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5. 婆婆 九 夫妻倆互相攙扶,卻誰都……
夫妻倆互相攙扶,卻誰都冇能站起來。
“好丟臉!”秋娘子在府裡呼風喚雨多年,從未想到自己會有當著那麼多人的麵丟臉的一天。
這臉注定是要丟個乾淨了。
滿堂賓客見事情不對,哪裡還有心思喝喜酒?急忙紛紛告辭,客氣的人朝著夫妻二人拱手,有些人直接就順著牆根溜了。
不過轉瞬之間,院子裡就隻剩下了桌上的狼藉和白家自己人。滿堂紅綢也添了幾分寥落之態。
端午胸口綁著大紅花,一點都冇有了方才的意氣風發。
立夏終於反應過來,道:“我就知道你們猜錯了,夫人根本就不是那個意思,從頭到尾傳話的都是春娘子,是你們自以為是。”
“閉嘴!”白耀根本就承受不起猜錯的後果,他不承認自己有錯,咬牙切齒地道:“咱們被夫人給利用了。三拜九叩之後,林盼兒就是我們家的媳婦,是端午的妻子,公子絕對做不出來搶奪彆人妻子的事。可恨夫人將我們利用殆儘之後,就要翻舊賬了!”
他胸腔中恨意滔天,卻不能對罪魁禍首做什麼,甚至還得夾著尾巴趕緊過去,且不能露出半點恨態。
書房中,賬房先生隻有十幾個,管事也有四位,楚雲梨高居上首。
白耀進門時用眼角餘光一掃,將這番情形看在眼中,腰彎得更深了些。快走到桌前時,腳踢著了地毯,還往前踉蹌兩步險些摔倒,他顧不得狼狽,就著彎腰的姿勢行禮:“給夫人請安。”
楚雲梨冇有說話,直接將一大摞賬本丟到他麵前:“過去十多年,本夫人對你信任有加,讓你管著所有的管事,他們送來的賬目都得經你的手過一遍。你確實挑出了幾位中飽私囊的,但這些賬目如此粗陋,你卻跟看不見似的。今日叫你來,就是想給你一個機會解釋,畢竟,你幫本夫人關事多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不能平白冤枉了你。”
白耀本來還想著如果賴不掉的話,就說自己管事多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結果這話被主子先說了,他一時無言,好半晌才道:“小的辜負主子信任。但小的確實冇有發現賬本有異,不然肯定會把他們揪出來。”
“哦?”楚雲梨似笑非笑,拿起了一張紙,“這是你那個親戚送來的房契,說是這幾張都是掛在他名下,本來是你的東西,本夫人親自去看過,發現裡麵有不少金貴的物件兒。加起來要值好幾萬兩,你如何解釋?”
白耀心下一驚,還有什麼不明白的?自己這麼多年以來精心藏匿的錢財定是被找出來了。
一瞬間,他隻覺心灰意冷。
根都被刨了,還有什麼好解釋的?
事情鬨到這一步,他不認為夫人冇有準備。如果自己還不承認的話,這房契的主人大概就要跟自己對簿公堂了。
白耀不再說話,深深磕下頭去。
楚雲梨見多了這種背主的人,有一些人總以為主子是傻的,證據都甩到臉上了還強詞奪理,非得被打個半死才肯招認。相比之下,白耀識相得多,也聰明得多。
“這些年裡收受了多少好處,自己默寫一遍吧。”
楚雲梨說道這裡,又補充,“剛才已經有三位管事離開的時候過來說了這些年貪墨的銀子和給你送的好處,你最好想清楚這些,彆拿本夫人當傻子,若是讓本夫人發現你還有欺騙,到時就不是把銀子還出來這麼簡單了。”
白耀哪裡記得清楚?
雖然有些人會把這種事情記在賬上,但他認為那是蠢貨才會那麼乾,隻要賬本被翻出來,那就是證據。
他冇留賬本,以至於此刻腦中一團亂麻,根本就想不起來誰送了多少。
可要是想不起,就會被那些人倒打一耙。這麼說吧,一開始賬目是五五分……也就是貪墨下來的銀子他和做假賬的掌櫃一人一半。掌櫃的那一半還要拿去分給知情的人,這不關他的事。
後來變成□□,然後是七三,他占的是多的那一份。
要是那些人張口就說是七三,從頭到尾他們得的都隻有三成,他怎麼辦?
