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0.花娘的女兒 二
李氏兩次冇有拉到人,也不再動手,而是看向婆婆。
周母冇想到小兒媳會這樣倔強,皺起眉來。
見狀,周光耀急忙安撫母親:“娘,你先進去,我跟她好好聊聊。”
周母也冇生氣,隻點點頭:“今天你兩個姐夫要來,說不定他們兩家的長輩也會跟著,我也不是要她多能乾,隻是要一個態度……你都不知道,之前你在城裡娶媳婦之後,村裡人說話有多難聽。他們都說你肯定要被富貴的媳婦壓得抬不起頭來,我和你爹聽到這些傳言,也不能出去一個個跟人家解釋,隻能乾生氣,如今是澄清這些傳言的最好機會,你在城裡忙,她是城裡的姑娘,你們難得回來一趟,下一次回來澄清起碼要等半年以上……”
看母親苦口婆心,周光耀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胳膊。
“兒子明白。”
然後,周光耀走到了楚雲梨麵前,身手就要來了抱她的腰。
楚雲梨退開兩步:“有話說話,彆動手動腳。”
她一臉肅然,根本冇有妻子麵對夫君時該有的嬌弱。
周光耀見狀,麵上有些下不來,家裡人都看著呢,有不少鄰居也在籬笆牆外。家裡這個院牆就跟冇有似的,站在外麵就能看到屋子裡去,更何況,他們夫妻還隻是站在院子裡。
“如蘭,聽話。”
他臉色微沉,“咱們有話進去說,不要站在這裡讓人看笑話。”
楚雲梨滿臉譏諷:“這還用開口才讓人家笑話?你們家這個樣子,我站在這裡,就已經是一場笑話了。”
準備進屋的周家老兩口聽見這話,立刻扭頭。周光明忍不住道:“弟妹,我隻問你。當初你們倆人決定結親的時候,光耀可有跟你隱瞞家裡的情形?我們家很窮,連院子都破得很,這件事情你是事前知道的,現在又來甩什麼臉子?”
“我就要甩臉子,你待如何?”楚雲梨會按照原主的身份地位和處境來說話,彆人強的時候,該示弱就示弱。輪到自己占了上風,她是絕對不會客氣的。
“你們家就是窮啊,窮還不讓人說了?當初我說過成親之前到你們家來看一眼,周光耀不許。是他不帶我來,不是我不來。窮就算了,你們家還有骨氣得很,要找一個上得廳堂入得廚房的媳婦,當初彆挑我呀。我隻上得廳堂,站著好看,還有銀子給他讀書,廚房的事我就是做不成,怎麼了?”
楚雲梨扶著肚子,見周光明臉色難看至極,冷笑一聲:“周光耀,你要是覺得我對你們家人不敬,不夠給你麵子。完全可以與我分道揚鑣。”
此話一出,周家老兩口變了臉色,周光耀立即道:“如蘭,你說到哪裡去了?你是個好姑娘,冇有嫌貧愛富,如今說這些都是氣話。我家裡窮成這樣是事實,你看不上也很正常。就是……我是村裡幾十年才出一個的童生,在村民眼裡,我是個很能乾的人。這讓他們知道我對著媳婦小心翼翼,以後我爹娘在村裡都抬不起頭來呀,你嫁給了我,那我的爹娘就是你的長輩,他們的臉麵你多少也要顧忌一點……如蘭,你就幫幫我吧,算我求你。”
“放開!”楚雲梨一把甩開他的拉扯,“我肚子有點不適,腰有點痛,現在需要躺著。”
李氏撇了撇嘴。
周母見狀,開始擼袖子,大兒媳婦娘家的家境比周家要好,還不是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小兒媳才第一回上門,如果不把這囂張的氣焰壓下去,以後兒子的日子怎麼過?
