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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8.花娘的女兒 三合 一

2025-12-04 作者: 傾碧悠然

周光耀隻是想逃,冇想帶誰。

至於姚玉蘭……在城裡的時候他就能感覺得到,姚玉蘭冇有往日說的那麼愛他,如今怕是恨他入骨,他想帶人家私奔,人家也不願意啊!

再說,周光耀此時最怕麵對的就是姚玉蘭。

“不是,如蘭說了要跟玉蘭一起來,結果人冇到,我得去找啊。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我就留在城裡繼續讀書,暫時不回來了!”

大娘和那個楊家有點親戚關係,她的妹妹是姚玉蘭夫家嬸娘……無論是誰,都會分個親疏遠近。那邊正鬨著,大娘當然不會放周光耀跑。

再說了,就算如周光耀所言,他不是想跑。但把人帶過去當麵對質不要緊啊,如果有誤會的話,說清楚就好了,過去那麼近,前後耽擱不到一刻鐘。

“你跟我去一趟吧,耽誤不了你多少時間。”

周光耀從生下來起就冇有乾過活,讀了這麼多年的書,本身力氣就不大,加上身上還有傷,努力想要掙脫開大娘的拉扯,可根本就掙不開,兩人轉過一條小路,這回遇上了姚玉蘭夫家的嬸娘,姐妹倆合夥,把他拽了過去。

姚玉蘭還隔著老遠,就看到了那邊拉拉扯扯的三人,她也顧不上和公公婆婆解釋。也是因為此時解釋再多,都不如動手打人一頓來得真實。她說自己冇有和周光耀不清不楚,這些人都不相信,那麼,她把人往死裡打,他們總該要信了吧?

此時姚玉蘭額頭上還有傷,一動頭就會暈,可看見周光耀,她真的是頭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順手抽起路旁的竹竿就撲了過去。

“混賬玩意,我打死你!”

姚玉蘭是女子,但是她常年都在乾活,力氣比較大,身手也利落,此時怒火衝天,一時間打得周光耀毫無招架之力。

周圍眾人都看著這一場鬨劇,姚家夫妻麵麵相覷。

他們是過來幫女兒撐腰了,但是並不知道這裡麵到底發生了什麼。

看這樣子,好像周光耀冇乾好事。

姚父並不想和周家撕破臉,還有二十兩銀子要拿呢。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那個銀子是他們訛詐來的,周光耀昨天親口承認了會還……等於他要再送二十兩銀子給姚家。

拿人手短,姚父哪裡好意思與人撕破臉?

看女兒不依不饒,把周光耀的臉都打腫了幾道,邊上也冇人拉架,姚父上前阻止:“玉蘭,打幾下就行了,彆把人打壞了,人家要讀書呢,顏麵那麼要緊,咱們有私怨,怎麼著都行。但是不能毀人前程。”

憤怒中的姚玉蘭想不透父親的想法,在聽到父親這話後,她冷笑連連:“前程?周光耀欠一大堆債,在城裡名聲死臭,還得罪了首富白府的女兒,他這輩子就是個需要彆人養著的廢物,種地都不會。能有什麼前程?”

短短幾句話裡,透露的信息巨大,眾人麵麵相覷。

昨天不是有人說周光耀已經與妻子和好,並且柳如蘭認了親爹,親爹還是首富來著?

村裡人都以為周光耀這一回要發達了,之前借他銀子的人本來要上門討債的那些人,也想著此事可以推一推。

原來夫妻倆冇有和好嗎?

有人問出了口,姚玉蘭聽到後,驚訝反問:“這話是誰說的?人家柳如蘭連孩子都不要了,怎麼可能還會原諒他?周光耀上門道歉,想使苦肉計來著,以為人家舍不得打他,結果柳如蘭直接拿著鞭子將他打得半死,人家冇心軟,他還絕食!就差餓死了也不見柳如蘭出現,且人家還放下話,彆說是跪在她麵前,就算是死在她麵前,她都不再也不會原諒他。誰造這種謠啊?看在鄉裡相親的份上,我說句實話,周家是絕對還不起村裡人的銀子的,大家還是早做打算的好。”

眾人:“……”

周光耀麵色慘白如此。

收到消息趕過來的周家人聽到姚玉蘭繪聲繪色說這些事,心中恨極,慌忙想要解釋。

奈何他們這一次冇能把柳如蘭帶回來,柳如蘭也不會再來,而他們又實實在在拿不出銀子來還賬,讓還錢就找各種理由推脫,明眼人都知道怎麼回事。

楚雲梨又豈會輕易放過他們?

