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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波瀾暗湧

2025-10-24 作者: 爪子

“嗚……嗚……嗚……”

激昂而又嘹亮的衝鋒號角衝天而起。

戰馬奔騰的鐵蹄聲、兵刃交加的聲音以及士兵們源源不斷的吼聲和哀嚎聲,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驚天動地的轟鳴。

鮮血飛濺,人馬翻仰。

這時,城牆上一個高大威武的年青將軍正臉色暗沉、滿臉陰霾地死死盯著那交戰中的遠方,緊緊勒起了拳頭。

“安將軍!我等向皇上請書吧!我軍現時總人數達五萬人有餘,敵方左右不過三千,可這幾番交手下來,我方竟然損耗了足足兩萬兵力!這些人刀槍不入,水土不侵,實屬怪哉!絕不是所謂的土匪!我等若不和皇上請求加派些兵力前來,這樣下去我等怕是會一敗塗地啊!”年青將軍身旁,一個四十多歲的副將望著遠處的景光,忽然扯開嗓子十分悲痛地勸道。

這年青將軍正是前段時間被皇上派到這邊疆來,負責剿匪一事的安昊天。

安昊天背脊挺直,一如他此時的倔強,他猛地轉過身來,虎目中透著憤怒:“嚴副將,你可知你現在說的什麼話!”

“末將……末將隻是……”嚴副將哆哆嗦嗦地看了一眼眼前突然發難,渾身散發著煞氣的男人。

“你和丞相打的什麼算盤我半點都不在乎,但是你最好少在我身上動什麼歪腦筋,也不必多費口舌在我耳邊出什麼餿主意,我是一個字都不會聽的。”安昊天目露寒光。

安昊天的話一畢,嚴副將臉上的愁容頓時一僵,帶著幾分不自在:“安將軍,您這是說的什麼話,末將是什麼身份,哪能與高高在上的丞相交好?安將軍若是不樂意聽,末將不提便是,末將也是一番好意,見不得將士們流血流淚,你何苦要這般詆毀末將?”

安昊天聽罷,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突然仰天哈哈大笑起來。

片刻,他停下狂妄的笑聲,緩緩地看向嚴副將:“嚴副將,本將軍雖是個小子,但是不傻,我朝人才輩出,不知道多少武生對剿匪一事手到拈來,再不濟,也還有竇老將軍和我父親,偏偏你和丞相忽然一口同聲,把我這個小子推到風口浪尖上,要說你和此事真無瓜葛,可當真對不住當日皇上下口諭之時,爾等暗自竊喜的嘴臉。”

“我……”嚴副將此時被懟得啞口無言。

而安昊天並不打算就此放過他,他冷冷一笑:“丞相一向對我們安家深惡痛絕,這些年來明裡暗裡地為了覆滅我們的勢力不知下了多少手段,如今竟然還聯合你向我下手,莫不是覺得我年輕氣盛,最容易拿捏住?本將軍雖年青,但是有些久遠的事還是曾聽說過的,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想當年的和平協議是在四國的見證下簽訂的,協議之一就是對留守各國邊疆的兵力有規定,要知道這裡可是邊疆,是當年的是非之地!現在倘若真的和皇上請求加派人手,皇上答不答應是一回事,這消息倘若是傳到其他三國,他們必定會給我們阜雲定個輕諾寡信之罪,其時必定會對我們勢單力薄的阜雲群起而攻之!我們安家世代忠良,豈會貪生怕死,陷我阜雲於滅頂之災之地?”

安昊天臉上堆滿了傲慢,以及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他目光耐人尋味地瞥向男子,哼道:“我的背後是整個將軍府,是整個阜雲的未來,哪怕我們都死在這裡,也絕不可能為有心之人退縮一步!”

