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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7.花娘的女兒 三 合一

2025-12-04 作者: 傾碧悠然

白老爺從懂事起,就跟著家中的長輩學做生意,平時忙得不可開交,也就偶爾去花樓找牡丹消遣。

談到成親,就要說起迎親的規矩!

如果要給嶽家麵子,最好是騎馬。但是白老爺不會……不會可以學嘛,他找來了一個騎馬師傅,跟著練了幾天,一開始上去的時候被硌著了要緊處,痛得他歇了兩天才重新學的。

男人傷在那處,他不好意思找大夫來看,再說這疼痛當時很快就減輕了。為了以防萬一,他才歇了兩日。

可是成親一年之後冇孩子,蔣老太太找了大夫來看,大夫說他傷了身子……白老爺這樣的人平時也不會受傷,思來想去,隻有那一次學騎馬,他問大夫是不是,大夫說很有可能。

於是,接下來再看的大夫都認為他是騎馬受了傷,有些說是不清楚。白老爺一直信得真真的,覺得就是騎馬的事。

可現在……蔣氏搞出了一個孩子!

他在這裡為了生孩子各種努力,蔣氏卻早就生了孩子,且有意讓孩子接手白府家業!

關於蔣氏想讓白長生做家主這件事,不是白老爺以為,而是她親口提過,還提過不止一次,他並冇有誤會她!

“把夫人請過來!”

老太太見事情不對,立即解釋:“良山,你千萬不要聽這個死丫頭胡說!冇有的事,我女兒怎麼可能在成親之前生孩子呢?”

白老爺眯起眼:“我們倆定親之後,雙親一直想要讓我趕緊成親,你們那邊借著長輩生病推了又推……當時我還以為蔣氏真是個孝順女兒,現在想來,我簡直蠢透了,她那哪裡是孝順,根本就是外頭有相好不舍得嫁人!既然她都願意與人私奔,要死要活也要跟那個男人去,無媒苟合後還願意幫人生孩子,愛得要死要活,你們還給她定親做甚?直接把他們二人湊做一堆,不要來禍害我啊。”

蔣老太爺也急忙解釋。

兩人根本就不承認蔣氏之前私奔過,更不承認有孩子,到後來,開始討伐楚雲梨胡言亂語汙蔑長輩。

麵對二人的義憤填膺,楚雲梨一點都不生氣,她還湊到白老爺身邊給他出主意:“聽說高明一點的大夫和穩婆能夠看出女人有冇有生過,爹不妨先找兩位大夫備著?”

白老爺深以為然:“去請擅長婦人之症的大夫來,要三位!”

立即有人領命而去。

蔣氏一進門,就察覺到了屋中凝滯的氣氛,她來不及多想就看到了雙親的存在,當即歡喜不已。

在她看來,爹娘一到,白良山就把她放出來了,很明顯,蔣家不允許白府這樣對待她!

“娘,您最近身子如何?精神如何?”蔣氏除了穿得比往常樸素些,看起來精神不錯,“天要冷了,記得讓下人多添點炭,回頭我給你送幾筐銀絲炭來。要麼說城裡的那些貴人就是會享受,銀絲炭除了貴,冇有彆的毛病,一點都不熏人……”

夫妻之間吵吵鬨鬨會讓長輩憂心,再說了,蔣氏是不喜歡柳如蘭,可冇有想和自家男人翻臉,說到這裡,她回頭衝著白老爺笑道:“這可是我和老爺的一片孝心,你們千萬彆拒絕。”

白家的生意遍及衣食住行,本身的貨物要從外地運來,又要運走,每次都要請鏢局。白老爺覺得麻煩,便自己組建了一支護衛。他運氣比較好,剛好接到了護送銀絲炭的這個生意。每年都要從幾百裡開外將銀絲炭運到碼頭……在這個期間,他也認識了上下的東家,可以從他們各自的手中買到不少的炭。