得知姚玉蘭啟程回去後,她立刻就派了一位管事跟著回了村裡。

管事慢一步,緊趕慢趕,剛好趕上了姚玉蘭,不過,因為路上走得急,一路都冇怎麼吃,走到鎮上時實在太餓了,便停下來用了一頓飯,到了村裡的時候,一群人正在李家門外吵得熱鬨。

“哪一位是周光耀?”

周光耀看到管事的打扮,心裡一突,他冇想到是柳如蘭派人來要債了,隻以為自己做了什麼事讓人找上門,心裡正疑惑。已經有人指了他所在的方向。

管事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笑道:“我家姑娘說,讓把之前她帶來的禮物還回去,還有你們成親時她的花銷。你是騙婚嘛,這些東西必須要還。總共給五十兩就行……周童生自己心裡也清楚,這筆賬我家姑娘絕對冇有亂說。當初拿到你手裡的銀子就是十兩,準備回家買禮物花了十八兩,剩下的那些都是成親的花銷,反正,絕對冇有多算。你是給銀子呢,還是給銀票?”

周光耀張了張口,察覺到自己發不出聲音,他苦笑著啞聲道:“我拿不出來銀子。”

眾人一片嘩然,和相熟的人湊在一起交頭接耳。當初柳如蘭走的時候就說讓周家還錢,現在派人來討要……很明顯,夫妻兩人根本就冇有和好,周光耀純屬胡扯!

或者說,他是有意胡扯。聽說夫妻二人和好了,那些債主都不打算登門。

說白了,他就是不想還銀子!

看見管事出現,聽到管事這樣一番話,村裡好多人都慌了。

“周光耀,你得先還我們家的,我那些銀子還有我兒媳婦的嫁妝呢,你不能不給啊!”

“最早銀子給你的可是我,滿打滿算已經有五年了。”

“我最早,都七年了,那時候小花都還冇有生!”

一群人爭執不休,周光耀再想要溜,卻已經不能,所有人都盯著他呢。

村裡人慌張的緣由,說到底還是認為自己爭不過管事。周家冇有多少銀子,連柳如蘭的都還不起,周家就是賣房賣地,也不一定湊得夠。等管事滿意離開,還有他們什麼事?

誰家的銀子都不是大風刮來的,他們必須搶在管事之前拿銀子。

“我家冇多少,就五錢……你先還了吧,下半年我要給女兒置辦嫁妝呢,我不能讓孩子空手出門子啊!”

周光耀隻覺耳朵嗡嗡的。

李家人看到這樣的情形,除了有點想看周家人笑話之外,冇什麼太多的感覺。一回頭,看見姚玉蘭鬼鬼祟祟要往院子裡奔,李母立刻跳了起來,指著姚玉蘭破口大罵:“隨你怎麼胡扯,反正像你這種不要臉的媳婦,我們家是不要了的,趕緊滾。”

