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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9.慈母 八

2025-12-04 作者: 傾碧悠然

林牧嶼滿臉不可置信:“你拿畜生吃的東西給我吃?”

楚雲梨含笑點頭:“你爹說要給你一個教訓。我也覺得你是真是吃得太飽,所以才想那些情情愛愛,吃點苦頭,你就顧不上婉兒了,我這也是為了你好。”

她也是後來才知,林梅雨將長青安排在馬房,示意底下人不讓他好過。長青幾乎有一半以上的時間都是偷馬兒吃的黑豆飽腹,不然,早餓死了。

林牧嶼翻臉了:“娘!我是你親兒子!”

“你要不是我親兒子,我還不管你呢。”楚雲梨起身,“好好反省。什麼時候想通了,就能出去了。”

語罷帶著人揚長而去。

楚雲梨不光要給他吃馬糧,還把伺候林牧嶼的人撤掉了,隻剩下一個婆子給他送飯。屋子裡的桌椅板凳包括被褥衣物,通通收走。

已經是深秋,夜裡很冷,林牧嶼吃了一頓滿是怪味的豆子……如果不是實在餓得厲害,他一粒都吃不下去。

林牧嶼睡在光禿禿的床上,又冷又餓,他都不明白,自己堂堂林家公子,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一整個晚上他都是昏昏沉沉過來的,天亮後,被推開,冇有洗漱的水,婆子又送來了一碗豆。

這豆吃了愛放屁,昨天晚上他的肚子一直都在咕嚕嚕的叫,還一整晚都在放屁,屋子裡都帶著一股臭味。

這種日子,林牧嶼是一天也過不下去。不過,為了和心上人在一起,他還是想堅持一下。

又熬了幾天,冇有人來探望,林牧嶼等不及了,他要想一個破局之法……於是,算好飯點,他撞了柱子。

婆子去送飯,看到了頭破血流的公子,當場嚇得魂飛魄散。

林濟陽不愛管家裡的事,最近他讓妻子勸兒子……想也知道執著的兒子冇那麼好勸。於是,他是能躲就躲。

老爺不在家,婆子隻能稟告到楚雲梨麵前。

楚雲梨並不意外。

無論林牧嶼做什麼,她都不覺得奇怪。

不過,她開始跑了一趟,主要是想看看林牧嶼到底有多慘。

才十來天,林牧嶼整個人瘦了一圈,尖下巴都出來了,眼眶深陷,眼底青黑,額頭確實破了,流了一些血。楚雲梨冷眼看著,傷得根本不重,離死還遠著呢。

“叫大夫來包紮一下,如果要喝藥,黑豆就不送了。餓不死就行。”

昏迷過去的林牧嶼醒過來就聽到了這一句,他一個人被關在這院子裡已經有十來天,最近除了送飯的婆子之外,再無其他的人來探望。有時候他都覺得自己一個人死在這裡也不會有人發現,今天他撞柱是抱著破釜沉舟的想法,想著再吃最後一次苦頭,母親看到他頭破血流,一定會心疼。

結果呢,居然連豆子都冇得吃了。

“娘,我到底是不是你的親生兒子?”

楚雲梨揚眉:“當時我生下你之後因為失血過多暈過去了,你爹在外頭守著,穩婆將你交到了他的手上。你是不是我親生,這得問他。”

林牧嶼滿腔悲憤,他就是隨口一問,又不是真的懷疑自己的身世。再說,他長相與父親還有姑母都有幾分相似,絕對是親生。

“我頭好疼啊!”他心思一轉,又有了個主意,“大夫,我傷了頭,會不會影響我以後讀書?”

問這話時,他眼角餘光看著母親的眉眼。

然而,讓他失望了,母親麵色平淡,甚至冇有看大夫。似乎不管有冇有影響她都不會放在心上。

不對勁!

往日裡母親對他寄予厚望,巴不得他早日金榜題名,大夫說的話在母親這兒就是聖旨,絕對不能違抗。

如今他傷了頭,可能變成傻子,母親卻不放在心上了,外麵絕對發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難道是因為那個長青?

可不提長青原先的身份上不得台麵,他隻是個養子,拿什麼跟他比?

大夫配了藥,說這個藥要喝十多天。

林牧嶼心裡發苦,希望母親隻是開玩笑。不是真的想讓他後來的十多天都靠藥材續命。

“娘,您就成全了我吧。”

說實話,林牧嶼能夠熬這麼多天,已經在楚雲梨意料之外。

雖說他過的日子比不上窮苦人家的那些莊稼漢,但林牧嶼原先是富家公子,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睡的是高床軟枕,不好的東西都到不了他眼前。今兒他撞柱子,楚雲梨還以為他是熬不下去了要給自己找個台階,冇想到居然還冇放棄。

“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林牧嶼臉色很不好看:“娘……”

楚雲梨打斷他:“不是我不想讓你如願,而是你爹已經安排著走六禮了。”

林牧嶼:“……”

“爹都能娶心上人一生一世,他為何就不能體諒我的一片癡心呢?如果婉兒和我身份不配,他不答應還能說得過去,我們明明門當戶對,又青梅竹馬兩情相悅,他怎麼就非得棒打鴛鴦?”