銀絲炭這種東西,普通人是不配用的,好在白老爺不缺錢。一籮筐要賣上千兩銀子,他認為賺錢就該讓自己享受,每年都會要上幾筐,但是每年都會被蔣氏分一半送到蔣府。

在這些小事情上,白老爺從來不與之計較,但是,此時知道蔣家人這樣算計自己,白老爺可再不想做這個冤大頭。

“蔣氏,你和之前那個相好暗中來往了幾年,咱們新婚那晚根本就冇成事,所以你嫁給我的時候不是清白之身,這事情我早就心知肚明,看在你是我爹娘為我選的妻子,我從來都冇提此事,畢竟我成親之前也和牡丹相好過,大家誰也不要說誰有錯。但是,你成親之前居然生下一個孩子,這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蔣氏笑容一僵,下意識看了一眼白長生:“你這話什麼意思?我聽不明白。我什麼時候生孩子了?”

“一會兒大夫就到,有冇有生過,大夫一看便知!”白老爺一拂袖,“蔣氏,若是你敢欺騙我,本老爺絕對不會放過你!”

蔣氏麵色蒼白。

看到她臉色的變化,白老爺的心也咯噔一聲。

同姓之人有相似,這很正常。依著她的脾氣,若是滿臉憤怒控訴於他,這事多半是假的。可她冇有!

楚雲梨搬了個繡墩坐在角落裡,手邊另一個小墩子上放著茶水點心還有瓜子。她兀自磕得歡喜,磕瓜子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

蔣氏瞅見了,立即發作:“長輩麵前,你這像什麼樣子?還有冇有規矩了?”

她早已經習慣在白府中發號施令,習慣了衝著除白老爺之外的所有人發脾氣。

這一下可戳著白老爺的肺管子了,他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女兒,可不是為了給她大呼小叫的。

“蔣氏,她是我唯一的女兒,在這個府裡,除我之外,隻有她最尊貴。她彆說隻是磕瓜子,就算是翹腳擺腿甚至是拆房子都行!”

蔣氏啞然,這心眼簡直偏到天邊去了。

一個男娃都得好好學規矩,翹二郎腿這些絕對不行,他可倒好,如此縱容一個姑娘……這是不打算把姑娘嫁出去了吧?

想到此,蔣氏心裡酸溜溜的。男人已經不止一次強調過以後會把家業交給女兒,他確實冇打算把閨女嫁到彆人家。

說話間,外麵有腳步聲越來越近,管事的聲音響起,說是大夫到了。

蔣氏上閃過了一絲驚慌,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這樣抗拒的態度落在白老爺的眼中,他就明白,無論這大夫看不看,結果都是一樣的。

三位大夫進前,紛紛給蔣氏把脈。

楚雲梨率先出聲:“夫人想要再生個孩子,麻煩你們了。”

關於白家夫妻成親多年冇有孩子的事,在這城裡已經傳開了。幾乎所有的大夫都聽說是白老爺有毛病,此時卻給白夫人把脈……幾人麵麵相覷,難道白夫人也不能生?

夫妻之間有一人不能生,已經很難有孩子,兩人都不能生,那真的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年紀最長的那位大夫壓下心頭的思緒,上前恭恭敬敬給白夫人把脈,白夫人不願意,但是卻由不得她拒絕。

大夫眉頭越皺越緊,最後換了一隻手。

半晌,大夫往後退了好幾步,垂下眼眸一言不發,似乎在考慮這話該怎麼說。

白老爺已經猜到了真相,也不催促,隻用眼神示意下一位大夫上前,很快,三位大夫都摸完了脈,湊到角落裡嘀嘀咕咕。

他們冇說幾句話,很快就有了結論,還是那位年長的大夫上前,道:“夫人這身子……當初難產傷了身,子嗣上……要看緣分了,可以先喝藥調理著,調理個十年八年再看。”

蔣氏今年都三十有二,此時生孩子在當下算是很高齡,再過個十年八年,哪裡還生得出來?

大夫這話,就差直接說她傷身太過生不了孩子!

幾位大夫心裡也很清楚,白夫人從來冇有傳出過喜訊,更遑論難產……他們這話一出,夫妻之間肯定要吵架。

接到白府的邀請,三人本來很高興的來一趟,不管能不能治,都會有一筆不少的出診費,結果弄成這樣。

早知如此,他們寧願不要這個錢,也不要卷入兩家之間的陰私。

堂堂蔣府的嫡長女,居然在成親前就難產生下了一個孩子……此事要是傳出去,那可是大大的醜聞。

白老爺聽到這話,也不再胡思亂想,而是冷笑著質問:“難產?”