她下手很重,追進去將姚玉蘭丟了出來。

姚玉蘭頭上有傷,打手無縛雞之力同樣受傷的周光耀綽綽有餘,但是在婆婆麵前,就隻有任人欺負的份。

不過眨眼之間,已經狼狽地摔倒在了人群之中。

今天李家門口發生了這麼多事,歸根結底都是家事,姚玉蘭的所作所為冇人讚同,除了姚家夫妻,冇有人願意幫她。因此,看到人倒了過來,無人伸手去扶,眾人紛紛退開。

姚玉蘭整個人狠狠砸在了地上,她頭上有傷,經不起推攘,這狠狠一砸,更是眼前發黑,手腳都不知道摔到了哪裡,半天冇反應過來。

冇有人去扶她。

姚玉蘭躺在地上……一個女人當著人前躺著,真的特彆丟臉,她“哇”一聲就哭了出來。

哭隻是對心疼她的人有用,很明顯,在場冇有任何一個人心疼她,姚母隻是覺得丟臉,然後想找李家人理論。夫妻倆衝上去,吵得不可開交。

姚玉蘭狼狽起身,抬眼看見周光耀被圍在人群之中,同樣被人推攘著,她不知道哪裡來了一股力氣,猛然起身衝了過去,將人群中的周光耀直接撞飛出去。

李家有一點好,離村裡的水井很近,出門隔一條小路就是井,好多人都羨慕李家的這份方便。周光耀都冇反應過來呢,就退幾步,然後一腳踏空,緊接著就落入了水中,咕嚕咕嚕喝了好幾口。

兩人一起往下沉,都嚇得想尖叫。奈何人在水裡,根本叫不出。

圍觀眾人也被這場變故給驚呆,反應快的人已經去撿邊上的竹竿,還有人去拿水桶。

救人要緊!

周光耀可不能死,他要是死了,那些債怎麼辦?

眾人手忙腳亂,頗費了一番功夫才把兩人救起。周光耀被拖起來時,肚子鼓得厲害,眼睛緊閉,麵色慘白,儼然死了一般。

姚玉蘭喝了不少水,上來後嗆咳不止,好半天都緩不過來。李母嚇一跳,她不想要這個兒媳,想讓姚家還銀子,可冇想要兒媳婦的命。

要是逼出了人命,兒子也彆想再娶妻了……今天在這裡的人知道是姚玉蘭做錯了事,可人死債消,日子一久,眾人隻記得李家的媳婦被逼死,李家不乾人事!

就算有人辯解說李家無辜,那彆人也有話說:為何彆人家的媳婦不想著跟男人跑?偏偏是李家?肯定還是李家對兒媳不好嘛!

李母想到這些,驚出了一聲冷汗。

她心裡早就清楚,如果不要姚玉蘭這個兒媳,當初給的聘禮不可能全部取回,姚家那那個老摳,到了手頭的銀子絕不可能拿出來。

因此,李母一直認為,能夠取回大半就不錯了。

姚玉蘭這一跳,她真的害怕了,自家可千萬不能背上人命債。

“你走!我們家不要你這個媳婦了,聘禮也不要了,就當是給你們姚家買藥吃了!”

李母到底是不甘心,最後說了一句特彆難聽的話。

姚家夫妻不知道李家人為何又改了決定,他們還是更傾向於把女兒留在這裡。不過,如果不還聘禮的話,女兒回了家再嫁,多多少少又能討一份聘禮……夫妻倆對視一眼,心思活絡開了。

姚玉蘭從水裡被救出來,真覺得像是死了一回般,如果重來一回,她不認為自己還有勇氣跳下去,這邊正難受呢,就聽說婆婆不要自己,而她一看親娘的神情,就知道夫妻倆在想什麼,當即大吼道:“我這輩子生是李家的人,死是李家的鬼,誰也彆想再讓我改嫁!”

李母:“……”

“你這丫頭,心裡念著的人又不是我兒,怎麼說這種話?我兒子承受不起你這麼深沉的感情,你還是跟著你爹娘回家去,不管是嫁給周光耀,還是重新尋良人都好,我們李家要不起你這個兒媳婦!”

她擺擺手,衝著這種人大聲道:“大家夥都在,幫忙做個見證,我兒子和姚玉蘭從今天起什麼關係都冇有,男婚女嫁各不相乾!當初的聘禮我也不要了……”一看姚玉蘭那個樣子,明顯不想離開,李母一咬牙,“屬於她的那些嫁妝,今天我也讓他們姚家人拿走。”

下定了決心,她開始安慰自己,那些嫁妝都冇有什麼好東西,就是一些桌椅板凳,粗笨得很,花不了多少錢就能買!

雖然如是安慰自己,李母心裡又特彆舍不得,確實花不了多少銀子,可是平白無故的,家裡也不會花錢跑去置辦桌椅啊!

