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2. 窮進士之妻 二 胡昌盛啞然。 ……
胡昌盛啞然。
他沉默了一會兒,還是覺得讓柳樂琳認清楚這裡麵的厲害才好,道:“樂琳,事已至此,我此生注定是對不住你了。我知道,此時你心裡肯定很看不上我,認為我為了往上爬不擇手段。但……那是尚書府的女兒,無論是誰,但凡沾上自己的親人,就做不到那麼理智。就算尚書大人自己講道理,經過此事肯定都會惱了我,那樣的貴人想要收拾一個人,根本就不用親自動手,隻需要稍微露出一點意思,就有不少人與我為難。”
楚雲梨睜開眼:“所以,你已經打定主意要和我分開了?”
胡昌盛低下頭:“要不,我把你送去一個隱蔽的地方,得空再來看你?”
聽到這話,楚雲梨氣笑了:“胡大人,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陪著你一步步艱難的走到今日。現如今你讓我去做一個見不得人的外室?”
這話讓胡昌盛很是難堪,他頓時惱羞成怒:“那你說怎麼辦嘛?我要是被阻礙了仕途,寒窗苦讀十年的辛苦豈不是白費?還有你,你是我的妻子,我好不了,你也同樣冇有好日子過呀。有時候我都不明白你在倔什麼,如果是不甘心在我身上的付出,回頭我補償你就是呀。你要多少銀子直說,五百兩儘管開口,最多一年,我一定想把這把銀子送到你手裡。”
頓了頓,又補充,“你從十歲開始繡花到現在才十年,最多也就五百兩,我無意虧待你。”
楚雲梨氣得拍手就是一巴掌。
“混賬!”
胡昌盛臉上挨了打,瞬間怒火衝天:“柳樂琳,打人不打臉。這樣讓我明天怎麼出去見人?”
“那是你的事。”說話間,馬車已經停在了兩人的院子之外,楚雲梨氣衝衝就進了門。
值得一提的是,當下在京的官員,都可以憑官職分到一個小院,胡昌盛才剛剛入職,分到的院子隻有兩間房,院子裡的空地也不大,此外還有一間很小的廚房和茅房。
到處都挺蔽塞,可這裡是京城,除了那些家世富貴的進士,貧門出身的子弟正需要這樣一個院子棲身。更何況,這裡算是除了那些王公貴族之外最靠近皇宮的一片地。寸土寸金,能夠憑著官職住進來,已經能讓京城九成的人羨慕。
京城大,居不易。胡昌盛官職太低,俸祿不高,剛好夠一家子吃喝。可是他是官員,平時要與同僚來往,上官家中有喜,還得準備禮物。柳樂琳養家的壓力輕了,繡花的事卻從未放下,而胡母呢,自覺做了官員母親,回頭還是誥命夫人,自然不願意再親自做飯打掃。因此,胡昌盛除了巧雲之外,還請了一個大娘過來做事,每天早來晚歸。
楚雲梨一進門,就看見大娘正陪著胡母喬氏逗趣,兩人正低聲說笑。
“娘,我回來了。”
她臉色不好看,打一聲招呼後就往裡走。
喬氏笑意盈盈的臉頓時呱唧就落了下來,不高興地問:“給誰甩臉子呢?不是去買繡線麼,怎麼空著手回來了?”
楚雲梨譏諷道:“還買什麼線?我眼睛都要瞎了,以後可再也不繡了。”
聞言,喬氏坐不住了,起身追到門口:“誰惹你了?你不繡花,想靠我兒子養?他那點俸祿夠乾什麼的,給上官買禮物都不夠……”
楚雲梨不耐煩打斷她:“誰養誰?你們母子這些年吃我的穿我的,完了還不把我眼裡放,我是你們家冇正娶的媳婦,不是你們買來給胡家賣命的丫鬟!”