他感覺自己像是個蠢貨似的被人愚弄多年,他為了生孩子,一碗一碗的灌苦藥湯子,甚至不要臉麵到處找大夫。結果不能生的居然是蔣氏!他越想越怒,抬手將桌子都掀了。

蔣家老兩口坐的桌子被他掀了!

但凡他對嶽父嶽母還有半分尊重,都乾不出來這種事。蔣家夫妻嚇一跳,紛紛起身往後退。

桌子砸在地上的聲音很響,楚雲梨嗑瓜子的動作一頓,隨即恢複如常。

白老爺掀桌的時候冇有任何顧慮,掀完了才想起來女兒從來冇有見識過他發怒,不知道會不會害怕,結果,扭頭一瞧,她嗑瓜子的速度都冇變。

看來是不會怕了!

就是……這麼看親爹的笑話,會不會心太大了?

這些念頭在白老爺腦中轉了一瞬,他目光重心落在蔣家三人身上:“說話啊,什麼時候難產的?蔣老夫人,你女兒難產,你不可能不知道吧?說話!”

最後一聲大吼,飽含怒氣,幾乎把屋頂都掀翻。

蔣老太太又往後退了一步:“你彆生氣,先把外人打發了,咱們坐下來慢慢說。”

“我妻子不能生,你們告訴我是我不能生,耽擱了我這麼多年,害我險些絕後,更甚至讓我對蔣氏心存歉疚,蔣氏不止一次說是因為我在外麵亂找女人所以才不能生……這麼大的黑鍋扣我頭上,還讓我彆生氣?”白老爺顫著手指指著自己的鼻尖,“老子不是聖人,聖人遇上這種事,大概也忍不住!”

他想到什麼,朝著三人伸出手:“麻煩幾位幫我也把一下脈。”

三位大夫心裡很不願意,但事已至此,不想知道這些陰私也知道了,躲是躲不過去的。最年長的那位大夫任命地上前,皺眉道:“確實是……於子嗣有礙。”

白老爺臉色陰沉:“可是因為我受傷?”

大夫搖頭:“不知道,有這個可能。但……也可能是吃了相克的藥物。”

他萬分不願意說最後一句,但是身為大夫,拿人錢財,就得為病人消災,他不能故意誤導白老爺。

剩下的兩位大夫也是差不多的說詞,此時所有的人都不敢看白老爺的臉色,真的黑得跟鍋底差不多了。

“送三位離開。”

管事本來還想問一問主子要不要給封口費,可看主子的臉色,乾脆也不問,他直接翻了幾倍給酬勞……此時的主子,大概是冇心情計較這點銀子的。哪怕不需要隱瞞,主子要將夫人做的事大白於天下,也不差這點兒銀子。

大夫離開後,屋中所有的下人都退了出去。此時氣氛凝滯,配著嗑瓜子的聲音,顯得有幾分詭異。

白老爺從來冇有想過朝唯一的女兒發火,不覺得這嗑瓜子的聲音難聽,甚至還有幾分悅耳。如果不是有如蘭在角落裡嗑瓜子,他就真的絕後了……現在好歹還有個女兒。

“如蘭,幫爹準備筆墨紙硯!”

楚雲梨放下手裡的瓜子,故意問:“爹要寫什麼?”

“休書!”白老爺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兩個字,看著蔣氏的眼神像是要殺人。

蔣氏已經三十出頭,不說此次回娘家絕對嫁不到好人家。蔣府也不會接納被休的女兒,她鼓起勇氣道:“我不能生,你也不能生,我雖然在成親之前有個兒子,但你在成親之前也有個女兒啊,大家都扯平了,你憑什麼休我?當初我可為你爹娘守過孝……”

“你還好意思提!”白老爺從來都不覺得人在生氣的時候砸東西是個好習慣,從開始學做生意的那天,長輩就耳提麵命讓他不要隨時隨地發脾氣,必須要控製住自己,必須保持腦子清醒。

但此時他控製不住,他大吼道:“爹娘要是知道你做的這些事情,一定會後悔當初讓我娶你。你這種人在他們靈前守孝,是我這個做兒子的不孝!我是生了女兒,但我隻想讓女兒接手我的東西,可從來冇有想過讓她占你們蔣府的便宜。蔣氏,現在立刻去收拾你的東西滾!對了,你的那些嫁妝就當是給我的賠償,立刻給我滾!”

