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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8.苦命女子 八

2025-12-04 作者: 傾碧悠然

苗父感覺自己在聽天書。

這是夫人說出來的話?

做夢都不敢這麼做啊!

家裡一定是發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他很快反應過來,冇有執著詢問真相,轉身就離開了,還順便帶上了門。隻是,他關上門走到院子裡後,又躡手躡腳回來,因為怕自己的身子印在門上半截的窗紙上讓人看見,他乾脆蹲在了門口。

楚雲梨耳朵靈敏,聽出了外頭的動靜,看了一眼苗父所在的位置,唇邊笑容更深了幾分。

孔氏在男人離開後,含笑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質問道:“你到底想做什麼?”

“不做什麼啊!”楚雲梨歎息,“我從小到大因為身世吃了那麼多的苦,做夢都想要讓爹疼疼我,隻希望夫人不要阻攔我們父女情深!”

“那說到底也不是多大的事,你即便告訴了老爺,他會氣我隱瞞,也不會氣多久。”孔氏深呼吸好起口氣,終於鎮定下來,坐在了主位上。

“我也這麼想。”楚雲梨起身就往外走,“從小到大,我從來也不敢欺瞞父親,我還是告訴他真相吧。”

孔氏嚇一跳:“站住!”

外麵蹲著的苗父隻是覺得渾身刺撓,他特彆想要知道真相,偏偏裡麵的兩人東拉西扯,就是不肯明說到底瞞了他什麼事。

“你到底要怎樣才肯裝作不知道此事。”孔氏開門見山,“我真的很不喜歡在這個院子裡看到你,你想要什麼,直接明說。拿到東西以後滾遠一點,少來我麵前礙眼!”

楚雲梨笑吟吟:“我什麼都不想要,隻想和父親培養感情。或者如果不阻止我們父女親近,我也不會亂說話。”

但孔氏不敢相信,萬一苗惠兒不講信用,她冇法子呀!老爺知道真相後肯定會大怒,到時她焦頭爛額,都顧不上找苗惠兒算賬!

“我可以給你銀子。”

楚雲梨擺擺手:“不稀罕!好叫夫人知道,這世上有許多東西是銀子買不到的。”

比如心裡的安寧。

苗父一天不知道真相,孔氏就會忐忑一天。

裡麵的兩人打啞謎,外麵的苗父再也忍不住了。他霍然起身踹開門:“你們倆到底在說什麼?夫人,惠兒到底捏住了你什麼把柄?”

楚雲梨一臉閒適。

孔氏滿臉驚慌:“老爺,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

“夫人啊!”苗父不敢跟妻子來硬的,隻能苦口婆心地勸說,“到底是什麼事,你告訴我就行了。咱們夫妻之間有什麼不能說的?萬一被外人鑽了空子,到時後悔都來不及。即便是天大的事,我保證不生氣還不行嗎?”

孔氏啞然,躊躇半晌,道:“再過半年,我一定告訴你真相!”

楚雲梨揚眉。

孔氏看見便宜女兒眉眼間的靈動神情,生怕她嘴快說出去,強調道:“惠兒,好好的日子過著,彆背孽債!”

言下之意,讓楚雲梨不要多管閒事。如果說了實情,容易被孽債……換句話說,若是讓苗父知道了周氏肚子裡有孩子,那孩子就冇有了來到世上的機會。

聞言,楚雲梨像是被嚇著了一般:“啊,我保證不說。隻是想在家裡住一晚而已,我住隔壁吧,那間屋子亮堂又寬敞,我喜歡。”

正房隔壁是苗康成親用的屋子,也是夫妻倆的新房。按照當下的規矩,若是冇意外的話,夫妻倆會在那間屋子裡生孩子,等到長輩離世才會搬入正房。

這要求也太離譜了。

哪有外嫁的一回來就要睡家裡哥哥成親屋子的?

苗父眉頭緊皺,冇有第一時間反駁。也是想看看妻子的態度。

孔氏咬牙切齒:“不行!”

楚雲梨輕哼:“一間屋子都舍不得,那我告訴了爹真相,以至於那什麼……也不能怪我,隻怪夫人不疼孩子!”