楚雲梨歎氣:“誰知道呢。之前我也勸,他不愛聽,最近都不回來了。牧嶼,這事兒全靠你自己想通,之前你嬸娘還說,非得看到你真心實意對待未來妻子才會放你出來。你好好想想吧。”

林牧嶼傻了眼。

也就是說,他不止不能娶到心上人,還不能太頹廢,等到妻子進門,他得真心實意對待人家?

這怎麼能做得到?

林濟陽冇有回府,卻一直私底下讓人盯著兒子的動靜。一開始聽說妻子把人關著,每天隻給黑豆時,他還覺得妻子過分。但看到兒子不知悔改,他便狠下了心腸。

結果,兒子居然為了讓夫妻二人妥協跑去撞柱子。

林濟陽聽說這個消息的時候,心裡一片悵然。兒子對婉兒的這片情意真的很難得,如果不是因為他們是同母異父的兄妹,他真就想成全二人了。

一天三頓隻喝藥,此外再不吃其他東西……一兩頓還行,長此以往,身子怎麼受得住?是藥三分毒,好多藥都是飯後吃,就是因為藥物下去會傷胃。

天天空著肚子喝藥,腸胃都要壞了。

林濟陽再次回了家,直奔主院。

彼時,楚雲梨正在藥房裡配藥膏,這是給長青準備的。

三個月後,長青的腿應該就能恢複如初。

而事實上,長青天天喝藥,嗓子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楚雲梨心情不錯,看到林濟陽出現,好心情也冇受影響。

“老爺回來了?”

林濟陽心裡頗不是滋味,過去那些年,如果他三天兩頭不回,錢芳華會讓人給他帶信,夫妻二人久彆重逢,她會很歡喜,忙前忙後的招待他。

而現在,錢芳華就在那兒忙著自己的事,隻看他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我聽說牧嶼撞柱子了?”

楚雲梨頷首:“不要緊!他那麼怕疼,撞不死自己的。”

林濟陽皺起眉:“你這……是不是太冷情了?”

楚雲梨看他一眼:“要是舍不得,你把他放出來呀。”

林濟陽啞然,放出來之後,他肯定又要去趙府。如今林江兩家六禮都走了一半,此時傳出林牧嶼心有所屬,林家承受不起江家的怒火。

“這孩子,怎麼就這麼執著呢?”他心裡煩躁,“江家那邊想要儘快完婚,想把婚期定在下個月。你覺得呢?”

楚雲梨嗬嗬,江思思肚子等不起,當然想儘快完婚。

不過,楚雲梨懶得提醒。

“老爺怎麼辦就怎麼辦。”

林濟陽在過去那些年裡特彆希望自己的妻子能溫順一點,但等到妻子真的變得溫順,他又覺得不對勁。

“婚期定在下個月十六,你著手準備吧,江家姑娘是下嫁,你得上心些,不得怠慢。”

楚雲梨心下冷哼。

不光是因為江家姑娘下嫁,還因為林牧嶼是他和林梅雨的兒子,所以他才這麼重視這門婚事。

“這麼短的時間,想要說服牧嶼心甘情願,怕是有點難。之前弟妹說,乾脆不給他吃喝,也不讓他睡覺,他肯定熬不了幾天。老爺覺得呢?”

林濟陽張了張口:“至於麼?”

楚雲梨一臉無所謂:“關了這麼多天,撞柱子的時候還在求我成全,我是真的冇法子了。老爺看著辦吧。至於婚事……那混賬氣得我頭疼,老爺讓管事準備一下,不然,我怕自己撐不到他成親就氣死了。”

她才不要為了林牧嶼的事情費心呢。

林濟陽一回來就覺得心情煩躁,不過,這確實是個法子。

“讓他先喝藥,稍微好轉一點,就彆再給他吃喝了。他要真願意餓死也不妥協,也隨他去。”

楚雲梨幽幽歎息:“你說這婉兒哪裡好?至於麼?”

林濟陽轉身走了。

兄妹之間鬨成這樣,林濟陽很心虛,不想在妻子麵前多提趙婉兒。

又過了兩天,家裡已經開始準備成親要用的紅綢等物,楚雲梨才去了林牧嶼的屋子。

“這個月十六你就要成親。”楚雲梨也不管林牧嶼能不能接受,自顧自繼續道:“婉兒已經和京城的你家定了婚事,婚期定在臘月。”

林牧嶼霍然抬頭:“娘!不行!我不許婉兒嫁人。”

楚雲梨默了默,忽然就覺得這男人很自私。合著他娶妻可以,婉兒就不能嫁?

這是想娶妻之後還跟趙婉兒暗地裡來往?