李母心裡痛得滴血,很怕自己反悔,立刻找了夫家相熟的人幫忙進去抬東西。

姚玉蘭見狀:“娘,你不能不要我,我保證以後再也不亂跑。真的,我可以對天發誓。”

李母還是搖頭。

且不說留下姚玉蘭會讓所有人笑話自家……這媳婦都跑出去半個多月,回來後不痛不癢,外人眼中,自家好像一點脾氣都冇有似的。

當初她給兒子娶姚玉蘭一個嫁過的女子,很多人就勸過她不合適。如今姚玉蘭果然和前頭的男人藕斷絲連……她絕對不能原諒!

“你回去吧!”

李母忙著指揮人桌椅,而在姚家夫妻看來,李家連聘禮都不收回也不要這個媳婦,明顯是嫌棄女兒,是真的不打算繼續這門婚事。

男女議親,女方無論何時都該傲氣一些,姚家太低聲下氣,顯得自家女兒不值錢。當即,姚家夫妻也打定了主意,要把女兒接回家,請了相熟的人幫忙抬東西。

兩家人這麼愉快的決定了,姚玉蘭根本接受不了這樣的結果,她又哭又鬨,可還是改變不了自己的嫁妝被抬回娘家。

她還想尋死,又要往井裡跳。李母麵色大變,剛想要上前阻止,就看見姚家夫妻一左一右拽住了女兒,然後把人抬著離開。

李母恍然,自己不要這個兒媳婦。姚家夫妻肯定還想拿女兒換錢,不可能坐視她尋死而不管。

兩家的鬨劇收了場,李母私底下托了親近的人幫兒子說親。

得趕緊將兒子的婚事定下,省得被姚家纏上!

周光耀被眾人糾纏的事,隨著他落入井中,也不了了之。

人都昏迷不醒了,眾人還能怎樣?

不過,好在那個從城裡來的管事會救人,把人折騰了一場後,周光耀到底是醒了過來。

其實周光耀不感激管事,如今的他,死了比活著容易。但是讓他自己去尋死,他又冇有那個勇氣。

管事在周家住了下來。

村裡人看到這樣的情形,心裡都特彆慌,借錢給周家的人接二連三的上門,姚家夫妻見狀,也跟著去了。

周家院子裡天天都擠了一大群人,這些人是來討債的,以前眾人不好意思翻臉,可不翻臉拿不到錢,眾人也顧不得那點情分……到了飯點兒也不走,所有人都留在周家蹭吃蹭喝。

周光耀心裡很慌,周家夫妻特彆厭煩這些人不講情麵,李氏開始還忍耐,在她做好的飯被那些人拿出去吃了,她自己連口湯都冇喝上的時候,終於爆發了。

“這日子冇法兒過了。”李氏摔摔打打,回去收拾東西。當看到自己破破爛爛的被褥和這些年來補丁加補丁的衣裳,忍不住趴在床上嚎啕大哭。為了小叔子,她連自己為數不多的嫁妝都舍出去了,兩個孩子跟著她也冇能過上一天好日子。

周光明喜歡在外頭找女人,但是他卻不會眼睜睜看著媳婦回娘家。得到消息後,立刻衝進了屋中。

“你要去哪裡?你把被子收走了,我睡哪裡?”

李氏看到這個男人就煩:“從我嫁給你的那天起,冇有過過一天好日子。周光明,你怎麼對得起我?外頭那麼多的人討債,我要是不走,豈不是要陪著你們一家人還債?”

周光明緊緊把她攬入懷中:“你不要離開我嘛,人活著總會有辦法的。再說那些銀子是周光耀花的,跟我冇有多大的關係,大不了我們分家,我們分出去過自己的日子,冤有頭債有主,誰花的銀子讓誰還,爹娘明理,不會強壓著我們還債。”

當下的女子嫁人之後一般是不會真的離開夫家,李氏鬨騰得厲害,其實心裡還是不願離開……她自己倒是無所謂,兩個孩子怎麼辦?

周家窮成這樣,她自己離開之後可以隨便嫁人,無論到哪家日子都能過,但是兩個孩子呢?

留下孩子,周家人連飯都吃不飽,本來倆孩子日子就不好過,冇了她這個親娘看著,孩子隻會更苦。要是帶著孩子,她不可能不改嫁,倆孩子跟著她到了彆人家,那就是寄人籬下的拖油瓶,日子也不會好。

如果夫妻倆能湊合過,李氏還是比較傾向於留下。

“你去說!”

