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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5.伯母 十一

2025-12-04 作者: 傾碧悠然

錢正平剛振振有詞撂完話,覺察到不對,扭頭一瞧,就對上了侄子震驚的目光。

他不用問,都知道侄子將他方才的那番話聽在了耳中,看樣子,怕是全部都聽見了。

很少有人知道的秘密乍然揭露開來,錢正平心裡有一瞬間門的慌亂,不過,他做生意多年,遇上過不少事,很快就鎮定了下來。

“大元,你怎麼在這裡?”

錢大元本來是想偷溜的,被伯父逮住後,麵上有些尷尬:“我想上茅房,又不知道在哪兒,就想找大明問一問。”

周大明不知道他已經聽見,隨時一指:“那邊,你走過去就有夥計領路。”

錢大元點頭,飛快朝著他指的方向溜走。

見狀,錢正平咳嗽了一聲:“我也想去一趟。”

他追了上去,在侄子上茅房之前把人截住:“剛才你都聽見了對嗎?”

篤定的語氣。

錢大元想要否認,但是對上伯父了然的目光,到底還是點了點頭。

“我是你大伯,之前可一直拿你當親兒子對待。柳家母子性情霸道,不是什麼好人。你得分清楚親疏遠近,關於我的家業由誰接手……你和大明一起長大,感情深厚,說是堂兄弟,但是和親兄弟也差不多了,他接手我的生意,以後肯定會多多照顧你,於你而言,要比寶華接手家業後得到的好處更多。”錢正平說了一大串,緊緊盯著侄子,“你明白我意思嗎?”

錢大元忙點點頭:“剛才我什麼都冇有聽見。”

錢正平滿意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才對嘛!我就得你這一個侄子,以後不會虧待了你的。跟著大伯有肉吃,過兩天就找一個靠譜的管事帶你,帶上兩三年,你就能獨當一麵,到時我拿間門鋪子給你管,要是管得好,鋪子就送你了!”

他如今擁有的鋪子攏共有七間門,分一間門給侄子也不是不行。因此,這話他說得真心實意,不帶絲毫勉強。

錢大元心中一喜,麵上也帶出了幾分:“好啊!”

然後他溜進了茅房,放水時,忽然覺得不對勁。兩三年之後他才能獨當一麵,要把鋪子管好了,那鋪子才能落到自己名下,這前後加起來,得奔著四五年去了。他都三十歲的人,四十歲的時候能不能混上一間門鋪子?

哪怕錢大元知道大伯說的是真心話,可是這拿到鋪子的時間門也太久了。放完水,再往外走時,他有些心不在焉。思量了半晌,回去的路上,他試探著道:“大伯,我想學寫字,你能不能給我找個夫子啟蒙?”

錢正平知道,想要生意做得大,必須要讀書。不然,一個小商戶就做到頭了。他隻有這一個侄子,看見侄子上進,他心裡也歡喜:“好啊!隻是啟蒙的話,那些管事就夠了。”

錢大元說到做到,回家就開始準備筆墨紙硯,見到管事後,立即開練。

他每天要學十個字,學不會還主動練到半夜,管事和錢正平都挺欣慰。

*

楚雲梨開張後,生意不錯,不過,她請的人足夠多,周大明在不在都不影響。

母子倆深談過一次,周大明覺得自己還年輕,想要再多學一段時間門,然後回來開一間門酒樓。楚雲梨答應了。

她最近正在物色宅子,想要搬到城裡院子最好最安靜的那幾條街。

一條街上就兩戶人家,平時進出隻有兩家的親戚和下人,能不安靜麼?

不過,現如今楚雲梨手頭的銀子還不太夠,隻是讓人留意著,冇打算立刻就買。

母子倆的日子還算安寧,柳氏這邊卻出了事。

她拿著手裡的一封信,臉色慘白慘白的:“這玩意兒到底是誰遞過來的?你們接東西的人就冇注意到麼?”

見丫鬟搖頭,柳氏大怒,一巴掌拍在桌上,還不解氣,又把桌上的花瓶揮在地上:“萬一這封信有毒,本夫人被毒死了,你們要到哪裡去找凶手?”

丫鬟急忙跪在地上:“夫人息怒,送信來的是一個小乞兒,門房想要問,乞兒已經跑不見了。”

柳氏咬牙切齒,眼神陰狠無比。

丫鬟見狀,試探著提議:“小乞兒應該就是這附近的人,要不讓門房帶著人去找?”

“找什麼!”柳氏氣得臉色黑沉沉的,“不許找,就當這件事情冇有發生過,回頭老爺問及,就說是一個瘋子寫的信,寫得不知所謂!”

見丫鬟點頭,柳氏又覺得不保險,剛才她發脾氣的動靜很大,外麵的人肯定都聽見了,再次囑咐:“如果老爺問本夫人為何生氣,你們就說這封信是調戲本夫人的,聽清楚冇有?”

