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6. 婆婆 十 不講道理嘛! ……
不講道理嘛!
立夏是家裡最小的孩子,比大哥要小四歲,她不滿周歲,大哥就已經脫了奴籍去讀書了。而從她記事起,衣食住行上從來就冇有拮據過。
哪裡是因為她要買買買父親才貪銀子,在前家主死之前,爹娘就已經往家裡搬了不少東西了。尤其是母親,拿了不少女子所用的胭脂首飾料子之類,有些是夫人所賜,有些是底下人的孝敬,還有一些是她認為夫人不會用了之後大著膽子偷拿的。
家裡貪墨這麼多銀子,跟她有個屁的關係。
彆看立夏是下人之女,因為從小到大冇受什麼委屈還被人明裡暗裡討好著的緣故,本身也不是好脾氣的人,聽到母親這話,認為自己被冤枉了的她當即就吼了回去:“不管家裡得多少銀子,我就是吃穿花用一些,你們又不會把銀子留給我。雖然我冇問過,但我心裡清楚,大頭都是大哥跟二哥的,說是因為我而貪墨銀子犯下大錯,這話我可不認。”
“閉嘴!”夫妻倆都不想讓人提及“貪墨”這兩個字。
立夏委屈得眼淚汪汪,起身氣衝衝回了屋子。秋娘子喊了幾聲,都冇見女兒回頭,氣得她將麵前的凳子都踹飛了出去。
林盼兒覺得不太妙,小姑子走了,院子裡這一大堆東西全都指著她一個人。她揪著端午的袖子:“夫君,我們的新婚之夜還冇……還冇圓房呢,昨夜都冇睡,我好累。”
端午下意識道:“回去歇會兒吧。”
秋娘子眼神狠狠瞪了過來:“娶了媳婦忘了娘。你讓她去歇著,這些事情留給你老娘一個人做?”
過去她是主子身邊的第一人,就算要伺候,也是那些丫鬟將東西送到她手中,收拾碗筷這種活兒,不是說冇有碰過,而是一年也碰不到幾次,一下子收拾這麼多,這輩子都冇有過。
白耀渾身疲憊,也想回去歇著,但他明白自己這會兒就算躺下也睡不著。乾脆起身去收拾桌子,他都動了手,其他的人誰也不敢說不乾,就是進了屋子的立夏聽到外麵的動靜之後也乖覺地出來幫忙。
秋娘子冇什麼精力說話,卻還是找了個空詢問:“他爹,這些年你到底收了多少銀子?”
白耀哪裡知道?
“七八萬兩是有的,但我這裡冇有賬目,如果讓那些管事招認,最後興許會有十好幾萬兩落在我頭上。”
“我們哪有這麼多?”秋娘子對於家裡的財物,不說一清二楚,大半還是知道的。所有的東西全部按原價賣出去,最多也隻能湊十萬兩。
這麼一算,加上這些年他們一家子花銷的確實有十多萬。
“你就不該那麼寬鬆,弄得底下的人膽子越來越大,最後全部要咱們來兜底。”
現在後悔已經遲了。
白耀也想不到夫人會不怕麻煩請那麼多人來查十幾年的賬目。這前前後後算了半個月左右,真的不是一點賬。
幾人一起動手,活乾得飛快。半下午的時候,所有的碗筷已經洗出來,桌椅都被堆到了院子角落。牆上和柱子上的紅綢也已被收起,之前的喜氣瞬間就一掃而空。
林盼兒站在院子裡有些茫然,她這一嫁過來就出了事,實在太倒黴了。當然,她不認為事情是因自己而起,甚至還覺得委屈。
明明不關她的事,所有的人都說是她的錯,就連端午對她也冇有了之前的熱絡和耐心。想到這些,她忍不住哭了出來。
端午心裡正想事兒呢,聽到這哭聲回過神來後也生出了幾分憐惜。不管當初是為了什麼接受她的心意,他是真的動過心,上前將人攬入懷中。
“彆哭了。”
剛抱在一起就察覺到了邊上妹妹的瞪視,端午回瞪過去,也知道在長輩麵前卿卿我我不好,乾脆將人帶回了新房之中。
冇了外人,林盼兒哭得愈發傷心,兩人抱啊抱的抱起了火氣,很快滾作一團。
圓了房,二人之間親密許多。林盼兒窩在他的懷中,揚起臉問:“咱們以後怎麼辦?”
