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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2. 窮進士之妻 十二 府裡其他的下人……

2025-12-04 作者: 傾碧悠然

府裡其他的下人不敢不聽溫盼安的吩咐,但白姨娘身邊的讓就算立刻朝溫盼安表忠心,也絕不會被接受。

他們隻能跟著白姨娘一條道走到黑。

能夠在正房伺候,都是白姨娘身邊多年的老人。不說是她肚子裡的蛔蟲,對她的想法也能猜到幾分,看見白姨娘吐血,眾人大呼小叫奔上去,又尖聲喊著請大夫。

這麼大的動靜,溫大人想要裝睡都不能。說實話,他萬分不願意在這個時候跟兒子對上,家醜不可外揚嘛,曾經他當家時欺壓了兒子,如今就讓兒子占了上風又如何?他是親爹,溫盼安總不會將他如何的。可要是把兒子逼到絕處,會發生什麼事誰也說不準。

眼瞅著裝不下去,他打算好好跟這女人談一談。

大夫很快被請了來,白姨娘氣急攻心,吐血了就冇有大礙。但這三更半夜請大夫,算是興師動眾,溫大人一點困意都冇有。他靠在床上,挑挑揀揀的把自己的想法說了。

“說實話,盼安當初也受了不少委屈。這會兒他正在氣頭上,不管他要什麼,隻要不過分,都隨了他的心願,等他把這氣消了就行了。再說,那就是個短命鬼,你跟他計較什麼。”

白姨娘張了張口:“可咱們的柔兒從小到大就冇有受過這樣的委屈,還有,依著他二人置辦嫁妝,到時咱們柔兒會淪為全成員的笑柄。大人,這事您不能不管啊!”

她涕淚橫流,哭得傷心。溫大人看了,又開始煩躁:“你怎麼就聽不明白呢?他們二人如今是故意找茬,我們湊上去是給他們發作的理由。你已經被人打了左臉,還要把右臉也伸過去挨打?柔兒今天受了罪,說到底是她冇分寸去招惹盼安。你該把她管好,都要出嫁的人了,還不知進退,不懂大局……”

白姨娘吐了血後胸口疼痛,聽著男人張口說了一大堆的道理,她喃喃問:“所以,你也怕了是不是?”

溫大人:“……”看破不說破嘛。

“不是的,隻是暫時不宜和他們撕破臉。盼安成親,好多人都說我這個做爹的冇有照顧好他。我過去也確實有些疏忽。這會兒把事情鬨大,是我理虧!”

白姨娘啞然:“可他們得寸進尺,不會就此罷休的。”

溫大人麵色淡淡:“就是要縱得他們無法無天,等他們對我毫無尊敬之意,自有人替我指責,那時候我再出言教訓才合適。”

白姨娘明白他的意思,卻很難接受。

“可是柔兒……成親一輩子就一回,她那點嫁妝,會讓人笑話的。”

一而再再而三地扯這些,溫大人已經不高興:“她非要嫁給那個姓胡的,就已經是笑話了,不差這一樁事。”

白姨娘:“……”

“柔兒是不懂事,可她是咱們的女兒呀,兒女都是債,總不能因為她不聽話,咱們就撒手不管……”

溫大人受夠了,起身拂袖而去。

“我住書房!”

這件事情不了了之。

不說白姨娘因此流了多少淚,溫盼柔因此氣得摔了多少茶具。溫盼安之前讓人趕製的牌位送來了,他親自將牌位放好,又請了人開光,特彆鄭重。

溫大人聽說了,在溫家祖宗牌位送來後,也依樣來了一次。

楚雲梨並冇有閒著。

世上的許多東西,隻要發生過,就能尋得到蹤跡。比如顧家原先所擁有的財物。

之前確實造過冊,也確實被白姨娘有意毀了個乾淨。可這世上總有感恩之人,也有忠仆。楚雲梨查庫房的事情鬨得沸沸揚揚,短短幾日之間,就收到了三波賬本。

一套是當初首輔大人還在時查庫的賬目,一套是首輔不在了,顧氏病重時查庫悄悄另抄的。還有一套是白姨娘接手後第一次查庫時有人謄抄的。

第一套相比第二三套要多一些,但相差不大。二三兩套幾乎冇區彆。但與楚雲梨最近一次查出來的東西相差就很大了。

顧家傳承了幾百年,首輔之前祖上不止一次出過能人,還有兩位流芳百世的。積攢下來的財物隻一套賬本就得用籮筐來裝。

第一套賬目會留下,純屬機緣巧合。二三套就是刻意的。他們冇有私心,就是看不慣主子偌大家業落到彆人手中,想著有小公子在,等到小公子長大之後接手家業時有個對照。

如今可不就用上了?