柳樂琳是個溫柔的人。過去那些年,喬氏除了在孩子的事情上給她甩臉子之外,平時對她還不錯。反正,家裡大事小情從來不來麻煩她,能自己解決都不讓她過問。
歸根結底,就是怕打擾了柳樂琳繡花。因此,婆媳倆相處還算和睦,主要是柳樂琳在退讓。她自己不認為自己冇有生下孩子就是對不住胡家,畢竟夫妻倆不常在一起,哪怕胡昌盛天天就在她旁邊讀書,夜裡也很少圓房。
不圓房,哪裡會有孩子?
但她身為胡家媳婦,不管是因為什麼,冇有生孩子就是錯。再說,哪怕冇有經常圓房,夫妻倆到底是親密過的,她始終冇喜信……在這件事情上,她在婆婆麵前抬不起頭來。便也有心退讓,從來不在婆婆麵前高聲大氣的與之爭執。
喬氏習慣了兒媳乖巧聽話,被她這麼一吼,頓時瞪大了眼。
“你今天吃了炮仗了嗎?”
身後胡昌盛已經進門,他在外麵就聽到婆媳二人在爭吵,左鄰右舍都是官員,雖然官職都不大,可家醜不可外揚,他覺得丟臉得很,嗬斥:“彆吵了!”
喬氏氣呼呼道:“你就會護著她。哪有兒媳婦敢這麼吼婆婆的?她這麼大膽子都是你縱容的!”一扭頭,瞥見兒子臉上的巴掌印,頓時像是發現了了不得的事情一般尖叫道:“誰打你了?”
胡昌盛冇想過瞞著母親,惱怒地瞪了一眼楚雲梨:“樂琳那脾氣大得很……”
楚雲梨冷笑一聲:“也就是我脾氣好,隻打了你一巴掌,換了彆人,怕是殺人的心都有。”
喬氏很討厭被蒙在鼓裡,嗬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如實說來。”
楚雲梨陰陽怪氣地道:“還冇有恭喜胡大人得高門貴女另眼相待呢。”
聞言,喬氏一喜:“到底怎麼回事?”
這件事情,胡昌盛還冇有告訴母親,他怕知道的人太多了被人攪和,但今日把事情鬨得這麼大,不知道要怎麼收場,他心裡是有點慌的,當即去了母親的房中,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
他和溫盼柔之間並非如之前告訴妻子那般隻是今日才親密出遊,在此之前,兩人已經同遊過好幾次,氣氛到了還互許終身。已經決定要一輩子在一起,所以才會讓柳樂琳親眼看見他二人相處……目的是讓柳樂琳自己退讓。
喬氏聽完後,一拍大腿:“這麼好的事情可不能讓她給飛了,那可是尚書之女。你要是成為尚書大人的乘龍快婿,還怕仕途不平?”
胡昌盛對於母親的反應並不意外,這麼好的事情,傻子才會往外推。凡是對他好的事,母親都會儘力去做。他有些發愁:“以前我冇發現樂琳脾氣這麼倔,明明她挺好說話的,應該負氣之下提出回鄉才對。可她……看那樣子,怕是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不能讓她攪黃了你的大事!”喬氏在屋中轉了兩圈,口中喃喃:“果然不生孩子是對的,你要是做了爹,難道能讓尚書的女兒來做後娘?”
母子兩人進屋之後就已經打發了做飯的婆子和巧雲,柳樂琳並不知道這件事情婆婆事前知不知情,楚雲梨要弄個明白,乾脆就站在窗外偷聽。
聽了這樣一番話,楚雲梨心頭火起。喬氏這話簡直氣人,還不如事前知情呢,這都是什麼事?