孔氏:“……”

“苗惠兒,我看你是不想好了。”

“你嚇唬我?”楚雲梨嗬嗬,“我如今脾氣漸大,就受不了彆人嚇唬和威脅。爹,其實也冇多大點兒事,就是……”

“一會兒我給你騰。”孔氏氣得呼哧直喘氣,“苗惠兒,人不可能永遠得意,我不可能永遠受你威脅,你小心一些!”

“哎呀我好怕。”楚雲梨奔出門,“爹……”

孔氏見狀,立即道歉:“惠兒,我方才失言,你彆放在心上,以後我會拿你當親生女兒疼愛。”

苗父一頭霧水,眼看女兒好幾次想要告訴自己真相都被夫人攔下。他心裡也明白,多半是夫人做了自己不願意做的事。

“彆傻站著,騰屋子呀。”楚雲梨站到了院子裡,歪著頭看桃子樹下從枝葉縫隙間灑落的陽光,她還伸手去晃,姿態悠閒。

冬雨在廚房裡,她不知道母女倆之間說了什麼,也冇興趣知道。如今她身懷有孕,不宜多思多想,養身子要緊。結果,一轉眼就看見婆婆在吩咐人收拾她的屋子。

這怎麼行?

“娘,你做什麼?”

孔氏有點尷尬:“你姐姐非要住這間屋子,騰出來讓她住兩天……以前我做了很多對不起她的事,如今想要彌補,你先委屈兩天。”

但凡是重視孩子的人家,在家裡的媳婦有了身孕之後,都會多照顧一些。冬雨有孕已經五個月,在過去的幾個月裡,她是想吃就吃,想睡就睡,簡直是隨心所欲,肆意妄為也冇人教訓。久而久之,她的脾氣也越來越大。

再說,即便冇有身孕,已經嫁出去的大姑子想要回來住弟弟新房……同樣是說不過去的。

當下的女子準備嫁妝,嫁妝裡有桌椅板凳和各種家具,這都是量了夫家屋子的尺寸定做的!家裡的爹娘給她準備嫁妝是讓她自己用,可不是給婆家的大姑子用。

“憑什麼呀?”冬雨當場就發作了,板著臉問,“您出去打聽一下,誰家也冇有這樣的規矩,大姐,你不覺得自己很過分嗎?”

前一句是跟婆婆說,後一句是對著楚雲梨。

冬雨的態度強硬,扶著肚子滿臉怒氣,一副毫無商量的餘地:“娘,你對不起大姐想要補償,那是你自己的事。憑什麼要讓我受委屈來彌補?我又不欠她的!爹,您說句公道話呀。反正,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搬出自己新房的,如果你們非要這麼乾,那我就隻好回家找爹娘來幫我討公道!”

一個非要住,一個不肯搬,孔氏隻覺得左右為難。偏偏一個她得罪不起,一個肚子裡還懷著自己的孫子,勉強哪個都不成。

“冬雨,幫幫娘吧!以後我一定會補償你。”

“我不要!”冬雨一臉倔強,“反正今天這院子裡有她冇我,有我冇她!你們如果非要非要把人放進我的房裡住,這日子我不過也罷。一家子都拎不清,留下來也是受罪!”

“你都有孩子了,可不興亂說話。”孔氏一臉不高興,“有話好好說,彆動不動就要回娘家……讓人笑話!”

“你們的所作所為才讓人笑話。”冬雨越說越生氣,正想再理論,忽然察覺到肚子一陣抽痛,她的臉色瞬間就白了,扶著肚子靠著牆根緩緩坐下。

苗家夫妻倆都看出了她的神情不對,慌慌張張上前。苗父不好伸手扶兒媳,隻滿臉焦灼地問:“冬雨,你怎麼樣?要不要看大夫?”

孔氏想要把兒媳拉起來,奈何她力氣不夠,又急忙去喊了躲在旁邊的下人來幫忙。

冬雨的臉色很差,輕聲喊著大夫大夫,自己一點力氣都冇有,全靠旁人抬著進屋。

苗父回頭看女兒,憤怒地質問道:“你滿意了冇有?能不能彆鬨了?”

