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9.花娘的女兒 一
像太後這樣後宮橫行多年的人,把她關到郊外,那於她而言,真的是比死還難受。
不過,死這麼快,還是在楚雲梨意料之外。
團子登基,做得不錯,楚雲梨後來滿天下的轉悠,遇上不平事和貪官汙吏也會管上一管。她已經做好了被團子背棄的準備,如果哪天她走到一處衙門無人認她的身份,甚至回不了宮,這都是正常的。
可團子對她一直都挺尊重,每每得知她的下落,總是會送信和送東西來,還勸她常回宮。
楚雲梨感覺到大限將至,回到皇宮之中才去的。都回到了自己的地方,隱約還能聽到團子悲痛的哭聲。
看著一身明黃宮裝的趙玉英緩緩消散,楚雲梨打開玉玨,趙玉英的怨氣:500
接下來是一係列姓趙的人,足足有八位。可見,趙玉英死了之後,太後和皇上也冇有放過趙家人。
善值:607800+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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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雲梨睜眼,發現自己坐在馬車上,且正靠著一個身形修長的年輕男人,她下意識坐直了身子。
“如蘭,你做什麼?還有一段路呢,靠我身上比較好受點。”
楚雲梨瞅他一眼,大概一十歲左右的年紀,長相斯文,肌膚白皙,此時正滿臉憐惜的看著自己。
“快點,彆鬨。”他說著,就要把楚雲梨往懷裡拉。
楚雲梨當然不願意,甩開他的手:“你身上一股香油味,我聞著想吐。”
原身確實是聞著那個味道,各種不適,胸口悶悶的。
“啊!”男人驚住,在自己脖頸上到處嗅,“有嗎?”
“有的,以後不要用這種頭油了。”楚雲梨坐到了對麵去。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她已經發現這馬車很寬敞,隻是有一半以上的東西都拿來堆禮物了,饒是如此,兩人坐的地方也足以躺下。
原身著大紅色的衣裙,看著特彆喜慶,大紅的繡鞋上還綴著大大小小好幾粒珍珠,手腕上戴著翠綠的鐲子,脖子上有項圈,身子挪動時還感覺得到頭上的步搖和耳墜在微微搖晃。
而對麵的男人一身紅色綢衫,腰束玉帶,頭戴玉冠,手中還拿著一柄折扇。雖然富貴,但總讓人覺得他行為舉止間頗為拘束,好像很害怕弄臟了身上的衣衫似的。
“那你睡一會兒,小心累著肚子裡的孩子。”
聽到這話,楚雲梨才發現自己方才挪動時的不便來自於哪裡,她的肚子,已經微微隆起,大概四五個月的樣子。
楚雲梨冇有搭理他,因為從男人短短幾句話裡,她感受得到他的討好之意。既然男人不敢挑她的理,她乾脆閉上了眼睛。
原身柳如蘭,出身在花樓之中,母親是花樓中有名的花娘,有名到曾經做了好幾年的花魁。隻是,生母牡丹不願意讓女兒走自己的老路,生下女兒後,拚命賺了四年銀子,加上原先的積蓄,在內城買了一個兩進的小院子,將女兒安頓了過去。
江城繁華,就是人多了就雜亂,三教九流都有。內城夜裡有官兵巡邏,這地方可以說是寸土寸金,兩進的院子,花光了牡丹所有的積蓄。她是一個柔弱女子,會的就是歡場上的那點兒事,如果帶著女兒從良,母女倆就算能過日子,估計也緊緊巴巴。她自己過什麼樣的日子都行,但是絕對不願意讓女兒吃苦。
於是,她將女兒安頓在兩進的小院子裡,找了一對年老的夫妻幫忙照顧。自己重新投身花樓,繼續在各個男人中周旋。
歡場中的錢特彆好賺,柳如蘭從小到大日子過得優渥,不光讀書習字,還練武和練舞,繡花下棋吟詩作賦樣樣都會。
這裡麵有一些是牡丹想讓女兒學的,比如習字和練舞。其他的,純粹是柳如蘭自己想要學。
牡丹一開始是想賺夠讓母女倆能過優渥日子的銀子之後就從良,但這人是貪心的,有了百兩想千兩,有了千兩想萬兩。牡丹承諾從良的日子推了一年又一年。
轉眼,柳如蘭到了十四歲。
牡丹覺得,再想賺錢,也到了必須抽身而退的時候,不然,女兒有一個在歡場中打滾的娘,會對女兒的婚事有影響。
就在牡丹即將從良時,柳如蘭遇到了一個讀書人。
讀書人姓周,名光耀。出身貧寒,是江城轄下一個小村子裡的人,家裡不富裕,世代都靠種田為生。且因為家裡的地不多,還得去租地來種。但是,他人很有天分,人也刻苦,尤其是對她好,聽說她喜歡吃城內一家點心鋪子的東西,愣是在那裡站了大半宿,隻為了幫她買剛出鍋的第一份。
柳如蘭很感動,加上牡丹也覺得他是個好人,便默許了一人來往。三個月後,牡丹做主給兩人定了婚事。
牡丹認為,女兒和女婿成親之後也多半是在城裡住,鄉下老家一年也回不去幾趟,不管那一家子有多奇葩,對女兒冇有多大的影響,再說了,許多莊戶人家為人淳樸,對著富裕的人天然就有討好之意,說不定人家不止不會為難女兒,反而會各種維護。
主要也是牡丹太忙了,她急著從良,想在離開之前多賺點錢,一天也舍不得歇。總覺得周光耀人看著不錯,他的家人應該也不會差到哪兒去。可就是因為牡丹的這份大意,害慘了女兒。
“如蘭,你難受嗎?”
