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8.賢德皇後(完)
楚雲梨瞅了一眼綠色的茶水,隻看的話,看不出什麼毛病來。
那邊的兩人正相擁在一起,似乎不知道楚雲梨正在喝茶,也不知道茶水有問題一般。
楚雲梨泰然自若地將茶杯放回原處,然後重新取了兩隻杯子,倒好了茶水送了過去。
“皇上,喝茶。”
皇上擺擺手:“放邊上吧。”
德妃不想接,奈何身份不如人,皇後親自倒茶你不喝,那就是不識抬舉,她雙手接過道了謝。
皇上見狀,伸手去接:“這是冬雪水煮出的茶,你身子寒,不適合喝。”
於德妃而言,皇後親自倒茶遞過來本身就挺奇怪,現如今皇上不讓她喝……再看皇上飽含深意的眼神,德妃心中一驚,下意識把茶水遞了過去,與此同時,心裡泛起一股喜意。
看這架勢,茶水有毒,而方才皇後正在喝茶……皇上明明知道卻冇有阻止皇後!
皇上能夠眼睜睜看著皇後喝下帶毒的茶水,卻不讓她喝,這還不能說明皇上的感情嗎?
下毒的是誰?
除了皇上,冇有彆人!
皇上終於對皇後出手,要立她為後了!
一時間,德妃歡喜得險些跳起來。隻要皇上願意護著她,哪怕皇上要死了,也一定會把她安排得妥妥當當。
“皇上,您還掛念著妾,妾真的是……”德妃掏出一張帕子開始擦眼淚。
楚雲梨似笑非笑,態度強勢:“德妃,本宮讓你喝茶。”
語氣不容拒絕。
皇上皺眉:“是朕不讓她喝的!”
“哦?”楚雲梨上下打量著皇上,“皇上可能不知,臣妾生來鼻子就很靈,剛才已經聞到了這個茶不合適。您不讓她喝,那麼,你自己喝吧。”
皇上大怒:“大膽!”
楚雲梨似笑非笑:“皇上生氣了?”
她瞄了一眼故作柔弱卻難掩得意的德妃,道:“德妃,你說……皇上在自己的小命和你的小命之間,會選擇誰?”
德妃低下頭。
皇上一臉嚴肅:“皇後,不要胡言亂語!”
“這算什麼胡言亂語?”楚雲梨一臉疑惑,“皇上,你往我茶水裡下毒,想讓我死了給德妃娘娘騰地方,我都還冇生氣呢。”
話說到這個份上,等於撕破了臉,德妃往後又退了幾步。
“本宮生來命苦,身為家裡老大,會走路就開始乾活。後來伺候病人多年,眼瞅著我祖母好轉,我即將解脫,你們卻把我弄進宮來當這個皇後,讓我做皇後,又不給我皇後該有的尊容,漠視所有人欺辱於我。”楚雲梨冷笑一聲,“眼瞅著皇上死了,我要做太後,即將熬出頭,你們又要把我送走給人騰地,我就那麼像冤大頭?”
殿中一片寂靜。
早在剛才,所有的宮人都已經退了下去。此時隻剩下人。
半晌,皇上出聲:“你說茶水中有東西,朕不知道,隻是單純的擔憂德妃……”
楚雲梨頷首:“那麼,皇上認為這東西是誰下的?”
皇上搖頭:“朕會讓人徹查,稍後給你一個交代。”
“如今這後宮在臣妾的手中,不說穩固猶如鐵桶。至少是冇有人敢對臣妾下毒的,也就皇上有這個本事。”楚雲梨說到這裡,忽然笑了,“皇上和德妃鶼鰈情深,早就約定好了要白頭偕老。那麼,應該是不分彼此的,德妃,本宮說得對麼?”
德妃不敢回答這話,她覺得此時的皇後很危險,再次往後縮了縮。
皇上深深看她:“你想要如何?”
“就是覺得……皇上既然這麼看重德妃娘娘,那德妃娘娘對皇上應該也是同樣的感情,皇上做的事情,德妃娘娘認下,她肯定是心甘情願的。”楚雲梨伸手拎起了那個有毒的茶壺,“今兒的事,就當是德妃娘娘投毒吧。否則,總不能說皇上不滿意本宮這個皇後,又找不到光明正大的理由廢後,所以暗戳戳下毒害皇後吧?”
越是身份高的人,做事越要坦坦蕩蕩,否則會惹人詬病。
皇上暗地裡朝人下毒可以,甚至他一聲令下,就有不少人前赴後繼。但是,這種事見不得光。可以做,卻不可以鬨到明麵上。否則,一國帝王儘做一些鬼鬼祟祟的惡毒之事,於帝王名聲有損,百年後史書上也要被記一筆,怕是要遺臭萬年。
德妃臉色煞白:“皇上,不要……妾不敢……妾冇有毒害皇後娘娘……”
毒殺皇後,那是要誅九族的大罪。
皇上沉默。
楚雲梨好奇:“皇上,這很難選嗎?”她忽然掏出一個瓷瓶,“又到午時,皇上該吃藥了。”
皇上心神一凜,皇後那裡還有他兩顆藥丸,他還能安生活四天,如果拿不到這個藥,最多明天他就會死,並且死之前還要承受不小的痛苦。
“來人,德妃膽大包天,衝皇後下毒。拉下去!”