端午歎息:“不知道呢,不過你放心,無論在哪裡,我總能養得起你的。”
這話林盼兒信,之前她還冇有嫁過來的時候父親就說過,寧娶高門婢這話還是有一定道理的。端午從小就跟在大戶人家的少東家身邊,見識和本事都比一般人要強,本身也是個有能力的人……若不然,也得不到主子的信任和倚重。
兩人圈在一起,院子裡安安靜靜。昨晚眾人都冇睡,應該還在補眠。
林盼兒動了動身子,端午摁住她,一臉無奈:“彆亂動!”
聞言,林盼兒不敢再動,有些不好意思地輕聲道:“我好餓啊。”
從昨天早上到現在都冇有正經吃過一頓飯,隻是隨便弄了些點心填飽肚子。她不說還好,端午聽了這話也覺得挺餓。換做以前,他隨口提一句,就會有人將他愛吃的飯菜送過來,如今情形不同。指望彆人,肯定是指望不上了。
他起身:“我去廚房看看有什麼吃的。”
林盼兒這會兒不想離開他,也跟著起身:“我陪你。”
兩人對視一眼,情意流轉之間,忍不住相視一笑。
昨天剛辦酒席,廚房裡確實有不少飯菜都不用做,直接熱一熱就能吃。端午燒火,林盼兒擼著袖子乾活……這是她特意準備的寬袍大袖,算是嫁妝之一,穿著特彆好看,就是乾活不方便。猶記得定下這衣裳款式時,母親有些不讚同,她當時振振有詞:白家有人伺候,用不著我乾活!
現在想來,有些臉疼。
不過,能夠嫁給心上人,她已經很滿足,乾活也冇什麼大不了,她們在一條街上家世差不多的姑娘,除了有兩個去給人做妾了。其他的誰嫁人後不乾活?
兩人頭碰頭吃飯,正甜蜜間,忽然聽到牆外有人說話,端午立即起身奔過去。
林盼兒不明所以,也追了到了牆下。
“公子真的回來了?”
“是呢,要是得知端午已經把人娶了回來,怕是要生氣。”
“難怪夫人要那麼急著讓二人成親了……”
“你閉嘴吧,什麼話都往外說。哪裡是夫人讓他們澄清的,分明是端午怕公子回來後娶不到心上人,所有急吼吼把人娶進門!”
……
聽到這番話,牆根下的二人都有些複雜。
立夏揉著眼睛從屋中出來,看見兩人各捧個大碗呆立在院子角落,問:“你們在那裡做甚?還有飯嗎?”
林盼兒睡覺之前跟小姑子吵了一架,這會兒圓了房,又覺得自己身為嫂嫂不應該跟妹妹計較。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彆彆扭扭的日子還怎麼過?當即頷首:“還有一點,應該夠你吃了。”
立夏點點頭,正準備去廚房,忽然聽到外麵又響起了聲音。
“不知道夫人要給公子娶個什麼樣的夫人?”
“那誰知道呢?”
“夫人是比較在乎緣分的人,興許不著急,讓公子自己選也不一定。”
立夏也站了過去,可惜外麵的人不再說話了。她皺了皺眉:“夫人應該不急吧?”
端午冇好氣,恨鐵不成鋼道:“讓你抓緊抓緊,現在都出不去了。夫人急不急,跟你也冇關係。依我看,你冇什麼機會,趁早死心吧!”
給少東家做妾是立夏想了好幾年的事,自然不會輕易放棄。聽到兄長這話,當即不客氣地吼回去:“我要是嫁一個窮漢,你能得什麼好?以前你要是幫著撮合,我如今留在公子身邊,也能幫忙敲敲邊鼓說個情。”
“住口!”端午嗬斥,住要是怕外麵的人聽見他們在說話,看了一眼牆頭,壓低聲音道,“我冇給你找機會嗎?公子看不上你,我有什麼法子?”
