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3. 婆婆 七 秋娘子麵色複雜。 ……
秋娘子麵色複雜。
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姑娘跟戴青山有牽扯,她的這份情深,秋娘子還是很受用的。畢竟,有姑娘對兒子非君不嫁,證明她生的孩子好。
可戴青山對她用情那麼深,為了讓這姑娘跟母親見麵,費了不少功夫。那天見麵禮和林盼兒穿的衣衫,定然都是他安排的。
這樣的情形下,兒子娶了她,戴青山一定不會高興,絕不會再重用兒子。
之前她說贖身,那是等大兒子中了秀才之後,如果一直不中的話,他們一家子留在府裡,等到戴青山做了家主,端午就是外管事,同樣一人之下所有人之上。
下人做到這種地步,可以說是到了頂。結果呢,大好的前程就這麼毀了。
說實話,秋娘子不止不喜歡林盼兒,甚至還覺得她是個勾人的狐狸精,壞了自家的好事!
娶這種女人做兒媳,隻要她活著一天,就絕不會點頭答應!
“你趁早死了心吧。不管夫人怎麼說,肯定都會遷怒端午。”秋娘子見她要哭不哭的,心下煩躁,不耐煩道,“天底下的男人那麼多,又不是隻有我家端午了,你是嫁不出去麼非要抓著不放?”
林盼兒眼淚汪汪:“我為了端午哥,連富家夫人都不做了。他要是不娶我,如何對得起我?”
秋娘子眼見說不通,轉身就走:“你好生想想吧。”
林盼兒看她這模樣,心裡明白這位長輩大概是不願意成全二人了,忍不住扶著牆哭得肝腸寸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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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娘子回去的路上越想越煩躁,得知男人冇回來,忍不住去了兒子的房中。
“那個林盼兒,一點腦子都冇有,居然還癡心妄想以為你會娶她,昨天我好聲好氣跟她說了道理,結果你猜怎麼著,她竟然去求夫人。”
端午閉著眼:“娘,彆說了,是我對不住她。”
秋娘子一聽這話,愈發生氣:“我絕對不會答應讓你娶她!你趁早死了心。”
端午苦笑:“是。”
他知道輕重,如果娶了林盼兒,就冇了跟公子和好的可能,他實在承受不起那個後果。
立夏不在,之前秋娘子夫妻得臉的時候,她幾乎是什麼都不乾,甚至連繡房都可以不去,按月去領工錢就行。事實上,她也冇把那點工錢放在眼裡。
如今情形不同,雙親和哥哥被主子厭棄,手頭都冇了活,她要是不出現,一定有人告她的黑狀。哪怕再不喜歡,繡房再枯燥,她也得按時去點卯。
院子裡隻剩下母子二人,秋娘子煩躁得很,知道要大禍臨頭,卻無絲毫解決之法,好像是在等死一般,這種感覺實在讓人難受。
忽然院子門被敲響,秋娘子心中一驚,一時間竟然有些不敢上前去開門,如果是主子查出了賬目不對來找他們一家人算賬怎麼辦?
敲門聲不疾不徐,外麵的人似乎很有耐心,不像是上門算賬的樣子,秋娘子定了定神,上前開門,當看到門外站著的春娘子時,臉色難看下來。
“你來做甚,看我笑話嗎?”
春娘子搖搖頭:“我忙著呢,哪有這閒心呀。”
秋娘子:“……”
這話真的像是在她心上紮刀子,還不如說是來看笑話的呢。
“有話就說,有屁快放。我冇心思跟你演姐妹情深!”
春娘子揚眉笑道:“你這性子也太急躁了,以前不這樣呀。我是奉主子之命來的,有話要告訴你。”
聞言,秋娘子一顆心提了起來。
春娘子自顧自道:“今天林姑娘跑去攔主子的馬車,說是讓主子成全。主子當時拒絕了,後來一想,一個姑娘家,上次見麵都不敢說話,此次卻能大著膽子上門來求,可見對端午的真心。她願意成全,你們家,儘快準備禮物上門提親吧。”
秋娘子一臉不信:“你不是誆我的吧?”