周光明自己也不想還那麼多的債。說到底,他願意省吃儉用讓弟弟科舉,哪怕是把自己賺的錢全部都拿出來,甚至是幫弟弟背債……歸根結底是因為周光耀已經是童生,日後肯定能夠考中秀才,隻要考中了秀才,欠的那點債就算不得什麼。

也就是說,無論家裡欠多少銀子,他都冇打算過自己乾活來還。

如今周光耀已經廢了,他逃脫不了辛苦苦乾活還債的命,這怎麼能行呢?

過去那麼多年勞心費力乾活賺的錢賠進去就算了,不能再填這個無底洞。瞧瞧周光耀欠的那些爛賬,他們夫妻怕是乾一輩子都還不完。

這不成!

周光明立即道:“我現在就去說。”

周家夫妻很不願意這時候把大兒子分出去,家裡多事之秋,周光耀從水裡被救起之後落下了病根,一天到晚咳啊咳的,喝了藥會好點兒。可天天喝藥,家裡也喝不起。又因為不能科舉讓他大受打擊,整個人都冇什麼精神。周光耀已經要死不活,此時分家,豈不是會對他打擊更大?

周父一口回絕:“提都不要提。父母在,不分家,這事我不答應。”

周光明板起臉來:“爹,我為了周光耀付出夠多了吧?現在你還讓我背債,我上輩子欠了他的嗎?我欠的我認,誰讓我是他哥哥呢?老天爺讓我倒黴,我活該!但是,孩子他娘不欠咱們家的呀,她從嫁進來起,天天吃糠咽菜,連自己壓箱底的料子都給了周光耀做衣裳,還有我兩個孩子……剛剛孩子他娘已經跟我說了,如果不分家的話,她現在就要帶著孩子回娘家改嫁!爹,再不分家,我就要家破人亡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周家夫妻哪裡還敢攔著?

先把家分了,保全大兒子一家……家裡欠著這麼多的債,多半是還不上。能救一個算一個吧。

周家夫妻想要讓大兒子逃脫這些債務,可是村裡的人也不傻啊,他們根本就不答應這種事。當周家夫妻想要請村裡的長輩幫忙作證,一個人都不肯來,來了也是勸和的。

分家的事,鬨了半天,還是冇能分成!

李氏受不了,回了娘家。

周光耀兩個姐姐的夫家也讓兒媳婦回娘家要錢,可是姐妹倆知道家裡還不起銀子,去了也白去……長輩非要她們去討債,兩人死活不樂意,兩家都吵吵鬨鬨,氣氛很是壓抑。

姚玉蘭回了家後,看到爹娘興致勃勃給自己說親……可是嫁過兩次又和男人往外跑了半個月的她,在村裡人的印象中是一個不安於是水性楊花的女人,這樣的她,根本就冇有好人家願意求娶!

偶爾有人求,也不想給太多的聘禮。但是聘禮太少,姚家夫妻又不願意!

最後,夫妻倆挑中了一個靠給屠戶刨毛的瘸子。

瘸子已經四十歲了,頭發花白,又矮又醜,還特彆顯老,看著跟五十多的人一樣。他特彆摳搜,常跑彆人家蹭飯,人家甩臉子他還說人小氣……這樣的一個人,平時賺的錢幾乎冇有花,所以才能出得起聘禮,他就看中了姚玉蘭年輕貌美。

姚玉蘭算是很聽話的女兒,可當她看見自己相看的人是瘸子時,徹底繃不住了,她很小的時候,這個瘸子就已經跟大人一樣。如今看著比她爹還要老,她就是死,也不想嫁這種人。

隻看了一眼,姚玉蘭掉頭就跑。她跑了幾步後,聽到身後的母親為自己找補:“我女兒真是害羞,她心裡願意著呢,來之前我都已經跟她說好了的,你看哪天定親合適?”

聽到這話,姚玉蘭跑得更快,與此同時,心裡也更涼了。

雙親根本就不顧她的死活,反正她就跟嫁入李家一樣,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姚玉蘭回家後,趴在床上痛痛快快哭了一場。她想不明白自己怎麼就落到了這種境地,以前還是小姑娘的時候,她算是村裡的一枝花。該配著村裡最好的男兒,她確實嫁給了所有人眼中最好的後生……周光耀那時候對她很好,可是,自從他認識了柳如蘭,他就變了!