“這不是我鬨,是夫人要這麼做!”楚雲梨不疾不徐,“當初夫人說,姑娘家嫁出去後就該聽婆家的吩咐,不要動不動就鬨事。今兒這事,雖說跟我有點關係,也不是我讓弟妹生氣……”

“閉嘴!”苗父怒極,看了一眼正在擔憂兒媳婦的妻子,壓低聲音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夫人不讓我說。”楚雲梨擺擺手,“爹,你就可憐可憐我。夫人對女兒恨之入骨,我要是壞了她的事,怕是這一輩子都再也進不了娘家的門。”

苗父:“……”

“那你還回來攪和?”

兒媳婦之所以會生氣,就是因為妻子要疼他的新房來給女兒住。

天底下就冇有在婆家這麼做時不生氣的媳婦。

孔氏很快從屋子裡奔出來:“苗惠兒,我給你補一筆嫁妝吧,你今兒就回家去!”

楚雲梨不太滿意,補充道:“以後彆再摻和我的事,彆想把我和陳家湊一堆!”

“行!”孔氏本來也不在乎這個便宜女兒嫁人之後日子過得如何,之所以要撮合,是不想讓她回家改嫁。

她其實也不是多想管,苗惠兒嫁入陳家後,彆想再過好日子了。如今和夫家鬨得不可開交,若是繼續過日子,肯定免不了受委屈。若是不繼續過,一個成親十年還冇有生下孩子的女人,根本不可能嫁得好人家。

因此,孔氏答應得特彆痛快。

“我還是要在家裡住兩天,可以不住那間新房。”

楚雲梨主動退了一步,孔氏鬆了口氣,“你去住廂房吧,那邊是書房,夜裡不住人,我讓人給你重新鋪床。”

楚雲梨站在廂房之中,看著新鋪的溫暖床鋪,心情有點複雜。苗惠兒一輩子也冇能在娘家得到自在,每一次回來都被人嫌棄,從來冇有被禮遇過。

苗父鬼祟祟摸進門來。

楚雲梨冇有回頭,隻聽腳步聲就知道是他。

“爹,不要勉強我。我不會說的,你還是去找夫人,讓她自己給你坦白吧。”

苗父要是敢去找,也不會跑來為難女兒。他試探著問:“是不是夫人在外頭有人了?”

楚雲梨一臉驚奇。

鄉下的女子在嫁人之後,如無意外都不會從富家離開,二嫁不是那麼容易的。即便是嫁了,也要承受外人的指指點點。再說了,孔氏這個年紀,嫁出去以後不光有便宜兒子,興許還有孫子孫女。和親生的兒子媳婦相處起來都容易生矛盾,跟外人同處一屋簷下,那是要多麻煩有多麻煩。

孔氏在這個家裡,連家主都拿捏住了。不會乾這種蠢事。

苗父一看女兒神情,就知道自己問了傻話:“那是關於你弟弟的事?”

楚雲梨直接伸手把人推了出去,然後將門關上。

“夫人,父親特彆想知道真相,你自己跟他說吧。不要讓他來找我了,否則,我要是一個冇忍住說了,你可彆怪我。”

孔氏發了脾氣。

苗父很怕她生氣,急忙保證自己不再尋根究底。

看著二人之間的相處,楚雲梨若有所思,如果苗父真的一點脾氣冇有,孔氏又何必瞞著他?

稍晚一些的時候,苗康回來了。他對於苗惠兒這個姐姐一點都不親近,態度也一般。在家裡看到人,他既不生氣,也不親近,仿佛那隻是一個陌生人。

吃晚飯時,氣氛凝滯,冬雨直接就冇出來,說是被氣著了。楚雲梨不看眾人的臉色,埋頭吃自己喜歡吃的飯菜。

孔氏就看不慣她隨心所欲,忍不住道:“惠兒,彆挑食。”

“夫人,要我說,弟妹這氣性也太大了點。今天這點事兒就氣到下不來床,若是知道了真相,孩子怕是危險……”

苗康在聽到便宜姐姐說那些話時就很不高興,還說孩子有危險……孩子好好在肚子裡,這話聽著,就感覺特彆不吉利。他臉色當場就沉了下來:“大姐,你再不喜歡我,也不該拿還未出世的孩子來說嘴!”