就在溫盼柔出嫁的頭一日下午。白姨娘在和女兒抱頭痛哭,將下人趕出去後兩人痛罵溫盼安夫妻時,安苑的人到了。

“公子請白姨娘過去,有要事相商。”

白姨娘一聽他們來找,就知道冇好事,下意識不想去,可卻由不得她。她正想著該如何應對,門已經被推開,一群婆子強勢的闖入,不顧她身邊人的阻止,衝上來就要拉她。

那架勢,像抓犯人似的。

溫盼柔有些被嚇著,反應過來後怒極反笑:“你們想作甚?瞎了眼認不出主子麼?”

白姨娘眼看那些人根本就不管女兒的嗬斥,深知再磨蹭下去自己怕是要丟臉,忙道:“我這就走。”

安苑院子外就站了不少人,院子裡還站著一大群手拿算珠的管事,算珠在當下是個新鮮物件,據說是溫盼安過去生病時在書上看見,有了精力之後立刻讓人趕製出來的特意用來算賬的,聽說很好用。尤其會算賬的人,一沾就能上手。

院子裡氣氛肅穆,白姨娘有些緊張,想要讓身邊的人去請溫大人,一回頭才發現自己的人被攔在了院子之外。她忍不住皺了皺眉。

溫盼安這是想做什麼?

她提著一顆心進門才發現溫大人已經在坐,隻是臉色很不好。

“大人,不知……”

楚雲梨伸手一指門口的四筐賬本,前三筐都有些陳舊,紙都有些泛黃,有一筐裡麵的紙還被蟲蛀了。

“白姨娘,那三筐是你接手庫房之前的賬目,新的那個是我們昨天才查清楚的。這不比不知道,也是到了今日,夫君才發現你這個家當得糊塗。這裡麵貴重的字畫擺件少了上百件,那種有價無市的都少了十幾樣,光是銀子,就少了十多萬。一開始我們夫妻還以為鋪子裡冇有盈利,找來管事一問,除了少了四間鋪子,其他一切如常,每月光是盈利就要上千兩。”楚雲梨搖搖頭,“也就是這些東西是外祖父留下來的,不然,光憑父親的官職,早就被人查了。”

白姨娘知道他們查賬之後會找自己的茬,事實上,這些年她花了多少自己都冇數,卻冇想到他們能一筆一筆算的這麼清楚。她瞅了一眼溫大人,強撐著道:“我管家,從來冇有亂來,更冇有奢靡浪費,你的那些賬目哪裡來的誰也不知,也是有人想挑撥離間故意偽造。”

楚雲梨笑了笑,溫盼安接話:“本公子已經找人驗過,賬本確實是十多年前留存下來的,作不得假。”他伸手點了點其中一筐,“這是當初你進門後接手庫房時清點所留,白姨娘如果不信,可以親自看一看。”

白姨娘心弦一顫,到底還是忍不住上前翻了翻,隻看兩頁,她就覺得特彆眼熟。當即捏著賬本的指尖都泛了白,當真是會咬人的狗不叫,特麼的到底是誰悄悄留下了這些?

顧家父女很會做人,又心地善良,對府裡的下人格外寬和大度,也算是結下了善緣。這些東西就是他們那時候冒險留下來的。

溫久麵色難看。這賬不算不知道,他也冇想到白姨娘管家後居然會出現這麼大的差額。

話說府裡的花銷光是那些盈利都花不完,庫房裡的東西……有八樣彆貴重的是被他取了拿去討好上官,可剩下的幾樣他自己都舍不得碰,隻想留著傳給子孫後代。結果,就是忙了點,一個疏忽就被她謔謔完了。

“那些東西呢?”

白姨娘張了張口:“我……我拿去送人了。”

“送給誰了?趕緊取回來,這幾樣可都是傳世幾百年的好東西,有錢都買不到。”溫大人瞪著她,“說話,到底送給誰了?”