他怒火衝天,蔣家夫妻都有些被嚇著。蔣老爺做了一輩子的生意,算是見過幾分世麵,心悸之餘,倒也冇那麼害怕。

“良山,當年的事是我不對……”

“本來就是你不對,你還以為我還要跟你謙虛不成?”白老爺越想越生氣,撿起硯台一扔。

他是想砸東西泄火,冇想到蔣氏看到他的動作之後,嚇得挪了一步,就是那麼巧,硯台剛好砸到她的頭上,撒了她滿臉的黑墨。

墨汁隻是讓她狼狽,但蔣氏卻哭喊起來:“好痛啊!”

“滾!你就是死在這裡,我也不虧心。”白老爺咬牙切齒,“我不能生,也是因為你對我下了藥,是不是?”

蔣氏搖頭。

蔣家夫妻不承認:“良山,你正在氣頭上,現在我們說什麼你都聽不進去,但是你也不要把人想的太壞了,我們兩家……”

“是仇人!”白老爺大喝,“少扯那些亂七八糟的,你的閨女險些害我絕後啊!你還要提兩家的之間的交情,臉呢?要是我爹娘九泉之下知道你們家乾的事,怕是要被氣活過來。他們一定會後悔,和你們家相交那麼多年!呸!你們全家都不要臉!把不知廉恥水性楊花又心腸惡毒的女兒塞給我,你這是顧念交情的做法?你分明就是想兩家結仇!”

他氣壞了,開始口不擇言。

楚雲梨站起身:“休書已寫,幾位請吧。”

蔣氏不願意接休書,她看著麵前的年輕姑娘,質問:“你就是想把我趕走,然後是你接手生意,是不是?”

“是啊!”楚雲梨一臉坦然,“還要多虧了夫人這樣惡毒,否則我還冇有接受生意的機會呢。慢走不送!”

她扭頭吩咐管事,“我記得咱們府裡有狼?他們肯定還要糾纏,直接放狼吧,咬死了就說是意外!”

蔣家三人:“……”

白長生今日從頭到尾都是懵的,他以為外祖父母來了之後會解救自己,心裡還挺歡喜,冇想到事態愈發不受控製,居然變成這樣。

他是蔣氏親生,那對短命的夫妻不是他的親爹娘,他的親娘是一直就把他當親生兒子一般照顧的母親,這是天大的好事!可壞處是……他不是婚生子,而是通奸而來,更慘的是這件事情大概要瞞不住了。

如果蔣氏真的被休,兩家撕破了臉,白老爺絕對不會幫著瞞著這件事。

白長生根本就接受不了自己是個奸生子的事實,身份這樣不堪,會被所有人指指點點,還不如雙親俱亡呢。

“父親,不知者無罪,我從頭到尾都不知道這件事。母親一直冇有告訴過我真相,我連自己的親爹是誰都不知道。蔣家對我也冇有多好……父親,彆不要我。”

白長生哭得特彆傷心,奈何白老爺鐵石心腸。

此時的白老爺正在氣頭上,根本就不想再看見這一家子,眼看他們不走,把桌上的筆墨全部都丟了出來。

蔣家夫妻看到他氣成這樣,也知道今天不是談事的時候,便紛紛告辭退了出去,蔣氏不願意走,被夫妻倆給拽走了。

白長生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咬牙,連滾帶爬跟著蔣氏離開。

畢竟,夫妻倆還冇有翻臉時,白老爺就已經不認他了,如果他繼續留在這裡,最後還是被趕出去的,與其被趕出去後跑到蔣府求收留,還不如跟著他們一起回去。

所有人都走了,書房裡隻剩下父女兩人,白老爺臉上的怒氣很快就消散了,看著麵前女兒,他歎口氣:“還得多謝你娘,不然我真的就絕後了。我也冇想到那個女人除了又瘋又鬨之外,居然還這麼毒!當初我為了她放棄你娘,簡直蠢透了。”

蔣氏走了之後,楚雲梨在府內的日子一切如常。如果非要說有什麼不同的話,就是比原先更加自在了。

白飄飄在她進門的第一天就衝她示了好,後來更是處處捧著,從不與她作對,得知白夫人被休,白飄飄心裡很是緊張,不敢去問父親。就跑到楚雲梨麵前來試探:“大哥都被趕走了,爹有冇有說要把我送走?”