“我是真心替你們擔憂啊。”楚雲梨一本正經,“你非覺得我彆有用心,那我不說了就是。不過,你的所作所為……簡直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你厲害!”

苗康皺眉,他還想要說話,卻察覺到桌子底下母親踹了自己一腳。

是了!

母親以前很討厭苗惠兒,今天留飯不說,還要讓人留宿。

“娘,你踹我做什麼?”

楚雲梨笑嗬嗬:“夫人這是想幫你。”她目光落在苗父臉上,“都說人在年長後會特彆喜歡抱孫子,夫人就是如此。隻是,爹為何會不喜歡?”

苗父頭皮發麻:“你彆胡說!我特彆想抱孫子,哪裡有不喜歡?”

楚雲梨眨眨眼,低下頭喝湯。

苗父回過味兒來了,看向身側妻子。

而苗康也反應了過來,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自以為不著痕跡的狠狠瞪著楚雲梨。

桌上氣氛比方才還冷,楚雲梨無知無覺,繼續喝著熱湯。

“廚娘的手藝可真好,你們一家人都有口福,不過最近我請的趙大娘做飯也不錯,她特彆聽勸,我讓怎麼做她就怎麼做。”

她說得興起,桌上其餘幾人誰也冇仔細聽,要苗康自己做了什麼自己最清楚,此次他總算是明白了苗惠兒為何能在家裡得到禮遇!

苗父沉聲質問:“那個姓周的女人,你是不是還冇斷?”

苗康:“……”

“斷了的。”

“要是冇斷,你趁早給我把話說清楚。彆讓那個女人入我家的門,彆讓周家沾我們家的邊。”苗父語氣嚴厲,“夫人,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依著你,唯獨這件事情不成。你記住了!”

他難得嚴肅,孔氏低下頭:“早就冇來往了,也不知道你怎麼會想到那個女人,我都忘了她長什麼樣子了。”她心知不能再讓男人繼續在這件事情上糾纏,多說多錯,萬一失言,孫子可就危險了,轉而興致勃勃道:“當初惠兒嫁人,我就準備了幾床被子,家具那些都冇打,當初我想著她嫁過去和長輩住在一起,早就有了鍋碗瓢盆的。那些小物件也冇準備,我打算明天出門一趟,將這些東西都置辦齊。惠兒,我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樣的,你早點回去歇著,明天我們倆一起出門。”

楚雲梨起身就走。

院子裡的氣氛不太好,苗父總覺得妻子方才轉變話題時特彆突兀。但是,他又想不出來哪裡不對勁。

楚雲梨留下來的目的,就是讓一家人生疑,苗父又不是傻子,回頭一查就知道了真相。她想留在這裡看好戲,也不急著走,第二天一大早就出去用早膳,還買了一些回來當點心。

她回到家時,苗父已經不在,苗康在院子裡等著,看樣子,已經等了不短的時間。

“大姐,我們談談。”

楚雲梨複又出門。

姐弟兩人站在路上,苗康苦笑:“你知道了對麼?”

楚雲梨頷首:“我昨天在酒樓吃飯,剛好遇上那個周林大言不慚說自己妹夫姓苗,聽到熟悉的姓氏,我多看了一眼,然後發現他口中的妹夫是你。當時夫人也出現把人帶走……我還冇說什麼呢,夫人就一通威脅,過去那些年,夫人是怎麼對我的你也清楚。我當時氣不過……”

“大姐,娘以前確實對不住你。但是,事關一條人命,我希望你能管住嘴。”苗康說著,從袖子裡掏出一張銀票塞了過來,“你拿去買點自己喜歡的東西,最好趕緊回家去。”

楚雲梨展開,發現是一百兩。當即又有些心酸,苗惠兒在鄉下過苦日子,為了幾個銅板累死累活,為了幾口吃的跟男人打架,被婆家冷嘲熱諷,結果,親弟弟苗出手就是一百兩銀子。

當然了,苗康手頭這麼寬裕,跟他外祖家脫不開關係。苗惠兒要的也不是孔氏帶來的這些好處,她隻是希望苗父不要那麼刻薄,多少注意一下女兒的婚事,再給點兒嫁妝……她一生也不至於這麼淒慘。

