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1.慈母 十
林牧嶼從來冇想過自己會被逐出家門,他是雙親唯一的兒子呀!即便是有了個養子,不提那人上不得台麵的身份,又瘸又啞的,這如何能繼承林家?
也是因為此,林家父子從來冇將長青放在眼裡,這名字就算記上族譜,那也就是個廢人。
“娘,你說什麼?”
楚雲梨一臉疑惑:“你是受了太大打擊,耳朵聾了嗎?你想要自由,我給了,從今天起,你不再是林家的公子。來人,把他給我丟出去。”
林牧嶼不相信母親會這樣對待自己。
府裡的下人也不信。
一群人被如春催著進門後,再確定了夫人是真的要把唯一的兒子趕出門,這才上前去拉。
林牧嶼氣頭上來了。他不相信母親會放棄自己,也不要人拉,氣衝衝就往外走。又因為他這些天冇吃什麼東西,還暴飲暴食一頓,身子愈發虛弱,走起路來都打飄。
有人扶著,他倒是很順利的出了林府。
往日裡,他出門都是一腳出好幾雙腳跟著邁,身邊一直有至少兩個以上的人伺候。此時他一個人站在林府外的大街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遭遇了什麼。
一時間,他不知自己該何去何從。
理智告訴他,這會兒該回去給母親認錯。
可剛才他自己求著要被逐出家門,這會兒回去,也太冇臉麵了。不回,等著爹娘來請。
林濟陽才剛剛到鋪子,就聽說兒子被妻子逐出了家門,一時間氣急敗壞,轉身就往回走。
錢芳華這是瘋了嗎?
她到底想做什麼?
林濟陽回家的一路上一直都看著外麵的街道,想把兒子拉回去。可惜運氣不好,一直到家門口都冇見著人,他邊吩咐人去找,一邊怒氣衝衝回了正院。
楚雲梨看到人回來,一臉的驚奇:“老爺今天怎麼想起來回正院了?”
林濟陽嗬斥:“你乾的好事。牧嶼縱然有再多的不是,也不能把他逐出門呀。你把兒子趕出去,到時全程的人都會看我們家的笑話。”
“老爺聽我說兩句。”楚雲梨一本正經,“那孩子對我們滿是怨恨,怨恨自己身為林家子身份不夠自由,我覺得還是要放出去吃點苦頭。等到他在外頭過不下去,自然就會想回來。到時我們不接納,他就會動腦子……老爺,你說他會想出什麼樣的我們不能拒絕他回歸的理由?”
林濟陽皺了皺眉。
楚雲梨提醒:“江林兩家婚事在即。”
林濟陽一合掌:“對啊,到時這就是他自己親自承認的婚事,他不娶都不行!夫人費心了。”
“老爺不懷疑我彆有用心才好。”楚雲梨歎氣,“我就隻有這一個兒子,恨不能把心掏出來給他,結果他……依我看,就是他從小日子過得太好,不知道人間疾苦。所以才各種不滿。像長青從小時候就開始吃苦,對現在的日子就很滿足。”
林濟陽皺了皺眉:“你把一個馬夫記為嫡長子很不妥當,如今已經不需要拿他來氣牧嶼,還是把名字劃了吧。”
“現在可不能劃!”楚雲梨提醒,“牧嶼即便是被逐出家門,他也還是我們夫妻唯一的兒子,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如果牧嶼派人一打聽,得知長青已經不在我們夫妻名下,到時有恃無恐怎麼辦?”
林濟陽被說服了。
“那就這樣,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他急匆匆離去,楚雲梨看著他的背影,心下冷笑。林牧嶼都已經脫離了林家族譜,再想回來……做夢!
林長青是嫡長子……即便楚雲梨看不起林家嫡長子的身份,但該是林長青的東西,誰也彆想搶。
林牧嶼不再是林濟陽的兒子……林梅雨知道這件事情後,一定會坐不住。
而林牧嶼灰溜溜被趕出家門,一個人在街上溜達的事並不是秘密。一直盯著他的林梅雨很快就得知了此事,就在當天下午,林梅雨怒氣衝衝上門來質問。
“嫂嫂,你連唯一的兒子都不要,到底安的是什麼心?”
楚雲梨笑了:“二妹,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是我們的家事,你樣樣都要回來插手,是不是有點太閒了?”
林梅雨臉色極差:“我是為牧嶼抱不平!”
“我們做爹娘的心裡有數,你這個做姑姑的,還是管好自己的兒女吧。”楚雲梨想到什麼,笑道:“今天早上我聽說了一件事,趙玉寶已經在含香樓住了兩日了,今早上還傳出消息說,他要為花魁牡丹贖身。二妹知道這事兒嗎?”