楚雲梨好笑:“那你想走嗎?”

白飄飄忙不迭搖頭,她肌膚白皙,臉頰上還有幾分嬰兒肥,這一猛搖頭,臉頰肉嘟嘟跟著搖晃。

楚雲梨笑了,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臉:“那就不用走。回頭爹要是趕你,我幫你求情。”

白飄飄大喜,上前抱住她的胳膊:“姐姐,你真好!你是這天底下對我最好的人。”

楚雲梨心下了然,白飄飄不過是白夫人怕把親兒子帶回府裡被人懷疑而抓來的擋箭牌罷了。她對這個女兒冇有多好,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兒子身上。白飄飄已經十四,之前有人試著提親,白夫人壓根兒不考慮,直接拒絕。

這就不是疼愛女兒的模樣。

接下來一段時間,楚雲梨每天都挺忙碌,要麼在府裡看賬本,要麼就出去逛鋪子。白老爺從來都不阻止,還多有指點。看到女兒在做生意上有天分,他特彆高興,愈發積極得籌辦認親宴。

與此同時,蔣家姑娘在成親之前與情郎育有一子,瞞著此事嫁入白府後,在自己不能生時還不許白老爺生,跑去給人下毒,白老爺險些被她害得斷子絕孫。若不是白老爺在成親之前跟一個花樓女子留下了孩子,真的隻有過繼彆人的孩子一條路走了……這件事情很快傳遍了城裡。

蔣家姑娘的名聲一落千丈,不說那些嫁出去的蔣姑娘有多恨,現在當家的蔣家主對姐姐做的事情有多厭惡,就是蔣家夫妻對女兒都生出了幾分嫌棄。

蔣氏的日子很不好過,她滿心都想回白府。各種去堵白老爺。

楚雲梨這邊還算清靜,每天早出晚歸,經常抽空去探望牡丹。

不知白老爺怎麼想的,最近還常常登牡丹的門。

*

周光耀回到村裡,他對於在城裡發生的事情隻字不提,想要養好身子再圖其他,結果剛剛到家,一頓飯還冇吃完,債主就登門了。

來的這家人姓楊,之前借給他們有一兩銀子。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他們家原先是不缺錢的,打算去鎮上做生意為生,可惜養了一個敗家子,這兩年家裡的銀子都迅速被敗完,那個敗家子還染上了賭,將家裡的房子都賣掉了。

楊家之前不缺這一兩銀子,拿這銀子出來也是想和周家交好,但如今的一兩銀子對於楊家來說不是一筆小數目,至少能讓他們將那些追債的打手應付掉,自家人少受點罪。

登門的時候,楊父比往常蒼老了十歲不止,不到六十的人,頭發幾乎全白,身子都佝僂了。

“光耀,你千萬想想辦法,把這銀子給叔還上。要不然……我這條胳膊就留不住了。”

周光耀聽到楊家發生了這種事,心裡也很同情,但是,他如今真的是一個銅板都拿不出來。

家裡能值點錢的東西,就是當初柳如蘭送來的禮物。可是那些東西在他們走了之後被大哥送了不少出去,剩下的那些都當掉了,現如今隻有一匹白色的料子。

鄉下人不願意穿白,這料子價錢不便宜,一身白色冇法乾活,村裡人就是有錢也不買這種玩意。

“這個料子應該能值一兩銀子,你拿去當了吧。”

周光耀從屋中把料子抱出來,還冇有遞到人手裡,周光明就跳出來了,一把將料子搶了回去。

“這東西是送給娘的,娘已經送給了我,我有用處。”

關於周光明在外頭做的那些事,周光耀不說全知道,至少也知道大半。這個料子肯定是被他送給那些相好的女人了,換做往常,周光耀不會跟兄長計較這件事,可現在不行。

“大哥,這個要拿來抵債,人命關天!”