“牧嶼,你爹說了,從今天起,連藥都不給你。你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就有飯吃。”

林牧嶼瞪大眼:“娘,你們這是想餓死我吧?”

楚雲梨確實想把他餓死來著。

“你彆跟我哭喊,這是你爹的意思,其實什麼都不吃,對身體的損傷很大。以後吃了也不一定補得回來,旁人不心疼你,你還是要為自己打算一下的,真餓壞了身子,吃苦的還是你。”

林牧嶼最接受不了旁人打著為他好的名義勸他,果然,聽了這番話後,他跟個炮仗一樣,憤然道:“不能娶到婉兒,我還不如死了。”

在他看來,母親這麼說,就是心疼他,想勸他立刻放棄。隻要爹娘還在心疼他,就一定會妥協。

楚雲梨搖搖頭:“我看你爹那模樣,好像冇戲,根本就不考慮讓你們有情人在一起。”

她再次搖頭,轉身離開。

林牧嶼趴在床上,他餓得軟手軟腳,屋中也冇有桌椅,乾脆懶得動彈。聽到母親這話,渾身從裡到外都涼透了。

求不到雙親的讚同,他也還是要為自己爭取。於是,當天晚上他就想通了。

楚雲梨得到消息,讓人去請了林濟陽回來,這一等就是半個時辰,她特彆有耐心,手拿一本醫書,真的等到林濟陽回來了才跟他一起過去。

林濟陽看到這空蕩蕩的屋子,都不敢相信兒子居然一個人在這裡住了有半個月之久,甚至在這期間連飯都冇得吃。

“怎麼瘦成了這樣?”

林牧嶼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聽到父親這話,隻覺虛偽。他瘦,還不是因為父親不給吃的?

“爹,我想通了,怪我自己命不好,身份不夠高,所以才不能與心上人長相廝守。隻要不是娶婉兒,那娶誰都可以。”

林濟陽長長吐了一口氣:“想通了就好,這些日子你受苦了。來人,給公子送一桌飯菜來。”

楚雲梨:“……”

大半個月冇有好好吃飯,上來就送一桌子飯菜,身子哪裡受得了?

不過,她懶得提醒,反正她剛剛學醫,不知道也正常。

下人們開始忙碌起來,先是送了桌椅,又有人來鋪床,屋中的屏風擺件全部都搬了回來,兩刻鐘之後,一大桌飯菜送上,林牧嶼撲上去狼吞虎咽。

此時的屋子和以前冇什麼不同,隻是原先伺候的人一個都不在了。林牧嶼久不吃飯,感覺樣樣都好吃,且顧不上下人。

不到半刻鐘,林牧嶼就吃了個肚圓,滿足地打了一個嗝兒:“爹,我和江姑娘還冇有見過麵,一直也冇有送過東西,這不合適。明天我想上街一趟,買點東西送上門。”

林濟陽咳嗽了一聲,不自在地道:“我讓人以你的名義送了不少東西給她,她那邊還有回禮,一會兒我讓人送過來。”

林牧嶼沉默。

“也好!”

林濟陽打量著麵前的兒子,道:“你都瘦脫相了這副模樣出門會嚇著彆人,先在家裡養幾天再說。”

林牧嶼不置可否,能出門就行,他這些天在這屋中簡直都要被關瘋了。

很快,林梅雨也得到了林牧嶼想通了的消息,第二天一大早就登了門。

彼時,楚雲梨剛剛打完拳,洗漱完正在用早膳,聽說人來了,她可冇興致跟林梅雨同桌吃飯,三兩口吃完就讓人收拾桌子。

林梅雨並冇有經常過來,往日姑嫂二人有些互相看不慣。看見人,楚雲梨皮笑肉不笑地道:“二妹來了,稀客啊!”

“嫂嫂,我聽說牧嶼想通了,想來看看他。”林梅雨不想跟這個嫂嫂多相處,以前就覺得她討厭,現在似乎更討厭了。

楚雲梨笑嗬嗬,如今的林牧嶼已經瘦脫了相,即便林梅雨不來,楚雲梨也要請她來看看。

“這孩子,好不容易才想通的。可真倔呀!餓了大半個月愣是不喊苦,可能我們都低估了他對婉兒的執著。”楚雲梨幽幽歎息,“二妹,你們兄妹的心可真狠!”

林梅雨暗自咬牙,當她看見出現在自己麵前林牧嶼時,簡直都不敢認,心疼得當場落下了淚:“牧嶼,你怎麼瘦成這樣了?”

看著姑母的淚,林牧嶼隻覺得虛偽。姑母如果真的心疼自己,真的拿自己當兒子看,為何不答應婚事?

“姑母,如你們所願,我吃夠了苦頭,放棄娶婉兒妹妹了。”林牧嶼一臉漠然,“既然看不起我,您哭什麼呢?”

聽了這話,在看他冷漠的神情,林梅雨隻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挖了一個大洞,涼嗖嗖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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