷陰暗之中。當然了,既然說是蠱蟲,那麼便冇有聽起來的那麼簡單,說是吞噬記憶,可是也隻是特定記憶,既然被吞噬掉了,那麼宿主也就想不起來了,冇有了特定的記憶維持,蠱蟲還不得餓得慌,所以蠱蟲還得定期以禦食來飼養,不然便會在宿主體內暴動,體型暴漲,最後……”

慕容淵嗤笑,戳了戳自己腦門:“就得看是蠱蟲先把你的腦子攪成一團漿糊先,還是你把它活生生熬死在先了。不過,這幾百年來,還從未聽說過有人能熬死它。可能你這時心裡還指望這藥能管用,這所謂的‘藥’嘛,剛開始蠱蟲們還甘之如飴,吃了能讓它們陷入沉睡,可是等時間久了,這禦食對它們的作用會越來越小,便也不再管用了。若是你家主子什麼時候開始吃了這玩意還頻繁犯病,那便是蠱蟲開始暴'亂的征兆,你家主人也就命不久矣。”

瓊蘭的手在隱隱發抖,因為她漸漸意識到,這個男人的話並非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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