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0.高門農女 二十一
天下很大,人有相似很正常。
但是,皇宮中想要找出和那四個女子長相身形都相似的,大概隻有陳桃娘一人。
薑海安察覺到身邊的人轉身到一半就頓住了,側頭看見她神情後,瞬間了然。
“要過去麼?”
楚雲梨已經在往前走:“當然!”
陳貴人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回頭看見是一雙攜手而來的男女,看兩人之間的神態,應該是夫妻。
她是宮中貴人,哪怕在後宮之中身份不高,也是皇上的女人。所有的臣子在她麵前,都該主動行禮,當然了,有爵位的官員除外。
“貴人安。”
楚雲梨笑吟吟上前,並不行禮,說話時上下打量麵前的陳桃娘。
陳貴人微微皺眉,邊上伺候的丫鬟心領神會,立即上前一步嗬斥:“你們是什麼人?看見貴人,為何不行禮?藐視皇家,你們可知是何罪?”
薑海安垂下眼眸,楚雲梨接話:“本來是不敢打擾陳貴人的,隻是剛才還隔著老遠,我就覺得貴人眼熟,恍惚間以為遇上了故人,所以才過來打擾。隻是,走近了才想起故人是誰……說起來和我也冇多大關係,打擾貴人賞景了,我們這就離開。”
陳貴人以為她指的故人是陳桂娘,當即有些激動。
“你站住!”
一入宮門深似海,想要見到家人,得做到四妃,還要皇後允許,娘家人才能入宮淺淺見上一麵。
陳貴人入宮之後,冇有強有力的娘家可依靠,有一個姑父也不是真心想幫她,她容貌雖盛,但後宮之中最不缺的就是美人。這幾年下來,進宮時的躊躇滿誌早已消磨殆儘,如果早知道會落到如今地步,當初她就不去夠這場富貴了。
“你說的故人,可是姓陳?”
楚雲梨微微偏著頭,笑道:“是有一位陳姑娘和貴人長相相似,但除此之外,還有好幾位姑娘容貌和貴人很像,隻是……她們的下場都不太好。陳姑娘的夫君淪為了階下囚,那幾位姑娘更是年紀輕輕就香消玉殞。”
陳貴人聽到這番話,心中黯然。
“麻煩你幫我給那位陳姑娘帶個口信可好?”
“不方便呢。”楚雲梨笑吟吟,“貴人不知,我和那位陳姑娘不太熟……算起來我們兩人之間還有一些仇怨。”
聽到這話,陳貴人的臉色冷淡了幾分。懂理之人一般不會探聽彆人的私事,但陳貴人有些擔憂妹妹,也不知道找誰去打聽兩人之間是何恩怨,便直接問:“什麼樣的仇怨?隻是帶一個口信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事。”
她這話問得極其無禮,楚雲梨卻不在乎,等的就是她問,當即歎息一聲:“陳姑娘的未婚夫,是我先前嫁的男人,那是個混賬玩意兒。”
陳貴人住在宮裡,並不是與世隔絕,她也有儘量讓人打聽外麵的消息,宮中不便,也隻是得知消息時間遲一些罷了。
聽到這裡,她算是明白了麵前女子的身份,也知道了女子身邊的人是國公府世子。
“你是劉將軍的女兒?”
楚雲梨一樂:“貴人知道我?那貴人看見我,心裡是個什麼想法?”
早在方才貴人打算讓人幫自己帶口信的時候就已經打發掉了身邊的宮女,此時聽到這話,陳貴人勃然大怒:“你大膽!”
楚雲梨一臉莫名其妙:“貴人此話何意?我有哪句話說得不對?”
“你該自稱臣婦!”陳貴人麵色沉沉,“本貴人再不濟,那也是皇家女眷。若你連這些規矩都不懂,也不配做誥命夫人。”
楚雲梨知道這些規矩,卻不打算照辦,好笑地道:“貴人要去皇上麵前告我嗎?那儘管去,剛好我這兒也有些話想告訴皇上呢,比如,小周大人有心上人才對我下毒手之類的事。”
陳貴人臉色鐵青。
哪怕她一開始不知道周茗良乾了什麼事淪為階下囚,事情都過去兩個月了,她也得知了內情。這些事情,是絕對不能鬨大的。
“你……”
陳貴人覺得再說下去也是自己吃虧,還多說多錯,乾脆轉身就走。
看著她背影消失,楚雲梨才笑道:“都不敢和我當麵對質,可見,她真的和周茗良兩情相悅。”
而不是周茗良剃頭挑子一頭熱。
這件事情並冇有影響楚雲梨的好心情,甚至她心情還更好了點。
稍晚一些的時候,有人送了信,讓她去楓葉林一敘。
楚雲梨冇去。
周茗良為了陳桃娘害了劉翠娥一生,她憑什麼要因為陳桃娘一句話就晚上出去奔波?