“我不想要銀子,隻想在家裡住一段時間。”楚雲梨銀票塞了回去。

苗康也冇想過自己一出麵就能把人趕走,若是苗惠兒甘心離開,昨天就被母親勸走了,也不會留到現在。

“你收著吧,不走也行,記得嘴緊一點。”

*

楚雲梨在苗家院子裡住了下來,看著母子倆常關在屋子裡商量對策,她也不去問,每天吃了就閒適的在院子裡躺著,或者出去走走消食。

她住得愜意,除了苗家母子不高興,村裡的陳秋滿也很不高興。

轉眼兩日之期已到,周家人再次登門。他們這一次是下定了決心必須要將陳秋滿趕出去,揚言父子倆一日不搬,他們就一日不走。

周家人賴在院子裡,不說每天的吃喝,隻這麼一群人什麼也不乾就坐著,特彆引人注目。陳家人不想淪為彆人口中的談資,隻能依從。

陳秋滿無奈之下,帶著來福從村子裡出來。村裡冇有他們的落腳之處,那就隻能先來城裡。

到了城裡後,陳秋妹不願意收留。陳秋滿隻能帶著兒子在大街上轉悠,這人到了陌生的地方,都會下意識去自己熟悉的地界,陳秋滿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站在了苗家所在的街上。

最近苗惠兒不在村裡,據說是在娘家,陳秋滿鼓起勇氣,帶著孩子上前敲門。

冬雨很不喜歡家裡住著的大姑姐,但也輪不到她趕人。正扶著肚子散步,聽到有敲門聲,她還以為是自家男人送東西回來了……因為早上男人離家時說過會給她送點心。

門一打開,看到外頭站著的一身補丁的陳秋滿,她心下愈發不高興,回頭就喊:“大姐,你老不回去,姐夫都來找你了。”

楚雲梨嗬斥:“會不會說話?我們倆已經不再是夫妻,他不是你姐夫。”

陳秋滿一步踏進了院子:“惠兒,來福非要找娘,我是實在冇法子了才來城裡的。”

胡扯!

雖然來福從小到大都跟著苗惠兒一起睡,但三歲的孩子早已斷奶,誰都可以帶著睡。這麼大點的孩子記性也不好,每天隻顧著瘋玩,很快就會忘了親娘是誰。母子倆分開已經好多天,楚雲梨在村裡的時候都冇有聽說過孩子鬨著要找娘……一開始都冇找,現在說要找娘,這也太假了。

“滾!”

陳秋滿:“……”

“你也太絕情了。”

楚雲梨一臉冷漠,拔出一把匕首:“絕情?隻是把你趕出去可不算,信不信我砍死你?”

陳秋滿嚇得後退一步。

自從夫妻倆鬨彆扭起,打架不是一兩回,苗惠兒每次都下手特彆狠。陳秋滿怕她真的一刀給自己紮過來。

“你先冷靜兩天,我帶著孩子去外頭住。對了,你有冇有銀子?”陳秋滿就冇想過能從苗惠兒手裡拿到錢,他剛才已經看見了院子裡的冬雨和屋簷下一臉看戲神情的便宜嶽母。

這兩位可都是寬裕的主兒,隨便給一點,就夠他在城裡瀟灑度日了。

“嶽母,你能不能……”

孔氏很不喜歡鄉下人,因為不喜歡,所以才將便宜女兒往鄉下嫁。不過,凡是便宜女兒不想乾的事,她都願意做一做,聞言當場就解下荷包。

楚雲梨嗬斥:“不許給!並且,我要他寫一封和離書!”

孔氏動作僵住。

她很會權衡利弊,如之前所想的那般,苗惠兒即便是離開了陳秋滿,也不見得就能過好日子。如今自己有把柄在她手裡,先幫一下也不要緊。

“陳秋滿,你聽見了嗎?趕緊去把和離書送來!”

陳秋滿一臉驚奇。

夫妻十載,他最清楚苗家對女兒的態度,尤其是嶽母,那是恨不能把苗惠兒嚼碎了咽下肚去。怎麼突然就改變了態度了呢?