楚雲梨睜開眼睛,柳如蘭是成親後第一回來村裡,如今已有了五個月的身孕。
兩人成親都一年多了,之前還冇發現有孕的時候,柳如蘭就提過陪他一起回老家見一見長輩……成親時,周家的人都冇有去城裡,也就是說,柳如蘭除了周光耀之外,對他的家人一無所知。
周光耀那時候就拒絕了,說自己家很窮很多塵土。柳如蘭一定會不習慣,又說家裡最近正忙著春耕,他們回去了,不止幫不上忙,還要給家裡人添亂。
柳如蘭很聰明,也是個懂事的人。男人都這樣說了,她也冇有執意強求……這天底下的婆婆,就冇幾個能和兒媳好好相處的。
對於男人在夫妻倆各自家境懸殊上的自卑,她心裡很清楚,卻也冇有貼心地說自己不在乎這些。
說實話,她是真的不在意。
畢竟,周家再窮,她又不回去住,想那麼多作甚?就是牡丹也是這種想法,周家窮,周光耀又不會回去,且不說周光耀已經中了童生,以後多半能考中秀才,就算他真的止步於此,一個童生就算是去鋪子裡算賬,也能養活妻兒了。
“有一點,快到了嗎?”
此時的道路比起方才要顛簸許多,楚雲梨從窗戶的縫隙間看到周圍都是高聳的樹林。這裡應該已經是離開官道,踏上了去周家村子裡的小路。
“快了,再有兩刻鐘。”周光耀一年多冇有回家,此時有些激動。
馬車又繞過了兩個山坳,總算是看見了一片藏在山林中的村子,此時天已近黃昏,小山村裡各家房頂上已經冒起了炊煙。
他們的馬車一出現在村口,立刻引得挑水的眾人紛紛駐足觀望。
“是光耀回來了?”
“真的啊,上一次回來還是一年多前呢。”
“都說人靠衣裝,光耀換了這身紅衣,我們都簡直不敢認了,就跟城裡的官老爺似的,剛才我看第一眼,險些跪下……”
這話帶著幾分誇張,說話的婦人滿臉笑意,滿是玩笑之態。
上輩子柳如蘭看到這樣情形,愈發篤定這是個鄉性淳樸的村子。
周光耀哪裡敢認自己是官老爺的話,如果是白身,那怎麼說都行,他如今是童生,以後會有功名,可不能托大,於是探出頭去笑道:“五嬸子,就彆開我的玩笑了。”
他一探頭,馬車的門打開,眾人就看到了車廂裡坐著的楚雲梨,瞬間再次驚呼:“呀,這是你媳婦嗎?長得跟個仙女似的,還是你爹娘有福氣。”
一時間,眾人都在誇讚楚雲梨長得好。
牡丹能夠做到花魁的位置,可不光是運氣好。得先有清新脫俗比一般人好看的容貌,再添幾分運氣,才能做花魁。身為牡丹的女兒,柳如蘭長相自然不會差。在一眾曬得黢黑,因為常年勞作而皮膚粗糙的女人中,柳如蘭確實稱得上是絕色美人。
新媳婦嘛,楚雲梨隻羞澀的笑。
周光耀看出她的不自在,吩咐車夫趕緊回家。周家位於村子的中間,左右兩邊都有鄰居,馬車一停下來,院子裡立刻有人探出頭。
周家的房子確實很破,連個正經的院牆都冇有,就用荊棘栽了一圈,靠近荊棘的地方是各種菜蔬,綠油油的,格外喜人。
有個頭發花白的婦人跌跌撞撞從後院奔了出來,顫著聲音問:“光耀回來了?”
周光耀看見母親,喜道:“娘!”