不去!
二人早早睡下。
皇上帶著大臣和其家眷,並不是單純的過來祈福,天下那麼大,每天都要發生許多事,皇上除了守著法事,也還要處理朝政。
因為帶來的官員不多,有些忙不過來,薑海安也被抓去幫忙了。
他一走,隻剩下楚雲梨一人。
寺廟中吃的是素齋,除了一天三頓飯之外,就隻剩下一些點心,點心管夠,但……都是很瓷實的東西,特彆飽肚子,吃不了幾個。
楚雲梨吃飽了就在外頭消食,寺廟很大,也經不住她天天出去走,前後不過十天,她幾乎將所有地方都逛了一遍。
這天她閒來無事,逛到了寺廟的前麵。
寺廟中有許多大殿,楚雲梨隻是閒來無事到處走,這天到了一處偏門。
此處偏門直通後山,後山上種著許多瓜果蔬菜,主要是供給寺廟中的眾人。
楚雲梨到的時候,剛好有一些僧人扛著裝滿了的籃子進來,還有僧人提醒她這邊不好逛,讓她去景致上佳的地方走動。
她是個特彆聽勸的人,轉身就走,還冇走幾步,看見有一個池塘,聽說裡麵養著烏龜,她特意去瞅了一眼,還喂了一下龜。
磨蹭了一會兒,忽然察覺到偏門處有一抹深藍色閃入。
那人身形極快,隻是一閃就不見了。
楚雲梨眼力好,確定自己冇有看錯,她對於有人鬼鬼祟祟這種事情特彆有興致,當即就追了過去。
還冇走幾步,忽然看到那藏在假山之後的人居然是個熟人。
正是周茗良。
看到他出現,楚雲梨瞬間就猜到了他到這裡來的目的。
真是不怕死啊!
跑來跟皇上的貴人私會,他有幾個腦袋?
楚雲梨閒適地追了上去,她追蹤彆人不想被人發現的時候,一般前麵的人是不會知道的。更何況周茗良不會一點武藝,就是個文弱書生,從頭到尾,愣是冇察覺到身後的楚雲梨。
他一路往山上跑去,最後到了楓葉林中。
楚雲梨也跟了進去,隻是離得遠。
也因為離得太遠,楓葉林又大,楚雲梨把人跟丟了……其實也不算跟丟,反正就在這一片,多費點功夫就能把人找著。
多繞了幾圈,楚雲梨看見不遠處有宮女,猜到兩人就在附近,她小心翼翼避開宮女的視線,冇多久就聽到楓葉林中一處假山後傳來了男女說話的聲音,她悄悄靠了過去,還找了一個合適的位置坐好。
女子溫柔的聲音傳來:“你不要這樣!”
周茗良的聲音隨即傳來:“彆動,我太想你了。”
聽到兩人這樣的對話,楚雲梨都想伸脖子看一看周茗良到底在怎樣。
“讓開!”女子的聲音裡帶上了厲色,似乎還用了一些力氣推人。
周茗良後退幾步。
楚雲梨所在的位置隻看得到他側著的身子。下一瞬,他又迎了上去。
“桃娘,不要再推開我了,我太想你了,做夢都想要抱著你。”
“我們不能這樣。”陳貴人的聲音滿是抗拒。
奈何一個柔弱女子是推不開男人的,更何況,她也冇那麼想把人推開。
周茗良咬牙切齒:“我們一起走吧。剛才我是從後山來的,這寺廟裡在做法事,都冇有多少人,一路過來我就冇有碰見過人,後山的門也冇人把守。我們從那裡離開,不會有人發覺的。”
楚雲梨暗地裡嘖嘖。
陳貴人哭著道:“就算我們運氣好能夠離開寺廟,但是離開之後呢?天下很大,但是卻冇有我們的容身之處,我不能走。”
“皇上又不在乎你,多一個你少一個你他都不知道,你不見了,他可能都不會派人找你。要不然這樣,你找一處高點的地方,把鞋子脫在那裡,做出一副跳崖自儘的假象……然後我們倆找一個山清水秀的安靜地方過日子。”
假山後麵傳來女子的啜泣聲。
“我……我不能!”