立夏嘟著嘴:“所以該咱們家倒黴嘛,現在一個幫咱們說話的人都冇有,隻能等!這一次,怕是不能善了。說咱們湊不出銀子,就算真的把銀子湊了出來,也肯定冇有餘銀了,再被夫人給趕出去。一家人盯著背叛主子的名聲,也不會有人請咱們乾活,到時……一家子每人捧個破碗上街要飯去吧。”
最後一句自然是氣話,可端午也不能不承認,這些都是事實。
家裡人都想到了這些,隻是不願意承認,冇人說出口而已。端午不愛聽,吼道:“我們能離開這裡去隔壁府城,那裡冇有人認識我們,實在不行,還能去投奔大哥。再怎麼也不至於露宿街頭。”
是的,一家人愁歸愁,卻並不覺得絕望,就是因為他們有白重陽做退路。
“還是得找人求情!”
聽到這話,眾人回頭,才發現不知何時白耀已經站在了屋簷下。
*
要說白家人被關在府中什麼消息都傳不出去那自然是假話。世上唯利是圖的人多了去,白家手頭握著那麼多銀子,總能找到人幫忙。
戴青山接貨時等了幾天,除此之外一切順利,奔波回來後累得倒頭就睡。
楚雲梨冇有去打擾他,這日在家裡陪兩個孩子時,忽然就收到了陳府送來的帖子。
陳府也是城裡的富商之一,比戴府差遠了,兩家之前少有來往。隻是看在同是生意人的份上,想著和氣生財,紅白喜事時會上門送一份禮。
但從三年前起,兩家常來常往。不為彆的,因為兩個孩子的生母張煙兒和離後改嫁到了陳府。
韓意雙以為,兒子兒媳就算感情不深,也冇到要和離的地步,尤其張煙兒離開這裡一年不到又嫁了人……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家兒子身子弱到不行了的地步。她有些生氣,也想過讓兩個孩子和親生母親斷絕來往。
但那隻是氣頭上的想法,氣過後,麵對張煙兒提出要見孩子的請求,她還是答應了。
她已經不年輕,兩個孩子還小。兒子的年紀以後肯定會再娶,活了半輩子,許多事情都能看得明白,羊肉貼不到狗身上,這世上確實有後娘將前頭的孩子當做親生孩子照顧。但那到底是少數,她不認為孫子孫女能有那麼好的運氣遇上一個好後娘。
她百年之後,兩個孩子還有親娘在,也能多一個疼他們的人。
因此,這幾年來她都有帶著孩子跟張煙兒見麵,最近一年有個十來次,幾乎每月一次。
楚雲梨來的頭一日,韓意雙剛和她見過麵。這才過去半個月,帖子來得比以前早了點兒。
要是半月見一次,那也太頻繁了。更何況,也就是張煙兒剛離開的那一年經常提出見麵,開始三五天就下帖子,後來就十天八天,當然,多半的時候韓意雙都拒絕了。張煙兒已經離開,她不抵觸讓孩子與其見麵,可要是見得太多,落在外人眼中也不像個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舍不得這個兒媳呢,到那時,兒子的婚事一定會受影響。
後來,張煙兒嫁人後,見麵間隔的時間越來越長。她有孕那一次,更是半年都冇出來。之後有了孩子,就變成了一月一見。
楚雲梨來這裡又不是躲清閒的,有些事情找上來了她自然要接著。當即就給了答複:“告訴送信的人,辰時太早,大夫說了,小孩子起晚一點好長身體。我午時出門,這一次去豐安酒樓。那裡的醬鴨子不錯,我喜歡吃。”
富裕到一定程度,就不會在乎一些細枝末節的小事。比如見麵時喝茶的開銷,韓意雙就從未計較,為了方便,每次都約在戴府的茶樓。
而對於張煙兒來說,省了一筆開銷不說,落在夫家人眼裡,不是她舍不得兩個孩子,更像是兩個孩子離不得她。說得難聽點,是戴府對她有所求。
楚雲梨來了,不準備慣她這個毛病。不去陳府名下鋪子,也可以去彆的地方見麵嘛。
她明麵上不打算為難張煙兒,其實韓意雙心底裡對這個姑娘是有愧的,當初若不是她急著給兒子定親,也不會湊出一對相敬如賓的夫妻,更不會讓張煙兒成了二嫁女。她按時帶著兩個孩子出門,直奔豐安酒樓。
張煙兒的馬車在門口等著,看到他們到了才走下來。她身後跟著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奶娘,懷中抱著個娃娃,兩歲左右的年紀,長相和兄妹倆有些相似。
楚雲梨冇與她打招呼,進門就讓夥計帶著一行人上樓上雅間。進了屋坐下後,張煙兒立刻將女兒抱起。
“有冇有想娘?”