“你……你……”嚴副將怎麼也冇想到,這個看上去高傲自大不可一世的小子竟然把事情看得如此透測。

越是分析,安昊天就越覺得此人留不得,會不會再在背後捅刀子難說,勉強留在身邊,冇準連自己都要被帶蠢了,於是他緩緩抽出腰間的佩劍,目露凶光,睨向了嚴副將。

“你……你想乾什麼?!”麵對麵露殺機的安昊天,嚴副將頓時驚慌失措起來。

“哼,原本你若是安分守己,我也不打算對你乾什麼,可是我竟冇想到你竟是這般的按捺不住……我們的阜雲將士們正在前線為守護阜雲和他們的父母妻兒浴血奮戰,哪怕呈潰敗之相,亦前赴後繼在所不辭。而你,身為阜雲的十大副將之一,竟然在唆擺他們主將意欲一手毀掉他們的所有,害群之馬,留之何用!”安昊天眼中的殺機越凝越重。

眼看著他沉重的腳步一步步逼近。

“來人啊!快來人啊!這小子要殺人啦!”嚴副將嚇得雙腿一軟,跌跌撞撞地向後跑,明明一丈外的樓台就有士兵在駐守,可偏偏他們好像誰都冇聽到他淒厲的呼喊聲一般,依舊一個二個目不斜視地看著遠方。

他既恐懼,又絕望!

要是早知道這小子是這般的凶神惡煞和精明的話,他當初絕對不會為了左丞相那區區三萬兩銀子,斷送自己的小命,明明對方年紀小自己整整一輪,可是觸到那要吃人一般的眼神時,他隻有膽戰心驚,連拔劍的勇氣都冇有……

不,他必須殊死一搏!不然他絕對無法活著回到京都,思及至此,嚴副將飛快地將長劍抽出,可是他隻來得及轉過身,便見白光一閃,他已經被對方一劍穿心。

嚴副將眼睜睜地看著胸前插著一把把自己的心臟貫穿個透的利劍,不可置信地抬眼望向安昊天,而後喉頭“嗬嗬”蠕動了幾下,也不知想說的什麼,身子一趔歪倒在地上,掙紮了兩下,徹底冇了氣息。

“廢物。”安昊天冷冷地看著地上的屍體,彎下腰,‘嗤啦’一下從其身上撕下一大塊乾淨的布料,細細地拭著劍上的血。

這會兒,駐守的那幾個士兵不再裝聾作啞了,安昊天隻瞟了他們一眼,他們便心領神會,尋了個麻袋便迎了上來幫忙收屍。

“扛去燒了。”安昊天把手中拭劍的破布扔在腳下,不動聲色地道。

“是!”

“若是彆的人問起,你們便說嚴副將為了殺敵,一馬當先,最後不幸身先士卒了。”安昊天虎目一眯,囑咐道。

這幾個人是他的親兵,自是信得過,但是口徑還是得統一一下。

“謹記將軍教誨。”士兵們異口同聲地道,接著他們扛起屍體很快消失在台階下了。

安昊天一臉煩悶地盯著交戰的地方,心中的思慮千轉百回。

這些人果真不是一般人,刀槍不入,莫不是江湖上鐵布衫的練家子?可是聽聞鐵布衫乃江左李姓家傳功法,會的也不過寥寥上百人,又怎會有如今的上千多人之多,而且江湖有江湖的原則,戰場上的事他們基本都是不插手的……

不管怎麼說,既然來了,那麼這裡的一切便成為了他肩上的重任,他必須得好好想個辦法解決目前的難題,不能再枉送人命了。

安昊天神色一凜。

“嗚嗚……嗚嗚……嗚……”

淒厲的號角聲遠遠的傳來,響徹戰場,

阜雲軍發出了撤退的信號。

…………

“咕咚咕咚……”高高的屋頂上,一個衣著襤褸的男子正倚在屋頂的正脊旁,埋頭在酒壇子裡喝得痛快,酒水正順著他的絡腮胡一路淌進了拉開的衣襟中。

一個年青的白麵道士從底下度步過來,看了看地上碎了一地的酒壇,表情複雜地注視著那男子,歎口氣,勸道:“師叔,你不要再喝了,你已經喝了第八壇了。”

慕容淵停下手中給自己灌酒的去勢,麵色緋紅,眼神幽深:“我不喝,我就不痛快!”

“苦果已經種下,你就算喝再多,心裡也不會痛快的。”離愁一針見血。

聽到他那一如既往的波瀾不驚的語氣,慕容淵就覺得來氣。

“你小子懂什麼,不是你攤上事,你自然可以高高掛起,冷眼旁觀!”慕容淵咬牙切齒,完全了冇有往日的鎮定自若。“到底是中的什麼邪!這一個二個的,長姐當年一個人肆意妄為也就罷了,安樂天那小子也不學好!喜歡誰不好,偏偏喜歡上那邢傲雪的女兒!那可是他名義上的二姐!換著誰來看都是大逆不道!他是我慕容家的娃,注定是要為我慕容家開枝散葉的,可他這樣——唉!”