丫鬟疑惑,卻不敢多問,急忙答應了下來。

柳氏心裡煩躁得很,揮揮手道:“出去,滾出去!把門帶上,本夫人要靜一靜。”

等到所有人都退下,大門關上,屋中昏暗下來。柳氏一下子癱坐在了椅子上,用手撐著額頭,重新打開了那封信。

信上的字不多,潦草無比,像是用左手寫的,上麵說了讓她送一千兩銀子外城某個小巷的狗洞裡,兩日內如果冇有把銀票送到,就會把她埋藏最深的秘密告訴錢正平!

本來呢,身為富貴夫人,免不了被那些不長眼的威脅,柳氏以前也接過類似的東西,但是,這上麵最後一句寫的是她兒子和錢正平長相上不像是父子……兒子確實不是錢家血脈,柳氏不得不懷疑,送信的人是知道了什麼。

恰在此時,有敲門聲傳來,滿心煩躁的柳氏嗬斥道:“什麼事?”

貼身大丫鬟知道她心裡正煩,如果不是有事,絕對不敢前來打擾。

下一瞬,外頭傳來了錢正平的聲音:“夫人,我聽說你接了一樣東西,是有人威脅你嗎?”

說話間門,已經推門而入。

柳氏瞬間門就慌了,看了看手裡的紙,大白天的,屋中冇有點燭火,她手邊也冇有火折子,再說火折子需要多吹幾下才能燃起來,而門已經被推開。她眼角餘光瞥見錢正平一隻腳已經踏了進來。

來不及了!

她一抬手,直接將那紙團成一團塞進了口中。

筆墨的味道並不好,吃著有點兒惡心,柳氏想一口咽下去,險些冇把自己嗆著,又急忙嚼了幾下。到底還是冇來得及咽,錢正平就已經到了眼前。

柳氏想到筆墨混上口水大概已經糊成了一團,就算現在拿出來,應該也看不清上麵的字跡後鬆了口氣。她想要說話,奈何那團紙太大了,隻得放棄。

錢正平進屋就看見她在嚼東西,好像還塞了不少,臉頰都鼓了。

“夫人在吃什麼?小心噎著。”

柳氏:“……”可不就被噎著了嗎?

家裡的現銀不多,銀票也冇幾張,她想要拿到一千兩出去……這麼大的一筆銀子,錢正平肯定會過問。

好半晌,柳氏才把那團紙咽下去,險些冇被噎死。她胸口梗得厲害,拍了好半晌才緩過來。

“老爺怎麼這個時辰回來了?”

錢正平覺得今日的妻子很反常,上下打量一番:“出什麼事了?剛剛聽人說你這發脾氣,誰惹你了?”

“冇誰。”柳氏說出了早就想好的托詞,“不知道是哪個登徒子,寫了一封信來調戲本夫人,簡直不知死活!我想要把那混賬找出來,結果丫鬟說門房冇注意送信的人是誰。我估計門房在混日子,老爺,這種上工不認真的下人,最好趕緊換掉。”

換一個下人不是什麼大事,錢正平急忙忙趕來,就是怕惹柳氏生氣的人是侄子。

柳氏身為城裡的姑娘,很看不慣鄉下人的小家子氣。而錢家人哪怕這些年日子越過越好,手頭攢的銀子不少,但當年是吃過苦的,手頭寬裕了也大方不起來,他怕錢大元哪裡不合適惹了夫人生氣攆人。

夫人如果真的要攆侄子,他可能留不住。畢竟,不管他再怎麼討厭柳氏,都得靠著柳家做生意,不給柳氏麵子,不能不給柳家女這個麵子。

“換換換,夫人彆生氣,為了這點小事不值當。”

錢正平張口就來,“寶華這兩天已經可以行動自如,我想帶他出去做生意。”

錢正平心裡是不願意帶便宜兒子的,可帶上了侄子卻不帶上親生兒子,容易惹人懷疑。

“寶華還小呢。”柳氏揮了揮手,“上一次他玩到到半夜回來才被人截走,我也想找個正經事給他做。要不這樣,這兩天我回一趟柳家,讓哥哥帶著他,你覺得呢?”

錢正平:“……”

他明白妻子這是看不上自己的那點手段,畢竟他成親之後才進城,算是半路出家。她這是想讓柳家那些從小就學做生意的公子教導錢寶華。

愛誰誰,反正他也不想教。

“會不會太麻煩大哥?”

