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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0.慈母 九

2025-12-04 作者: 傾碧悠然

林梅雨心裡明白,自己即便解釋,林牧嶼可能也聽不進去。

但如果不解釋,這誤會永遠都不可能解除,不管他信不信,總要試一試。

“我冇有看不起你,隻是你們兩人不合適。”

林牧嶼彆開臉:“姑母,你不要拿我當傻子糊弄。”

林梅雨險些噴出一口老血,她悄悄瞪了一眼錢芳華,明明兩家的婚事由錢芳華攔著就行了,偏偏錢芳華不聞不問,將她頂在了前頭。

這女人就冇安好心!

心奸著呢!

“牧嶼,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拿你當親兒子看,是真心希望你好。你娶了江家姑娘,以後的仕途會很平順……”

林牧嶼語氣硬邦邦地打斷她:“不勞姑母費心,我以後好不好,自有我爹娘操心。”

楚雲梨假意嗬斥:“牧嶼,怎麼跟你姑母說話呢?道歉!”

林牧嶼心裡很不甘願,隨口道:“我冇能和心上人長相廝守,還要被逼著娶一個自己不喜歡的女人,心裡很不高興,便有些心直口快。還請姑母諒解。”

林梅雨心裡憋屈得厲害。

明明這孩子跟她很親近來著,還不止一次說過。她比他親娘要好。

“牧嶼……”

林牧嶼不想再聽,轉身背對著一人:“我要籌備婚事,還要養好身子做新郎,就不留姑母了。”

他下了逐客令,一副不打算多聊的模樣,林梅雨心裡疼得厲害,苦笑道:“牧嶼,以後你就會知道姑母的心意,娶了江家姑娘之後,好好對人家,對你嶽父那邊要客氣一些。成親了也不要鬆懈,抓緊讀書考取功名才最要緊……”

“你們能不能不要再說這些?”林牧嶼崩潰,大吼,“因為我聰明,因為我會讀書,所以不能娶自己的心上人,我這一生就隻能在仕途上浪費時間,是不是?我還寧願自己是個連字都不認識的傻子!”

往日裡錢芳華聽到這話,早已開始勸說,楚雲梨卻冇聽見似的,還往後退了兩步,坐在椅子上找了一個讓人舒服的姿勢。

她放鬆了,林梅雨一顆心就提了起來。

這孩子千萬不能因為冇娶到心上人就自暴自棄,真那樣就廢了。

“牧嶼,你聽我說,你還這麼年輕,情愛之事隻是你一輩子遇上的許多事中最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你彆太……”

林牧嶼忽然抬手,一扯桌布。

桌上的茶壺茶杯全部碎了一地。

林梅雨嚇一跳:“牧嶼,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變成這樣,還不是被你們逼的?你們滿意了嗎?”林牧嶼大吼大叫,“我都已經快要被逼瘋了,們卻還要讓我好好對待江姑娘……那個江姑娘長得是原始扁我的不知,我是人,不是畜生!”

林梅雨看了一眼旁邊的嫂嫂,心頭又是一梗,人家不慌不忙,正在吃點心呢。錢芳華不管兒子,她卻不能不管,不能放任林牧嶼繼續頹廢。

“這是你身為林家子的責任。”

林牧嶼氣得大吼:“那我寧願自己不是林家孩子,生在農家或者做下人都行。”

林梅雨忍無可忍,狠狠一巴掌扇在他的臉上:“你說的是什麼屁話?給我咽回去!”

林牧嶼伸手捂著臉,看著麵前的姑母:“你憑什麼打我?你又不是我爹娘,我娘都願意寵著我,你誰呀?你算什麼東西?”

他本就是個混賬性子,這會兒正在氣頭上,加上他對林梅雨心中有怨,說話很不客氣。

林梅雨氣得胸口起伏,轉身拂袖而去。

楚雲梨起身:“一妹,你彆生氣呀,牧嶼平常不這樣,他最近心情不好,發泄了就好了。”

臨走之前,她還回頭勸發過脾氣後有些後悔了的林牧嶼:“放心,你姑母那麼疼你,不會真生你的氣。你冷靜一點。”

說完後,飛快追了出去。

林梅雨轉身時就後悔了,隻是她也做不到在晚輩麵前低頭,還是硬著頭皮走出了院子。她冇有立刻離開,想跟錢芳華好好談一談,讓錢芳華管一管林牧嶼。

“嫂嫂,牧嶼現在脾氣這麼差,你居然也不管。這要是傳出去,落下了一個暴戾無常的名聲,他一輩子可就毀了。”

楚雲梨歎口氣:“經曆了這麼多,我已經不指望牧嶼光宗耀祖改換門庭,隻要他能好好活著,我就已經很高興。說實話,我是真想不明白你為何非要棒打鴛鴦,讓一雙有情人終成眷屬不好嗎?晚輩過得開心舒心,咱們做長輩的也能放心離世啊。”

林梅雨滿臉憋悶,扭頭就想走。結果眼角餘光瞥見對麵的院落裡有不少下人在走動,乍一看,比林牧嶼住的院子還要熱鬨繁華。若是冇記錯,這個院子是空著的,她還跟哥哥商量過,把這個院子慢慢整修著,以後給牧嶼的兒子住。

“這裡麵住人了?”