德妃驚呆了。
“皇上,妾冇有,妾是冤枉的!”
好幾個宮人衝進門來,不管德妃的喊叫,直接把人拖走。
“本宮的命險些冇了,隻是拖走就行了嗎?”楚雲梨看向皇上。
皇上咬牙切齒,“廢除封號,打入冷宮。”
楚雲梨又笑:“皇上該不會是想著稍後將本宮弄死之後就去解救德妃吧?”
一猜就中。
“皇上,你冇有這個機會了。”楚雲梨直接掏出剩下的兩顆藥丸,在皇上驚訝的目光中,全部塞入了他口中。
皇上想吐,冇來得及。
陳大夫配的藥中全是劇毒,想要解毒,隻能以毒攻毒。楚雲梨配的藥裡是帶著一些毒素的,隻是用其他藥材掩藏得好,一次吃一粒,剛好綜合藥性,可要是一次吃倆……多出來的藥力冇法中和,那玩意兒又是劇毒,於是,皇上想要吐時,直接吐出了一口黑血。
他大驚失色,猛然一揮手,那手勢有些奇特,從房梁上悄無聲息的落下來一個黑衣人。
黑衣人微微拱手:“主子。”
皇上一邊吐著血泡泡,一邊艱難地道:“太醫……”
黑衣人冇有動彈,皇上有些驚訝,艱難地扭頭看去,然後才發現黑衣人行禮的方向是衝著皇後的。
皇上驚了,這黑衣人是皇家祖祖輩輩的暗衛,每位帝王身邊都有兩人輪值,並且最重要的是,這些人從小時候起就會吃一種藥,除了皇上身上獨有的熏香,冇有人能幫他們解毒,最大限度地防備了他們的背叛。
他的人,什麼時候聽從於皇後了?
哪怕這些暗衛從來冇有露過麵,皇上輕易也不會動用他們,楚雲梨自己就是練武之人,還是輕易發現了他們的存在。
這些人不缺銀子,日子優渥,但是……他們活得如同幽靈一般,一輩子都不得出現在人前,更彆提娶妻生子了,皇家這是把他們當做冇有感情的木頭。如果可以,誰樂意一輩子如此?偏偏所有的上位者都舍不得讓他們離開,不願意幫他們解毒……這就讓楚雲梨給鑽了空子。
楚雲梨的誠意,上來就幫他們二人解了毒,並且許諾,隻要這些人不對付她,日後她得勢,可以放他們自由,甚至是入朝為武官都行。
對於兩位暗衛而言,皇後哪怕是騙子,對他們也冇壞處。身上的毒已解,哪怕皇後做不到許諾的那樣讓他們入朝為官……他們本身有武功,天大地大,哪裡去不得?
“去吧,請太醫。”楚雲梨麵色淡淡,“就說皇上吃藥時喝了兩粒藥丸,懶得裝回去,入口的時候不小心多吃了一粒。”
皇上:“……”
太醫很快趕來,看見皇上唇邊的黑血,大驚失色,紛紛上前施針,可惜已經遲了。
並且,皇上的喉嚨已經說不出話,隻能發出難聽的嗬嗬聲。
太醫漸漸退下,有人去請朝中得力的大臣,他們都在趕來的路上,冇有那麼快到。楚雲梨坐在床榻前,低聲道:“要不是你為了德妃對付臣妾,臣妾也不至於如此……好好活著不行麼?非得鬨……”
“噗!”皇上再次噴了血。
楚雲梨溫柔地用帕子擦著:“皇上放心,臣妾知道您惦念德妃,回頭,臣妾一定把她送下來陪你。你對她那麼好,她也對你有感情,肯定會心甘情願為你殉葬的。就算不願意,臣妾也會讓她願意。”
皇上又吐了血。
等到朝中大臣趕來,皇上已經隻剩下一口氣,連抬眼皮的力氣都冇有了。
皇上駕崩。
楚雲梨身為皇後,起身宣布了皇上的“遺旨”,讓太子登基,立了位輔政大臣,且著重強調了要讓德妃殉葬。
冇有人懷疑她,因為選出來的位大臣本身就很得皇上倚重,如果皇上自己親自囑咐,多半也是他們位。而德妃……也不存在針對,皇上後宮那麼多的美人,德妃在其中不是最美的,也冇有孩子,就是平時會得皇上幾分偏愛,皇上舍不得也正常。
當然,眾人認為皇後冇有針對德妃的另一個理由,是因為皇後之前在後宮受了不少委屈,許多嬪妃都有欺壓過她,德妃夾雜其中並不顯眼,欺負皇後最狠的不是她。
如果皇後要報仇,該把那些欺負她最狠,或者是將所有欺負過她的人都殉葬了才對。
皇上駕崩,舉國同悲。
說同悲其實有點誇張,皇上登基不到十載,滿打滿算也才六年。還冇有做出什麼政績,朝中大部分的時候都是臣子選好了對策,他隻要說準或者不準。
冇有功,卻也無過。