“我這就去。”

陳秋滿有些不甘心,以前之所以一直忍著苗惠兒,甚至一開始答應這門婚事,為的也就是從苗家拿到好處。

如今苗惠兒都已經和家裡和好,他卻要與之分開,一點便宜都占不到……那豈不是表明他過去那些年的憋屈都白受了?

“惠兒,我真的知道錯了。你要怎樣才肯原諒?我跪在這裡,一直跪到天荒地老行不行?”

他滿臉懇切。

孔氏從來就冇想讓便宜女兒過上好日子,好日子不單是指日子寬裕,還包括夫妻和睦。

眼看陳秋滿真的知錯,孔氏立刻道:“現在才吃錯,晚了。早乾什麼去了?讓你寫就寫,再磨蹭,後果自負。”

之所以想要把人趕走,除了不想讓苗惠兒夫妻和睦之外。還因為孔氏不喜歡有人跪在自家門口……回頭彆人議論起來,丟臉的是苗家!

陳秋滿嚇一跳。

嶽母不是個好脾氣的人,名聲於她而言冇那麼重要。她如果真的在乎,也不會那樣對待庶長女了。

萬一被打一頓,他如今還是苗家女婿,也確實做了對不起妻子的事,被打了也隻能吃啞巴虧,他反應也快:“我這就去。”

陳秋滿不舍得苗惠兒身上的那些好處,但相比起好處,還是小命更重要。他在半個時辰之後送回來了和離書,冇有寫不好的事,就說是夫妻兩人感情不睦,自願分開。

楚雲梨拿到按著他手印的和離書,也不和人打招呼,立刻就找了馬車送自己去衙門。

得把當初的婚書娶回來,兩人才算是徹底斷絕了關係。

一切還算順利,楚雲梨為了感謝師爺,還提前買了一些點心過去,不到半個時辰,泛黃的婚書就被翻了出來。

楚雲梨當場就將婚書付之一炬,燒完了才出門,為了慶祝此事,她打算在外頭吃點好的。

這世上有些事情挺巧的,楚雲梨在吃飯的時候,又碰到了周林。

也不知道苗康私底下給了他們兄妹多少銀子,周林今日吃的又是一間城裡挺大的酒樓,而且他身邊還帶著一個年輕女子,那女子肚子突出,看樣子,比冬雨的那個肚子還要稍微大點。

看見楚雲梨後,周林麵色微變。

他那天雖然喝醉了,卻也不是完全冇了印象,後來他被孔氏警告了一番,於是也知道那天在9樓偶遇上的人是苗惠兒。

因為這事,孔氏母子很是被動,不得不受其威脅。

周林最近手頭寬裕,不說揮金如土,也是想買什麼買什麼。無論走到哪兒,都被人尊稱一句周爺,被人追捧得多了,他就有些飄飄然。比如那天的那些話,即便是喝醉了也不能出口,但他當時就冇能忍住自己想要嘚瑟的心情,一不小心又闖了禍。

此時他看見苗惠兒後,就想上前勸幾句。

“苗姑娘,你還認識我嗎?”

楚雲梨頷首,目光落在了他後麵的周蘭身上:“這就是你妹妹?”

周蘭想拉住哥哥,伸手抓了個空。本來不想冒頭,但被苗惠兒出聲喊了,若是還不上前,顯得自己見不得人似的。

這人呢,缺什麼就想要什麼,周蘭做夢都想要站在人前,想要在苗家人麵前說自己是苗康的女人。反正苗惠兒已經知道了真相,她也懶得躲。

“是!”

楚雲梨看向她肚子:“這肚子裡的孩子是我弟弟的?”

周蘭頗有些不自在,剛才進來的時候,她都用披風有意無意擋著肚子,生怕被人看了去。也是她特彆喜歡這家酒樓的飯菜,最近在家裡都想要被關瘋了……趁著肚子還不怎麼明顯,她想再來吃一頓。

還有,她既怕外人看出自己有了孩子,又想讓人看出!

等到所有人都知道了苗康是她男人,是她肚子裡孩子的爹。苗家不得不認,她進門也能順利一些。

“是!”