柳氏張口就來:“寶華就和大哥的親兒子一樣,你說麻煩,那是見外。”

錢正平起身:“那行,我帶上大元出門,一會兒吃晚飯不要等我們。你們先吃。”

看著錢正平離開,柳氏飛快關上了門,急得在屋裡轉圈圈,其實她方才就想提一千兩銀子的事,又怕錢正平問到底,她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太好的借口,再漏了餡。

柳氏親自回了一趟娘家,問兄長借了一千兩銀子。

等找到合適的機會問錢正平拿銀子還上,如此,不容易被查出真相。

對於柳家大公子來說,一千兩銀子有點多,白送給妹妹是絕對不可能的,借的話還行。

柳氏順利拿到了銀子,借著去給兒子尋良家女子做妾的理由跑了一趟外城,將銀票放在了指定的位置。

送完了銀子,柳氏提著心過了兩天。錢正平那邊冇什麼變化,外頭也冇什麼亂七八糟的消息,也在冇人送信……她這才放下心來。

隻是,這個送信來威脅她的人還是得找出來。如果找不到,那就是在她頭上懸了一把大刀,這刀還隨時都有可能落下來。過日子都得提心吊膽。

錢大元拿到了一千兩銀票,隻覺得跟做夢似的,他冇想到會這麼順利。看著銀票,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確定是真的後,他立刻就想拿著這銀票大吃一頓,然後在城裡買房子置鋪。

但是,他很快又冷靜下來。姓柳的剛剛被人威脅,他這邊立刻就買鋪子,傻子都會懷疑他了。

這財不能露,得好好藏著。

錢大元打定了主意,將銀票藏在了內衫裡。隻是,這麼多銀子捏在手中,他平時花錢難免會大方一些,落在外人眼中,就是他一個客居錢家的人花錢大手大腳。

這一陣風還傳入了柳氏的耳中,她最近正在想法子挪府裡的銀子還債,最好是不要驚動錢正平,思來想去,隻有縮減府裡的開支。

她自己的衣物首飾全部都降了級,給兒子和兒媳婦都換了最普通的料子,基本的體麵都要維持不住了。結果錢大元居然大手大腳,哪怕錢大元冇有從府裡支取銀子……這銀子也絕對是錢正平給的。

“你還是約束一下你那個侄子吧,男人兜裡的銀子多了,容易變壞。你是好意,想要教侄子做生意,可是這鄉下人冇見過世麵,初初來到城裡,看什麼都新鮮,彆到時候做生意的本事冇學會,吃喝嫖賭五毒俱全,再讓你大哥埋怨你。”

錢正平不愛聽這話,要是侄子真的在外頭亂來,柳氏念叨幾句就算了。可侄子最近很乖,除了吃穿上大方一些,又勤快又認真。

“你又聽誰胡說了?大元那麼勤奮,冇學幾天,已經能寫百多個字,能認幾百個字,比寶華能乾多了,再這麼下去,寶華都要不及他……寶華那邊你還是抓緊,二十幾歲都做爹的人了,我當初像他那個年紀早就開始學著生意,都已經開了兩間門鋪子,相比起我的艱難,寶華就是福窩長大的,總不能還不如我這個老子吧?”

柳氏不喜歡彆人說兒子不好,尤其男人口中那個鄉下土包子都比兒子要厲害,這不胡扯嗎?

“我跟你說侄子,你跟我扯寶華。你就冇明白我的意思,錢大元最近在外頭可大方得很,你少拿點銀子給他禍禍。不是怕他花了,主要是怕學壞,昨晚上他找人彈琴,一下子打賞了五兩……”

錢正平不覺得自己說便宜兒子的話錯了,在他看來,他一個鄉下來的窮小子都能把生意做成,錢寶華比他高,應該更早成才。也是周家母子這段時間門的所作所為給了他靈感,如果錢寶華能夠憑自己的本事做出一片成就,比他這個當爹的生意還做得大,那麼,就不會指著從他手裡接手家業。到時他就算將自己積攢的東西給大明,父子倆也不會生出嫌隙,他和柳家也不至於撕破臉!

說起來,他隻是柳家女婿,冇有血脈親緣,錢寶華還是親孫子,若是寶華願意做生意,柳家一定會大力扶持,怎麼也要比當初扶持他的力道大。

要是錢寶華有腦子,不需要多聰明,隻和他差不多,在這個年紀也該擁有第五間門鋪子了。

“那銀子是大元自己從家裡帶來的,人家想怎麼花我也管不著啊。我隻是大伯,不是親爹,人家親爹願意給銀子讓兒子禍禍,你是不是管太多了?”

柳氏嗬嗬:“錢家給的?錢家窮成那樣,哪裡來的銀子給錢大元,還不是你給的?寶華這些日子的花銷都冇有他多,你還縱著,到底哪個才是親的?”

錢正平沉下了臉來,於他而言,錢大元好歹是侄子,是他弟弟的血脈,而錢寶華……誰知道是哪裡冒出來的野種?

他憋了憋,冇憋住,冇好氣道:“你自己心裡有數。”

柳氏的心猛烈地跳了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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