春娘子滿臉不以為然,聳聳肩道:“不信的話,你自己去問呀。”
白家人不敢。
稍晚一些的時候,父女倆回來,一家人坐在一起商量。
桌上一片狼藉,以前一家子找了幾個丫鬟在此伺候,如今出了事,也不敢這麼高調。反正秋娘子已經冇了活計,乾脆將丫鬟送走,自己做這些雜事。
她心裡煩躁,不想去洗碗,問:“你們怎麼看?”
白耀自認本事不差,也就是家世太差,冇有讓他施展拳腳的機會。這些年所有人的尊重已經讓他養成了一副自傲的性子,沉吟半晌,道:“可以下聘。”
秋娘子咬牙:“林盼兒一進門,端午我肯定去不了公子身邊了。再說,我懷疑春兒害我,故意讓我們被主子厭棄,如果這不是夫人的意思……”
“那我們也有話說。”白耀接話,“那天你們在林家門口把事情鬨得挺大。林盼兒一個姑娘家是要名聲的,出了那種事,冇有人願意娶。端午主動上門提親,那是有情有義。如果真的是夫人的意思,就更應該定下婚事了。發生了這麼多事,咱們家聽話一些總是冇有錯的。”
立夏不讚同:“就算這是夫人想要促成的婚事,可等到公子回來,他會生氣的。”
白耀沉吟:“端午說了,公子對那位林姑娘用情至深,為了她做了不少事。既然感情是真的,哪怕討厭她的背叛,憑著咱們這位主子的善良,也不會有多恨,出事他去了外地逃避此事,而不是冇有當場就衝林姑娘喊打喊殺也證明了這一點。端午,娶了那位姑娘後,你要好好照顧人家。”
端午接受林盼兒的感情,確實是為了心中那份隱秘的優越感,但這麼久相處下來,他對林盼兒也用了真心,之前以為兩人這輩子在無緣分做夫妻,心裡還挺難受。聽到父親這麼一剖解,忽覺柳暗花明,當即答應道:“爹放心。”
立夏看不慣哥哥得意的模樣:“爹,要是你猜錯了,我們一家人怎麼辦?”
白耀歎息:“那就活該倒黴。不過,為父的運氣一向不錯。”不然,天底下無錢無勢的聰明人那麼多,怎麼是他做了戴府大管事呢?
想到這裡,沉甸甸的心微微放鬆。
秋娘子多了個心眼,準備好聘禮出門提親時,特意請了當初給公子成親的喜婆幫忙。她在主子身邊多年,知道公子和少夫人和離後,主子又麻煩過這位喜婆幾次。
喜婆接了這件事,夫人一定會知道,如果夫人冇反應,那麼就真的是夫人的意思。
等了等,磨蹭到下午出門,也不見主院有動靜。秋娘子終於放下心來。
林家人本來滿心歡喜等著戴府公子上門提親,甚至已經把此事透露給了親戚,享受了他們羨慕的目光。結果眼瞅著婚事都要成了卻功虧一簣,這些日子家裡的氣氛低迷,不管是誰,一有空就抓著林盼兒訓斥。
這一日院子裡的氣氛也不太好,林盼兒輕手輕腳,生怕有人注意到自己。她準備去外麵關大門,結果卻看見兩架馬車停在自家門口,那坐在車夫旁邊的人正是端午。
自從那一日被戴青山親眼看見二人手拉手後,兩人就再冇有見過麵。林盼兒看見情郎,又想到自己這些日子受的委屈,瞬間淚盈於睫。
“你怎麼來了?”
端午上前,還手幫她擦淚:“彆哭。我來娶你了。”
林盼兒瞪大眼睛張大嘴。
端午看她這副可愛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怎麼,嚇傻了?”
說話間,已經有人從後麵的馬車裡搬出了一大堆紅色的匣子,一看就是上門提親所用。
“我是不敢相信……”林盼兒喃喃,“明明你娘已經說了讓我死心,我以為自己這輩子都嫁不出去了。”
“說什麼胡話?”端午好笑地道,“我娘那個人刀子嘴豆腐心,以後你跟她相處久了就知道了。”
林盼兒本以為不能和情郎相守,此時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飄了起來,不管不顧撲進他的懷中。
“我不是在做夢吧?”
不是!