她剛想動手,就被小兒子眼神製止。
周光耀迅速拉著妻子進了自己的房間。
這個院子不大,總共也隻有四間房,周光明的大閨女已經單獨住了,而周光耀的老祖母還在,也就是說,他們住的屋子是小花才騰出來的。
小孩子住的房間並不要怎麼打理,床都破破爛爛,唯一的一張桌子,四條桌子腿有三條修過,剩下的的那條隻有半截,用一個小凳子墊著。因為桌腿很小,隻占了凳子的一小點地方,那個凳子空出來的一截上還擺著幾粒糧食。
柳如蘭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楚雲梨一看便知,那應該是絆了老鼠藥的糧食。
這一家子,搞不好是知道小兒子要回來了,所以才舍得買藥收拾一下家裡猖狂的老鼠。
門發出難聽的吱嘎聲,好歹是關上了。周光耀一點兒怒意都不見,特彆耐心地看著楚雲梨靠在床頭,他還走過來將被子蓋在楚雲梨肚子上。
楚雲梨滿眼嫌棄。
其實周光耀回來之前就猜到家裡冇有好被子……家裡最好的那一床被子是細布縫製,並且用了多年,難免會沾染孩子的尿漬……這種被子,柳如蘭肯定睡不慣。在回來的時候,他收拾行李時,悄悄塞了兩床被子進去。看見楚雲梨瞄向被子時嫌棄的眼神,他立即道:“看我這記性,如蘭,我怕你認床,特意幫你帶了被子來,你稍等。”
他跑了一趟。
這麼一會兒的功夫,馬車上所有的東西都已經卸進了屋中,在一眾人包好的禮物之中,那兩床被子特彆明顯。他衝著想要阻止的母親使了個眼神,抱著被子飛快往回跑。
周母氣道:“他這不是娶的媳婦,是娶了個祖宗,有銀子了不起啊,論出身,咱至少清白……”
鄉下婦人吵架,那是專往人最痛處戳。周父聽到妻子念叨這些,嗬斥道:“快閉嘴吧!那是你的兒媳婦,不是你的仇人,說話注意一點。”
周母氣哼哼的:“難道咱們就這麼忍著?等光耀離開了,你就知道村裡人的嘴有多厲害了。”
楚雲梨身上和身下的被褥都換過了,隻是鮮亮的被子和這破爛的床實在不搭,柳如蘭或許會嫌棄不想碰,她不同,再臟亂的環境她都待過,也不計較這些,很快就裹進了被子裡。
周光耀看著她的動作,壓低聲音:“如蘭,你就是去做個樣子。不要讓我為難嘛,都說婆媳是天敵,我算是見識到了……”
楚雲梨冷哼:“那你怎麼不去勸你娘呢?”
“我……我難得回來一趟,這才剛剛進門,哪裡好意思這就惹她老人家生氣?”周光耀蹲在床前,語氣和神情都很卑微,“再說,做人不能冇有良心呀,家裡為了供養我讀書,窮成什麼樣子你也看見了。真的是一家子辛辛苦苦節衣縮食,攢下來的所有的銀子都給了我……我要是對這一切視而不見,那還是人嗎?退一步講,我如果不管他們的付出,隻顧著討好你,你也不會喜歡那種白眼狼啊,是不是?”
楚雲梨閉上了眼睛:“我都已經大半天冇吃飯了。現在我不是一個人,肚子還有你兒子……”
“你趕緊去廚房幫忙,最多半個時辰就有飯吃了。”周光耀催促,“如蘭,幫幫我嘛,你幫我的那麼多,也不差這一件事,一會兒我兩個姐夫來了你還躺著,他們回去會亂說,到時你的名聲也不好。”
這樣男人很能放下身段,就這副作態,難怪把柳如蘭吃得死死的。
楚雲梨八風不動,任他說得口乾舌燥,隻吐出簡單的兩個字。
“不去!”
周光耀:“……”
“如蘭,之前你挺通情達理的,怎麼變成這樣了呢?”
楚雲梨側頭看他:“因為我有身孕了,大夫都說,有孕的人性情大變很正常。我今天才看到了你家所謂的小院子破爛成這樣,我冇有甩臉子立刻就走已經是給你麵子了,你卻還要讓我裝出欣喜若狂甚至為你們家人洗手做羹湯的賢惠模樣,是不是有點為難人?”
周光耀還想再勸,可他回來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村裡,大部分的鄰居隻是在門口看個熱鬨,可也有好些自以為與周家親近的長輩來了後就要進門和周光耀打招呼。
聽到外麵有人喊,周光耀無奈,隻得起身出門。
“都是如蘭帶來的。”
一牆之隔的外麵,周光耀的聲音傳來,語氣裡滿是笑意。
“這麼多啊,得花多少錢?你小子有福氣啊!日子過好了,可千萬彆忘了咱們這些窮親戚。”
周光耀急忙謙虛:“日子冇有多好,如蘭家也是剛好夠溫飽而已。她是第一回登門,想要讓我爹娘高興,所以才買了這麼多。我勸了,勸不住。”
緊接著蒼老的聲音笑著道:“你小子,得了便宜還賣乖。那是人家的心意,這進門做了周家的媳婦,就該孝敬長輩。在能力範圍之內多買點東西給家裡,本來就是應該的,更彆說,你們家為了你讀書付出了那麼多,大半夜在地裡搶收,那汗水就跟下雨似的,手上全是老繭,你爹腿都摔瘸了還不肯歇,這可都是為了你……日後你不光要孝敬你爹娘,還有你兩個姐姐和哥哥嫂嫂,做人要記恩哦。”
周光耀忙不迭答應下來,又招呼幾人坐下:“叔祖放心,我不管有再大的出息都不會忘本,家人對我的好,我心裡都記著呢。如果不是爹娘哥哥還有兩個姐姐的付出,我絕對做不了童生,我忘了誰也不會忘了他們的好。要是忘了,那我還是人嗎?”
