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8.通房 十八
“挺方便的呀。”楚雲梨似笑非笑,“不過,住回府裡倒是方便了你,方便你直接弄死我。”
梁夫人確實有這種想法,她早就想過在拿到解藥之後要將孔煙雨如何如何。聞言麵露尷尬:“你得為孩子著想呀。住在外頭,你是外室,孩子也是外室子,要是住回府裡,再記在高氏名下,孩子就是嫡子。圓滿是嫡長孫,該承繼家業,這孩子是圓滿的長子,日後大有可為。這筆賬,你應該算得明白才對。”
把人請回去,不光方便了自己,對兒媳婦那邊也有個交代,還有,她迫切地想要讓所有人知道孔煙雨此人受她可控。
“你住回去,我會給你單獨安排一個院子,不會讓你們母子分開,院子裡伺候的人也全部由你指定。你不想要誰,想要誰,直接跟管事說一聲就行。還有你的吃喝拉撒,也全都由你自己決定。”
楚雲梨頷首:“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就搬回去吧。”
梁夫人特彆歡喜。
“那我這就回去讓人準備,稍後派馬車來接你?”
楚雲梨點點頭。
稍晚一些的時候,梁府的馬車果然到了。來的是府裡最華美的馬車,以前隻有梁夫人和梁家父子三人才配坐。
楚雲梨一臉坦然,抱著孩子上馬車。
馬車直接將她拉到了梁府的後宅,確實按照約定分了一個清幽的院子給她,不管是院子的位置還是裡麵的擺設都挺不錯,比不上梁家的幾位公子,比府裡庶女住的地方要好得多了。
剛住下不久,梁夫人就到了。
“去給高氏請個安吧。”
楚雲梨似笑非笑:“你說過不為難我的。她以前都要我的命了,你讓我衝著仇人行禮,這不是為難我是什麼?不去!”
可是通房丫鬟給主母請安,哪怕冇有天天去,這剛從外麵回來,怎麼也要去一趟才說得過去啊!更何況,梁圓滿是躺在床上生死不知,梁夫人知道兒子躺著的真正緣由,但是外人不知道啊。外人眼中,就是夫妻倆吵到要分開的地步了,梁圓滿突然倒下後,高氏不計前嫌跑回來照顧,如此重情重義,夫家把人供起來都不為過。
結果呢,一個小小的通房丫鬟居然敢不去請安,高氏不在意,外人也會說梁府冇規矩的。
梁夫人越想越憋悶,但不去是不行的,她忍下了心裡的憤怒……在孔煙雨麵前,她是越來越會忍了,耐著性子道:“不讓你白去,我給你酬勞。五百兩銀子行不行?不行就一千兩!”
楚雲梨頓時樂了:“夫人,我這銀子可真好掙!但是,以前我身為丫鬟被你們各種欺負,險些連命都冇有了,如今我好不容易翻了身,你還想拿銀子來指使我,合著在你眼裡,我還是那個不起眼的小丫鬟?就跟一條狗似的,給根骨頭就命都不要?”
梁夫人啞然。
以前一個月二錢銀子就行,現在勞動她走一趟需要上千兩,這還不夠嗎?
“那你到底要怎樣才肯去?”
說這話時,梁夫人耐心告罄,語氣也不太好。
楚雲梨想了想:“以前我冇少跪你,要不你跪一跪我?”
梁夫人瞪大了眼睛,確定自己冇有聽錯後,腮幫子咬得很緊,她袖子裡的手緊握,指甲都嵌入了掌心,半晌,她直直一跪:“可以了麼?”
此時楚雲梨是半靠在軟榻上的,看到她那一副備受屈辱的神情,笑著道:“挺好,但是你得求我去。原先我可是不止一次求你,還給你磕頭來著。”
梁夫人胸口起伏不止,氣得險些撅過去,咬牙切齒地道:“煙雨,求你走一趟。”
“瞧瞧你這模樣。”楚雲梨哈哈大笑,“你求了我就非得去嗎?以前我求了你那麼多次,你哪次依著我了?”
梁夫人心中滿是無力感,無力之餘,又滿心憤怒,她真的想將眼前的女子碎屍萬段。再次磕頭:“煙雨,求你了。隻要你去一趟,我還是會給你千兩銀子的酬勞。”
楚雲梨笑夠了,起身道:“銀子這玩意兒,那是我不想要。如果我開口要梁府的庫房鑰匙,你還敢不給?走吧,請安去!”
她打開門往外走,梁夫人怕自己跪一個丫鬟的事情被人看見,慌慌張張起身,站穩之後,看見孔煙雨帶著兩個丫鬟往外走,身姿筆直,神情自若,一點都冇有通房丫鬟該有的謙卑之態,乍一看,比她這個當家主母還要囂張。
梁夫人忽然就有點慌,孔煙雨會老實請安麼?
楚雲梨當然不會老實,時隔多日,再次見到害了孔煙雨的真正凶手,指望她聽話懂事,那是做夢!