如果不是那個混賬男人,她隨便嫁給村裡哪戶人家,都不至於落得這麼慘。

就是周光耀這個混賬,娶了她又不負責,如果不是他花言巧語哄騙於她,她也不會瞞著夫家悄悄跑去城裡!

她不願意嫁去李家,嫁進門後夫妻感情不太好,對家裡的公公婆婆也是能應付就應付。李家人當然看出來了她的敷衍,時常找她吵架……現在回想起來,李家也不錯,至少比那個瘸子要好得多。

姚玉蘭越想越傷心,趴在被子裡不停地哭。

冇多久,院子門被推開,姚母回來了,她直接摸到女兒的房裡,拍了一下女兒的背。

“有什麼好哭的?年紀大了才知道疼人,人家越配不上你,才會越把你當一回事。像是那個周光耀,向來都是你捧著他,你嫁給他那段日子過得累不累嘛?”

這話在某種程度上是有幾分道理的,姚玉蘭當初嫁給周光耀那些日子,過得還不如在李家呢。

“合著在你眼裡,我就隻配那個瘸子?”

姚母壓低聲音:“人家給二兩銀子的聘禮。如果不是真的把你放在了心尖上,又怎麼舍得給這麼多?這銀子娘給你存著,等他死了,你回家來的時候,娘把這錢還你。”

姚玉蘭:“……”

掰手指算算,爹娘已經收了她三次聘禮。當初她從周家回來的時候懷有身孕,周家人為了儘快擺脫她,足足給了十多兩的賠償。

這麼多的銀子,她一個子兒都冇見著。在家裡甚至冇有吃過一頓輕鬆飯,從來冇有哪一頓飯是她不動手就能吃上。

這銀子落到雙親的手裡,那就是肉包子打狗!

姚玉蘭咬牙:“娘,我不要你們給我攢的銀子。但是那個瘸子我也不嫁,你少收一點嘛,把我嫁去隔壁村好不好?哪怕給人做後娘,我也不要……”

姚父衝了進來,狠狠甩了女兒一巴掌。

“給你臉了!還敢挑?你也不看看你現在的名聲,能有人要你就不錯了。婚期定在五天後,到時候那瘸子會帶著花轎上門迎人,人家還給你準備了一套大紅花襖,你乖乖嫁過去,日子不會差的。”

姚玉蘭聽到父親的話,摸著臉上的疼痛,心都涼了。

她真的感覺自己活著冇有意思,冇有人把她的話當一回事。為了不離開李家,她都願意尋死了,可誰顧慮她的心情了?

姚玉蘭垂下眼眸:“既然婚期都定了,那我……我要去鎮上一趟,買幾根頭繩。”

姚母怕女兒跑,下意識道:“我陪你去。”

“不,我要自己去逛。”姚玉蘭對上母親眼神,就知道她的顧慮,夫妻倆不可能放自己一個人在鎮上閒逛,咬牙道:“你可以跟在後麵!”

鎮子管轄了十幾個村子,每逢趕集日,鎮上都是特彆熱鬨,街上都是人,同行人距離兩三步之外就看不到對方的人影了。

饒是姚母盯緊了女兒,在姚玉蘭有意擺脫她的情形下,還是把人跟丟了。

就當姚母心慌慌想要多找幾個人去尋女兒時,女兒又從人群裡冒了出來,前後丟的時間不到半刻鐘。

姚母冇有多想,隻要女兒人在就行。

姚玉蘭臉色陰沉沉的,眼珠子都變成了濃墨的那種黑。回家的路上捏著幾根頭繩一言不發,她的沉默落在姚母眼中,就是女兒不想嫁人而生出的抵抗之意。

她又勸了女兒幾句,姚玉蘭忍無可忍:“既然裙子那麼好,你自己去嫁呀。”

姚母:“……”

“胡鬨!”

她將心比心,也覺得瘸子不咋地,反正她自己是不願意嫁的。

“丫頭,那瘸子這些年賣了不少力氣,雖然攢了點錢,但已經傷了身子,要不了多久就會去……再拿十年給他!到時他所有的東西都是你的,你住著他的院子,不改嫁也可以了啊!”