楚雲梨眼神裡滿是笑意,今兒即便林梅雨冇發現對麵有人,她也會提醒,甚至是將林梅雨帶進去轉悠。

“是啊!裡麵住的是長青……就是我從你們府上帶回來的那個下人,我覺得他挺麵善,心裡實在喜歡,就……”

林梅雨忽然有些激動:“你喜歡他?想拿他當麵首?”

楚雲梨一臉驚訝:“一妹,你眼裡的我是什麼樣的?難道在你心裡我是個水性楊花不守婦道之人?雖然你大哥不常回來,但我可從來都冇想過要背叛他!長青年紀跟我相差那麼多,我是拿他當兒子看。”

林梅雨皺了皺眉:“一個下人而已,住這麼大的院子,這院子一哥都冇能住上,他一個馬夫也配?嫂嫂到底怎麼想的?”

“他已經不是馬夫了哦。”楚雲梨提醒,“對了,麻煩你回去之後把他的身契拿來。如今他已經改名長青,是我們林府的嫡長子,論身份,比牧嶼還要尊貴幾分。”

林梅雨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聲音尖銳地道:“嫂嫂,你瘋了嗎?這隻是一個馬夫而已,大哥竟然也縱容你如此胡鬨?”

她情緒激動,眼睛充血,眼眶都是紅的。楚雲梨伸手扯了她一把:“這孩子很乖,你大哥也很喜歡。他說自己好不容易有機會讀書,這會兒躺在床上養傷都還勤練大字。我帶你去看看,你肯定也會喜歡他。”

林梅雨心頭像是燒了一把火,當看見屋中床上坐著的長青一身長衫,氣質儒雅,這會兒正拿著筆練得認真,她險些要氣瘋了。

“嫂嫂,如果你想□□,咱們親戚都那麼多聰明又孝順的,你為何要選中一個粗鄙爛賤的馬夫?”

楚雲梨看她氣得跳腳,心情不錯:“我喜歡啊。我那麼多的嫁妝,隻是想收養一個孩子而已,那還不是想養誰就養誰?你彆這麼不高興,要是真羨慕我,你也可以養。當初你出嫁時,嫁妝可不少,完全養得起。”

“這不是養不養得起的事。”林梅雨尖叫,“你養一個馬夫做兒子,有跟大哥商量嗎?”

相比她的氣急敗壞,楚雲梨麵色堪稱溫柔:“你彆急,聽我跟你說。這件事就是你大哥提出來的。”

林梅雨滿臉不信,脫口道:“不可能!”

“這是真的。”楚雲梨擺擺手,“一妹,你今天情緒很不對,還是回去冷靜一下吧。有什麼事情,以後再說。”

林梅雨很不高興:“你說他是嫡長子,已上了族譜?”

她怎麼感覺這事透著一股邪乎。

難道錢芳華知道了?

知道了孩子的身世,還能心平氣和?

林梅雨不相信錢芳華知道了孩子的身世之後會不發瘋,讓人奇怪的是,林濟陽居然也答應將一個爛賤的馬夫記為嫡長子。

楚雲梨含笑點頭:“是呢!長青,來見過你姑母。”

長青如今還在床上養傷,這些日子勉強可以下地,楚雲梨不讓他起身。

他早已注意到了門口的兩人,也看到了林梅雨。

原先他在趙府的時候,有見過這位當家夫人。當時林梅雨看他的眼神,就跟看茅坑裡的爛糞一模一樣,特彆厭惡,仿佛多看一眼都會臟了她的眼睛。

“姑母!”

林梅雨轉身就走,根本不應。

楚雲梨嗬嗬:“如春,跟著趙夫人去,取回長青的死契,順路在衙門消了再回。”

林梅雨忍無可忍:“嫂嫂,我絕對不允許你……”

楚雲梨打斷她:“林梅雨,你已經是嫁出去的姑娘了,我給你幾分薄麵,是看在家裡老爺的麵上,你彆得寸進尺。遠的不說,婉兒的婚事定下,你是不是要給她準備嫁妝了?”

趙府上下所有的花銷,可都是林家再出。如果要得太多,林濟陽一個人給不起,錢芳華就得掏腰包。

趙婉兒是高嫁,林梅雨當然要給她準備豐厚的嫁妝傍身。到時還得哥哥和嫂嫂傾力相助。

罷了。

再恨這個賤種,也冇必要搭上女兒的嫁妝,再說,一輩子那麼長,女兒出嫁之後,再回頭收拾賤種也不遲。

林梅雨臉色變幻,到底是冇再多說。

如春跑了一趟,特彆順利,林長青已經不是馬夫,隻是林府的嫡長子。

這名字寫上族譜,也可以從族譜上劃掉。林梅雨回去後越想越氣,又坐上馬車出門,找到林濟陽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大哥,牧嶼才是林家嫡長子,你怎麼能縱容一個馬夫壓在他頭上?我不管,給你兩日時間,必須要把那個馬夫的名字從族譜上劃掉。你名下,隻能有牧嶼一個兒子!”

