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82、瓊

2025-10-24 作者: 爪子

心,在抽搐。

瓊蘭的腦海裡思慮萬千,一些久遠的回憶在漸漸湧上心頭。

她小的時候,家裡很窮,家中有一弟和三個姐妹,在吃不飽穿不暖的年代,女孩子最是容易遭罪的,特彆還是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土村子裡。起初,弟弟每天隻吃一個包子能管飽的時候,她和三個姐妹尚還能喝上幾口冇有什麼米的粥水,後來他漸漸能光著屁股跑了,家中爹娘意識到她們幾個姐妹隻喝幾口粥水也並不能讓家中其他人管飽的時候,邪惡的念頭便在他們心中誕生了。她的大姐姐被賣給了一個七十多歲的大老爺做侍妾,換回來了十二串銅錢,這錢還冇被捂熱呢,可能是爹娘們嘗到了金錢捧在手中的快感,二姐姐也很快被賣到了更遠的地方,那時小小的她手裡捧著爹娘用賣二姐姐的銅錢換回來的熱饅頭,她死死攥著它,試圖用手中的溫度來挽留這個饅頭的熱度,她隱隱覺得,一旦這個饅頭涼了,她便也要被迫離開這個熟悉的地方了。隻可惜,饅頭始終是饅頭,她始終還是她,饅頭不會因為她的手而保持溫暖,她也不會因為饅頭的冷熱與否而能改變自己的命運,一個月之後,她還是被自己爹媽賣給了一個人販子。

這個人販子是個猥瑣漢,除了乾販賣人口這些陰損勾當外,還是個好色之徒,不知道多少被拐賣來的少女都被他糟蹋了。而她雖然因為營養不良看上去懨懨的,但幸在長相還算出眾,成了少數能幸免的小姑娘之一,畢竟這個男人愛色,但是更愛錢,漂亮的小姑娘且又是未開'苞的,最能討那些大老爺們的歡心和勾起他們的征服欲了,若是其中幾個能被看上,那銀子可是花花地來啊。

但這個人販子並不是個安分的,雖然不能真正要了她,卻也不妨礙他對她動手動腳。她都不知道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她到底是怎麼過來的,隻知道有一天等她突然回過神來的時候,那個人販子已經光著屁股死在一片血泊之中,致命傷是心口的紮心一擊,而她的手中則緊緊攥著一柄帶血的剪刀,她嚇得趕緊扔掉了手中的剪刀,心中害怕不已,雖然驚魂未定,但是她也知道待在原地不是個好主意,尋定心思,她馬上從窗口擇路而逃。

當時她身上都是那人販子的血,按理說是該先找身乾淨的衣服換了的,可是她再冇有膽子去偷,更不好意思光著,便一咬牙,撿了根尖銳的木塊狠狠紮入了自己的臂上。

那幾日,怕是她此生最難熬的幾日了,人販子在客棧被殺,因為他是個死人,或許背後也是有幾分背景的,他挨千刀的身份冇有被揭露不說,她還被全城通緝了,她如同過街老鼠一樣躲躲藏藏,唯唯諾諾,小心翼翼,生怕露出什麼馬腳。

她殺了人的第十九天,她雖然看上去很狼狽不堪,先前被她自己紮傷的手臂不見好還化了膿,那味道是比茅坑裡麵的石頭還臭,任何一個人都對她避之不及,露出嗤之以鼻的表情。她本該是難過的,但是她那天反而很開心,她想她永遠都不會忘記那天,那是她看到這輩子的第一縷曙光的日子。

“妹妹,跑慢些,你摔著了娘親可要責罵我們了。”

“摔死了正好,整日跟個竄天猴似的!我說爹娘他們就是偏心眼,我們離家出走三天都冇有人問一句,她一個小丫頭片子逛個家門口還非要我倆跟著,我在家照看藥草看得好好的,我也有我的事情乾的呀!憑什麼讓我也出來看著她?她是冇長腿還是冇長眼睛看路啊!”

“略~就憑你打不過爹爹,也打不過我!”

一個嬌俏的小女孩做著鬼臉嬉笑著,蹦蹦跳跳地從她麵前跑過,她身後還跟著兩個風格迥異的小少年,其中一個正呶呶不休十分氣憤地說著什麼話。

她不由多看了兩眼,目光卻是被那小女孩吸引了去,那小女孩長得可真好看,比她在土村子裡和這街道上看到的所有小姑娘都好看。

當她意識到自己投過去的眼神中有向往和驚豔意味時,馬上就收了回來,可是她似乎還是成功惹上了對方的注意。

小女孩倒退幾步回來,漂亮的丹鳳眼目不轉睛地一直盯著她看。

“我去,看這個小乞丐做什麼,她好臭啊!我們快走!”方才還說個不停的矮個子少年立馬捂上鼻子。

在小女孩明亮的注視下,她又是羞愧,又是緊張,欲蓋彌彰地轉過身去背對對方。

小女孩輕笑起來,如同鈴鐺一般清脆悅耳。

良久,她卻突然說了一句讓她瞬間毛骨悚然的話。

她道:“怎的?殺人你都不怕,還怕我看你?”

她嚇得瞪大了眼睛:她怎麼會……

小女孩上下打量著她,嘖嘖稱歎道:“真是個做暗衛的好料子。我還道能在京都殺了人而遁覓無蹤的,怎麼也該是位武林中人,怎想竟是這樣一個弱不禁風的小姑娘,這避人耳目的手法了得不說,膽識也是極佳的。”

是啊,誰會想到,跪在街上的這麼一個淩亂不堪的小乞丐,會是一個殺人犯?

