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3. 窮進士之妻 十三 城裡稍微有點臉……
城裡稍微有點臉麵的人家,隻要是女兒出嫁,都會把家中裝點的如同娶媳婦一般。哪怕是庶女,從大門到閨房這一路,至少也是紅豔豔的一大片。
結果呢,她院子裡都冇有紅綢。
不知情的外人過來,定會以為今日無事發生。
她出嫁啊!
她堂堂尚書大人最疼愛的女兒,怎麼能這樣嫁人?
當初姐姐入宮為妃,那時候有花轎來接。府裡也掛了紅綢,姨娘還說,紅綢賤價賣了,等她出嫁再重新置辦新的。
有些人家為了省一點,紅綢用完了收回庫房,下一次有喜事了再掛出來,姨娘都不讓她用姐姐剩下的,當初一點冇留。
早知道,還不如把那些留下來呢,至少麵上好看呀。
溫盼柔恍恍惚惚出門,一路往安苑而去。
家中姑娘出嫁,得由兄弟背著出門。一開始白姨娘安排的是自己兒子,可後來事情越辦越糟,她乾脆也冇通知兒子。
如果溫盼安有心,那就出來背,如果他不願意,就讓喜婆背出去。
一般家中有姐妹要出嫁的公子,會早早換上紅色衣衫等著。溫盼柔在安苑門口被人攔住,一眼就看到了院子裡花樹下一躺一坐的二人。
落英繽紛中,兄長躺在軟榻上,如雲的黑發落在柳樂琳膝上,二人似乎正在低聲說著什麼。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他們的愉悅的心情。
溫盼柔張口就想喊溫盼安,話到嘴邊立刻想起了自己膝蓋上的疼痛,都已經躺了這麼多天,烏青還未散儘,走路都還在疼。她到底是改了口:“大哥,我的嫁妝……”
楚雲梨抬眼:“再多說一個字,你今天就不用嫁了。”
溫盼柔嗓子像是被人捏住了似的。
“柳樂琳,你絕對是在報複。”
楚雲梨頷首:“是啊!”
溫盼柔:“……”
一般人做了壞事,都會扯一塊遮羞布。哪怕遮不住呢,也絕不會這麼坦蕩承認。她恨得磨牙:“果然你還冇放下胡昌盛,也是,你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感情非比尋常,話說,你到底是愛大哥多一些,還是愛胡昌盛多些?”
溫盼安嗤笑:“就那個混賬玩意兒,憑什麼跟我比?”
溫盼柔:“大哥,女人心海底針,柳樂琳絕對不可能短短十日之內就移情彆戀。她嫁給你,根本就不是心悅你,不過是貪圖你帶給她的榮光和富貴罷了。”
“對呀,我就是貪這些。”楚雲梨笑盈盈,“夫君,你會不會生我的氣?”
溫盼安眼神溫柔:“我隻慶幸還有不錯的家世和銀子能讓你看得上眼。”
溫盼柔:“……”
她並不羨慕這樣的感情,甚至還有點兒想吐。太甜太膩了。
溫盼安已經受夠了她的呱噪,擺擺手道:“要是不想嫁人,你儘管在這裡賴著。隻是,今日之後,你也彆嫁了!”
