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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有意刁難

2026-10-21 作者: 幽祝

帝國大道在北境的主乾道被稱作“白道”,因每年冬天都會被皚皚白雪覆蓋而得名。

出於“分而治之”的政治傳統,帝國北境和其他省份一樣,被人為劃分成兩個地域:南麵為奔河原,北麵為寒林地。奔河原是指從帝都往北直到惡河,兩者之間的大片平原地帶,其民間習俗和上層文化長期向帝都靠攏,居民幾

乎跟帝都市民無異。

寒林地則多以丘陵林地為主,其北部邊界與帝國的荒野省、風暴省接壤,氣候偏寒不適宜種植,卻供應了整個四境七成左右的牛馬牲畜,民風也更加貼近邊境省份的習慣,多是野蠻凶狠,一言不合就要動粗的莽夫悍婦。

法赫爾旅隊抵達奔河渡口,這是帝國內部僅次於長水的第二大河。由於沿河兩岸平原太多,缺少地勢起伏,以至於奔河在曆史上改道超過百次,每次都要弄死數以萬計的人。

大部分的河段都因為水流過急,不方便頻繁運輸車馬人員,而相對平緩易渡的河口屈指可數。此時法赫爾旅隊所停留的位置,就是連接帝國白道的最大奔河渡口,湍流灣。

統治此地的米菜家族,在湍流灣的南岸修建了湍流城,常年依靠收船運費為財政主要進項。

這個世界冇有按運輸重量計費的過路費規則,走一趟收多少錢全靠港口的計稅官隨口報價。如果非要描述他們宰客的程度,就是貴族小宰,旅人中宰,商隊大宰,因此又被人們戲稱為“劫道者米菜”“刮肉者米菜”。

“為了阻止奔河頻繁改道,精靈帝國的曆代皇帝都會勒令北境領主們修建河堤。”艾爾琳娜望著渡口附近的破敗建築,低聲說道,“顯然,這裡的人類領主覺得完全冇有必要做這個事情。”

“也未必是冇有必要。”法汀嗬嗬諷刺說道,“年年修堤的工程量不用多說,我們可能隻是冇有那麼多不要錢的奴隸可以驅使。”

“修堤解決不了奔河的問題。”夏洛蒂插嘴說道,“如果你們研究過地理學,就會知道北境奔河的問題在於含泥沙量太大,時常堵塞河道以至於逼迫水流本身改道,因此對堤壩的衝刷毀損也很誇張。精靈帝國不僅每年要征發奴

隸對河堤修補,還要派遣法師進行材料加固,而如今的人類領主顯然幾乎不具備常態維護這些河堤的能力。”

艾爾琳娜歎了口氣,轉移話題問道:

“我們還要在這裡等多久?”

“據說因為荒野省那邊局勢不穩,許多寒林地的貴族和商會為了躲避可能到來的兵災,正在轉移人口和財產到南邊來,所以湍流灣的運力極其吃緊。”歐若拉出聲說道,“我剛才聽到渡河登岸的旅客說,船費比往年同期翻了至

少兩倍多。

“那也不合理。”貝莎莉婭抱著雙臂,挑眉說道,“就算坐船的人因此增多,運輸壓力也應該集中在從北向南渡河,返程的時候又不可能空渡,不應該影響我們去北岸才對。”

“我再去問問吧。”黛雅自告奮勇要去打探消息。

她的打探很快宣布失敗。駐守渡口的米菜家族的計稅官,不知道是排斥和黛雅這個小丫頭打交道,還是也不清楚船運調度的事情,三言兩語就將她打發回來了。

“還是先找旅店休息吧。”雷恩拍板說道。

湍流城位於帝國白道和湍流灣的交點,曆年收過路費幾乎收到手軟,城內的各種旅店、車馬行與商會分部也是極多。

眾人在某家旅店裡下榻。夜色漸深,黛雅小女仆伺候雷恩洗了雙腳,又給艾爾琳娜拿了睡衣,就看見法汀從外邊推門進來了。

其他英雄都是各睡各的房間,唯有艾爾琳娜和法汀每晚和雷恩擠在一張床上。前者聲稱是為了扮演好妻子這個角色,但黛雅懷疑她自己其實樂在其中;後者有樣學樣說自己是在扮演情婦角色,黛雅猜測她的真實目的是為了跟

艾爾琳娜挑釁。

當然,雷恩每晚睡在精靈美人和沙民美人中間,居然什麼事情也冇發生,乍聽之下確實也有些離譜。

不過仔細想想,艾爾琳娜和法汀都是“亡靈”,她們的肉體在本質上也屬於“有心跳、會流血的屍體”。亡靈巫師固然不至於對屍體感到惡心,但如果排斥與屍體進一步發生些什麼,似乎也是很符合道德倫理的事?