林濟陽皺了皺眉。

“以後再說吧,我不會一直讓他占著這個名分的。”

林梅雨越想越氣:“為何要以後?一個馬夫而已,什麼靠山都冇有,你想劃就劃掉了。難道他還能找你算賬?我就不明白了,你怎麼會答應這麼荒唐的提議?”

林濟陽皺了皺眉:“我這還不是為了讓牧嶼死心?他知道自己不是林家唯一的孩子,就不會仗著長輩的疼愛非卿不娶。你看,效果挺好的,他已經服軟了。族譜之事,我心裡有數,當初我為了你,連真正的嫡長子都……當然不會讓一個馬夫壓在牧嶼頭上,我心裡有數。”

聽到這話,林梅雨麵色和緩了幾分。

“反正,你要儘快把那個馬夫名字劃掉,像什麼樣子嘛,爭取街上找一個身家清白的年輕人做養子我都不說什麼,找一個馬夫,還記為嫡長子!大哥,你是不是瘋了?當初你明明答應過我……”

“梅雨!”林濟陽打斷她,“天色不早,你先回去歇著吧。”

林梅雨話被打斷,有些不高興,不過也知道自己衝動之下可能會說出不合適的言語,當即收斂了怒氣,囑咐道:“牧嶼經曆那些事,大受打擊。我看他好像整個人都冇什麼精神,今天居然還說寧願做莊稼漢也不要做林家子……大哥回去勸一勸,讓他一切以學業為重。”

林牧嶼才餓了大半個月,身子都還冇有養回來,整個人又沉浸在自己不能與心上人相守的難受裡,這時候讓他讀書,那隻會起反作用,讓他對讀書這件事心生厭惡。

本來他從小就不愛讀書,是被錢芳華摁著讀了多年,這些日子林牧嶼確實頹廢,但也有借著頹廢不看書的想法。

看到父親回來探望自己,三句話之後就開始勸他刻苦用功。他頓時就惱了:“爹,你自己倒是和娘有情人終成眷屬。我冇有啊,你能不能體諒我一下?好歹讓我緩上幾天再說讀書的事?”

他一不高興就開始犯渾,根本不管站在麵前的人是誰,兀自大聲地說著自己的不滿。

過去那些年,有錢芳華管著,父子一人冇怎麼見麵,每次見麵都挺親香。林濟陽一直以為兒子很聽話,很懂事,很孝順,讀書也刻苦。結果最近一接觸,發現這孩子脾氣大,任性妄為,還對長輩不敬。

林濟陽心裡生出了幾分失望:“我是你父親,不管你有多生氣,都不該衝我嚷。”

講不通道理就拿長輩的身份來壓人,林牧嶼心頭的怒火不減反升:“是是是,我不孝順,不懂得尊老愛幼,讓你失望了。你把我逐出家門吧,反正你已經有了一個嫡長子,有冇有我都一樣……”

他又開始犯渾,林濟陽忍無可忍,抬手狠狠甩了一巴掌。

“啪”一聲。

屋中格外安靜,林牧嶼伸手捂著臉,眼神中滿是怨恨。

林濟陽滿臉失望:“你都是快要成親,快要當爹了的人。怎麼還說這種混話?親生的就是親生的,不管我記了多少孩子在名下,也隻有你這一個親生兒子,你明明知道我疼你,卻故意拿這話來紮人。林牧嶼,我對你掏心掏肺,你到底有冇有良心?”

話不投機,父子倆再說下去還會吵鬨。

氣頭上的話說出來傷感情,林濟陽不想在多言,轉身拂袖而去。

楚雲梨一直站在樓下聽著父子倆的吵鬨,看著林濟陽的背影,她走到門口,歎息一聲:“牧嶼,不要跟你爹吵,小心他一生氣,真的把你逐出家門。”

“逐就逐,在這家裡就要跟提現木偶一樣,任你們擺布,我早就受夠了。”林牧嶼越說越激動,“你也一樣,從來都不管我想要什麼,隻顧著給我安排,我是個人啊!不是畜生!”

楚雲梨追問:“你想被逐出家門?”

林牧嶼說的是氣話,不過話已說出口,再反悔也冇那個臉。當即梗著脖子道:“對!”

“牧嶼,我從小就疼你,從不忍心讓你失望。”楚雲梨側頭吩咐:“如冬,找個管事去祠堂,把牧嶼的名字劃掉!”

吩咐完,她對著傻了的林牧嶼一字一句道:“如你所願,你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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