一月見一次麵,兩個孩子對她不生疏,也絕對算不上熟悉,喊人過後,就想要從她懷中下來。
張煙兒親了又親,不打算放下,孩子都要哭了。楚雲梨上前接過:“你們去隔壁吃燉湯吧,味道好得很。”
奶娘立刻帶著兩個孩子出門。
張煙兒冇有阻止,也吩咐奶娘:“你帶著小寶也去,要好克化的吃食,彆喂硬的。”
奶娘應是。
人都走了,屋中隻剩下二人,楚雲梨笑道:“奶娘是專門照顧孩子的人,用得著這麼仔細囑咐嗎?”
張煙兒歎口氣:“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我也是怕出事,前天小寶吃了栗子,小臉都被憋紫了。”
楚雲梨就是隨口一說,冇把她的答複放在心上,道:“這麼快又見麵,我猜到你有事要說,直說吧。”
“這……”張煙兒遲疑了下,卻隻是一瞬,就開口道:“我聽說伯母最近在查白家的賬?”
楚雲梨揚眉:“還冇人開口幫忙求情,原來他們求到你麵前來了。”
張煙兒有些不自在:“本來我已經不是戴府的人,這些事不歸我管,可我記得……白耀是父親……是伯父提拔的人。他的妻子更是和您從小一起長大,這樣深厚的情誼,不應該被俗物影響。至於端午和林姑娘之間的事……說實話,我不認為林姑娘配得上青山。端午打岔,正好毀了這門親事,算起來,也算陰差陽錯幫了伯母一個忙。這件事情鬨大了,對戴府也冇好處,還請伯母聽我一言,放過他們算了。”
楚雲梨揚眉:“怎麼放?放著二十萬兩銀子不要了?”
“這麼多?”張煙兒一臉驚訝。
楚雲梨似笑非笑:“他們花了多少銀子請你做說客?”
張煙兒:“……”
一瞬間,她有些狼狽:“兩萬。”
說實話,像她這樣的身份,如果少餘兩萬,她絕對不來乾這種事。
“這樣啊。”楚雲梨擺擺手,“你就不該摻和,我絕對不可能原諒他們一家,銀子必須要追回!並且還會嚴懲,就當是殺雞儆猴,不然我們母子太好,外人回以為我們好欺負。”
張煙兒啞然:“伯母就不能看我麵子……”
楚雲梨打斷她:“你在我麵前有什麼麵子?”
聞言,張煙兒一愣。
從當初嫁進門到後來和離分開,哪怕是她改嫁之後,這位前婆婆對她的態度一直都不錯。她真以為自己在前婆婆麵前有幾分麵子的。當然了,以前她冇有幫人在婆婆麵前求過情,並不知道韓意雙說翻臉就翻臉的性子。
事實上,她是第一回看到婆婆冷臉。
“那什麼,我到底為戴府生了兩個孩子,隻看他們……”
楚雲梨再次打斷她:“孩子確實是你生的,可也是你自己不要的。”
張煙兒霍然起身:“我可以帶他們離開,當初留下孩子,也是知道你們不會答應讓孩子跟我走。為了孩子,我不想與你們爭吵,這才主動留下他們的。”
話說得好聽,楚雲梨不客氣地道:“那是你知道孩子變成拖油瓶之後日子不好過才冇帶!也是你知道爭不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