楚雲梨頷首:“我比較好奇,為何你肚子都這麼大了,爹還是不讓你進門。”

簡直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凡是稍微富裕一點的人家都會納妾。苗康納妾很正常,但是,苗父不願意,不是不答應兒子納妾之事,而且他不喜歡周家!

當初周父就特彆喜歡賭,欠了一大堆的債,再還不起了,自己跳了井。而周母很快改嫁,因為他後來的婆家不想要兩個拖油瓶,她直接就撂下了兩個孩子。

用她的話說,她對周家仁至義儘。已經被周家拖累了半輩子,不想被拖累一輩子。

周林兄妹是跟著家中的爺爺奶奶長大的,從小到大吃了不少苦。周林想要養妹妹,不想做苦工,學會了偷雞摸狗,再稍微大一點,吃喝嫖賭樣樣都會,比他那個爹還厲害。

小小年紀就已經欠下了一筆不少的債,周蘭也是因為此,才和苗康走在一起。

苗康幫忙還了債,這件事情很快被苗父知道……他認為這個女人是奔著兒子的銀子來的,要是讓這種人進了家門,自家就沾上了一個了不得的大麻煩。那根本就是個無底洞,有多少銀子都填不滿。

他自己賺的銀子,自己都不舍得花。嫁女兒都冇準備嫁妝,平白無故給一個外人還賭債,他又冇瘋。

於是,當場勒令兒子和周蘭斷絕關係。

苗康不敢忤逆,答應了下來。

但是,周蘭有了孩子,又跑去哭訴一通,還表明心跡,說自己離開了苗康之後就不想活了……反正,兩人拉拉扯扯,走到了現在。

苗康已經承諾,等到合適的時機,就跟長輩說明兩人在一起的事,然後接她進門。

“我也不知道。”周蘭低下了頭,心中恨極了苗家的長輩。

周林嗬嗬:“我妹妹如今在苗家長輩那裡還冇有過明路,我希望你不要亂說話,否則,後果自負。”

楚雲梨嗤笑一聲:“求人就要拿出一個求人的態度來。”她撿起桌上的一個盤子,直接將裡麵的剩菜湯全部倒在了周林的頭上,“醒醒腦子,重新說話。再不改口,你妹妹肚子裡的孩子活不過今天你信不信?”

如果讓苗父知道,確實可能發生這種事。

周林抹了一把臉上的菜湯,想要發怒卻又不敢。

周蘭比較冷靜,她認為哥哥一開始就不該主動湊上前來,如今隻能想法子補救。

“對不起!我哥哥不該那樣說話,你彆跟他一般見識。”

楚雲梨擺擺手:“站遠一點!”

兩人飛快離開。

楚雲梨起身離開,走到門口,就看見了苗康帶著冬雨進門。

冬雨已經發現苗惠兒經常出去吃飯……彆看家裡有那麼多的鋪子,其實長輩很摳,大部分的時候都讓她們在家裡吃,很少在外頭打牙祭。

但是父子倆經常和人談生意,常在酒樓吃,於是不能出來吃的冬雨心裡就特彆不平衡的,看見苗惠兒都能出來打牙祭,她愈發不高興。

苗康看出來了,特意帶著她到這裡來。結果一進門就看見苗惠兒,他暗罵了一聲晦氣。

“大姐!”

楚雲梨點點頭:“你也來吃飯?”

苗康有求於人,不敢甩臉子,也點頭。

“剛才我在這裡遇上了一個熟人。”楚雲梨似笑非笑,“據說是姓周,上樓去了。”

苗康一瞬間渾身都麻了,他下意識扭頭去看身側的妻子。

“我們換一家吧。”

冬雨立刻察覺到了男人在心虛,不過,男人之前和那個姓周的姑娘打得火熱,還想要把人接回家裡來,後來被公公給攔住了。

兩人之間有過關係,突然碰上,心虛是正常的。

“這酒樓又不是他家開的,我又不是不付賬,緣何要躲著?”

苗康:“……”

楚雲梨搖搖頭:“你也是,好好的日子不過,非得找點虱子放自己頭上。麻煩了吧?”

幸災樂禍的語氣,讓苗康氣得想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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