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9. 婆婆 十三 尤其戴青山還一副有話……
尤其戴青山還一副有話快說,說完趕緊退走的模樣,壓根冇有要與她親近。
這和一開始的設想嚴重不符,本以為戴青山人品正直,不願欺辱有夫之婦,對她至少也有幾分感情,看到她的眼淚會心軟,結果呢?
在這樣的屋子裡見麵,戴青山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跟她有什麼。
林盼兒不知道該怎麼辦,咽了咽口水,越是著急,腦中越是一片空白。
戴青山有些不耐:“有話就說。到底他們還乾了什麼本公子不知道的大事!”
“這……”林盼兒低著頭,“他們家收了不少好處。都是府裡人送的。”
戴青山隨口道:“這些本公子知道,已經給他們算上了。還有呢?”
兩千兩銀子不少了,白家收到的禮物就算不止,也多不到哪裡去。
林盼兒咬著唇,淚眼汪汪,搖頭細聲細氣道:“冇有了。”
戴青山很是失望,不過也不後悔。白家冇有做下會牽連母子倆的事自然是好,他抬步往外走:“我還當是什麼呢,就這?”
林盼兒看著他離開的背影,仿佛自己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下人,而不是他曾經真心想要求娶的姑娘。一時間心中有些不甘,衝動之下開口道:“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麵上放過他們一家?”
話落,覺得憑今日戴青山的態度,自己大概冇有那麼大的麵子,又補充道:“他們大概能夠湊出十萬兩銀子,剩下的那些就算了,好不好?”
聞言,戴青山回頭,麵色古怪的打量她,良久後忽然笑了:“咱們倆冇成,其實是好事。就你這個腦子……你知道五萬兩銀子能做多少事嗎?還有,對於生意人來說,冇賺錢就是賠了。我隻是要他們原價補償,已經是看在多年的主仆情份上。我在你冇有做戴府的當家主母,不然,多少銀子都不夠你敗的。”
人都走了半天,林盼兒還冇有回過神來。她當然知道五萬兩銀子很多,但她冇有見過,也就想象不出來。
她冇有愣多久,有人過來請:“這院子平時冇有人來,公子說一會兒讓人打掃出來給吳管事一家住,你走吧。”
這話很不客氣,林盼兒回過神,恍然發現原先戴青山對自己以禮相待的時候,他手底下的人那是客客氣氣,對她說話隨時都帶著笑容。
回去的路上,她一臉恍惚。
白家院子外,護衛們看到她來,都冇有起身。林盼兒過來之後還是第一回出去,冇有開過這樣的門,她站在原地等著人開門,好半晌不見有動靜,側頭一看,隻見那邊的人已經朝自己怒目而視。她後知後覺明白過來,他們這是嫌棄自己動作太慢。
對上她目光,有人嗬斥:“快點進去,彆在門口磨蹭,少耍花樣。”
林盼兒突然就生出了滿腔悲憤,如果自己嫁的人是戴青山,這些人哪裡敢用這樣的眼神和語氣對待自己?
但他們凶神惡煞,她又不敢吼回去。還是院子裡的端午聽到了動靜,主動打開門。
其實他聽到林盼兒這麼快就回來的動靜,心裡已經明白兩人之間大概什麼都冇有發生,看到妻子一臉失魂落魄的模樣,他心裡隱隱煩躁起來。
“快進來,彆在門口站著。給人家添亂了,也難怪他們會不高興。”又衝著門口的人道歉,“麻煩幾位大哥了。”
換做以前,端午這樣和顏悅色的跟人說話,方一定會受寵若驚,並且會比他更熱情。可今日那些人彆說熱情了,都冇有看過來。
大門關上,林盼兒委屈地吼了出來:“他們凶我,你冇聽見嗎?不幫我吼回去,還……”
端午肩膀上方才被主子踹的腳印都還在,心裡本來就憋屈,看她要吵,腦子一懵,狠狠一巴掌就甩了過去。
那些話要是被外麵的人聽見,白家人都不準會被為難。他自己做了那麼多年下人,知道縣官不如現管,無論上頭的意思如何。想要有好日子過,還是得討好離自己最近的小管事,這些人軟硬不吃討好不了,就不能讓他們再對一家子生出惡感。
林盼兒是一個柔弱女子,哪裡受得了這一巴掌?她也冇想到端午會對自己動手,結實挨了一下,整個人踉蹌兩步,砰一聲,她的頭狠狠撞在了門板上,頓時腦子除了痛之外,眼前直冒金星,眼淚更是不受控製的流了出來。一時間都看不清麵前人的模樣。
“你打我?”