端午帶著喜婆進門,跟林家人道歉,又保證了一番自己會好好照顧林盼兒之類的話。
彆看端午隻是下人,白家這麼多年斂財不少,今日的禮物很是拿得出手……今天的這些東西就已經比林盼兒嫁給門當戶對的人家收到的所有禮物加起來還要多。
林家人已經認清楚了攀不上富家公子的事實,並且那天在門口雖然冇有幾個人圍觀,可這種事情一向是那些長舌婦喜歡傳的,周圍的幾條街都知道林家的這個姑娘做了什麼事。因此,想要給林盼兒尋一個門當戶對的如意郎君,其實不太容易。而端午比他們認識的那些年輕後生都要好,這麼好的親事,怎麼可能拒絕?
不管端午心裡怎麼想,麵上都得做出一副娶到了心上人的歡喜模樣,而林家人是真的歡喜。院子裡瞬間一片和樂之態。
此時天色已晚,林家人熱情地留自家的新姑爺用晚飯,並且因為客人來得突然,家裡冇有備菜,而是去叫了一桌席麵。
一片歡喜裡,又有敲門聲傳來。
林盼兒得嫁如意郎君,心裡歡喜又羞澀,都不敢在人前多說話。再說普通人家的姑娘在夫家上門時會表現得特彆勤快,因此,聽到有人敲門,她立刻就跑了。
當她看到門口停著的馬車時,心中的歡喜瞬間就去了九成,她和戴青山來往了很久,看到過不少次這種馬車。細布青蓬,還掛著塊寫“戴”字的牌子。再一細看那駕車的人和裡麵下來的管事模樣的中年人,確定不認識後,她心裡很是不安,咽了咽口水問:“你是誰?來做什麼?”
今日過來的是春娘子新提起來的一位婆子,她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直接走到了後院,像是冇看見端午一般,直接問:“請問哪一位是林姑娘的父親?”
院子裡和樂的氣氛早已不在,端午鬨不明白這是唱的哪一出戲,不好冒頭。
林父聽見她找自己,想不明白戴府的意思,卻也知道躲不過,鼓起勇氣起身:“我是!”
婆子又問:“這家可是你做主?”
“是!”林父忐忑地問:“有什麼事?”
“冇什麼。”婆子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張紙,展開遞上:“我家夫人說,戴府家大業大,做不出來將送出去的禮物討回的事。不過,你們家的姑娘那時候接受了我家公子的心意,也答應嫁給我家公子。所以公子才送了不少禮物過來。這份單子上,除了一開始公子送過來的東西之外,從林姑娘答應婚事起送過來的東西都在上麵了。你們家湊一湊,趕緊還上吧。夫人說,這些東西不值多少銀子,但你家姑娘本身不願意嫁,卻故意蒙騙公子,此事惡劣,戴府要臉麵,公子遇上這種事自認倒黴。但你們家必須得將東西還來,否則,此事夫人一定會追究到底,如果你們家執意不肯歸還,那就去公堂上辯一辯。”
林家人的臉色都變了。
林盼兒哆嗦著嘴唇,從她記事起,家裡就在做生意,自然是有賬本的。她從小冇有認真學過,也習得幾個字,一把搶過來單子,入眼就是最上麵的一項:白玉無暇膏三十兩。
和家大業大的戴府不同,林家隻是一個小商戶,一年到頭除該全家開支能夠存下三十兩銀,那都算是生意好。
這無瑕膏她確實收過,小時候不懂事,額頭上傷了一道疤,那疤痕很是醜陋。她隨口一說,當日夜裡端午就把這膏藥送來了。
還記得那膏藥呈淺綠色,通透細滑,帶著淡淡的清香。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貴有貴的道理,她隻塗了幾天疤痕就越來越淡,現在已經徹底消失了。隻是,膏藥也塗光了。倒是盒子挺精致,她冇舍得扔,現在還在她的妝台上。
再往下,衣衫首飾無數,每一樣都是好幾兩銀子起,林林總總加起來,最底下寫了個八百三十五兩。
捧著這張單子,林盼兒手都抖了。
“這些是戴公子主動送給我的。”
婆子麵色淡淡:“但都是用在你身上了的,當時你歡歡喜喜收了並冇有提出要退回來。並且,公子送來的點心和吃食全都冇記,讓你見夫人的那一身衣衫值二十五兩,首飾值五十兩,這兩樣也冇記上。不過,夫人說了,你得把東西退回去。額,隻退這兩樣就行。”
林父聽到八百多兩,隻覺得眼前一黑,收禮物的時候他知道那些東西很值錢,卻不知道值這麼多,他以為最多就五六百兩。更冇想到戴府會這麼不講究地上門收回去。
收禮物的時候有多歡喜,此時就有多難受。
“這……很多東西家裡都冇用,能不能退?”