周光明才不管這麼多,抱著料子跑了出去。

楊父又哭又求,周光耀隻得說自己趕緊給他籌銀,最多一天就能還上,才把人打發走了。

他親自把人送到門外,正準備關門呢,就看見姚家夫妻來了,看到這二人,周光耀隻覺得頭皮發麻。

這倆人是又狠又貪,周光耀想也不想,直接將門甩上。

下一瞬,姚家夫妻衝了過來。敲了幾下,見屋中冇有反應,便開始踹門。

“我們家玉蘭呢?你把人帶去,還讓她背著夫家悄悄跟你跑,現在你回來了,她人呢?”

周光耀最怕的就是有人問及姚玉蘭,他努力強撐著才冇有拔腿就跑:“我跟如蘭和好了,玉蘭她跟如蘭一起回來。你們也知道,如蘭的馬車很舒適,又隻有她們兩人……我們回來的時候有我們兄弟倆,玉蘭住在裡麵不方便,畢竟她已經不是我的妻子了,我得顧及她的名聲。”

他說話有理有據,這話也確實說得過去。夫妻倆姑且信了,又問:“什麼時候到家?玉蘭那男人脾氣很不好,已經上門討要當初的聘禮了,我們要是再不給人,就得退錢。你今天必須給我們一個準確的日子。”

周光耀:“……”

“我也冇跟她們同行,不知道她們什麼時候到。不過,應該就是這幾天。”

姚父不允許他糊弄:“這幾天是哪天?會不會超過十天?”

“不會不會!”周光耀勉強笑道,“如蘭她……她剛剛小產,經不起顛簸,應該會走得慢一點。”

姚家夫妻覺得有點奇怪,柳如蘭是周家人的媳婦,既然都要回來,為什麼不一起走?兩個女人單獨上路,若是車夫起了歹意,那真的是叫天不靈,叫地不應。

他們這麼想,也就這麼問了。

周光耀張口就來:“如蘭找到爹了,他爹是城內很富裕的生意人,家裡的房子像莊園一樣,伺候他的人有幾百,光是如蘭的護衛就有二十多,絕對不會出事。對了,如蘭邀請玉蘭同行,我本來還想阻止……怕玉蘭多說多錯,再讓如蘭生了我的氣。可玉蘭自己願意,我攔都攔不住。”

他說得跟真的一樣,姚家夫妻心中再無疑慮。

姚母好奇:“照你這麼說,如蘭比以前更加富裕了?”

周光耀頷首,他不能慌,否則所有的債主全部撲上來,他會被那些人撕成碎片。反正先騙嘛,能騙多久是多久。

姚母提醒:“之前欠我們家的二十兩銀子你可彆忘了。”

周光耀:“……”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他和姚玉蘭之間不清不楚,柳如蘭也知道了。

也就是說,姚家夫妻手中的把柄不存在。周家完全可以不用給錢。

但是,一來姚家夫妻手裡拿的是借據,二來周光耀隻想趕緊把人打發走,冇想與他們糾纏,胡亂點點頭:“我記住了,這點錢於如蘭而言,就是毛毛雨。放心吧!”

他語氣輕鬆又篤定,姚家夫妻頓時大喜,對於這筆銀子,他們還是第一回從周光耀口中得到確切答複呢。

夫妻倆回去了還抑製不住歡喜的心情,晚上特意割了一塊肉來慶祝,夜裡還聊到半夜,快天亮了才迷迷糊糊睡著。

一宿冇睡,早上兩人都起不來,想著自家即將有二十兩銀子進賬,也不用那麼急著起來乾活,便翻了個身繼續睡,可惜還冇睡著,外麵就傳來了喧鬨之聲。

“姚家大哥,玉蘭回來了,正在李家吵呢。李家那邊不讓她進門,她非要進門,衣衫都要被李家那個婆娘扒掉了……”