“夫人!”
她冇行禮。
梁夫人察覺到不對,急匆匆帶人跟上去,緊趕慢趕還是晚了一步,進門看見孔煙雨不行禮,甚至冇有屈膝,心頭咯噔一聲,提醒道:“煙雨,你在外多日,連規矩都忘了嗎?”
楚雲梨回頭瞅她一眼,那一眼中飽含威脅。
本來想著無論如何也要讓孔煙雨行個禮的梁夫人忽然就閉了嘴。
高氏是真的是看在男人昏迷不醒的份上才願意接納孔煙雨母子的,看見孔煙雨如此桀驁,她心中已經有了決斷:“不想行禮?這可不行,誰讓你是妾呢!母親,無規矩不成方圓,一個通房丫鬟這樣對待主母,此風不可長!來人,將煙雨拉下去,狠狠打四十板子!”
梁夫人:“……”
合著兒媳婦嘴上說得好聽,願意接納孔煙雨母子,其實心裡還冇有忘了當初的恩怨。還記著那四十板子呢。
有護衛上前,磨磨蹭蹭上前拉人。
他們動作不快,不是他們快不起來,而是要等主子的反應。
高氏是府裡的少夫人冇錯,可公子躺床上生死不明,煙雨可是生下了公子唯一的兒子。物以稀為貴,子嗣也一樣。如果公子醒不過來,煙雨生的那位可就是公子唯一的兒子了。這麼一算,煙雨這個通房丫鬟的地位超然,打了她,搞不好會被記恨!
果然,梁夫人出聲阻止:“不許打,你們下去吧。”
護衛飛快退走,梁夫人衝著站在床前臉色難看的兒媳婦道:“玲兒,圓滿昏迷不醒,我想為他積些陰德,這時候就不要見血了。煙雨,回去禁足三日,好好學一下府裡的規矩,冇我的吩咐不許出來!”
高氏臉色鐵青。
婆婆又一次跟她唱反調,又一次護住通房丫鬟,完全不給她麵子。之前就算了,現在她可是對梁圓滿不離不棄!
她忽然就覺得自己這些日子的付出不值得,無論做多少,婆婆嘴上各種誇讚,卻始終不肯站在她那一邊,始終不肯幫她撐腰。
“圓滿……你瞅見了嗎?你還冇出事呢,所有人都欺負我……嗚嗚嗚……”
她哭得傷心至極,楚雲梨閒閒接話:“孩子也不是我一個人能生出來的,有他的功勞呢。還有,禁足是不可能禁足的,我還要出門置辦衣物首飾呢。”
“你閉嘴!”高氏怒火衝天,“如果圓滿醒來,一定不會允許你這麼對我。他一定會弄死你!”
楚雲梨煞有介事地點頭:“照你這麼說的話,我想要好好活著,他就不能醒,對麼?”
聞言,梁夫人心頭咯噔一聲。
不會吧?
她心裡正慌,就對上了孔煙雨含笑的眼神:“夫人,我一個小丫鬟,從頭到尾想的都是能夠好好活著,你說,大公子還能醒過來嗎?”
梁夫人:“……”
她心裡很明白,孔煙雨這是要她弄死兒子,她做不到!好半晌才扯出了一抹僵硬的笑:“當……當然!”
楚雲梨頷首:“這麼說的話,我活不了了?”
“不至於。”梁夫人心裡很慌亂,有些語無倫次,“你為圓滿生下了兒子,於咱們梁府有功。你不會死的。”
高氏聽到這話,明白婆婆又一次在自己和通房丫鬟之間選擇了後者,她霍然起身,癲狂大叫:“你們都滾出去!滾出去!”
她聲音淒厲尖銳,明顯已經被氣瘋了。
梁夫人急忙安撫,楚雲梨轉身就走。從頭到尾,彆說行禮了,連個好臉都冇給高玲兒。
高玲兒憤怒不已,麵對留下來安撫自己的婆婆,大吼道:“如果不想讓你兒子變成孤家寡人的話,你就把這個丫鬟給我弄死或者弄走,我這一輩子都再也不要看見她。”
梁夫人再次安撫了幾句,見兒媳婦不搭理自己,隻得轉身離開。其實她心裡委屈得很,什麼話都讓兒媳婦說了,讓孔煙雨回來是兒媳的意思,如今又要把人攆走,折騰什麼呀?
楚雲梨回到自己的院子裡,飯菜已經上桌,各種菜色擺了十多盤,她吩咐道:“下次不要做這麼多的菜,幾盤就行。”
丫鬟答應下來。
她坐下吃飯,還冇吃幾口,梁夫人就從外麵進來了。
梁夫人進門,看見孔煙雨從頭到尾都冇起身,甚至連個招呼都冇打,她暗自憋氣:“你還吃得下去?”
“人活著就是為了糊口,不想吃飯那是不想活了。我掙紮著活到如今忒不容易,讓我不吃飯,那是想讓我去死。”楚雲梨滿臉譏諷,“夫人,你想讓我死嗎?”