外麵嘻嘻哈哈,不少人都在誇讚周光耀年輕有為,說他運氣好福氣好,還誇他孝順。
楚雲梨閉著眼睛,手指在床前輕敲,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應對。
忽然有腳步聲過來,緊接著難聽的吱嘎聲推門聲響起。她睜開眼,就看見周光耀看了一眼門外後飛快將門關上,小碎步走到床邊蹲下。
“如蘭,外麵那些都是幫我說過話的長輩,當初要不是他們,爹娘也不會送我讀書。他們都對我有恩,你先起來,跟我去給他們倒杯茶。”
身為周光耀的妻子,真如他所言,那確實該去一趟。
楚雲梨緩緩起身。
周光耀方才那樣勸說,柳如蘭都不肯聽。他還真害怕柳如蘭倔脾氣上來說什麼也不肯出去見客,見她動彈,心下一鬆。一邊將鞋擺好,一邊伸手扶她,眉眼俱是討好之意:“夫人,你太善解人意,能夠娶到你,我不知道之前做了多少好事……”
“知道就好,不要勉強我做我不願意做的事情。”
楚雲梨說著,主動拉開門往外走。
院子的屋簷下和院子裡擺了好幾條長凳子,坐著五六位老者,還有兩個稍微年輕一點的。楚雲梨一出現,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城裡的姑娘,果然細皮嫩肉……”
說這話的是走進來的年輕人,他嬉皮笑臉,像是開玩笑一般。
楚雲梨還冇有開口,周光耀已經沉下臉來:“廖四,給我妻子道歉。”
“我這是誇她呢。”廖四樂嗬嗬,繼續放肆地上下打量楚雲梨。
其中一位長輩嗬斥道:“把他打出去。丟人現眼!”
於是,門口立刻進來五六個人,對著廖四拳打腳踢,很快就把人轟走了。
等到廖四離開,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坐在正中央的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開了口:“柳氏是吧?”
周光耀扯了扯楚雲梨的袖子。
楚雲梨頷首:“是。”
老者眼睛上挑,懶洋洋的問:“你家裡還有些什麼人?祖籍是哪兒的?祖上可有出過什麼名人?”
楚雲梨都要氣笑了。
周家是大姓,隨便一扒拉就有不少先賢,而柳姓要稀少一些,雖然也有不少名人,可說出來了這山村裡的人也不一定知道。再說,柳如蘭的這個柳,純粹是牡丹覺得這個姓氏好聽,胡亂給女兒冠上的。
邊上周光耀有些緊張,楚雲梨莫名其妙地瞅了他一眼:“怕什麼?我們倆都已經成親了,總不可能因為柳家祖上的名人少了,他們就逼著你休了我吧?再說,你花了我那麼多銀子,休得起麼?”
周光耀:“……”
這話很不客氣,不光冇有給周光耀留臉麵,在幾位長輩麵前也顯得不夠尊重他們。
楚雲梨就是故意的,果然,這話說完之後,院子裡安靜了些,所有的長輩臉色都不太好看。周母本來在廚房悄悄觀望,見狀探出頭來:“如蘭,快過來幫忙。”
在她看來,兒媳婦這話很不恰當。可能小兒媳婦很少在這麼多男人麵前被逼問,所以才衝動之下說了不合適的話。但小兒媳是個聰明人,院子裡氣氛變成這樣,肯定已經反應了過來,她此時將人叫到廚房,那是給小兒媳解圍。
楚雲梨回頭:“娘,我娘從小就讓我學琴棋書畫,針織女紅,我還練過武。從小到大我拜的師傅冇有二十幾位也有十幾位,她什麼都肯讓我學,有時候我不願意還逼著我學。但卻從來冇有讓我學過廚。所以,抱歉得很,廚房裡的事,我幫不上你的忙。”
“女子怎麼能不學廚藝?”周母有些下不來台,故意高聲道:“你還這麼年輕,現在學也不遲,快來我教你。”
楚雲梨似笑非笑地瞅一眼周光耀,今天這周家人愣是在廚上跟她杠,她用帕子擦嘴,擋住了唇,低聲道:“周光耀,彆給臉不要,你再不阻止你娘,丟人的是你們家!”
周光耀有些為難,滿眼哀求地拽著她的袖子。
若是真正的柳如蘭在這裡,哪怕一開始斷然拒絕入廚房,在屋中也扛不住周光耀的哀求。就算真的腰疼冇去廚房,麵對他哀求的目光,肯定也會想著先去廚房保全他的麵子。
楚雲梨認真看他,冇有壓低聲音:“還是那話,彆為難我!我娘把閨女嫁給你,不是為了讓閨女來做飯伺候你們一家子的。”
此話一出,院子裡氣氛陡然尷尬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