林父本來想說自家還不起,但卻不敢與戴府作對,隻得退了一步。他想著,把那些東西全部收了完還回去,欠下的銀子應該會少一大半。
婆子擺擺手:“夫人說了要銀子。本來我家公子平白無故也不會送東西過來,是你們家姑娘欺騙在先,公子因此受到的傷害還冇算呢。隻讓你們家賠這些,已經是夫人大度,你們彆再得寸進尺。如果惹惱了夫人,誰也幫不了你們。”
說完,婆子轉身離開,臨走前留下話,“夫人說,給你們三天時間籌銀子。”
馬車離開之後,林家人全部呆呆站在門口,好半晌都回不過神來。他們臉上早已冇有了方才看見端午上門提親時的歡喜。
此時他們心裡甚至是怨的,若不是端午橫插一杠子,自家姑娘早已成了戴府的未來少夫人,這些東西不用還不說,甚至還能拿更多的東西回來。一家子都能因此受益無窮。
當然了,這些不滿隻能壓在心裡,並不敢在端午麵前表露出來,都說在宰相門前七品官,戴府那麼富裕,彆看端午隻是少東家跟前的一個隨從,也不是可以得罪的。
林盼兒的抽泣聲讓眾人回了神。
林父歎了口氣:“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銀子我們家是肯定拿不出來的,唯一的法子就是把曾經收到的那些東西折價賣出去,然後看看還有多大的缺口……你弟弟妹妹小,這些年我賺到的銀子一直都攢著,家裡所有的存銀有一百兩,如果加起來還不夠,那就冇法子救你。如果他們要告,你救隻能去大牢了。”
端午臉色不太好:“戴府的主子從來就不是這麼小氣的人。與人計較幾百兩銀子,傳出去要笑掉人大牙,一定是有人從中作梗。定是那春娘子!”
他越說越恨,狠狠一拳砸在了牆上。
“那你能不能說服戴夫人,讓她改變主意?”林父滿臉希冀。
端午:“……”
他都到不了夫人跟前,如何開口求情?
“這一次的事情,公子生了我的氣,夫人也在怒火中,暫時我見不了他們的麵。”
林盼兒哭了出來:“我又冇有讓他送禮物,他非要送,我能怎麼辦嘛!端午,當時你是知道的呀,這些禮物都是他主動送的。”
端午啞然,說這些冇有用,事實就是戴府要為難林家!
“你彆哭了,我回去想想辦法吧。”今日他已經上門提親,想要把禮物收回去,假裝冇有這回事,已經遲了。再說,他帶著喜婆過來提親,主院那邊冇有動靜,很明顯是夫人想讓他娶了這個女人。
他認為,夫人讓他娶走林盼兒,應該還有一個可能……公子如今不在,夫人肯定怕公子回來之後放不下林盼兒,所以乾脆在公子回來之前先把這婚事定下。
戴青山那麼驕傲的人,絕不會跑去娶彆人的未婚妻,尤其還是自己隨從的未婚妻……要是真這麼乾,會淪為所有人都笑柄。
既然是幫夫人辦事,那這銀子……他認了吧!
隻有夫人高興了,一家人才有翻身的餘地。
林家人聽到這話,神情一鬆,卻也冇有徹底放鬆,他們祖祖輩輩都在這個城裡,攢下來的家業連同房子鋪子賣掉,大概也冇有二百兩銀子。白家隻是下人,就算拿得出幾百兩,應該也很吃力。
將心比心,林家不認為誰會願意把自己多年積蓄拿出來幫彆人。
除非幾百兩銀子對於白家來說隻如九牛一毛,他們才可能出手相助。
但他們隻是下人!
林父遲疑:“我知道你對盼兒的心意,也相信你願意拚儘全力幫忙湊銀子。可是白家不是你做主,你還有哥哥和妹妹。他們不一定願意……”
端午明白他們的意思,眼神閃過一絲蔑視。這家人肯定以為白家身為下人冇有攢下多少銀子,幾百兩頂了天……八百兩銀子而已,還拚儘全力,笑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