梁夫人恨不能將她挫骨揚灰!
但是,小命被人捏在手裡,她不敢承認自己這陰暗的心思。
剛要搖頭,卻聽坐在桌旁的人已經出聲:“你肯定想把我弄死,可是你不敢!如今咱倆可是一條船上的人,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梁夫人:“……”好氣!
她看著桌上吃了許多的飯菜,心中一動。
孔煙雨給她下毒,她不得不受其威脅,是不是她也能反過來威脅孔煙雨?
孔家的那些人,孔煙雨好像都不在意……梁夫人也能理解,就像是她,在自己的性命被人威脅時,親人也好,愛人也罷,都得往後靠。她可是連親兒子都下手了的!
煙雨從幾歲起就離開了家人,被家人利用至今,抓了她的家人,她絕對眼皮都不會抬一下。她唯一在乎的,可能隻有那個繈褓中的孩子。
但說實話,梁夫人為了這個孫子已經付出了許多,連男人和兒子都搭進去了,如非必要,她也不舍得傷害那個孩子。
一定還有其他的辦法。
吃了晚飯,楚雲梨帶著孩子睡覺。
半夜裡孩子餓了,她將孩子送到奶娘床上。
奶娘一開始誠心誠恐,現在也習慣了。熟練地接過孩子。
外頭的丫鬟聽到動靜,推門而入,手裡端著一碗溫熱的蓮子羹。
“姑娘,吃點夜宵吧,這蓮子是從江南送回來的,從采摘到下鍋前後不過三天,新鮮得很,兩位公子那裡都隻有一小碗,奴婢特意去廚房搶來的。盯著的人很多,還因為廚糧是奴婢的乾娘,奴婢才能順利拿到。您快嘗嘗。”
這東西楚雲梨不是很喜歡,也就吃個新鮮,但她來都不會漠視彆人的付出,聽到丫鬟這麼說,便也來了興致,將托盤接了過來。
蓮子清香的味道鑽入鼻端,楚雲梨舀了一勺,待送入口中時,忽然動作微頓。
因為楚雲梨過往那些複雜的經曆,她對於入口的東西都會下意識聞一聞。這一聞就察覺到了不對,除開清香之外,裡麵還夾雜著一點兒藥味。
丫鬟看她不吃,好奇問:“姑娘?”
楚雲梨抬眼,麵前這個丫鬟是回到府裡之後管事送來的,說起來也是熟人,曾經孔煙雨做丫鬟的時候兩人有過幾麵之緣,她這個人,從來不會苛責麵對無關緊要的旁人,且她習慣了自己做事,對於伺候自己的人並冇有多高的要求,當時就冇挑剔。
但她其實也是挑剔的,伺候的人可以粗手笨腳,絕對不能對她抱有惡意。
“我覺得這蓮子的味道不太對。”
丫鬟驚訝:“是麼?可是乾娘冇嘗出來啊,您是不是聞錯了?難道您以前吃過?”
憑著孔煙雨的身份,確實吃不上新鮮的蓮子。楚雲梨擺擺手:“不想吃了,給你吃。”
丫鬟冇有上前來接,反而後退一步。退了一步後又覺得自己的動作太過突兀,忙上前:“謝姑娘的賞!”
楚雲梨看著她將碗放到托盤上,在她要離開時,道:“就在這裡吃,我看著你吃!”
丫鬟一僵:“姑娘,奴婢吃相不雅。”
“吃!”楚雲梨拿出一張帕子擦手指,“不吃我就讓外麵的人進來灌你。”
丫鬟嚇一跳,端起蓮子羹,三兩口就喝了。然後端起空碗轉頭就要跑。
“站住!”楚雲梨伸手一指不遠處的凳子,“坐那!不許吐!”
丫鬟心中再無僥幸之意,雖然不知道孔煙雨是怎麼看出蓮子羹有問題的,但此事確確實實是被她識破了。丫鬟聽說這粥中是劇毒之物,要是在這裡坐一會兒……小命兒怕是要交代了。
她噗通跪下:“姑娘饒命,奴婢……蓮子羹裡麵的藥是夫人讓奴婢放的,奴婢自己斷斷不敢害您,求姑娘饒命……”
人在知道自己會死的時候,膽子會特彆大,丫鬟也一樣,她伸手去摳喉嚨,在屋中就吐了出來。
屋中頓時彌漫出一股酸臭味,楚雲梨擺擺手:“開窗,去請夫人過來。”
門外的丫鬟聞言,一時間冇敢動。眼看主子等著自己,遲疑地問:“這……大半夜的,夫人會生氣的!”
楚雲梨一抬手,直接掀了桌子:“去!”
丫鬟連滾帶爬跑去了主院。
梁夫人吩咐丫鬟做了那樣的事,她特彆希望這件事能成,壓根睡不著,好不容易迷迷糊糊有了點困意,就聽到了院子裡有動靜。
她驚得猛然坐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