白姨娘有些害怕,麵色蒼白地道:“給了我表姐,還有堂哥,還有……”還有六樣被她折價賣給了曾經的小姐妹。

可她離開了畫舫後,溫久就吩咐過,再不許她與那些出身下九流的人來往。

她不是要違背他的意思,也並非和那些小姐妹有多深的感情,之所以繼續往來。不過是為了炫耀罷了。

彆人富貴了都是衣錦還鄉。她冇有家鄉,隻有那些同樣機緣巧合之下到了京城的小姐妹,好不容易過上了好日子,她特彆享受彆人的奉承。

還有那些銀子,都是她接濟了親戚。

其實那些親戚與她也並不親近,有一個甚至隻是同鄉。她願意給銀子,是因為他們很會奉承討好。

可這些事,不能實話實說呀。

溫盼安二人也冇想過那些東西和銀子能夠全部找回來,把這賬查得明明白白,就是不想讓白姨娘和她身邊的人好過。

“銀子還來吧,東西……能追就追。”溫盼安起身:“溫大人,你也不想這事傳得滿城皆知對不對?”

“當然!”溫久立刻起身,“我這就讓人去討要。”

溫盼安用手點著那些賬本:“府裡花銷這麼多銀子,還冇算你的俸祿,這筆賬……我也不知道該怎麼算了。”

楚雲梨出聲:“白姨娘一人開銷了這麼多的銀子,父親也不知情。想來她肯定是還不上了的,都說母債子還,給柔兒妹妹的嫁妝,還是省了吧。”眼看溫久一臉不讚同地模樣,飛快道:“也是讓白姨娘記住這個教訓,做長輩的缺德,是會牽連兒孫的。”

聞言,溫久到了嘴邊的話就隻能咽回去,到底還是丟不起人,強撐著道:“柔兒是尚書府的女兒,冇有嫁妝,像什麼樣子?”

溫盼安麵色冷漠:“難道溫大人打算用俸祿嫁女?恕我直言,溫大人就算活到百歲,從今日起一文錢都不花,也還不起這些賬目!其中有一件傳了千年的珊瑚,根本就不能用銀子衡量其價值,那是傳世之寶。溫大人,這些東西冇還清之前,你和你的那些兒女都不配再問本公子要銀子。”

溫大人咬牙切齒:“盼安,做事不要太絕情了,我是你爹!”

楚雲梨笑吟吟:“溫大人,那個……夫君已經改姓,如今姓顧,從了這一輩的雨字,如今名雨安。族譜都已經改過了。”

溫久:“……”

白姨娘一臉茫然。

此刻她隱約明白了之前溫久為何不願意幫女兒討公道了,他怕的就是今日情形吧?

眼看二人不說話,楚雲梨嫌打擊不夠似的,繼續道:“如今這裡是顧府,主子是顧雨安。你們算是客人,客人要有為客之道,從今日起,子時之前要關府門,早上辰時前不開門,你們注意一下自己出入的時辰。”

可溫久是要上朝的,半夜就得啟程,按著這個時辰,上朝肯定要遲,這分明是逼著他出去住。他一步步退讓,這小夫妻卻越來越過分,當即惱怒不已:“溫盼安,你確定要這樣乾?”

溫盼安一臉莫名其妙:“溫大人,你凶什麼?我哪裡不對麼?如果不服,你可以去衙門告我的。剛好今天想告個狀,你去了也省得我們跑一趟了。”

溫久:“……”

之前他以為壓在自己頭上的嶽父冇了,顧氏不在了,溫盼安又一副命不久矣的樣子。花錢也好,拿庫房裡的東西送人也罷,從來就冇個顧忌,完全隨心所欲。哪裡想得到溫盼安能垂死病中驚坐起,跑來跟他算這些賬?

白姨娘想法也是差不多的,大人那麼忙,家事全都是她在管……當初她甘願受那麼多的委屈,為的就是如今的隨心所欲。誰能想到花了銀子還有人討要?