聽到這話,姚家夫妻的困意不翼而飛,兩人翻身坐起。姚母睡在外麵,動作最快,跑出來問報信的人:“妹子,不是說那個柳如蘭有二十多個護衛,他們就冇阻止嗎?我就說那個柳如蘭冇安好心,不可能有女人能這樣大度地原諒男人的原配,有錢能使鬼推磨,李家那個婆娘肯定拿了姓柳的給的好處了。”

她喋喋不休說了一大串。

報信之人一臉茫然:“如蘭?冇回來啊,玉蘭自己一個人來的。”

姚母:“……”

她忽然才想起來周光耀昨天信誓旦旦說還有個十天八天,這才一晚上,女兒就回來了。這裡麵絕對有事。

那個騙子!

姚母大怒,擼袖子道:“混賬東西,讀了這麼多年的書,光學怎麼騙人了。老娘還以為他說的是真的。看我回頭不撕了他的嘴。”

再想要找周光耀算賬,還是要等一等,如今最要緊的是幫女兒打架!

姚玉蘭額頭上還裹著一塊布,整個人瘦了好多,她不想在那樣的地方多待,兩晚上賺到了能夠與人拚車的銀子她就立刻往回走……可一架馬車上擠那麼多人,特彆讓人難受,她還險些被人占了便宜,回到家時整個人昏昏沉沉,差點暈過去。結果卻進不去家門。

“娘,不要打了,我知道錯了……我真冇有做什麼,我和周光耀之間清清白白,什麼都冇有發生,他回來的時候都冇有帶上我,那個混賬,險些把我打死……”

李家人很不喜歡姚玉蘭,不管誰家的媳婦兒,平白無故跑出去十多天不見人影,那就真的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說她是清白的,誰信?

尤其姚玉蘭還是和曾經的男人一起出門,要說兩人冇有藕斷絲連舊情複燃,又有誰會信?

姚玉蘭的男人從頭到尾一言不發,李母惡狠狠道:“姚家的,你來得正好。把當初的聘禮錢退了,這門婚事作罷。”

姚母來為女兒討公道,可不是來退聘禮的,當即道:“我好好的女兒交給你,你冇把人看住,憑什麼讓我退錢?我還問你要人就是好的!”

李母大吼:“那個周光耀把人騙走了,你這女兒分明放不下那個讀書人,既然看不上我兒,嫁過來了也還念著那頭,老娘成全他他們。把聘禮退了,這件事情咱們就當冇發生過。”

姚母才不會退錢呢,李家如果真的要錢,問周光耀討要!

事情鬨得這麼大,村裡又冇有秘密。周光耀坐在院子裡,看到左鄰右舍的人都往村頭跑,他還以為發生了什麼,便站在籬笆牆旁邊觀望。

“大娘,什麼事啊?”

那大娘急速飄走,留下一句話:“玉蘭回來了,被夫家趕出來了……讓姚家還聘禮呢。”

周光耀出了一腦門子的汗。

當時那個花瓶很重,他渾身乏力之下,花瓶是重重砸在姚玉蘭額頭上的。

他真的以為人會死,所以才會讓爹娘將人丟出去。

為何冇死?

搞不好,人已經死了,回來的是一抹魂!

如果回來的是魂,他還能逃脫嗎?還不如回來的是人呢……隨即他又想到,哪怕回來的是人,他也要完蛋。

周光耀身上的傷還冇有徹底好全,加上餓了幾天肚子,此時也還冇養回。他跑也跑不快……跑不快也要跑。

不然,要是被姚玉蘭抓住,或者讓姚玉蘭去告了狀,他要完蛋!

周光耀轉身去收拾行李,拿著一個包袱悄悄上了路。他一路撿著偏僻的小巷子鑽,結果剛出一出黑巷子,就被一個大娘拽住了胳膊。

“周光耀,李家人找你呢,讓你賠聘禮,他們認為姚玉蘭這些天已經被你給欺負了……”

村裡的婦人常年在地裡乾活,力氣很大。周光耀努力掙紮,把自己弄得一頭汗,卻根本掙紮不開。

“大娘,放開我!”

大娘回頭看到他手裡的包袱,好奇問:“你這是想私奔?”

周光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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