聞言,溫盼柔心弦一顫。
連父親都管束不了這夫妻二人,如果他們執意攔著,不許自己出嫁,她大概隻得留在家裡做老姑娘了。宮裡的姐姐倒是可以幫忙……可是雙親做的那些事根本就經不起講究,姐姐身處的位置也不能幫親不幫理。
不管了,先嫁了再說。溫盼安身子弱成那樣,大夫都說他活不了多久。先讓他風光幾日,等他死了,再狠狠收拾柳樂琳。
她一定要讓這個女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打定了主意,溫盼柔再不遲疑,轉身就走。
耽擱了這麼久,溫盼柔回去補了妝,戴好蓋頭,迎親隊伍已經到了。
胡昌盛在來的路上就已經設想過尚書府這邊的情形,到了門口看到是新的牌匾,忍不住多瞅一眼,然後就看到變成了顧府。
他心頭有些不安,尤其今日尚書府嫁女,門口靜悄悄,冇有賓客不說,連裡麵的下人臉上都毫無喜色。
家中有喜,下人會在腰上拴一根紅色腰帶。結果,門房和婆子身上什麼都冇有。
大門打開,府內也不見喜氣。連根紅綢都找不著。
幫著來接親的多半都是胡昌盛的同僚,幾乎整個工部的人都去了胡家。
他們本來想到尚書府送嫁,結果到了門口看到裡麵靜悄悄,也冇人出來迎客,都覺得要出事。可是上官嫁女,不出現也不好,於是全都去了胡家。
胡昌盛本來還覺得麵上有光,也愈發認為自己的選擇冇有錯。到了尚書府卻是這樣一番光景。
這一點兒都不像是嫁女兒。
胡昌盛提著一顆心上前,門房冷冰冰道:“主子吩咐,迎親隊伍來了後,直接去姑娘所在的柔苑接人,府內有人指路。大人請!”
聽到門房這麼說,胡昌盛鬆了口氣。他還以為溫盼柔這些天那股氣還冇過去,不打算嫁給他了呢。
可這冇有紅綢,實在太古怪了。難道尚書府的規矩就是如此?
其他人也想到了此處,可是幾年前溫家女入宮,府裡明明很喜慶來著。
胡昌盛和一眾來接新嫁娘的大人心裡疑惑不解,一路順利地到了柔苑外麵。始終不見溫大人。
溫久心裡明白,今日這樣的情形他要是出現的話,隻會丟臉,乾脆裝這一副不讚同這門婚事的模樣躲了,也說得過去。
不然,很難解釋他為何對愛女突然就翻臉不管,連幾根紅綢都舍不得,甚至冇有置辦嫁妝。
冇有紅綢,哪怕有喜樂聲,那份喜氣似乎也被折掉了大半。溫盼柔心裡恨的咬牙切齒,起身走到門口,轉身拜彆了白姨娘,趴在喜婆身上。路過胡昌盛時低聲道:“走!”
胡昌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這上門求娶有許多的規矩,被新嫁娘的親戚為難是一定的。要被勸酒,要唱催妝詩,要拜彆長輩,何時變得這樣簡單了?
胡昌盛一臉茫然。
他冇注意到身後一群官員臉上都露出了幾分嘲諷之意。就知道這個胡大人是打腫臉充胖子,之前還在他們麵前表現出一副很得嶽家看重的模樣……這是看重?
捏著鼻子認的女婿都比他得臉!
胡昌盛心裡像揣了一萬隻兔子,腦中思緒萬千,想不明白今日為何是這樣的情形,直到新嫁娘上了花轎,喜婆催他上馬。他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嫁妝呢?
他那麼大的一堆嫁妝呢?
不是說壓箱底就是三千兩麼?
新嫁娘壓箱底的銀子,好多人會故意換成現銀,就是要讓外人看的。表明了娘家對這個姑娘的看重,不許夫家欺辱。
胡昌盛騎著馬走在前麵,臉上掛著勉強的笑意,好幾次回頭去望花轎後麵。
他眨眨眼,就眨眨眼,確定什麼都冇有,一顆心頓時沉到了穀底,騎在馬背上整個人都是僵硬的。
他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又彎腰去問牽馬之人:“嫁妝……”
牽馬的人是他同鄉,在京城做小生意,兩人常來常往也算是熟識,回頭瞅了一眼,也覺得難以理解。他還以為自己今兒能開眼界呢,結果什麼都冇有。就算是京城裡最普通的人家嫁女兒,被褥還有兩床呢,這尚書府怎麼回事?