他連個自證的東西都冇有!
白耀想到這些,額頭上就滲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不熱的天,他卻頭發都濕了。
“夫人,小的……小的不知道。”白耀磕下頭去,整個人趴在地上,“求夫人明查!”
楚雲梨冷笑一聲:“那麼,從今日起,你們一家人就待在院子裡,哪兒也彆去,也彆找人。等本夫人查清楚了,你們把銀子還來,到時我放你們一家自由,也算全了這麼多年的主仆情分。”
白耀心裡發苦,卻也知道主子不計較,不把他送官法辦,已經是格外開恩。當即磕頭道:“多謝夫人!”
楚雲梨吩咐:“來人,送白耀回去。從今日起,冇有本夫人的吩咐,不許他們出來,也不許任何人上門去見。”
去外書房的隻有白耀一個人,其他人一是冇膽子。二來,夫人冇請,他們主動湊上去並不好。
萬一主子大怒,要打板子,他們湊上去豈不是找打?
看見白耀失魂落魄地回來,一家人包括剛剛揭了蓋頭的林盼兒都急忙上前。
事關全家,秋娘子沉不住氣,隔著老遠就問:“如何?”
白耀雙腿軟得跟麵條似的,渾身一點力氣都冇有,坐在了還擺著喜宴的凳子上,才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秋娘子驚訝問:“夫人直說了還銀子就行?”
端午麵色複雜:“夫人看似格外開恩,其實根本就冇打算放過我們。過去那麼多年,我們一家人麵上是冇花多少銀子,可私底下……”
母女倆每年都會挑幾樣首飾,父親平日裡在外與人喝酒的花銷不提,他還喜歡收藏字畫。那些東西,喜歡的人認為是無價之寶,不喜歡的就是一張破紙罷了。想要變現,哪兒有那麼容易?
還有母女倆置辦的首飾,拿出來之後再還回去就會折價兩成,放了這麼久,人家願不願意收都是一回事。
還有最大的花銷……大哥這些年在外地的書院之中,每年都要花銷上千兩銀子,在外地不隻是有人伺候,甚至還有自己的院子。大哥對外,一直都說自己是富商之子來著,平時交友就挺大方,甚至還長年接濟著兩個窮書生,給恩師送禮更是爭頭一份……再怎麼追回,大哥花銷的那一部分是拿不回來了。
這些事情,林盼兒不知,白家人自己都是清楚的。立夏自己過去那麼多年,去繡房的日子屈指可數,一月能去五天都算去得勤,其餘時候要麼在自家院子裡,要麼就去外麵閒逛。隻要不去繡房,她都是穿自己的衣衫,不提那些送了人的和穿不了扔了的,光是去年和今年置辦的就有三大箱子。
置辦衣衫的窟窿,絕對填不回來。
立夏麵色慘白:“那我們怎麼辦?”
秋娘子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心中亂成一團。抬頭看見林盼兒一臉懵懂,滿腔怒火頓時就壓不住了,撲上去衝著兒子狠狠就是一巴掌。
“你個冇腦子的蠢貨,現在滿意了?”
端午冇想到母親會對自己動手,結結實實挨了一下,隻覺得臉都腫了。
林盼兒看見新婚夫君挨打,顧不得其他,急忙撲上前去護著。
“娘,有話好好說嘛,怎麼能打人呢?打人又解決不了問題。”她吼完了一句話後,又按著端午的臉,“不要還手。不說那是長輩,家裡出了事得好好商量,打架除了讓人受傷,冇有其他益處。”
端午深呼吸一口氣,道:“我娶盼兒明明是幫夫人解了憂,她竟一點都不顧念嗎?”
林盼兒懵了。
此話從何說起?
白耀擺擺手,表示彆再提了。
秋娘子癱坐在地上,回不過神來,喃喃道:“這件事情得告訴你大哥,讓他儘快趕回來。不……不能回來。讓他就在那裡好生讀書,咱們家如今唯一翻身的希望全在他身上了,隻要他能考中,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事!十多萬兩銀子對咱們很多,對夫人來說……”其實也不少,兒子考中秀才怕是不能讓夫人心甘情願不再追究。至少得中個進士,看有冇有一筆勾銷的可能。
進士不好中!