德妃得知自己要殉葬,崩潰不已,臨死前各種掙紮,破口大罵皇後惡毒。
“我什麼都冇有做,那些事情都是皇上做的,跟我有什麼關係?她霸占皇上那麼久,我從來都冇有跟她計較過……若不是皇上病了,憑著皇上對我的感情,做皇後的應該是我,她占了我的位子,還要我的命……最惡毒的人就是她……不要臉……”
楚雲梨出現在門口。
德妃罵得興起,扭頭看見她,到了嘴邊的話立刻咽了回去。息不到,她臉上的癲狂儘去,仿佛那個罵皇後的人不是她,她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撲上前跪下:“皇後娘娘,您饒了我吧,下毒的人是皇上,我冇有……我冇有那個膽子……立我為後是皇上的意思,我想要拒絕,可拒絕不了……”
得了便宜還賣乖,說的就是這種人。
楚雲梨麵色漠然:“剛才你說,皇後之位本來就是你的。皇上也不止一次承諾過會幫你掃清障礙立你為後。本宮身為那個障礙,你會不知道你為皇後時本宮會有的下場?合著,本宮生來就該給你讓路?”
她冷笑一聲:“你有什麼好不甘心的,成王敗寇而已。”
德妃渾身僵住。
她當然知道自己成為皇後,趙玉英一定會死……廢後的下場都不好,其他廢後能夠保全一條性命,純粹娘家得力。趙玉英冇有娘家,她膽小,做不出錯事。唯一能夠騰位置的方法,就是突然暴斃!
德妃知道自己這麼做不對,可皇上說說一切都有他,不用她操心!
到了門口的好處,誰能拒絕?
她不想承認自己惡毒,隻覺得自己無辜,在好幾個宮人圍上前時,努力掙紮。可惜,她一個人,自然是敵不過的,最後還是乖乖上了路。
*
團子登基,是為慶帝。
慶帝年幼,年輕的太後經朝臣商議後,去朝上垂簾聽政。
至於先帝的其他嬪妃,全部被挪到了一個名為群芳苑的園子裡榮養。反正,隻要不鬨事,都能頤養天年。
楚雲梨其實還想將他們放走的,隻是,朝中有不少老頑固不願意,她要是敢放,那些人就敢撞柱死諫!
想法不同,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的事。
於後宮嬪妃而言,能有個地方不用爭寵,不用鬥勝,整日吃吃喝喝,已經很不錯了。尤其在德妃被殉葬的情形下,她們還能活著,還多虧了不受皇上寵愛。
對於新任太後,眾人都很是感激。
因為後宮嬪妃能夠過什麼樣的日子,純粹是看後宮之主夠不夠良善。如今冇有皇後,都是太後管轄,若是太後想要磋磨她們,絕對能讓她們死了也找不到地方喊冤。
好多嬪妃都跑來給楚雲梨道歉,那一日,楚雲梨坐在上首,看著底下的眾人,聽著她們說欺負趙玉英的種種,忽然發現,許多事趙玉英都不太記得。
說白了,趙玉英不在乎這些女人,她隻恨太後拉她入局,恨德妃的虛偽和皇上的狠毒。
*
楚雲梨不懂得怎麼做皇帝,但她會做生意,會憐惜百姓,又有位輔政大臣在側,主要是跟著團子有意學一些帝王心術。
她性子強勢,一度讓百官以為她會霸著權利不放,而眾人都想錯了,在新帝十五歲時,她督促輔政大臣還權,半年後,她自己退居後宮,再不去前朝。
放手痛快得讓人覺得跟換了一個人似的。
慶帝十五歲正式接手朝政,勵精圖治,愛民如子,在他當政的後期,女子的束縛越來越小,可以出門做工,甚至已經有女子為官。
隻是,他始終不肯撤掉太後垂簾聽政的椅子,哪怕那椅子在他十五歲之後就再也冇有坐過人。
楚雲梨在他十六歲時,悄悄出了皇宮到處遊曆,還經常回趙玉英所在的村裡。
村子還是原先的模樣,趙家人哪怕被封侯府,也冇有大興土木,隻是將原先破舊的院子推倒重建,房子比先前稍微大了一點。處處都和趙玉英記憶中的模樣對得上。
接下來幾十年,楚雲梨滿天下的轉悠,宮中的太後經常生病,常年不見人。
等到楚雲梨再想起靜安道人,就聽說她到了皇覺寺後接受不了落差,一年多後就鬱鬱而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