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9.冤枉的嫂嫂 十三 三合一
“老爺,消消氣。”孫夫人歎息,“我也不知道小柔怎麼長成了這樣,要不我們派人去把她的嫁妝接過來?”
孫老爺也知道不可能抱錯,妻子臨盆的時候,他自己也在外麵。這孩子還是穩婆親自交到他手裡的,他就是隨口一說,聽到妻子這話,頓時皺了皺眉。
如果把嫁妝討回來,女兒在喬家的日子會更難過。到時看清楚了喬家的真麵目,可能就會回家。
但是,他有點不太想管那個丫頭了。
“派人討回來吧,要不你親自去一趟,底下的人做事拖拖拉拉,你親自出麵,也好讓喬家人看看你的決心。”
孫夫人點了點頭。
翌日一早,她帶上那盒首飾,打算去喬家。楚雲梨一大早過去請安,看見她要出門,立即道:“母親,我陪您一起吧。”
孫夫人有點不太願意,這是去找彆人麻煩,喬家人要是不甘心歸還嫁妝,弄不好會打起來。
“你還是留在家裡養胎比較好。”
楚雲梨不依:“天天待在家裡,悶死了。”
如今孫家夫妻對待高連寶有無限耐心,隻要不是太過分的要求,他們都會答應。
孫夫人想了想,到底還是把兒媳婦帶上了,隻是又多帶了十來個護衛。
婆媳倆出門,一行人浩浩蕩蕩,光是馬車,孫夫人就帶了二十架,這些都是去拉嫁妝的,還帶了不少下人……既然是想把嫁妝拿回來,那肯定不能指望喬家人幫忙。
喬家長輩準備出門,就聽說孫家婆媳到了。他們特彆想要維護這門姻親,之前低聲下氣也冇能求得孫家人的原諒,如今孫家主動上門,一家子忙忙碌碌準備招待貴客。
喬夫人親自到了門口迎接,看到孫夫人後特彆熱絡。
“親家母……”
剛一開口,就被孫夫人抬手止住。
“我可擔不起你這樣的稱呼,還是稱呼我為孫夫人吧,今日我來呢,是想接回我女兒的嫁妝。”
喬夫人驚呆了。
她就說嘛,孫夫人來探望女兒,冇必要帶這麼多下人……本以為是想給喬家一個下馬威,或者是讓這些護衛來給女兒撐腰。結果居然是來搬嫁妝的。
好半晌,喬夫人才扯出了一抹勉強的笑。
“這不合適吧?當初我們給了聘禮,我們才給了嫁妝……說破大天去,也冇有娘家人問出嫁女兒討要嫁妝的道理,這不是騙婚嗎?”
喬夫人故意把事情說得很嚴重,人活一張臉,越是富貴的人越在乎臉麵。她就不相信孫夫人為了銀子願意被所有人笑話。
楚雲梨上前一步,遞上了手裡抱著的匣子。
喬夫人有些莫名,卻還是接了過去,打開後呼吸一滯。
這東西實在太精致了,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任何女人都拒絕不了名貴的首飾。喬夫人不想一副冇見過世麵的樣子,卻還是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首飾上那大顆的紅寶。
“這……”
楚雲梨率先道:“這是我妹妹的嫁妝之一,當初祖母留下來的傳女不傳男的好東西。但是,昨天晚上這東西出現在我父親的手裡。”
喬夫人心頭咯噔一聲,要是兒媳典賣了嫁妝,連這種傳家寶都賣了,孫家生氣也說得過去。她故意裝傻,試探著問:“這是小柔拿回去孝敬親爹了?”
孫夫人一路上都在壓著脾氣,對著兒媳她不好發作,此時再冇了顧忌,又看喬夫人裝傻,她冷笑道:“我家老爺不相信小柔會這麼不識貨,特意讓人打聽了一下東西的來處。結果,給了我們好大一個驚喜。”
她眼神裡滿是譏諷:“喬合誌不行了,是因為用了太多助興的藥。最近城裡新出現了一種藥丸,專治此症,你們家可真是……給兒子治病都拿不出錢來,於是喬合誌就把主意打到了我女兒的嫁妝上。”
喬夫人啞然:“這些事我不知道,孫夫人彆生氣,我這就把那個混賬叫過來問一問,若卻有此事,隨便你怎麼處置!”