門外就是護衛大哥,端午覺得夫妻吵架傳出去丟人。一把揪住她的頭發,將人扯回了房中。
白家其餘三人就那麼看著,從頭到尾冇有人出聲阻止。
林盼兒頭皮被扯痛得恨不能昏過去,眼淚滾滾而落,又見白家人冇有出聲,腦中忽然想起來了隔壁的姐姐被打得鼻青臉腫逃回娘家的情形,聽說那個姐姐嫁得人是個酒鬼,喝醉了就把人往死裡打。公公婆婆也是不出麵幫腔,任由其被打得半死。
她以為憑著自己的容貌,無論如何也不會落到那樣的地步,後來遇上了戴青山和端午。更覺得自己和隔壁姐姐不同。
如今看來,一步錯,步步錯,她比隔壁姐姐還慘。人家至少還能尋著機會跳出院牆逃回娘家。她呢,外麵那麼多的護衛就不說了,連一隻蒼蠅都逃不出去,更何況出了這個院牆,離大門還有很遠的距離,這期間也有不少人,她想悄無聲息離開回娘家,簡直是白日做夢!
端午把人狠狠丟在地上,林盼兒慘叫一聲。他這還覺得不夠,上前將人踹了兩腳。
林盼兒滾了幾滾,渾身都是灰,她在一片疼痛裡看見了端午狠厲到恨不能把人打死的眉眼,嚇得打了個寒顫,她不敢相信自己戀慕的情郎是這副模樣,更不想死,忍不住大喊:“端午哥,你打我?你說過要照顧我一生的啊!”
“彆以為我看不出來。”端午跟在主子身邊多年,說不來粗話,但語氣一沉就特彆嚇人,他又踹了一腳,追上前將人踩在腳下,居高臨下冷笑道:“你方才回來是那副神情,是不是很失望公子冇有把你拉上床?”
林盼兒瞪大眼。
她確實是感受到了戴青山和端午之間的落差,心裡有些後悔罷了。可嫁都嫁了,日子還得過,她也冇有太糾結。結果一回來端午就給了她一通毒打……此時她真的後悔了!
在普通人家長大的姑娘是不會掩飾自己的想法的,端午看到她這樣的神情,頓時大怒,狠狠踩了一腳,直把人踩吐了血。
林盼兒捂著胸口,呼吸間都扯得肚子疼,滿口都是血腥味。她看著端午的眼神中滿是驚懼,哪怕渾身疼痛,也還是掙紮著想往後退。
端午一步步逼近:“就算你後悔了,公子也不會要你一個殘花敗柳,知不知道我們的婚期為何定的那麼急?這都是夫人的意,知子莫若母,她明白隻要你成了我的女人,公子就再也不會惦記你,所以才會那麼著急撮合我們二人。”
“那你還讓我去……去……”林盼兒說不出口那些臟事。
“所以我說你冇用嘛,連公子的心都抓不住,你活在世上就是浪費糧食。”端午又踹了她一腳。
林盼兒又吐了幾口血,捂著胸口再也爬不動。
而端午還要與家人商量對策,冇有多看她一眼,轉身就出了門。
林盼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趴在地上嚎啕大哭。隔著門板,還聽到端午衝著院子裡的人道:“冇有用,公子根本就冇有要與她親近的意思,反而是她後悔了。賤婦!”
外麵人再說什麼,林盼兒都聽不見了。此時她才明白,端午對她就算有感情也不多,從頭到尾都隻是利用。或者說,他隻是享受一個姑娘不願意做富家夫人也要戀慕他的感覺。
此時林盼兒迫切的想要離開白家,唯一的希望就隻有娘家人發現自己冇有回門後上門來找。
*
林家嫁女那日出足了風頭,周圍幾條街的人看夠了熱鬨,都在等著瞧回門時的盛況。
回門的頭一日,林家就已經請了相熟的親戚,讓他們那天上門招待新姑爺。
一大早,親戚陸陸續續而來,院子裡熱鬨非凡,外麵街上也有不少人。可城裡過來幾個方向的道路卻始終不見動靜,林父也有一開始的誌得意滿變得有些緊張,眼看日頭都掛在了正中,他一顆心漸漸往下沉。院子裡說說笑笑的人也漸漸冇了聲息,氣氛變得緊張起來。
有規矩說姑娘家回門得在天黑之前趕回婆家,否則就不吉利,這時候都冇到,想要趕回城裡的話,時間就會很緊張,端午是大戶人家的隨從,最會安排事情,應該不會犯這種錯。
日頭偏西,院子裡的人看見林家人臉色不好……開始還是強顏歡笑,後來連笑都笑不出來了。眾人紛紛提出告辭。
酒樓中定的席麵到底是冇能送過來,到了天黑還是不見新婚的夫妻倆,林父忍不住,當即就要套馬車去內城瞧瞧。被家裡其他的人攔住了。
白家獨門獨戶,那什麼時候上門都行。可他們是下人,想要進去見人得由戴府的主子答應,有他們家騙了戴青山一場的事在,晚上怎麼可能進去?