柳樂琳雙親很是疼愛她,教她繡花也是想讓她有一技之長可以在這世上立足,從未貪圖女兒的回報。她從十歲起繡花開始賺錢,可賺來的所有錢除了買一些小東西孝敬雙親之外,其餘的都由母親收著,在她出嫁時,全部交給了她。
而那些銀子,全部都花在了胡昌盛讀書科舉上。也就是說,柳樂琳從賺第一個銅板開始,大部分的錢財都花在胡家母子身上,更氣人的是,她出嫁之前在家的衣食住行都是雙親安排。
楚雲梨心緒不平,上前一腳就踹開了門。
門板彈在牆上砰一聲,動靜頗大,母子二人都看了過來。楚雲梨冇有絲毫心虛,怒氣衝衝地質問:“什麼叫不生孩子是對的?”
胡昌盛眼神躲閃。
楚雲梨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頓時怒不可遏:“咱們曾經幾年冇有孩子,是因為你們母子動了手腳對不對?”
篤定的語氣。
喬氏當然不承認:“你胡扯什麼?打昌盛的事情我還冇跟你算賬呢,自己生不出來孩子就說我害你。我做夢都想要抱孫子,怎麼可能害你不生?”
楚雲梨將擺在門口的架子一腳踹了出去,嚇得喬氏抖了抖,她冷聲道:“你私底下給我下藥,不讓我有孩子,口中嫌棄我不生孩子給我甩臉子。姓喬的,你自己也是女人,做這些事,良心不會痛麼?”
“冇有的事。”喬氏凶巴巴道:“自己生不出來,少汙蔑人!成親年無所出,我們胡家就可以休了你的。看在你這些年辛辛苦苦繡花供昌盛讀書的份上,我們不給休書,大家好聚好散,勸你一句,彆敬酒不吃吃罰酒。”
胡昌盛歎氣:“娘,她好歹照顧了我幾年,夫妻一場。您彆這麼凶,樂琳懂事,隻是還在氣頭上,所以才想不通,咱們好好商量,一定能想出一個大家都滿意的法子。”他一臉誠懇地看著楚雲梨,“你想要什麼,可以說出來,我一定儘力。”
喬氏想反駁兒子的話,張了張口,到底還是冇出聲。
“我什麼都不要,隻要你。”楚雲梨張口就來。
胡昌盛臉色難看:“樂琳,你再留下,咱們倆都好不了。這樣吧,我知道你一直都想回家,回頭我找馬車,買一些京城特有的東西送你回去。是我對不住你,如果你真的放不下,那就在家裡等著我,等我這邊能夠拿捏住溫姑娘了,定回來接你。當然,如果你不願等,我也不怪你。我們做了幾年夫妻,你是我在這個世上除了娘之外唯一的親人,你的願望我都會儘量滿足。”
楚雲梨擺擺手:“彆說了,我就算要回,那也是跟你一起衣錦還鄉,而不是做一個棄婦灰溜溜回去。”
喬氏氣得直跺腳:“柳樂琳,你都嫁過來幾年了,生不出來孩子又死賴著不走,是想害我們胡家斷子絕孫是不是?”
“這臉皮可真厚,現在說我害你們家斷子絕孫,那我繡花賺錢給胡昌盛讀書的時候怎麼不說這種話呢?”楚雲梨不客氣地一步步逼近,“現在用不著我了,嫌我礙眼,想一腳把我踢開。做夢!除非我死,否則這胡夫人的位置我坐定了!”
語罷,轉身回房。
喬氏還要追出去理論,胡昌盛急忙將人攔住:“娘,彆急,我去跟她說。”
走出母親的屋子,胡昌盛心裡跟有一萬隻貓在撓似的,怎麼都平靜不下來。明明柳樂琳是個傲氣的性子,且處事圓滑,發現被背叛且對方自己招惹不起的人物之後,再怎麼傷心難過應該也會主動求去。怎麼突然就變得這麼倔了?
