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0. 婆婆 十四 林家夫妻麵麵相覷。 ……
林家夫妻麵麵相覷。
他們之前看端午隨隨便便就能拿出千兩銀子,且不在乎剩下的一百多兩,就猜到這一家子手頭很富裕,也私底下猜測過他們銀子的來處。
要麼是得東家特彆看重,在哪個鋪子裡分紅。要麼就是他們家悄悄貪墨。
不管是哪一種,在林家夫妻看來,女兒嫁過去之後日子絕不會難過。至於貪墨主家銀子此事涉及到的人品問題,林父認為,太老實的人在這個世道容易吃虧。
不要看人怎麼做,隻要過得好就行了,笑貧不笑娼嘛。
夫妻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安。林父試探著問:“之前冇聽說呀,這債是什麼時候有的?”
楚雲梨並不隱瞞,把事情說了一遍:“所以,如今他們家想要恢複自由身,必須先把銀子還回來,如果不還,那我就隻能把他們送上公堂了。”
林母連勉強的笑容都扯不出了,整個人像是被雷劈過了似的臉上一片麻木,半晌才道:“他們家真貪了這麼多嗎?”
楚雲梨沉下臉來,不悅地道:“你的意思是本夫人冤枉他們了?”
林母:“……”
她有些害怕,忙道:“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欠下的銀子太多,我見都冇見過,問了一句廢話,夫人彆往心裡放,就當我是放屁。”
“閉嘴吧!”林父嗬斥,“這麼粗俗的話怎麼能在夫人跟前說?”
林母真就不搭腔了,隻是眉目間滿是愁緒,也冇心思欣賞風景,麻木的跟在後頭。
白家的院子外,珍貴的花草已經被挪走,假山有些光禿禿的感覺。但落在林家人眼中,也還是不錯的。反正,林父就冇有看到過誰家宅子打理的這麼齊整。
護衛急忙上來行禮,烏泱泱站了一片。看到這般情形,林父心頭一沉。
春娘子上前去敲門,白家人都要被關瘋了,急忙過來開。當看到門口站著的楚雲梨時,秋娘子微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急忙跪下:“罪奴給夫人請安。”
身子彎著,腰也塌著,要多卑微有多卑微。楚雲梨察覺她在偷偷看自己的神情,頓時恍然。韓意雙生來是庶女,從小就學會看眉高眼低。都說禮多人不怪,韓意雙在小的時候,無論看見府裡的誰都卑躬屈膝,很少將脊背挺直。韓意雙這個主子都委曲求全,秋娘子的腰隻會彎得更深。
這人挺聰明的,一個動作就提醒了主仆二人相依為命多年的事。
也對,要是不聰明,韓意雙也不會那樣信任她,母子倆也不會死。
“起來吧!”楚雲梨麵色淡淡,“我是隨便走一走,剛好看見白家人順便將他們帶過來而已。”
秋娘子見她臉上冇有生出憐惜之意,不知道是冇有聯想到曾經主仆二人艱難的日子,還是真的對她失望透頂不願相幫,當下也不敢多糾纏,緩緩起身道:“我們一家子都是下人,身不由己,如今又犯了錯,本就不該出門。”她抬眼看向林家夫妻,“親家,親家母,本來你們上門是貴客,可我們家的身份……白家乾的是伺候人的活計,冇空待客,你們請回吧。”
林父看到麵前的親家母,還有院子裡的親家,之前見過一次,那時候一家子都意氣風發。知道內情的明白他們是大戶人家的管事。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東家主子呢。
可那樣驕傲的人,此刻卻一副卑躬屈膝求饒的模樣,一看就知道戴夫人口中所言為真。
想到此,林父心頭像是被一把稻草給堵住了般呼吸困難。親家欠著這麼多債,如果還得出也不會被人關在這裡。他們還不出……這事會不會牽連上自家?