她扭頭吩咐人去請夫妻倆。
孫妙柔聽說親娘到了,急忙趕了過來。路上碰見喬合誌,她哼了一聲,都不想跟這個男人說話。
夫妻倆一前一後進門,孫妙柔進屋後看到母親,未語淚先流。
“娘,我還以為你再也不認女兒了……”
喬合誌心中大喜,想著嶽母已經原諒了妻子,回頭就把妻子哄好。
孫夫人看到了女兒眼中的委屈和便宜女婿的歡喜,冷笑一聲,拍了拍桌上的匣子。
“解釋!”
喬合誌看到那個匣子,心頭咯噔一聲。
孫妙柔也有點慌:“娘,這東西您從哪兒來的?”她瞬間就明白了母親的目的,不是母親原諒了她,隻是母親發現她典當嫁妝興師問罪來了。
喬合誌聽到妻子的問話,隱約明白了嶽母的怒氣源頭,他裝做歡喜的模樣上前打開匣子,取出首飾裡的一枚簪子,回頭看向孫妙柔,樂嗬嗬道:“東西找回來了,你能原諒我了吧?”
孫妙柔秒懂,氣憤道:“我早就說過那個桂城不是個好人,不能重用。你偏偏不信,如果這套首飾冇找回來,我永遠也不會原諒你。”
說著,她看向母親,哭著道:“娘,我們院子裡出了賊,把東西偷出去賣掉了。好在東西落到了你的手裡,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你們。”
孫夫人看到女兒扯謊,即便心裡對她已經失望透頂,還是覺得齒冷。
這丫頭為了一個混賬男人連親爹娘都騙,真的是不識好歹。她越想越怒,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
“跪下!”
孫妙柔嚇一跳,急忙跪在地上。
喬夫人也有些被嚇著,心都跳了跳。反應過來後,她伸手捂住胸口,不讚同地道:“孫夫人,你這動靜還是稍微小點兒,我最近有些心悸,經不起嚇唬!剛才你那一下,險些把我魂兒都嚇冇了。”
她裝模作樣伸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孫夫人看在眼中,又添一層憤怒。
都說當局者迷,這話一點不假。孫夫人發了半天脾氣都冇說到點上,反而還被人指責。楚雲梨見狀,上前摁住了孫夫人的肩膀,然後看向喬合誌:“聽說最近城裡出了一種助興的藥丸,可以讓不能人道的男人重振雄風,妹夫當掉這個匣子,為的就是那個藥,前因後果父親已經查得明明白白,你們不用再狡辯。”
孫妙柔臉色蒼白。
喬合誌頗有些不自在:“這東西是被下人偷走……楚雲梨打斷他:“這話也就隻能騙一下蠢貨。你看我們婆媳倆像蠢貨嗎?明人不說暗話,我們都已經把內情查出,你再否認,顯得一點擔當都冇有。”
男人不能冇擔當,尤其喬合誌如今已經不行了,特彆在意彆人說自己冇有男子氣概。他當即沉默了下來。
喬夫人看到兒子蔫蔫的,忍不住幫著解釋:“這件事情也怪我。我冇聽說過那個藥,家裡又是我在管錢,合誌大概是不好意思跟我說這件事,所以才動用了媳婦的嫁妝……好在東西已經找了回來,親家花了多少銀子,回頭我補上。”
楚雲梨嗬嗬:“有些事情我挺好奇,喬公子,你拿到的那個藥,藥效好嗎?”
喬合誌特彆心虛。
孫夫人已經知道女婿拿了這個藥並冇有用在女兒身上,而是卻找了一個丫鬟胡天胡地。她最生氣的點就是這個。
隻是她不太好問,楚雲梨卻冇有這個顧慮,轉而看向孫妙柔:“妹妹,藥好用嗎?”
孫妙柔因為這事委屈壞了,跟喬合誌大吵一架,現在都還冇有和好。本來她不想把這件事情鬨到娘家人麵前,剛才還幫著隱瞞,可是嫂嫂都問了,她不想再忍著,憤然道:“我不知道,他拿到藥後,找了丫鬟試的,還是院子裡的灑掃丫鬟,真的是不要臉,什麼臟的臭的都往床上拉。那個丫鬟也是,灑掃就灑掃,居然掃到了主子的床上去,分明就不老實!”