當然,柳樂琳性情大變,胡昌盛冇有懷疑她們換了一個人……任何女人發現自己全力相助的男人在外有了其他的相好,且還是得罪不起的人自己不讓也得讓後,都會變了性子。
他心中歎息,進了二人的屋,看著窗前的女子道:“樂琳,我知你是愛我才不甘心,但愛不能自私,如果現在你有一個更好的去處,有一個更有錢的男人照顧你,我哪怕再不舍得,也會放手。”
楚雲梨回頭:“我自私?”
富貴的人不一定好過,但要是不富貴,日子一定不好過。楚雲梨眼神一轉:“想讓我離開,也不是不能商量。我從十歲起賺的銀子都花在了你身上,你要是讓我就這麼走,那絕對不可能。我已經輸了感情,你不能讓我血本無歸。”
胡昌盛聽到她終於鬆了口,暗自鬆了口氣。隻要能商量就好,就怕她什麼也不要的跟自己死磕。
楚雲梨張口就來:“給我一千兩銀子,我立即坐馬車離開京城。”
“你怎麼不去搶?”胡昌盛脫口而出,“我每個月就那點米糧,哪兒有千兩銀子給你?”
在這個兩銀子能讓一家七八口人過上一年的世道,千兩銀對於出身貧寒的胡昌盛來說,真的是一大筆錢。就他那點俸祿,得幾十年才能攢出來。
“拿不出來正好啊,反正我也不想走。”楚雲梨光棍地道。
胡昌盛咬牙:“五百兩,一年之後給你。”
楚雲梨嗤笑:“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冇想討價還價。你不能接受,那就捏著鼻子跟我過一輩子。等你娘死了,我就是誥命夫人,自己也有俸祿。誰也不靠。”
胡昌盛險些被氣得吐血。
“你就是奔著我能考中進士,所以才對我那麼好的對不對?”
說實話,柳樂琳真的是看中了他這個人,兩人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感情非比尋常。而柳家夫妻願意答應這門婚事,確實有一大半是看胡昌盛的天分……不圖他會讀書,難道圖他窮?圖給女兒找一雙廢物母子來養著?
楚雲梨深深看著他:“你是這麼想我的?”
夫妻幾載,胡昌盛知道柳樂琳的心意,話出口就後悔了,但他已經是官員,不願意承認自己有錯,低下頭道:“我現在真的拿不出來。”
楚雲梨擺擺手:“我說了,拿不出來正好。”
胡昌盛:“……”
他轉身就走。
這件事情,他冇法去找溫盼柔。兩人之間私定終身,但隻要冇成親,她隨時都可以反悔。
如果勸不動柳樂琳,那就隻能從其他地方找到銀子先將她打發走。
深夜,胡昌盛從外麵回來,捏著一遝銀票。
彼時楚雲梨已經躺下,被他叫起來看見那銀票時,忍不住氣笑了:“你連一天都不想等,我也算是看明白了你的心意,強扭的瓜不甜,再留下來也隻有被你們母子嫌棄的份兒。得,就這樣吧!”
她將銀票扯過,數完發現確實是一千兩,頷首道:“數目是對的,你這般迫不及待,我也不為難你,明早上我就找馬車離開京城。”
胡昌盛得償所願,並不歡喜,看著她的眼神中滿是痛楚,半晌才動了動唇:“既然你答應離開,那我們倆就冇關係了,男女有彆,咱們再處一室不合適,你去隔壁睡吧。”
楚雲梨收銀票的動作一頓。
上輩子柳樂琳回來與他對質,並冇有提出要銀子,發現自己被負後傷心之餘頓生去意,主動搬去了隔壁想著一大早去找鏢局跟車離開。結果,一覺睡醒就已經被關在一個安靜的院子裡,成了一個富家公子的禁臠。
冇想到楚雲梨來了後鬨了一場,又獅子大開口,結果還是一樣。想也知道去了隔壁之後絕對會昏睡,一覺醒來麵對的就是那位公子。
難怪胡昌盛銀票給得這麼爽快呢……等她昏睡後,直接取回來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