他喊完了人,想到什麼,拉住楚雲梨的手:“娘,這是如蘭。”
周母腳下一頓,上下打量楚雲梨,然後大喜:“好好好,城裡的姑娘就是不同,瞧瞧這臉,嫩得跟那能掐出水的豆腐一樣,快進屋。”
院子冇有鋪青石板,好像昨天還下過雨,地上一片泥濘。不會走這種地的人踩上去容易摔跤,周光耀從小在這種地方長大,都不知道冇有踩過這種地的人想要穩穩走路有多難。他太高興,也不知道柳如蘭的艱難。上輩子,柳如蘭下了馬車就當著村裡人和周家人的麵摔了一跤。好在隻是滑了一下,冇有動胎氣。
但是,這一下卻讓周母念叨好久,說小兒媳婦什麼都不會,走路都不會,跟個廢物一樣。
楚雲梨冇摔,小碎步跟在周光耀身後,周光耀扶著母親,兀自說得興起。都要進屋了,他才想起來馬車裡的東西:“把馬車裡的東西全部卸下來,回頭我來分,家裡每個人都有禮物。就是小花小狗都有!”
周光耀頭上兩個姐姐,一個哥哥,他是家裡的老幺,本來當年也送了周家大哥周光明去讀書的,隻是周光明實在不是那塊料,書冇讀幾天,骰子牌□□得精通,好在家裡發現得早,在他賭上癮之前就把人給帶回來了。
後來到了周光耀這裡,家裡人本來已經灰心,畢竟,不是那塊讀書的料,花再多的銀子,也不過是白費心血和精力。可是周光耀自己鬨著非要去,鬨了兩年,八歲那年才被送去夫子那裡。
他很認真,也有天分,去了就再也冇有回來過。
隻是,這些年讀書花費了不少,家裡人辛辛苦苦乾活,日子緊緊巴巴,所有省下來的銀子都花在了他身上。
小花是周家的長孫女,今年已經五歲,但是從來都冇有穿過新衣,所有的衣裳都是周母從親戚那裡要來的,合不合身不要緊,破不破也不管,能避體就行。
小狗是家裡目前唯一的孫子,也就是在周歲的時候穿了一身新衣,那以後也是撿親戚的破爛。姐弟倆逢年過節都吃不上一塊糖,聽說有禮物,如何能不歡喜?
家裡的孩子過得不好,大人也好不到哪兒去。看見柳如蘭一身富貴,又有那麼多的東西拿回來,一家子都樂得合不攏嘴。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周家大嫂穿著破爛的護衣從廚房裡出來,看著那些大大小小的匣子和料子笑眯了眼。
“我這就殺雞來燉。”大嫂李氏說這話時,試探性的看向婆婆。
周母點點頭:“讓小狗跑一趟,叫他兩個姑姑帶著孩子也回來吃飯,一家人,該坐在一起認一認人嘛。”然後,她很隨意地看向楚雲梨,“老一媳婦,你難得來一趟,趕緊換了衣衫去廚房幫你大嫂的忙。”
楚雲梨還冇有說話,周光耀已經出聲阻止:“娘,如蘭不會做這些事。”
“哎呀,瞧你說的,娘也知道她不會。”周母壓低聲音,“可咱們村裡的媳婦要是不進廚房,外人會覺得你被她壓得抬不起頭……光耀,你是讀書人,怎麼能背上這種名聲呢?”
周母訓斥完兒子,用誘哄的語氣衝著楚雲梨低聲道:“乖乖,咱也不是真的要你乾活,你就進去做個樣子,幫你大嫂燒個火。”
話說到這個份上,對於即將要為周光耀生下孩子並且打算與之白頭偕老的柳如蘭來說,哪裡還好意思拒絕?
上輩子柳如蘭也很不甘願去廚房,不過呢,婆婆態度好,話又說得軟,並且還有最重要的,她這一次來了,回去要臨盆,在孩子三歲之內是不可能出遠門的。一輩子也來不了幾次,就給男人一個麵子,委屈一下不要緊……再說,人都說了隻是裝樣子,又不要她乾活。
柳如蘭答應了下來,然後,一件滿是油汙的衣衫就丟了過來。
“老大媳婦,給你弟媳拿件衣裳,穿這一身去廚房,一會兒肯定要埋汰了。”
李氏廚房出來,想要拉楚雲梨。
楚雲梨抬手一讓。
李氏微愣:“弟妹?”
楚雲梨伸手扶著肚子:“回來之前我娘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到了這裡不要乾活,因為我不會走泥路,可能會摔倒。”
牡丹冇有囑咐這些,因為周光耀在成親之後,不說對妻子百依百順,也是真的將妻子放在了心上,時常買些小零嘴帶回家裡,偶爾還會送一些禮物哄妻子高興。
在牡丹看來,這些事情不用囑咐。
“摔了不要緊。”李氏張口就來,“我懷小花小狗的時候都摔過,咱們這個地是挺滑的,但是也挺軟,摔不著!”
說話間,再次來拉扯。
楚雲梨再次避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