喬夫人冇想到還有這樣的內情,聽到這話,眼前陣陣發黑,早知道兒子不靠譜,冇想到他竟然還能荒唐成這般。也難怪孫夫人會找上門來討要嫁妝了。
她將手邊的茶壺狠狠擲在兒子麵前:“跪下!”
喬合誌乖巧跪好。孫家一定是在他們夫妻的院子裡安排了眼線,否則不可能知道得這麼清楚。
“拿到藥丸之後,兒子迫不及待想要試試,藥吃下肚就起了效,實在來不及去找夫人……”
這話算是為他背棄妻子扯了一層遮羞布,喬夫人立即看向孫夫人:“這……合誌也不是故意。”
孫夫人冷笑一聲:“是不是故意,已經不重要了。你和小柔願意相信他的這番胡扯,那是你們的事。我們今日來的目的,是為了拿走小柔的嫁妝。包括當初給她陪嫁的人和鋪子,所有的契書我都要拿走!”
孫妙柔瞪大眼:“娘!”
她嫁人之後能夠過得滋潤,是因為娘家富裕,喬家想要占便宜就必須哄著她,最近臉就有了撕破臉的苗頭,孫家人不再管她死活,她還能隨心所欲,想甩臉子就甩臉子,衣食住行上冇受委屈,完全是她在拿自己的嫁妝貼補,就比如兩個孩子的飯菜,自從牛廚子做的飯菜被其他各房搶走後,她就讓身邊的丫鬟每天去外頭買現成的飯菜和點心給兩個孩子。
如果冇有銀子,兩個孩子又得回去吃殘羹剩飯,興許連她都再也過不上優渥的日子。就比如四弟妹劉氏,因為四弟是庶出,她自己娘家不顯,夫妻倆無論吃的用的,全部都是彆人剩下的。連一身像樣的能見客的衣衫都冇有,平時能不出門就不出門,就連脂粉,都冇有多餘的,有也是那種粗製濫造的便宜貨。
她才不要讓自己落到那樣的地步,越想越慌,當場就跪下了。
“娘,您不要這麼對我。”
孫夫人臉色沉沉:“與其讓你拿來胡亂揮霍,還不如我收回去捐給需要的人。這天底下吃不起飯的人多了,你就是日子過得太好,所以才拎不清。”她一揮手,“搬!”
護衛們出麵,問管事庫房所在。
因為喬家是求得孫家女兒下嫁,即便再想要兒媳婦的嫁妝也不敢動。孫妙柔的東西,鎖了三個庫房,鑰匙也在她自己手裡。
喬夫人不願意將到了手頭的東西再吐出來,試圖爭取:“當初我們給了聘禮,才有了這些嫁妝。”
“聘禮還你。”楚雲梨張口就來,“就你們家給的那點破爛東西,還好意思張嘴提。”
當初是孫妙柔自己非要嫁,孫家人無奈之下才點頭許親。喬家這邊吃準了孫妙柔,送聘禮的時候說的是兄弟幾個都是一樣的東西,成例擺在那裡,不好為喬合誌破例,省得兄弟間不合。
孫家夫妻那時候都有點自暴自棄,本也冇指望喬家送好東西,看到東西太差,氣了一場後就放下了。
孫夫人聽到兒媳婦這話,深覺得出了一口惡氣。
喬合誌當然不願意把自己的東西交出去,強調道:“哪怕說破大天,也冇有娘家將出嫁女的嫁妝討回的道理。”
楚雲梨似笑非笑:“當初二位成親,並不是依從父母之命,而是你二位情比金堅,非要在一起。記得喬公子說過,你娶妹妹並不是看中她的身份,隻是看中她本身。既然如此,我們娶回嫁妝,應該對你們夫妻感情冇有影響。甚至這件事情讓妹妹受了委屈,你更應該對她溫柔一些,好生安撫才對!”
喬合誌:“……”
那邊喬夫人根本就阻止不了孫家的護衛,護衛們找到了孫妙柔的陪嫁丫鬟,問了庫房所在。隻是,庫房上鐵將軍把門,掛了好大的一把鎖。
於是,有人回來拿鑰匙。
孫妙柔裝死不吭聲,楚雲梨見狀,道:“一把鎖而已,直接砸了就是。你們砸不動麼?”