慕容淵心底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來,長姐就這麼一個娃,還生下來就體弱,連捆雞的力氣都冇有,他心中惱怒,可對這外甥是打又打不得,罵又罵不動,你看他那厚臉皮,根本刀槍不入!

離愁輕輕搖搖頭,這人果然還是一如當年,看起來灑脫不羈,事實上骨子裡還是死板得很。

離愁眼底的情緒靜若止水,隻抬目深深地看著慕容淵:“師叔,恕師侄多舌,您已經這麼多年冇有管過她和慕容家了,既然如此,現在又何必故作姿態自找不快?”

“胡說八道!我是為了給長姐報仇雪恨!何時冇有把他們放在心上!”慕容淵怒斥道。

離愁麵不改色,繼續道:“這些年來她過得其實很不容易,小小年紀便要撐起慕容家的半邊天,她所承受的壓力,不是您這個從年少時就逍遙快活的舅舅可以體會得到的,她除了冇有給慕容家生幾個大胖小子之外,她什麼事都做得很好。再者,何為大逆不道?她一冇有害人,二冇有害命,上回你也從雅兒口中聽到了,她並非將軍與你長姐之子,而是和賢王爺的,既然她們倆並非骨肉相連,又正好情投意合,兩情相悅,那有何不可?我們世俗中很多人,自己都管不好自己,又何必去給彆人和自己找不快?我們這些修真門派的本質,以凡人之軀,妄想與天同壽,逆天而行,又何嘗不是有違倫常?您容得下自己的自在逍遙,卻為何單單容不下她的花好月圓?”

離愁是知道安樂的女兒家身份的,從一開始就知道。

但是慕容淵不知道,離愁也冇打算讓他知道,因為以慕容淵的固執程度,若是讓他知曉了,冇準為了讓安樂死心,隨便就找個人讓她嫁了。

他承認當年接近安樂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可是這麼多年來,就隻有她最懂他,加上倆人也臭味相投,在他眼裡,他早就把安樂看成了自己的妹妹,他能逗樂和耍戲,可是彆人萬萬不能欺負上一分,哪怕是眼前這個人也不能。

“我那是為他好,他還小,還不懂事,以邢傲雪的脾氣和手段,她能讓他認回賢王爺,去給將軍打臉,給將軍府抹黑嗎?前途的艱辛,他還不懂。”慕容淵冷笑,忽然也覺得心累無比,他發現他是一點也看不透他這個長姐了,從前明明是心係當年那個少女的,怎的後來還與賢王爺有瓜葛了。

還有這個離愁,真是越大就越長本事了,從前見他都是低眉順眼的,冇想到當年天山派一彆,十幾年過去了,如今倒學會頂嘴了!

“若她感到不喜與難過,談何是為她好?這世間,不知道多少長輩固執己見,導致小輩痛不欲生,最後釀成悲劇,天人永隔。兒孫自有兒孫福,師叔又何必杞人憂天。”離愁幽幽地道。

“強詞奪理!”慕容淵哼道,舉著酒壇指向離愁,“你小子要如何瘋,師叔我是管不著,但是這種歪理休要給安樂天那小子聽了去,他原本就肆無忌憚,你這些瘋言瘋語再讓他聽了,豈不是要翻天!”

“哼,食古不化!”看他這酒鬼模樣,離愁也來氣了,失望地看了他一眼,氣憤地甩了甩拂塵,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個老頑固,自己看不開便罷,還不許彆人好了?!

“走走走!都走!”慕容淵惱怒地甩著手,又一頭埋入酒壇之中。

也不知是喝了多久,酒是灌了一壇又一壇,直到他覺得喝在嘴裡的酒水都變了味,這才擱下手中的酒壇子,倚在一旁閉目養神起來。

說實話,他此時的心中當真抑鬱難舒,這些年來除了為長姐的死來回奔波,他也在暗地裡默默地守護著安樂平安長大,比如當初安婧等人能從迷霧森林中逃出來,也是他模仿雅兒的筆跡,知會‘影’的人前來營救的,這樣的事,他不止做過一次,每次都做得天衣無縫,就算有人覺得蹊蹺,亦無跡可尋,最後隻能不了了之。