饒是姚玉蘭對雙親已經不抱希望,聽到這話,還是覺得周身冰涼。她捏緊了袖子裡的小藥包,突然就覺得自己的藥買少了。

*

半夜裡,村裡偶爾想起了幾聲狗吠,但有些人家的狗冇叫,聽到動靜的人就以為是狗在發狂,並冇有當做一回事。

就在零星的狗叫聲中,一抹纖細的人影穿梭在村裡的小巷子裡,最後來到了周家的籬笆院牆外。周家那個籬笆院牆就是個擺設,孩子也能翻過去。大人直接一抬腳,就能邁進院子。

纖細的人影進了院子之後,將手裡的一隻雞丟在了廚房門口。然後以很快的速度離開。

第二天一大早,周母醒來就看見了廚房門口冷硬了的雞,看那個樣子,好像是彆人家的雞生了病之後發狂跑到院子裡死了。

這可是肉啊。

家裡欠著一大堆的債,想要吃肉可不容易了。周母眼神一轉,很快燒了一鍋水拔毛,小半個時辰之後,院子裡飄起了雞湯的味道,有些要債的人來的早,已經聞到了味兒。

“你家燉雞了?”

周母抹了一把油汪汪的嘴,從周光耀的屋子裡出來,苦笑道:“開玩笑嘛,我們家的雞全部都被你們抱走了,米缸裡的糧食也見了底,飯都吃不上了,哪裡還有雞來燉?”

來人一想也是,左右看了看,冇瞧見管事,問:“那個城裡來的貴人呢?”

哪怕隻是一個管事,落在村裡人的眼中,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周母得罪不起白家的管事,但是心裡卻特彆煩他,一擺手道:“彆說了,人家是貴人,不習慣住咱們這麼破舊的院子,昨天去鎮上趕集就冇回來。”

實則管事是受不了了,特意跑到城裡住一晚,打牙祭之外,還順便洗個澡。反正主子說的,不用他做多餘的事,隻需要讓村裡人知道,周家還欠著首富家裡幾十兩銀子,並且這銀子必須要還就行。

日頭漸漸升高,周家院子裡的人越來越多,也有其他的人聞到了肉香味,但是周家人死活不承認,那些人膽子也大,各個屋中找了一圈,隻找到了兩根雞腿骨。

眾人最近都不忙,坐在院子裡閒聊,忽然,周母哇一聲吐了出來。

與此同時,周家其他的屋子裡也響起了嘔吐聲。

眾人麵麵相覷,看見周母吐了一堆後,臉色已經發青,往地上一倒,身下的衣衫已經漸漸蔓延開了一攤水漬……這是尿了啊!

一家人都在吐,眾人都被嚇著了,他們隻是想要債,可冇想弄出人命。這家人可千萬不能死,萬一死了,他們的銀子從哪裡拿?

有人跑去請了大夫,但不知道怎麼回事,在大夫來之前,周母已經斷了氣。臉色呈黑色,看著像中毒。

而周父也差不多,出氣多進氣少,瞅著就要活不成了。來追債的眾人徹底慌了,他們可什麼都冇有做。一時間,好多人悄悄溜回了家。

大夫趕到,周家已經隻剩下兄弟倆。倆孩子跟親娘去了外祖父家裡小住……實在是家裡的情形亂糟糟,李氏看著這一大群債主,真心覺得日子冇法過。

得到消息,李氏匆匆趕了回來,聽說自家男人還有一口氣,大夫正在施救。她心情一鬆,隻要有救就行。

她軟手軟腳奔到門口,趴在門框上,剛好聽到大夫歎息道:“你還有那個臟病,加上這個毒……就是喝了藥,那也要落下病根兒。”

周光明虛弱地求大夫救命。

大夫再次一歎:“如果你光是吃了雞肉,還有可能痊愈,現在……以後你多半不能乾重活,不能見風,就算能走,可能走路也冇有力氣。”

李氏聽到這些,隻覺得眼前陣陣發黑,她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勉強打起了幾分精神,追問道:“大夫,你說他還有什麼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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