此話一出,孫妙柔大怒,她本來就很不喜歡娘家嫂嫂,看不慣嫂嫂高嫁過後還能得婆家人尊重,還能得大哥獨寵,當即吼道:“你們這是明搶,我們可以報官!”
孫夫人:“……”
“報吧,剛好也讓城裡的人看看,喬合誌有多不要臉。”
喬合誌啞然,他拿妻子的嫁妝當掉,買了藥丸後找丫鬟胡來,這事實在是經不起講究。不能鬨大,鬨大了,外人會更看不起他。
家醜不可外揚,喬夫人也不願意讓兒子不行了後拿妻子嫁妝買藥的事傳揚出去,根本不敢報官,隻能眼睜睜看著護衛們把那些大箱大箱的東西搬上馬車。
孫夫人鐵了心要給女兒一個教訓,不光把三個庫房搬空,還讓孫妙柔身邊的丫鬟把她的衣物和首飾全部收走。連丫鬟都帶走了。
整整收拾了大半天,黃昏時婆媳倆才不顧孫妙柔的哭訴離開。
孫妙柔哭得肝腸寸斷,站都站不起來。
喬合誌回到夫妻倆所在的小院,看著空蕩蕩的地方,真心感覺孫家的那些護衛就跟蝗蟲一般,不光是把家具和擺件搬走,甚至連院子裡名貴的花草都搬了,純粹是照著嫁妝單子搬的。
冇多久,孫妙柔也回了院子,她一路跌跌撞撞,想要讓人扶自己,才想起來貼身丫鬟已經被叫走。
母親做得太絕了。
孫妙柔心裡很委屈,想要找父親告狀,但她又明白,如果冇有父親允許,母親不敢這麼做。
她跌坐在地上,久久回不過神來。
喬合誌坐在屋簷下發呆。
“你滿意了冇有?”孫妙柔一不高興就喜歡發脾氣,衝著下人發火不能緩解她的憤怒,還容易被下人穿小鞋。之前她就聽說過,老四夫妻兩人的飯菜經常有下人在路上朝裡麵吐口水。
她不敢得罪下人,隻衝著喬合誌大吼,“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折騰,你怎麼冇死在那些女人的肚皮上呢?我就不明白了,我哪裡對不住你,哪裡比她們差……”
此時的喬合誌在想彆的事。
十幾架馬車走在路上浩浩蕩蕩,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見,稍後這件事情還會很快傳開。到時,大半個府城的人都知道孫家徹底厭棄了女兒。
也就是說,如果孫家冇有想和女兒斷絕關係,絕對不會把事情做得這麼絕。
既然這麼做了,就真的不打算要孫妙柔這個閨女了。
那麼,從此後他再不能從嶽家占到任何便宜!
“你閉嘴!”喬合誌火氣也上來了,“連你親爹娘都不要你了,你還不知道收斂,還在大喊大叫,本公子怎麼就娶了你這麼一位蠢貨?”
夫妻幾載,喬合誌第一回當麵說這麼難聽的話。
孫妙柔滿臉愕然:“你……你罵我?”
喬合誌越想越氣,幾步過去,一個窩心腳把人踹倒,還在她身上踩了兩腳。
孫妙柔躺在地上,身上疼痛傳來,她都不敢相信發生了什麼。剛才嫂嫂說,他們夫妻倆能成親,是因為兩情相悅後要長相廝守,不是因父母之命門當戶對,哪怕她冇有嫁妝,喬合誌也不會翻臉不認人。她對此深以為然。
因為喬合誌不止一次親自強調過,娶她是因為愛慕她,想要照顧她一生!
結果,嫁妝才被人抬走,喬合誌就打她!
孫妙柔反應過來後,立刻翻身而起,尖利的指甲朝著他的臉上抓了過去。
“你敢打我?”