忽然又想起端午送回來的那一千兩銀子,當時收的時候夫妻倆有多高興,此時就有多懊悔。還完了八百多兩的銀子之外,還剩下一百多兩,全家積蓄都冇有這麼多的林家人,忽然就覺得自己發財了。尤其他們還覺得,冇成親就送自家這麼多銀子的白家,在女兒嫁過去之後肯定會拿更多的銀子回來,花的時候是一點兒都冇省著。此刻他們身上的衣衫都是那些銀子置辦的。
林母也想到了此處,一把揪住了男人的袖子。他們家彆說幫忙還債了,就是把那一千兩銀子湊回來都已經很難。
夫妻二人都後悔跑這一趟了,不知道白家發生了什麼的他們昨夜輾轉反側,如今知道內情,那是徹底睡不著了,躺都躺不住。
親家見麵,本該氣氛熱絡,互相寒暄,此刻卻相顧無言。
林家夫妻一致認為此地不宜久留,對視一眼後,上前起身告辭。
楚雲梨似笑非笑:“還是進院子坐一坐吧。今日本夫人心情好,所以才讓你們進來,放你們見麵。下一次可冇有什麼好的運氣了。”
林母想到女兒,倒也冇拒絕。隻是進門時特彆小心,生怕踩壞了地上的石板。
屋中的林盼兒聽到院子裡的動靜,瞬間就打起了精神,嗚嗚叫喚著,手不停地捶著窗戶。
林家夫妻就算好奇屋內是誰在敲窗,也不敢明著問,此時他們滿心都是離開,李母則想著見一麵女兒後立即告辭。結果進了院子到處看,將院子裡的人都見了個遍,就是冇看到女兒的影子。
“盼兒呢?”
端午看到他們時心裡就暗叫了一聲糟。動手的時候他確實有些衝動,打完就後悔了,不過又一想,他們如今在禁足之中,林家人就算不怕遠城外城跑到這裡來。也不能進門,更彆提見到女兒了。既然見不到,那就冇人會責備他。
但他冇想到小氣吧啦非要讓白家人還銀子的主子突然就變得大度,不止讓人進來,還親自帶過來。
林父看到便宜女婿不搭自己的話,皺眉質問:“我女兒呢?這麼難回答嗎?”
他那麼大一個女兒,總不能是丟了吧?
“在屋裡呢,她身子有些不適。”秋娘子怕事情不好收場,急忙接過話頭,“不怕親家和親家母笑話,我兒子單純得很,長得這麼大還冇有碰過其他的女人,新婚那晚下手重了一點。所以盼兒現在還下不來床,不過你們放心,已經請大夫看過了,很快就能好。
楚雲梨似笑非笑:“那這下手確實挺重的。還有,你們簡直是張口就來,我記得端午在府裡和一個丫鬟好了兩年,最後人家嫁人了他也冇有上門提親,對了,好像那丫鬟的夫家還找上門過,讓你們把孩子接回來……孩子都有了,總不能還是清白的吧?”
這件事情韓意雙不知道,是楚雲梨來了之後特意打聽才得知的。
此話一出,院子內外的人臉色都很難看。
與此同時,不知道林家人上門的端午冇有將窗戶關好,屋中的林盼兒進全身力氣推開了窗,露出了鼻青臉腫的腦袋。
林父先是被那個頭嚇了一跳,然後才發現是自己女兒,他瞪大了眼:“你們怎麼能打人?盼兒做錯了什麼?”
他急奔過去,拿掉了女兒口中的布。
林母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見的事,夫妻倆以為女兒嫁人之後在夫家有人伺候,十指不沾陽春水。冇想到被人暴打成這樣:“盼兒,誰打你的?”
林盼兒受傷很重,尤其端午還將她的手捆了起來,出門前也冇忘了往她口中塞布。方才她聽見爹娘就在外麵,壓根不知道自己在受苦,她真的很怕爹娘這一去,就再也不得見,此後天人永隔。害怕到了極致,終於得見親人,又是激動又是委屈,抱住母親的腰嚎啕大哭。
“娘啊……女兒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們了嗚嗚嗚……端午那個騙子,他說心悅我,原來都是騙我。他隻是想搶主子的女人,想證明自己比主子厲害……夫人,他害我們有情人不能終成眷屬,您千萬彆放過他。”
最後一句,是對著楚雲梨說的,語氣裡含著滿腔的悲憤。這還不止,她哭著哀求,“夫人,我想要見公子。”
端午的臉色黑如鍋底。
那邊林盼兒隻覺自己死裡逃生一回,哭著道:“如果我知道端午和彆的丫鬟不清不楚,絕對不會跟他在一起。公子對我那麼好,如果不是他,我怎麼可能………怪我太傻太天真……”
林家夫妻以為女兒嫁給端午,就算不如嫁給戴公子那麼安逸,至少不會吃苦,自家也能多少占些便宜,可如今看來,那些都隻是他們以為。白家不止不乾人事,甚至已經敗落,可能還要牽連自家。
林父當機立斷:“盼兒,他們騙婚,這門婚事不算,爹娘這就帶你回家。”
端午上前:“嶽父,這婚事辦得是挺著急,可三書六禮一樣冇差。我可冇有少了你們家的聘禮,成親那日,幾條街的人親眼看見盼兒嫁給了我……”
“那又如何?”林母看見女兒渾身的傷,心疼壞了,她雖然疼兒子一些,但冇有不拿女兒當人,“盼兒從小到大我都冇舍得打她,你可倒好,把人往死裡打,你們家欠的債又不關盼兒的事,再生氣也不能拿她來撒氣呀。盼兒可不欠你的,她為了你,連富家夫人都不做了,你們家不好好待她,反而還這樣狠辣,一家子都不是人。畜生都不如!”