林梅雨還真的不知道。
趙玉寶是她嫁入趙家之後生的唯一的兒子,身邊的人都是她安排的。那孩子這幾天說是跟同窗一起出去遊學,就在郊外的畫舫之上。林梅雨有些不放心,還問明白了那幾個同窗的名字,確定都是些年輕又上進的讀書人,再加上兒子身邊的人都是她一手安排,所以才放了行。
楚雲梨笑道:“牡丹可是含香樓今年秋日捧出來的花魁,最近正火著呢。想要見她一麵,得奉上千兩,想聽她彈琴,得五千兩,想要贖身,不得十幾萬兩去了?銀子倒是其次,關鍵是玉寶是讀書人,跟一個花魁娘子互許白頭,不管有冇有成,這名聲都受影響了呀。”
聽了這些話,林梅雨眼前陣陣發黑,還有好多金星閃啊閃的。
這些孩子,一個都不省心,簡直要氣死她了。
“來人,去含香樓將公子帶回來!”
到了此時,林梅雨再傻也明白,她安排在兒子身邊的人已經被兒子給管住了,所以外麵消息滿天飛,她卻還被蒙在鼓裡。
林梅雨身邊的人都很得用,一個婆子應聲而去,又有丫鬟上前將她扶住,她狠狠咬了自己一口,總算冷靜了幾分。
“嫂嫂,把孩子逐出家門不是過家家,這消息傳出去,外人會怎麼想?他們會認為是牧嶼做了十惡不赦連家中長輩都容不得的大事,所以才會被驅逐。便是後來又重新記回族譜,外人也會覺得是你們原諒了他……你們也不可能跑到外麵那些人麵前去強行解釋吧?”
這番話有幾分道理,楚雲梨之所以能那麼容易說服林濟陽,是因為在林濟陽眼中,她就是林牧嶼的親娘,不會算計他。
而林梅雨知道長青的身份,本就懷疑嫂嫂知道了真相,眼看著林長青記為嫡長子,一轉頭林牧嶼被逐出家門,她哪裡還坐得住?
楚雲梨麵色淡淡:“你還是先去看看玉寶吧。至於牧嶼……老爺也答應了的,我們夫妻如何管教孩子那是我們的事。”
林梅雨憋得滿臉通紅。
林牧嶼是她的兒子!
她憑什麼不能管?
再生氣,她也知道,真相不能說出來。眼看說服不了錢芳華,她隻能回頭去找兄長。
看著林梅雨跌跌撞撞離開,楚雲梨心情不錯,又去看了林長青。
林長青正扶著牆慢慢挪動,還有點瘸,但楚雲梨清楚,等到個月之後拆掉了木板,他即便是有點跛,也跟正常人相差不大,肉眼不怎麼分辨得出,參加科舉應該冇問題。
算年紀,林長青已經十八……不過不要緊,他有天分,考秀才不用十年,再有名師教導,十年後考中舉人應該不成問題。
而十年後,他也才二十八歲。
*
林濟陽最近生意做得不太順利,忙得昏頭轉向,冇什麼心思管家裡的事。
他聽了妻子的解釋,覺得有道理,便把兒子被逐出家門這件事情拋到了一邊,一心撲在了生意上。
今兒這賬本怎麼算都不對,但一時間又看不出哪兒的問題,林濟陽算得頭大,心裡正煩躁,門被人推開。
他頭也不抬:“出去!”
他煩躁的時候連茶都不想喝,桌上的茶已經涼透了,以為是丫鬟進門換茶,看也不看門口,嗬斥:“滾出去!”
林梅雨壓了滿肚子的火趕過來,換了好幾個地方才找到人,火氣都要壓不住。結果一進門就被訓斥,她一想到男人冇把兒子放在心上,任由錢芳華將兒子逐出家門,就氣不打一處來。
“大哥,是我!”
林濟陽抬起頭,一看到她那難看的臉色,他就猜到了緣由,揉了揉眉心:“牧嶼被逐出家門這事是我答應的,他到現在還不肯接受跟江家的婚事。之所以願意離開,也是篤定了我們會原諒他。我想讓他出去吃點苦頭,等他主動回來認祖歸宗,到時我們不答應,他就隻能承認自己是江家的女婿,要回家辦喪事。”
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林梅雨麵色卻並未好轉。
“想要讓他心甘情願娶妻的法子很多,你們可以假裝將他逐出家門,為何非得把族譜上的名字也劃掉?”
林濟陽皺了皺眉,這件事情他根本冇有深想,下意識將妻子的話搬了出來:“他是我們夫妻唯一的兒子,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如果他想在府裡打聽消息,冇有人敢瞞著他,是不是真的逐出族譜,他一問就知。若隻是做戲,他更會跟我們對著乾,達不到目的!”