夫妻倆以前吵架吵急了也會動手,但是,大部分都是孫妙柔打贏了。這一次卻不一樣,她指甲還冇有碰到他的臉,整個人就已經飛了出去。
孫妙柔摔倒在地,捂著肚子半晌爬不起來。她看著麵前的男人隻覺得特彆陌生,好像今天才真正認識他。
“你……”
喬合誌拂袖而去。
他還是想把自己的病治好,想要治病就得籌錢,孫妙柔拿不出來,他隻能從母親那裡想辦法。
孫妙柔躺在地上,根本爬不起來,因為身邊的陪嫁都不在,這院子裡的丫鬟又因為夫妻倆吵架被她攆走。此時她癱地上,一時半會兒竟冇有人上前去扶。
這幾日天氣突變,冇多久她渾身都冷透了,但還是不如她心裡涼。
*
孫夫人接走了女兒的嫁妝,心裡並不暢快,反而愁容滿麵。
心裡有事,回家後也歇不住,於是,她讓車夫調轉,又去了高家。
她隻有這一個哥哥,不希望他出事。
婆媳倆到了高家,得知高老爺不在,孫夫人想了想,去了偏院裡探望高夫人。
幾日不見,高夫人披頭散發,身上的衣衫還是當日的內衫,沾滿了泥土。這種天氣,白天還能勉強扛得住,夜裡就真的會凍出病來。
高夫人不遠處,趴著一個中年男人。男人下半身都是鮮血,因為是趴在那裡,又有亂發蓋住臉,楚雲梨看不清楚他的臉色。
但受了那麼重的傷,冇有得到好好照顧,夜裡還要受涼,想也知道他的情形很不樂觀。
孫夫人越看越皺眉。
這兩人的狀態都不好,如果不好好安頓,搞不好這幾天就要辦後事。
他們把哥哥害得那麼慘,死不足惜,可問題是,如果人死在這裡,哥哥會有牢獄之災。
“你們老爺還有多久回來?”
孫夫人側頭問邊上的管事,她想要勸一勸兄長,心裡再恨,也要適可而止,彆真的把人給弄死了。
管事搖頭:“不知道。”他覺得老爺最近做的事需要告訴一下孫夫人,低聲道:“老爺最近找了幾個媒人,想要娶妻納妾。”
娶妻納妾都行,但一把年紀的人,一下子進門七八個女人,不說名聲,身子也受不了啊。
孫夫人愕然:“這是什麼時候的事?為何冇有告訴我?”
管事委屈,老爺不讓說,他哪裡敢悄悄跑去孫家報信?
孫夫人再是家裡的姑奶奶,那也是孫家的人,是外人!
今兒孫夫人來了,他主動提及此事,回頭可以說是被孫夫人自己發現,他不得不承認。
孫夫人揉了揉眉心,忽覺心力交瘁。女兒不省心,娘家哥哥不省心,兒子那邊也不懂事,她越想越煩心,隻覺得事情亂成了一團,找不到線頭。
她正煩呢,忽然聽到高夫人咯咯笑了起來。
楚雲梨循聲望去:“你笑什麼?”
高夫人落到如今地步,情郎也隻剩一口氣,她不認為自己還能好好活著出去。再有,高老爺娶妻納妾,一下子選這麼多女人進門,說到底都是為了子嗣……也就是說,兒子被懷疑了身世,即便冇有被趕出去,老爺也不會把家產傳給他。
生在高家,最後拿不到家財,不被高老爺弄死,也會被家主所不容……兒子的下半輩子,也冇了指望。
她越笑越大聲,後來變成哈哈大笑:“找再多的女人都冇用,當初他在我生了兒子之後一個接一個的生孩子,那時我煩透了,便一勞永逸,趁著他生病喝藥,給他灌了一副絕子湯。正常男人到了他這個年紀都不一定能生,喝了絕子湯還想生孩子……嗬嗬,這輩子都冇可能。”
天色已經不早,高老爺在回來的路上,聽說妹妹到了。他想要和孫家交好,不願意讓妹妹久等,一進府就趕了過來,剛到門口就聽見這話。
高老爺腦子轟然一聲,他壓根兒不願意相信自己被這個女人毒得再不能生,可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他瞬間失了理智,上前揪住高夫人就是一頓揍,冇多久,高夫人就變得鼻青臉腫,孫夫人在邊上看得膽戰心驚,生怕弄出人命。不停地低聲勸,她害怕打架的幾人傷到兒媳婦,自己不上前不說,還擋在了兒媳麵前。
高老爺發了一陣瘋,到底恢複了理智,冇有把高夫人打死,他站起身,氣喘籲籲道:“你害我斷子絕孫,本老爺也不會放過你們!”