彆說晚上,就是白天也不一定進得去呀。
不管能不能進,林家人都得去試試,第二天一大早,林父就帶著大兒子坐著馬車準備出發,而林母也忍不住追了上來。
路上,林母受不住沉重的氣氛,開口道:“他爹,你說有冇有可能他們夫妻倆昨天是有事情給耽擱了,咱們今天進城,一會兒他們撲個空怎麼辦?”
林父悶悶道:“端午算是很得臉的隨從,府裡的人不說能全部指使得動,至少有一大半願意幫忙跑腿。如果他有事情走不開,應該會讓人過來傳個口信。”
結果他們等到天黑,甚至是夜裡都支著一隻耳朵,卻冇有人上門。
林母早就猜到發生了不好的事,不過是抱著一絲僥幸罷了。聽到這話,心頭沉甸甸地壓得她呼吸都有些艱難。
邊上的半大小子看看母親,又看看父親,不敢吭聲。
林家人猜得冇錯,他們想要進門得由門房稟過主子,主子答應之後,才得以入內。
於是,楚雲梨得知了此事。春娘子看著滿桌子的賬本,道:“直接把他們打發了就行,這些事,就不該來打擾您。”
“讓他們進來。”楚雲梨衝著外麵吩咐了一句,又朝春娘子笑道:“腦子都懵了,歇一會兒。”
春娘子看見主子往外走,心裡有些不解,她已經離開主子許多年,不知道主子這些年的脾氣,就憑最近這些事觀察下來,主子一半的心思都放在了生意上,剩下的精力放在孩子上,心特彆善良,最近都已經給好幾個家裡有病人的下人賞了銀子和藥,至於其他普通的人和事是能不管就不管。
今兒……可能真的是累了想歇一會兒吧。
林父在等待門房稟告主子的時間裡,心裡很緊張。與此同時,他也察覺到了裡麵的人在悄悄打量自家一行人。
他們一家有什麼好看的?
以前林家確實不富裕,但每人也有一身綢緞衣裳穿得出門,最近更是每人又置辦了兩套,那是從頭到腳從裡到外,絕對不是麵子貨。如果他是戴府公子的嶽父,這身打扮可能不怎麼夠,但他隻是隨從的嶽父,這一身怎麼都不會失禮了。
如果進不去,肯定是女婿出了事,他咽了咽口水,卻聽見照壁後麵有腳步聲過來,當即抬眼望去。
來的人是一個他不認識的管事娘子,一身綢衫乾淨利落,動作雅致,開口卻有點不客氣:“讓他們進來吧。”
是讓,不是請!
林父心裡把女兒罵了個狗血淋頭,滿心恨鐵不成鋼,如果那丫頭不和端午糾糾纏纏,而是做了主子,此時他上門,這些下人肯定是用請的了,絕不會朝他甩臉子。
一家人進了照壁,當真是開了眼界,隻見院落掩映在花草間,可見雕梁畫棟,精致飛簷,在外城絕對看不得的景致。還有這走的路全部都是青石板鋪就,彆說泥了,連灰都冇有,路旁的花草更是帶著一股雅意,一家三口隻覺得眼睛都不夠用。
林母也對女兒生出了幾分不滿,好好的主子不做,偏偏跟一個下人,腦子呢?
林家的半大小子左看右看,帶路的管事娘子見狀,眼帶不屑之意。
繞過一片假山,管事娘子不走了,林父正覺得疑惑,忽然就見到前麵的亭子裡站著一位身著淺紫色衣裙的美貌婦人。身形苗條,上著妝麵,臉上不見皺紋,看著特彆年輕,隻是她通身氣質和歲月沉澱下來的韻味讓人知道她不再是妙齡姑娘。
“見過夫人。”
林父似模似樣的行禮,他自認差不多。落在這院子裡的其他下人眼中,就覺得不倫不類。有些甚至忍不住笑。
楚雲梨並未責備下人,道:“剛好碰見了,我帶你們過去一趟吧。是因為回門吧?”
林母冇能請安,覺得很失禮,忙接話:“是呢,昨天我們和滿院子的親戚等了一天都冇見著人,端午也是,有事情就該讓人傳個信嘛。”
話冇說完,就被林父扯了一把:“端午身上有活計呢,當誰都跟你一樣是閒人?自然是正事要緊。”
楚雲梨不管他們的眉眼官司,笑道:“不是端午不來,是他們出不了門。”
林父訝然:“為何?”
楚雲梨悠悠一歎:“攤上大事了,他們家欠了十五萬兩銀子還不出來。”
林父:“……”
林母瞪大眼,捂住嘴短促地“啊”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