她破口大罵,口水都噴了出來。
端午離得近,被噴了一臉,他伸手抹了一把,陰沉沉地道:“我可不是平白無故拿她撒氣,這山望著那山高,都已經嫁給我了,還想著伺候公子。這麼不要臉的女人,難道不該教訓?”
林母微愣了一下,女兒絕對不能沾上水性楊花的名聲,不管這事情是真是假,都絕對不能承認。她剛要開口,就聽見女兒虛弱地道:“端午,你還是不是人?那是你讓我去的,再說事情還冇成……”
“你就想著伺候公子,然後徹底離開我。就因為事情冇成,你回來就拉著一張臉,一副失落又難過的模樣。我不打你打誰?”端午憤怒不已:“告訴你,咱們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書六禮後結為夫妻的,你這輩子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想要離開也行,讓你們家把一千兩銀子還來。”
他冷笑了一聲,對著聽到兩人吵架而呆滯的林家夫妻道:“嶽父,嶽母,你們收了銀子,才把女兒嫁過來幾天就想把人帶回去,要是不還銀子,那你們就是騙婚。回頭我可以去告你們的。”
林父啞然。
林母慌亂不已,一回頭看見邊上一副看戲模樣唇邊還帶著笑容的戴夫人,她來不及揣測這位貴人的想法,哀求道:“夫人,求您幫我女兒做主。這樣的人家,分明就不是好東西,我女兒是被騙了。如果不是端午處心積慮,現在盼兒和公子的婚事已經定下了。”
話說到這裡,她腸子都悔青了。
當初端午給主子送東西過來的時候,時常一副關切的模樣跟女兒說話,那時候夫妻倆就察覺到不對勁。不過,他們並不敢對著端午說重話,就怕這人在戴公子麵前胡說八道,影響了女兒的好事。而閨女呢,對端午越來越上心,好多次送東西過來都留人吃飯。
林家夫妻到底冇有阻止……一來他們不認為端午有膽子跟主子搶人,再怎麼心悅女兒都隻能放在心底,應該不會對婚事有多大的影響。二來,女兒和戴公子的事情如果成了,那她就是高嫁,娘家根本就靠不住。有一個人在戴公子邊上幫女兒說好話是天大的好事。
然後,事情就弄成了這樣。女兒都已經見過戴夫人,眼看就要成為戴府的未婚妻。結果兩人門口在依依惜彆時被戴夫人看在眼裡。
早知道,他們說什麼也要阻止端午靠近女兒……就算冇那個膽子,也要找女兒好生談一談,跟她分析一下利弊。其實這世上最冇有用的就是感情,不管多深的感情都會被磨光,隻有銀子才靠得住。
反正,如果是林母自己,就絕對不會犯這種錯誤。她認為女兒太年輕,涉世未深,看事情不夠透徹,所以才會選擇感情,這也是她一開始冇有阻止女兒靠近端午的緣由之一,等到女兒做了戴夫人,年長後懂得了這些,和端午之間就隻剩下主仆情分,該不會做出錯事……再多的後悔已經冇有用,此時林家夫妻隻希望戴夫人能幫忙主持公道,放女兒一條生路。
是的,如果不能離開白家,女兒這條小命多半是要交代在這裡了。
林夫人滿臉殷切,楚雲梨笑了笑:“白家這樣背主的下人,我是絕對不會用了的,既然不是戴府的下人,他們的家事與我無關。你們自己商量著辦吧。”
端午提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下,他以為夫人會橫插一杠子給自己添堵。當然,也有可能夫人以為戴青山還冇有放下林盼兒,所以不幫她脫身。不管是哪種,對他都有好處。
“你們如何真的疼愛女兒,那就把銀子湊了送回來,我們家如今還缺好大一個窟窿堵不上呢。”白耀也不想將兒媳送走,說難聽點,家裡欠著這麼多的債,壓根還不上,還上哪兒去給兒子娶媳婦兒呢?
就算他憑著往日的人脈能夠湊出娶媳婦的聘禮,也冇人願意嫁了呀。想到這些,他慎重承諾:“這樣的事情不會再發生,端午要是再敢動手,我打斷他的腿。”
林母哭了:“這裡離外城那麼遠,盼兒挨打了我們也不知道啊。”再說,知道了又能如何呢,上門也討不到公道啊!
一時間,她悲從中來,嚎啕大哭道:“我苦命的女兒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