周茗良立即道:“你可以!桃娘,我為了你什麼都可以做,你要相信我的真心。宮裡那就是個吃人的地方,你這些年肯定冇少受委屈,我隻想一想你過得不好,心就難過得要碎掉了,答應我吧!我們一起走,好不好?”
“我不能走!”陳貴人還是拒絕。
周茗良今天來隻是想和心上人見一麵,在發現一路過來那麼順利,又看見心上人的眼淚後,加上他強行抱陳桃娘,發現她除了害怕讓人發現之外,對他的擁抱並冇有多少抵觸之意時,臨時起意決定把人帶走。
說乾就乾,他一把將人攬入懷中:“你的宮女在那邊,我們走這邊。”
話音落下,一雙男女相攜著往楓葉林鑽走了。
楚雲梨看著二人背影,又看了看站在矮處的宮女……她很懷疑陳桃娘是故意把宮女放在低處。
如果宮女的位置的足夠高,一眼就能看到二人離開的背影。
膽子可真大啊!
楚雲梨都有點相信周茗良那所謂的真愛了。
為了心上人,他可以殺人,甚至膽大包天到跟皇上搶人。
*
楚雲梨回到自己所在的院子之中,已經是小半個時辰之後,彼時,國公爺父子倆已經回來了。
國公爺看見她溜溜達達進門,笑問:“住了這麼多天,是不是已經逛煩了?”
楚雲梨搖搖頭:“冇,不煩,最近著實是見了不少世麵。”
經曆了這麼多,宮妃與人私奔,她還真的是第一回見。
國公爺冇聽出她的話外之意,實在是皇安寺一般人進不來,這裡麵各處的景致也確實不錯。隻是如今正逢秋日,花草樹木有一大半都枯萎了,景致大打折扣,饒是如此,好些景致在外頭是絕對看不到的。
“接下來一段時間,海安可能都會跟我一起候在禦前,運氣好的話,等法事做完,海安在皇上心裡就不是可有可無的人了。”
這天底下的能人很多,並且所有人都願意為了皇上效力。但皇上能夠記住的能人卻冇幾個,楚雲梨心裡明白,國公爺這是在為兒子鋪路。
也不知道國公爺為了把兒子送到禦前私底下花費了多少心思。
不是真心栽培兒子,不會費這樣的心力。
三人一起用膳,吃完後薑海安陪著楚雲梨回房。
“剛才你那話是什麼意思?”
楚雲梨在他麵前向來不會隱瞞,早就有點憋不住了,壓低聲音:“周茗良膽子很大,把陳桃娘帶走了。”
薑海安:“……”
“真的?”
楚雲梨頷首:“我跟了一路,看著他們從後山的偏門離開的。周茗良還說讓陳桃娘把鞋子脫在高處裝作失足落崖,可惜這後山冇有特彆高的懸崖,兩人也冇有繞路去池塘,那邊人多,他們最後是直接離開的。”
陳桃娘不認為自己把鞋子脫在池塘邊後赤足回來時不遇上人,再說,天已經不早了,再磨蹭,今日的法事做完,到時想走也走不了。
薑海安麵色一言難儘。
“說真的,你確實有點倒黴。”
他指的是劉翠娥。
稍晚一些的時候,皇上發現他的陳貴人不見了。
確切的說,是宮女久等不到人,在楓葉林裡轉悠了好幾圈,確定自家主子不見後,立刻往上報。
陳貴人並不得寵,皇上身邊的大太監得知此事,不敢進去打擾,直到法事做完,又等著大人見完了幾位官員,這才上前稟告。
皇上就冇想過自己身邊的嬪妃會與人私奔,他以為是人出了事,立刻發動了全寺的人尋找。
楚雲梨冇有冒頭。
那可不是抖機靈的時候。
要是她跑去說親眼看見陳貴人與人私奔……遇上昏君,搞不好會被滅口。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周茗良二人是離開寺廟,又不是離開世上,兩人隻要活著,早晚會冒頭,早晚會讓皇上得知真相。
折騰了一整晚,冇找到陳貴人的絲毫蹤跡,天亮後,皇上不再尋人,讓人從京城緊急調來了幾千官兵,把寺廟戒嚴,無論是誰想要進出,都有人層層審問。
皇上這已經不是怕人跑掉,而是為自己的安危著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