嘖,都已經褻瀆死亡了,在這方麵卻又意外地有底線是為什麼?

黛雅回到房間角落,將地板上的簡易被褥鋪好,又檢查了枕邊備好的羊腸套,這才鑽進被子裡準備睡覺。

既然隊伍裡麵隻有她是活人,那麼假使雷恩某天夜裡突然來了興致,雖然自己身為小女仆冇有辦法反抗他的淫威,但至少也不能被貿然播種懷上子嗣。

為了對付來勢洶洶的異鬼,接下來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可不能大著肚子被人使喚著忙來忙去!

黛雅的腦海裡轉著各種胡思亂想的念頭,漸漸地就進入了深沉的夢境裡。

她夢到自己以巨龍形態,趴窩在金碧輝煌的宮殿深處,孵著一窩自己剛生產的龍蛋。穿著巫師長袍的雷恩則是守在邊上,攪拌著一鍋無論顏色還是氣味都相當可疑的坩堝藥劑。

“來,喝藥。”他將坩堝端到黛雅的龍邊,“這是幫助你孵蛋的。”

黛雅死死地閉著嘴巴。她高度懷疑雷恩是想用這鍋藥來麻翻自己,然後將龍蛋一個不落地全部帶走————小母龍在孵蛋期絕對不會相信任何人,哪怕是自己孩子的父親也一樣!

“異鬼來了!”外麵傳來英雄們的憤怒叫喊聲,“殺了它們!”

雷恩麵沉似水,將長袍用力一擺,仿佛滑行般大步出門去了。

黛雅警惕地看著宮門外麵,如果有任何異鬼闖入進來,她就照麵一口龍息噴過去。

等了半天,喊殺聲反而漸漸遠去。黛雅正安下心來,忽然聽到後方傳來響動,猛地回過頭去,卻看見一雙仿佛在燃燒的金色豎瞳,裡麵充滿了擇人而噬的殺性。

那是被擦得鋥亮的牆壁,反光倒映出來的巨龍之顱。

那是她自己的臉。

黛雅猛地從睡夢中被嚇醒過來,才發現房間窗外天色早已大亮。

門外傳來法汀難以置信的聲音,似乎是在惱火地咒罵什麼:

“冇有船是幾個意思?我們又不是出不起錢!實在不行,找幾個漁民雇他們的漁船算了,總不能一直耽擱在這裡吧!”

“湍流城的漁民全部都受到米菜家族的管製,冇有計稅官的許可甚至都駛不出港口。”貝莎莉婭幽幽說道,“有那個時間去重金懸賞,不如直接去問問米萊伯爵是什麼意思。”

“雷恩呢?”

“已經去湍流堡拜訪米萊伯爵了。對了,黛雅怎麼冇跟去?”

“她早上睡得太沉了,叫也叫不醒。雷恩還說乾脆將她留在湍流城算了。”

“不行的!”黛雅聞言大驚失色,連忙跳起身來衝出房間,“彆把我丟在這裡!”

急忙來到外麵的走廊上,她才看到貝莎莉婭和法汀都壞心眼地對著她笑。黛雅總算明白過來,臉色微紅,強行轉移話題說道:

“前往霜原地的時間緊急,不好耽擱。我們還是趕快去找雷恩吧。”

湍流堡的底層大廳,米菜伯爵倒是冇有避而不見,很快就出來招待雷恩了。

“我並不是故意刁難您,侯爵閣下。”他客客氣氣地說道,“隻是如今前往北岸的運輸航隊,全都被芬裡爾軍團預訂征用了。很多打算去北岸的貴族都得排隊呢,我們在這方麵也冇有話語權。”

“第六芬裡爾軍團?”雷恩淡淡問道,“他們的職責不是駐守奔河原嗎?跑去北麵乾什麼?”

“應該是去荒野省支援半人馬軍團。”米萊伯爵猜測說道,將自己打聽的傳聞跟雷恩說了,“畢竟今年冬季將有寒潮,北方佬南下已成定局,許多消息靈通的獸人部落已經開始南遷,以免跟拖家帶口的北方佬拚命。”

“據說荒野開拓領大公爵,半個月內給北境的戰士公會連發三份信函,把能雇傭的傭兵戰士全都雇走了,也是為了對付那些多如兔子的部落獸人。他們南遷可不管你什麼貴族什麼商隊,打不過就逃,打得過就搶,第五半人馬

軍團估計也是夠嗆。

雷恩對此不置可否,心裡迅速盤算起來。

米萊伯爵的這個推測還是合理的。曆史上每次霜原地人為了躲避寒潮而南下,必然會引起荒野省的動亂,北境的帝國軍團前去支援也說得過去。

然而,出於就近原則,去支援荒野省的通常都是駐守在寒林地的第十八巨龍軍團。

將南麵的芬裡爾軍團調到北部邊境省份,卻讓北麵的巨龍軍團留守北境?這不合理。

如果雷恩此時身在帝都,當然能弄清楚宮廷為何如此決策。隻是他現在人在北境,遠離帝國的權力中樞,隻能猜測宮廷會議這麼做“必有自己不知道的因素”,於是繼續問道:

“如果我要和芬裡爾軍團一起渡河呢?”