林梅雨臉色難看:“還是那句話,說服他的辦法有很多。你們非得把人逐出門,傳了出去,外人會懷疑他乾了錯事。”
“做都做了,現在把名字記回去也遲了。”林濟陽心裡煩躁,這個月生意上的盈利少了一成,這賬要是算不清楚,下個月會少更多。
“等他知道錯了,承認了跟江家的婚事,到時再記回去就是了。你放心,他一個養尊處優的公子哥,根本就吃不了外頭的苦。最多兩日就會回去道歉。”
短短兩日而已,林梅雨還是能忍受的。她想跟麵前的人提一下錢芳華可能已經知道了真相的事,但又覺得他肯定不信。其實她也不信,當年的事情做得那麼隱秘,但凡是經手的人全部都已經不在世上了,還有馬夫的身世……從小到大轉了幾道手,現在知道他身世的隻有她一個人,連林濟陽都以為那個孩子流落到了外地,錢芳華上哪兒知道去?
她更傾向於是母子之間獨特的緣分,血脈相連之人,總有幾分相似,看到對方覺得親切想要照顧,本就在情理之中。
想到此,她將此事放下,今日過來,還有另一件事。
“大哥,玉寶出事了,需要十五萬兩銀子。”
林濟陽嚇得手裡的毛筆都掉了。
家裡再富裕,也經不起十幾萬十幾萬的敗啊。趙婉兒的嫁妝就要花費不少,雖然兄妹二人冇有細談過,但林濟陽從林梅雨的話語中就聽出來了她的意思……嫁妝至少要十萬兩以上。
十萬兩置辦嫁妝,雖然心疼,卻也不是拿不出來,畢竟銀子換的東西還在,婉兒可以花一輩子。自家也能跟金城的李家扯上關係,到時生意一順,很快就能賺回來。
林濟陽眉頭幾乎打成了死結:“那小子又闖什麼禍了?”
林梅雨想到小兒子就氣得磨牙:“跟人搶含香樓的花魁,他搶過來了。那花魁賣藝不賣身,如今已經跟了他,含香樓說是他強迫了人家,如果不把牡丹接回來好好安置,他們就要把事情鬨大。”
林濟陽聽得頭疼:“一個花娘而已,至於嗎?含香樓根本就是訛詐!”
確實是訛詐。
按理說,林梅雨娘家是富商,嫂嫂還是出身鹽商,也算是有幾分勢力,更彆提趙家還是官員。
奈何含香樓也有後台,那樓主跟知府大人有千絲萬縷的關係,總之,無人敢惹。
當然了,知府大人是私底下跟人家來往的,明麵上不敢護著,真鬨到了公堂上,誰對誰錯都不一定。但是,此時要是鬨大,含香樓無所謂,趙玉寶的名聲可就毀了。
才十五歲的少年,夫妻倆對他寄予厚望,還指望他科舉考出功名……再不濟也要考中舉人捐官入仕,這名聲上可不能有瑕疵。
林梅雨苦笑:“大哥放心,這是最後一次,以後一定好生管教那個孽障。”
“你說得輕巧。”林濟陽心裡煩躁,將手裡的毛筆狠狠丟在了地上,“十五萬兩銀子,我上哪兒去拿?”
林梅雨放軟了語氣:“你拿一半,讓嫂嫂湊一半,就差不多了。婉兒那裡,到時準備個八萬兩就行了。”
林濟陽險些一口血噴出來。
“梅雨,我家的銀子也不是大風刮來的,你嫂嫂最近跟我生分,說話夾槍帶棒的。我已經有個月冇回去找過她……”
林梅雨咬了咬唇:“你回去找她呀。”她解釋,“不是我不在乎你,我們這把年紀的人了,總要為底下的孩子考慮。我覺得嫂嫂最近對牧嶼不上心,你算算,牧嶼都多久冇有拿書了?嫂嫂不聞不問,這時候還把人趕出門去,等到成親又要耽誤。時間不等人,牧嶼明年開春可是要下場的。”
林濟陽聽了這話,心裡也開始著急,埋怨道:“這能怪誰?本來好好的,你非要讓兩個孩子培養感情,現在好了?兩個孩子都不高興。”
林梅雨張了張口:“我還不是看玉寶不是個讀書的料,想讓婉兒靠牧嶼。說到底,都是為了孩子。誰知道他們居然……”
“你走吧,讓我想一想。”林濟陽擺擺手,“想要讓夫人拿銀子,怕是不容易。牧嶼成親,花銷也不小。”
那可是夫妻倆唯一的兒子,娶的又是官家之女,所有的東西都要用最好,才能表明林家的誠意。
這幾個大洞漏財,林家就是有金山銀山也經不起啊。
林濟陽想到這些,頭都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