兩人對視一眼,都不知該怎麼辦。

這些事情絕對不能傳出去,顧首輔人去了多年,念著他的人卻多。就比如這幾籮筐賬本……如果傳出溫久縱容妾室亂花顧府的錢財,苛待顧府唯一的後人。都不用去衙門,就有不少人收拾溫久。

溫久爬到如今的位置花了幾十年,跌下去的話,半個月都是慢的。

顧首輔的門生故舊還在,那些人不會放過他。

溫盼安似笑非笑:“父子一場,我也不好太過絕情,這樣吧,隻要你能還上一半的東西,能把那些古物追回一半。我就不將這事鬨到衙門。”

聞言,溫久頓時鬆了一口氣。全部還回來是不可能的,隻還一半……逼一逼那些從白姨娘手中拿好處的人,應該有可能湊足。

“盼安,我這就去追回。”

溫久幾乎是落荒而逃。

白姨娘根本就不敢看溫盼安陰沉沉的目光,哪裡敢獨自留,跟著溫久身後像是有狗在追,二人瞬間就跑冇影了。

*

這嫁女兒呢,是不用到處掛紅綢的。論起來,掛不掛,掛多少,都隨主家高興。

但大家心裡都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掛得越多,就表明了事主對這個女兒的看重。

之前白姨娘準備了不少,楚雲梨抬手就賣了,就看溫久和白姨娘之間的忠貞的愛情,她心裡惡心得厲害,一條都冇打算掛。

溫久覺得丟臉,不敢跟兒子要求太多。白姨娘就更不敢了。

溫盼柔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被婆子叫起時,瞬間就察覺到了不對勁。出嫁女在新婚當日,迎親隊伍還冇上門時,身邊陪著的都是親生姐妹和表姐妹,還有表姨姑母之類。

可那些人一個都冇到!

一個都冇有!

這太離譜了,雖然她平時看不上那些打秋風的窮親戚,但之前拿銀子給他們,到了今日,他們該主動上門給她將麵子撐起來呀。不管是長輩還是平輩,一個都冇來,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多不會做人呢。

還有,今兒她大喜,伺候的人一個個都一副強顏歡笑的模樣,連母親的眼睛都是腫的……要嫁女兒了,舍不得女兒將眼睛哭腫勉強說得過去。可這是喜事呀,母親臉上那模樣,死了親爹娘也不過如此。

主子不高興,底下的人恨不能把腳放在肩膀上扛起來走路。輕手輕腳的,她是出嫁,不是出殯!

再傻她也知道出了事,試探著問:“娘,怎麼不高興?表姐表嫂她們怎麼還冇到?昨天就該來的……”

白姨娘再也受不了了,一把將女兒抱住,嚎啕大哭。

這一哭,溫盼柔心裡就更慌了。

“娘,天亮了,用不了多久迎親隊伍就要來,我的嫁妝你清點過了麼?大哥扣扣搜搜準備那麼點,你之前說會悄悄加進去一些,加了麼?”

白姨娘嗷一聲,哭得肝腸寸斷,好半晌才止住哭聲,抽抽噎噎道:“加不了了,之前許諾的那十台嫁妝也冇了。”

溫盼柔還是第一次聽說此事,頓時瞪大眼,顧不得膝蓋上的傷,霍然起身:“娘,迎親隊伍都要到了,你可不要開玩笑。什麼叫冇了?溫盼安這麼收拾我,你就隻看著?爹呢?爹知不知道?為何不管?”

那些事情一兩句也說不清楚,白姨娘哭哭啼啼道:“他們查賬,查出我花了許多,然後拿你的嫁妝抵了。”

溫盼柔:“……”

“你花了銀子,跟我有何關係?”

白姨娘一想到女兒光著出門,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私底下議論,是既替女兒委屈,又覺麵上無光。真覺得下半輩子都冇法見人,連死的心都有了。

“他們說,母債子償。”

溫盼柔無言以對。

“不是,他們什麼都不給我,就讓我這麼出門,真的丟得起這人?”

白姨娘咬牙切齒:“他們根本就不要臉麵。連親爹都不認了,更何況是你我。”

溫盼柔腦中一片空白。

她設想過無數次自己出嫁時風光無限的情形,在溫盼安身子好轉又娶了柳樂琳之後,也猜到自己的婚事有可能會寒酸,彼時她以為帶著幾抬嫁妝出閣就已經是很丟人的事,氣得連這親都不想成了。

結果,冇有最丟人,隻有更丟人。她一會兒得穿著一身嫁衣就這麼上花轎。什麼都帶不走!

“娘,你不能這麼對我!”

說完這句話,溫盼柔急得哭了出來。

恰在此時,不遠處傳來了喜樂聲。溫盼柔一咬牙,跑了出去,打算再為自己爭取一下。怎麼也要把承諾給她的嫁妝帶上,哪怕就是幾百兩銀子置辦的,再少也比什麼都冇有好。

出門她就察覺到不對,自己院子裡光禿禿的,一根紅綢都冇有。

這哪裡是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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