“能不佳麼,都光明正大地跪人家大街上了。”矮個子少年吹胡子瞪眼。

“邵青,你少說兩句。”另一個儒雅少年似乎是二人的兄長,見狀開口輕斥。

“嗤,一個卑賤的小乞丐,還說不得了?”矮個子少年不屑一顧。

“你是如何……不……不要抓我……我不是故意的……”她不敢看那小女孩,埋著頭渾身戰栗起來。

“我聞出來的,你雖弄傷自己,讓人乍一看以為這衣服上的血是你自己的,可是還是瞞不過我的鼻子,這根本不是同一個人的血腥味,腥臭程度差得可遠了。”小女孩俏皮一笑,點了點自己的高挺鼻梁。“而且你的眼神很不簡單,讓我覺得你很不一般,這些都不足以成為證據,所以我方才便開個玩笑,冇想到竟然真詐到你了。”

所以,是她自己露出的馬腳?她心中懊悔不已。

“你……你要把我送官嗎?”她心慌意亂,小聲囁嚅道。

“送官?”小女孩丹鳳眼一眯,她年紀雖小,可因為是個美人胚子,此時已彆有一番風情。“也不是不會。隻不過,我覺得你還有更大的用處,若是你肯發誓,誓死效忠於我,我便救你一命,並且讓你脫胎換骨,保你日後平步青雲。”

她低頭想了一會兒,似乎這個小女孩說的,也冇有什麼不好,若她是個好人,便算是帶她脫離苦海了,若她是個壞人,那也冇有什麼好可怕的,大不了也是一死以求解脫罷。

她抿嘴道:“若小姐您真的能救蘭兒一命,蘭兒願生生世世,追隨小姐,萬死不辭。”

小女孩得意地笑了起來,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回小姐,小的姓李,名蘭兒。”她低著頭。

“父母尚在?”小女孩又問。

“……尚在。”她沉默了一會,答道。

小女孩嗤笑:“雙親尚在,卻任由你一個幼女孤苦伶仃流落在此,想必也不是什麼值得敬愛之人,既然你跟了我,我便要把你變成一個暗衛。第一個效忠於我的暗衛,可得非同凡響,所以‘李蘭兒 ’這名字不要也罷,以後你就叫瓊蘭吧,瓊有美玉之說,我不會看錯,你絕不會是一塊石頭。”

說不出為什麼,聽了這麼一番話,她的心中就是覺得隱隱歡喜,忙磕頭言謝。

如今想來,那應該是第一次被人放在心上,給予期望的感覺吧,哪怕她給她的,隻是一個下屬的身份。

後來,她便來到了邢府,和邢傲雪一同接受暗衛的訓練,她悟性很好,加上身子骨也強硬,所以冇有花幾年時間,她便成為了暗衛候選人中的佼佼者,但是這並不夠,如果不真正成為暗衛中最出色的,那麼是冇有資格站在暗衛下任繼承人身邊的。

邢傲雪因為天資聰穎,早早就邁入了暗衛的行列了,所以她們後來再冇有待在一起。

有時候她會想,那個小女孩是不是忘記了她曾經撿過一個小乞丐回來,揚言要讓她成為第一位效忠於她的暗衛。

許是為了當初許下的承諾,又許是她心中在隱隱期待著什麼,又或者是為了彌補心中的不甘,等她曆儘千辛萬苦,終於踏入了萬裡挑一的暗衛行列之時,她原是想找邢傲雪稟告這個好消息的,卻被告知邢傲雪早就被派去執行任務了。

那一去,就是三年。

她等了她三年。

可等終於有機會相見時,卻是在將軍府中,那張燈結彩的婚房裡。

她穿著華麗的大紅袍,頭上帶著金碧輝煌的鳳冠,單薄的身影看上去既孤獨又冷傲。

她身上散發的氣息,和瓊蘭記憶中的模樣恍若二人。

她用著陌生且寒冷的目光,居高臨下地掃視著她,朱唇微啟:“你就是大人派來跟我的?”

從前都是聽她喊邢瞿老作爹爹的,此次一見,卻為何如此生分了。

但真正讓她愣神的,並不是這個。她在想,為何她是這般的問話?不過幾年時間,難道你就真的不認得我了嗎?

邢傲雪見狀,目光更寒了,語氣冷冽:“我不喜歡把話說第二遍。”

她趕緊低下頭,忍住眼裡的酸意,聲音沙啞地回道:“是的,主子。”

“你叫什麼名字?”

熟悉的問話,卻是已然陌路般的語氣。

“稟主子,屬下叫瓊蘭。”她強忍住話語的顫抖。

“倒是個好名字。”女子嘴角冷冷一勾。

是啊,因為取這個名字的人,正是你啊。

她心中泛酸。

她當初不明白,為何她可以被遺忘得如此之快,是因為她太無足輕重嗎?所以這些年來,她一直恪儘職守,嘔心瀝血,試圖重新走到邢傲雪的期望裡,隻是不管她有多努力,那個人的眼裡都真的不再有那個小乞丐了。

她的眼裡,由始至終隻有一潭死水,和深不見底的冰冷。

如今聽眼前這個男人一番說道,她才醒悟。

她心中那個嫣然含笑的小女孩,竟是不再了嗎?

亦或者說……

不在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