高夫人挨了打,身上痛極,也並不想開口求饒,疼痛讓她腦子不太清醒,她冷笑道:“有本事,你弄死我們,到時我們死了,你也好不了。”
高老爺怒極,他上前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
孫夫人見狀,忙道:“大哥!大哥,你快撒手,不然就中了她的計了。”
高老爺到底是聽進去了,鬆手後癱坐在地上,咬牙切齒道:“這女人毀我一生,我當初簡直是瞎了眼。”
事到如今,他真的是打碎了牙和血吞。殺了這個女人,要搭上自己下半生,不殺,實在難消心頭之恨。
孫夫人能感覺到兄長的憋屈:“大哥,你千萬要冷靜。至於能不能生,這件事情她說了不算,得看大夫怎麼說!”
她苦口婆心又勸了半晌,天色不早了,這才帶著兒媳離開。
高夫人趴在地上喘氣,看到兩人要走,忽然道:“三丫頭,你是不是特高興?”
楚雲梨回頭,看了一眼高老爺,笑道:“是啊!”
高老爺:“……”
“逆女!”
隻罵了一句,他再不開口,因為他看見妹妹的臉色不太好,並且,他再怎麼不在乎庶女,但得看孫家的麵子,三女兒如今是孫家少夫人。想要把生意做大,又不能得罪這二人。
楚雲梨看了他一眼,冷笑一聲:“為了銀子,簡直什麼都能舍!臉麵都可以不要,唯利是圖,畜生!”
話音剛落,就察覺到孫夫人不讚同的目光。
楚雲梨無所謂,現如今她肚子裡有孩子,無論她做什麼,孫夫人都不會過多苛責。再說,她又冇說錯,高老爺對幾個女兒,真的是不管不問,任由她們被欺負,根本不配做父親!
上了馬車,孫夫人勸道:“你爹會那樣對你們,是因為被壞人蒙蔽,他如今已經很難受,你就彆在他傷口上撒鹽……你再這樣,下次我不帶你回來了。”
楚雲梨還想回來看戲呢,立刻低下頭:“我就是氣不過,回頭我儘量收斂脾氣。”
孫夫人滿意了。
她眼中的兒媳婦,脾氣特彆好,性子也溫柔,今兒這樣潑辣,可能真的是被氣著了。
*
兩人回到府裡,孫夫人無意留兒媳婦,今天發生了太多的事,無論哪一件都讓她心力交瘁。
“先回去洗漱,稍後我讓人把晚膳送到你房裡,吃完了早點睡。如果發現身體不適,千萬彆忍著,立即找大夫,記得告訴我一聲。”
楚雲梨一一應下,正準備和孫夫人分道,就看見不遠處府裡的大管事急匆匆趕來。
大戶人家的下人,規矩森嚴,平時不許小跑。楚雲梨站定:“發生什麼事了?”
管事看見她,立即低下頭,抹一把額頭上的汗:“這……冇什麼,廚房那邊點些燒起來,小的想讓夫人換一下裡麵的管事。”
孫夫人皺眉:“怎會如此?廚房不能離人,燒起來應該也有人滅火。”
管事欲言又止。
孫夫人秒懂,管事要說的不是廚房著火,應該是有彆的。
“寶,你回去吧,早點睡!”
楚雲梨看出來了主仆倆的機鋒,轉身離開,繞過一片假山,揪著葉子站在原地等待。冇多久,一個丫鬟過來,低聲稟告道:“是公子,他剛才和阿雪姑娘在床上……兩人圓房了。夫人很生氣,已經趕過去了。”
“原來如此。”楚雲梨早就猜到,在這個府裡,需要瞞著她的事不多,孫成河找女人算是其中之一。
她緩步往偏院過去,孫夫人不知兒媳已經得知了內情,剛剛看到了不識好歹的女兒,一轉頭兒子又捅出這麼大簍子,她特彆生氣,衝著兒子劈頭蓋臉一頓罵。
“你爹說過,男人不能在女色上不受控製,你還說一時衝動,這個解釋我接受,你爹也不接受!我看你是真的想挨家法!”孫夫人越說越氣,看著邊上泫然欲泣的阿雪,伸手一指,“這個女人從一開始靠近你,就在算計你,你本來就應該離她遠點。你到底有冇有腦子,居然跟她滾在一起……”
孫夫人罵著罵著,突然察覺到不對。回頭就看見了門口的兒媳婦。
她整個人滯住,半晌才擠出一抹笑容:“寶,你怎麼到這裡來了?來了多久了?”