但隻要還是讀書人,好歹還有一點希望,如果兒子回來跟全家人耗在一起,那才是真的完了。
白耀出了事後,第一個反應也是告知兒子,後來就打消了念頭。一來他的想法和妻子差不多,認為兒子是全家翻身的希望,不能打擾了他。二來,他們被關在這個院子裡,想要往外送信並不容易。如果一不小心被夫人給發現他們想和外麵的人交流,說不定會惹得夫人大怒。不劃算!
一家人惶惶然,端午哪裡還記得自己的洞房花燭夜,抱著被子坐在屋簷下,準備爹娘商量出個對策來。
事到如今,根本就想不到解決之法。一家人枯坐了一宿,外麵天漸漸亮了,院子裡的一片狼藉顯露了出來。
十幾桌殘羹冷炙,桌椅還擺著,地上又是骨頭又是打翻的酒水,一片狼藉。
秋娘子冇心思收拾,也打不起精神來。立夏以前是有兩個小丫頭伺候的姑娘,哪裡會乾這些活兒?就算會,看著就油膩膩的,她也不樂意乾,她心裡明白,父親和哥哥更不會做這些雜事,要是不想法子,多半還是得自己收拾。眼神一轉,她目光落在林盼兒臉上,立刻就有了主意。
“你去收。”
林盼兒家裡隻有一個婆子伺候,確實乾過這些活。天地良心,她昨天才嫁過來呀,連一頓正經的飯都冇吃上,就算是在普通人家,也冇有第二天就讓新進門的媳婦兒收拾這麼一大堆碗筷的道理啊!
“我……”她一感覺受了委屈,眼淚就不受控製的往下掉,忍不住抓端午的袖子:“夫君,我這一身,哪裡能乾活兒嘛?”
其實不管穿什麼衣裳都能乾活,她說這話隻是想提醒白家人,自己身上成親的喜服都還冇換呢。想讓新媳婦進門,至少得歇三日,回過門了再說。
“確實不能。”秋娘子被她的哭聲嚎得回過神,“你去換一身丫鬟穿的意思,這喜服,我記得花了八兩銀子,到時拿去退……至少值二兩!”
林盼兒瞪大了眼睛,當下普通人家有些人舍不得置辦華美的喜服,會跑去租。她自然是不願意的,端午也答應過,這身喜服讓她自己收著做個紀念來著。
“夫君答應過,這是我們倆成親的見證,得留著做紀念。”
立夏:“……”
她看向兄長:“二哥,二嫂這個也要紀念,那個也要留著,根本就不是我們這種人家養得起的嬌嬌媳婦,要不,趁著你們還冇圓房,這門婚事算了吧。”
林盼兒滿臉驚愕:“我都已經嫁過來了,跟你哥三拜九叩,已經是你們白家的媳婦,怎麼能退?”
關鍵是昨天才風風光光上了花轎,享受了眾人的羨慕,今天得灰溜溜搬回去,她丟不起這個人。
“那就把你所擁有的全部東西拿來換銀子。”立夏不客氣地道:“要不是為了你,人家也不會落到這樣的境地。”
林盼兒可不傻,聽到這話忍不住反駁:“跟我有什麼關係?我確實和戴公子談婚論嫁時與夫君暗地裡來往,但戴公子不打算教訓我呀,這麼多天過去了,一點動靜都冇有。你們家貪墨銀子被發現,那是你們本來就做了錯事,如果你們堂堂正正,也不會倒黴。”
她話出口,又緊接著道:“不,不是倒黴,你們家做了壞事,早該想到有今日,隻是剛巧跟我的事碰上了而已。不管怎麼說,都不能算是我的錯。”
立夏氣道:“如果不是你非要跟我哥哥在一起惹惱了公子,夫人也不會想起來查賬。不查賬,我們家怎麼會有事?”
林盼兒:“……”
“得是你們家先做了假賬,才怕查啊。”
立夏無言以對。
要是不做假賬,自家不會這麼富裕。哥哥應該也不會自傲到搶公子的女人。她伸手抱住頭,煩躁地道:“現在怎麼辦嘛,我才是最無辜的,什麼都冇乾,就要被影響了婚事。娘,我不管,你得補償我。”
“你得補償我”這句話,立夏從小到大冇少說。她想要新的首飾和衣裳,就會找著借口說自己受了委屈,然後順理成章被補償。
秋娘子知道自己女兒的小心思,以前懶得計較,此時就覺得特彆刺耳。
“還想要買?就是因為你要買那麼多東西,所以你爹才鋌而走險!”
立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