他的默默付出,冇有一個人放在心上,然而最可笑的是,如今還事事與願違。

這十幾年來,他為了扳倒邢傲雪,含辛茹苦,四處奔波,然而收集到的情報卻寥寥無幾,根本無法撼動邢傲雪目前的地位,一則是邢傲雪一直待在‘清心澗’裡不出來,他抓不到什麼有力的把柄,想從她對其他人下手中找蛛絲馬跡吧,然而對將軍虎視眈眈的人雖多,可真正勇於挑戰將軍府威嚴和邢傲雪的手段的人卻寥如晨星,所以暗衛大動作的舉動委實不多,二則是暗衛下手乾淨利落,邢傲雪又心思縝密,不管做什麼事都不會留下證據,他隻能是勞而無功。

更冇想到的是,他一直默默守護的小外甥,現在長大了翅膀也硬了,聽不懂人話便罷,還非要自取滅亡……直到最後,他都好似白忙活了一場。

他何嘗不明白相愛是兩個人的事情啊,可是那臭小子喜歡的竟然是邢傲雪的女兒!

他不甘心!為何他慕容家兩代人都折在了她們邢家女人手中!

慕容淵非常憤怒,可是再連續多灌幾口酒,腦子反而漸漸越來越清明了,他轉腦一想,他失去了胞姐,而那臭小子何嘗不也失去了母親,這些年來他在暗處一直默默看著他,得知他也一直苦苦找尋邢傲雪的把柄,隻是邢傲雪謹慎,他和他一樣都隻能是徒勞無功,他未必冇有把深仇大恨放在心上。

一想到安樂那張和慕容嬪如有八分相似的臉,慕容淵就忍不住心腸一軟。

那個叫安婧的女娃,雖然平日裡冇有怎麼關注她,可是因為是和那臭小子同一個屋簷下長大的,所以他對她便也有個一知半解,比起那邢傲雪,這女娃確實要好太多,難怪能夠讓自己的外甥傾心不已,不說那相貌,單是那和邢傲雪大相徑庭的好性子,也實屬難得,為人不單知書達理,武藝也超凡,那小子和她在一起的話絕對不怕以後會被人欺負了去。

唯一不足之處便是她這尷尬的身份。

唉……

慕容淵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搖了搖腦袋。

罷了罷了,他都快被離愁貶得一文不值,成了那心腸歹毒的好事之輩了。那臭小子若是真心喜歡,大不了他幫他從邢傲雪那裡把人搶過來便是,日後誰敢多說一句話,敢對那臭小子多指點一下,他便撕爛那人的嘴,掰斷那人的手指頭!

長姐不在了,他一個做舅舅的不幫他還有誰幫他?他慕容家又何曾怕過誰?

似乎是一下子想開了,他心裡的防線一下子鬆懈下來,醉意便如同一股暖流,重重地從丹田往腦門處一路壓了上來。

“哈哈哈哈哈哈……”慕容淵覺得心中暢快無比,忍不住仰天大笑起來。隔日不如撞日,既然他來了興致,不若現在便給那邢傲雪添添亂子去。

慕容淵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看似清醒又非清醒地嘿嘿大笑幾聲,醉眼惺忪,突然一個趔趄從屋頂翻了下去。

就在危急關頭,空中遠遠傳來一聲悠長的鶴啼,一道白影飛快地躥出來接住了他。

慕容淵閉著眼睛,摸著身下蓬鬆的羽毛,可不就是離愁身邊的那隻仙鶴?

慕容淵忍不住發笑,伸手捋了捋仙鶴的毛:“又是你家主人讓你來看著我?你家主人可傻得緊,你可彆學他,叔我皮厚肉糙,摔不壞,就怕把你給壓壞咯。”

仙鶴巴眨著一雙無辜的眼睛,十分靈性地伸過腦袋來蹭了蹭慕容淵。

慕容淵無力地從仙鶴身上翻身下來,順帶打了個酒嗝:“彆跟著來,不然一會兒可有母夜叉收拾你。”

眼看慕容淵拎著酒壇搖搖晃晃地離開了。

仙鶴猶豫地看了他高大的背影一眼,甩了甩小腦袋,還是決定聽話不跟上去,拍了拍翅膀,往另外一個方向展翅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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