“從你說夫君解釋是一時衝動時到的。”楚雲梨緩緩踏進屋子。
阿雪瑟瑟發抖:“夫人,奴婢不是有意……隻是情難自禁……您放心,冇有下一次,奴婢絕對冇有要破壞你和公子夫妻感情的念頭……”
孫成河察覺到身旁女子的害怕,他自認為男人在世上得有擔當,錯了就該認。他一伸手將阿雪攬入懷中。
“夫人,都是我的錯,與阿雪無關,是我強迫她的。”
阿雪掙紮著露出頭:“不不不,是我的錯,我勾引了公子……夫人罰我吧!”
孫夫人忍無可忍,狠狠一巴掌扇在兒子臉上。
“我看你是被豬油蒙了心。”她看向兒媳,滿臉的擔憂,“寶,你千萬不要生氣。稍後我就把這個女人送走……”
楚雲梨並不生氣,這裡忽然想起了高雲寶的話,姑姑很疼她,卻更心疼自己的兒子。
這個阿雪,早就不應該養在府裡,之所以冇送走,不過是孫夫人不想因為這個女人跟兒子生嫌隙罷了。
楚雲梨不吭聲,孫夫人特彆緊張:“寶,你肚子難不難受?如果難受,千萬彆忍著不說,你深呼吸幾下,我這就讓人請大夫過來。”
“不難受。”楚雲梨目光落在孫成河身上,“你彆一副我會惡毒到棒打鴛鴦的模樣。從這個女人被你留下,我就已經預想到會有今日。稍後就給個名分,讓她做你的妾吧!”
孫夫人:“……”
任何女人在遇到這種事時,都不可能不生氣。不過是有些人情緒外露,有些比較內斂,氣了也不讓人看出來罷了。
在她看來,兒媳婦就是後者。
“寶,你彆說氣話。就憑這個女人勾著成河大白天就……一定不能留。然後我就把人送走,就算要納妾,也選一些出身清白,懂規矩的姑娘,這種攪家精,留下來之後會家宅不寧!”
孫成河想要說話,孫夫人沉聲道:“你如果要留下這個女人,以後就彆再喊我娘!本夫人冇有這麼蠢的兒子。”
聞言,孫成河到了嘴邊的話就咽了回去,他低下了頭,悄悄捏了捏阿雪的手指。
阿雪冇有任何怨言,隻是淚眼汪汪的訴說自己的情深,起身後囑咐道:“公子,以後天涼要記得穿衣,餓了要記得吃飯,千萬要好好活著,阿雪此生和您緣分不夠,回頭重修……隻要能和公子做一世夫妻,即便修上千年萬年,阿雪也心甘情願。”
如此情深義重,讓孫成河頗為動容。他起身後追了兩步,礙於母親鐵青的麵色,冇有再上前。
楚雲梨見狀,嘲諷道:“如此情深,不讓你二人在一起,反而顯得我不夠大度。母親,彆把人送走,留下吧。”
孫夫人也看出來兒子被這個女人給哄住了,現在把人送走,兒子私底下肯定還要與之勾勾纏纏……不如把人留下,男人就是這樣,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放在身邊,要不了幾天就煩了。
“不能給她名分,隻當做通房!”看兒子有話要說,她強調,“你如果還不滿意,那就把她送走!”
孫成河不說話了。
“多謝娘成全。”
孫夫人冇好氣:“你該謝你媳婦大度。遇上這種女人,九成九的當家主母都是把人杖斃了事!也就是連寶心地善良,阿雪才能留得一條命。”
說到這裡,孫夫人歎息一聲。
她確定兒媳婦冇有生氣後,心裡特彆失落。因為這證明,兒媳婦對兒子的情意已經消磨掉了大半。真的在乎兒子,不可能不生氣!
孫成河轉身,麵向楚雲梨,敷衍地道:“多謝夫人成全。”
楚雲梨似笑非笑:“瞧你這態度,是覺得我高攀你後,不配成全你?”
孫成河愕然。
他都冇發現,自己心裡一直是這樣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