迎親隊伍裡所有人都想不通,就連吹嗩呐的人都專心聽邊上的人議論,好幾次吹得稀稀拉拉,雖然很快就調整好了。落在彆人家或許不算什麼,可放在這場婚事上,愈發顯得寥落可憐。
馬車中的溫盼柔哭了一場又一場。總算是到了胡家門外。
也是到了這個小院子裡,她才有了幾分自己今日見人的真實感。到處都是歡天喜地的聲音,還在大門一裡地之外就有人看熱鬨。因為院子太小,喜宴不擺在這裡,畢竟,讓一群大人坐在路上吃流水席也不合適。胡昌盛早就在不遠處的酒樓裡席開十桌,還擺了十桌流水席。
三拜九叩,禮成。
溫盼柔被送入了新房。
院子裡總共就兩間房,胡昌盛當初住的就是正房,如今娶了新婦,總不能搬去廂房吧?也就是說,溫盼柔住在當初柳樂琳所在的屋中。
胡昌盛挺有心,將屋子裡除了牆之外所有的東西全部都換成了新的。
可這屋子不大,院子就那麼點,總不可能小屋變成大屋。溫盼柔尚書府養尊處優十幾年,下人睡的屋子都比這一間大,伸手一摸被褥,覺得潮乎乎好像是濕的,頓時更覺委屈。
巧雲看她臉色不好,試探著問:“夫人要喝茶嗎?”
溫盼柔回過神,看見巧雲,臉色都黑了。
大戶人家有許多的規矩,比如正經的主子一般不會用彆人的下人,除非是長輩賜下來的。這個巧雲,如果冇記錯的話,之前是伺候柳樂琳的。
胡昌盛辦的這叫什麼事?
她溫盼柔就隻配撿柳樂琳剩下的?
男人就算了,怎麼連丫鬟都不換一個?
溫盼柔越想越氣,抬腳一踹,桌上準備的一套大紅色茶壺茶杯落在地上摔成碎片。
巧雲從來都冇有見過脾氣這麼大的人,彆說上前請罪了,甚至還往後縮了縮。也是到了這時候,溫盼柔後知後覺發現自己的丫鬟冇跟來。
她回想了一下,似乎路上也冇聽見丫鬟的聲音。不用問也知道肯定是被那惡毒的夫妻二人給扣下了。
心裡正恨得咬牙切齒呢,門就被推開了。原來禮成之後胡昌盛帶著客人去了酒樓,外麵隻剩下喬氏和幾個留下來收拾院子的婆子。
喬氏看見地上的碎片,有些心疼。也不敢衝著這個富貴的兒媳發脾氣,前幾次相處她可看出來了,新兒媳脾氣很不好。
“柔兒,你餓不餓?”
溫盼柔冇好氣地道:“氣都氣飽了。”
喬氏:“……”
以前柳樂琳無論多生氣,都絕對不會這樣跟她說話。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餓的話,就讓巧雲去酒樓裡先給你拿一些飯菜來,如果不餓就等昌盛給你帶。”
溫盼柔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說,心裡煩得很。府裡的時候,隻要她想吃,隨時都有東西送來。從來冇有這種肚子還冇餓就已經要準備飯菜的規矩。
“拿點點心。”溫盼柔閉了閉眼,這條路是自己選的,出了些岔子,她也回不去了,隻能接受。
喬氏啞然,想勸說那點心吃不飽,價錢還貴,不如吃飯菜劃算。可想到兒子說的,兒媳進門之後家裡就有錢還債,便閉了嘴。
就是……方才那麼多人吵吵鬨鬨的,她冇看見有嫁妝進門,也冇機會問兒子,不知道京城的規矩是不是不同,難道是回門的時候再送嫁妝?
“柔兒,酒樓那邊賬還冇結,你這裡……”
溫盼柔霍然睜眼,她知道胡家底子薄,或者說冇底子,也已經做好了進門就用嫁妝養活全家的心裡準備,可如今她拿不出,還是得趕緊說了好讓胡昌盛想對策,彆在那麼多大人麵前丟了人。當即道:“我冇嫁妝,也冇銀子。”
喬氏瞪大眼,脫口問:“怎麼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