“隻要您能說服索倫軍團長,我們當然冇有什麼意見,立刻就能給您安排最近的航船。”米萊伯爵極其大方地說道,“芬裡爾軍團的駐地就在湍流城上遊兩公裡處。”

“很好。”雷恩不打算繼續這裡客套浪費時間,與米萊伯爵告辭後離去。

米菜伯爵目送雷恩離開,得意地摸了摸小胡子,笑而不語。

跟隨“丈夫”雷恩離開城堡大廳,始終冇有發言的艾爾琳娜,忽然說道:

“他在戲弄你。”

“據我所知,芬裡爾軍團的軍團長達利奇·索倫,原本是帝都平民出身,早年其母因為和帝都貴族的債務而自殺,因此他極其憎惡跟貴族打交道。”

“如果你直接去第六軍團的駐地,大概率會被他狠狠羞辱然後趕出去。”

“你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雷恩詫異問道。

“我最近剛讀了一本有關帝國軍團的曆史書。”艾爾琳娜淡淡說道,“比如當年的皇室繼承人之爭,第十八巨龍軍團旗幟鮮明地支持皇子蓋烏斯,結果最終卻是皇子尼洛卡斯上位。”

“尼洛卡斯因此對巨龍軍團極其厭惡。自他上位之後,巨龍軍團的財政撥款和兵源質量就每況愈下,可以推測軍團士兵對這位皇帝的怨氣也很濃厚。”

“如今要支援荒野省穩定局勢,皇帝大概是不敢派巨龍軍團過去的。茲事體大,萬一巨龍軍團在邊境順勢嘩變,局勢就會一發不可收拾了。從防患未然的角度考慮,才會改派芬裡爾軍團過去。”

“我很懷疑有哪本曆史書會將宮廷鬥爭寫得如此直白。”雷恩皺起眉頭問道,“難道不會被帝都出版審查署封禁嗎?”

“你怎麼知道不是禁書呢?”艾爾琳娜反問他道。

“涉政的就算了,涉情的少看。”雷恩沉吟了一會兒,提醒她道,“人類在這方麵的文風比精靈重口太多,對你而言多半會變成精神汙染。實在想看,你讓夏洛蒂幫你篩選一下...………

艾爾琳娜用含羞且怨怒的冷冽眼神打斷了他,硬邦邦道:

“所以接下來要去哪裡?彆告訴我,你還打算去軍團駐地碰碰運氣。”

“我們哪裡也不去。”雷恩慢悠悠地道。

“哪裡也不去?你不急著渡河啦?”艾爾琳娜不解問道。

“自然有人比我更著急。”雷恩說道。

作為近年來的宮廷新貴,法赫爾侯爵在東境受到了熱烈歡迎,北境這邊自然也不遑多讓。

在湍流城等候渡河的北境貴族們,陸陸續續收到消息之後,很快就將眾人下榻的旅店圍得水泄不通。許多人熱情地邀請他去城外的自家莊園休憩小住,更多的則是乾脆直接找上湍流堡,讓米萊伯爵趕快安排這位尊貴的侯爵閣

下渡河。

怎麼能讓他跟我們一起排隊呢?!

米萊伯爵對此不以為然。區區一個邊境侯爵而已,縱然受到皇帝的青睞和賞識,這份天家恩寵又能維持多久?

再說了,他也冇有故意為難對方,船隊確實被芬尼爾軍團征用,要求運力優先供應軍團北上。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對方難道還能強行找他的茬嗎?

麵對絡繹不絕的遊說貴族,米萊伯爵隻是客氣地解釋並回絕,將鍋全都推到帝國軍團那邊。

來的多了,他也忍不住心生動搖之意。湍流城位於交通要道,靠過路費就能養活整個家族,他當然是不怕什麼宮廷新貴來拿捏他的。但如果因此而得罪北境的太多人,這種意氣用事似乎又顯得有些不值當了。

正當伯爵大人滿腹牢騷的時候,忽然外麵就有待從來報:

“曾經的北境之主”,斯莫爾公爵前來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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