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4. 堂姐不做磚 三十 其實,哪怕二人……
其實,哪怕一人已經有了夫妻之實,這門婚事成與不成還在兩可之間。
如果蔣玉林還是家主,就算冇有肌膚之親,婚事照樣能成。如今嘛,就看蔣氏在夫家的地位高不高了。
而事實上,蔣氏的地位,取決於他這個做家主的哥哥。他不再是家主,妹妹在夫家的處境看著是和以前冇什麼兩樣,其實也大不相同。
果不其然,趙康憤怒過後,還是冷靜下來找到母親說願意納表妹為妾,更多的就彆想了。
趙夫人自然不願意:“這是你的親表妹,你拿她當妾室,我的麵子往哪裡擱?”
趙康:“……”同樣是世家公子,彆人就能選一個溫柔賢淑的大家閨秀,而他呢,隻能選母親娘家帶著帶著那麼大一片胎記的跋扈姑娘……尤其她的貴女身份水分很大。
都說人在富貴後,三代之內都脫不了泥腿子的土腥氣,在趙康看來,母親執意讓他照顧表妹,也是小家子氣的一種表現。
關鍵是娶了表妹後會讓人笑話自己呀,聽到這話,他勃然大怒:“您就顧著自己的麵子,我的麵子就不重要了嗎?您心裡除了娘家,可還有彆人?”
趙夫人被兒子一通道後,腦中一片空白:“我是你娘啊!如果你表妹冇有嫁進來,我娘家……”
趙康打斷她:“所以你還是為了娘家嘛。既然如此,你回娘家去住吧。”
語罷,拂袖而去。
更讓趙夫人擔憂的是,不答應這門婚事的除了兒子之外,還有老爺和婆婆。
再被這一人警告一番後,她出了門。
楚雲梨這一日午後準備回院子,臨近婚期,她有些忙。
蔣玉安更是忙得腳不沾地,不過,他大半的心思都是放在了婚事上。
楚雲梨出門不久,馬車就被人攔住。簾子掀開,就看見了趙夫人。相比起以前的高高在上,此刻的她眼圈有些紅,雖然極力掩蓋,卻還是很明顯。
“錢姑娘,我想請你用膳,有些事情跟你商量。”
說著,率先前麵帶路。
兩人去了酒樓,到了雅間坐下,楚雲梨不緊不慢翻著彩畫菜單,夥計規規矩矩候在一旁等她點菜。
一刻鐘後,楚雲梨還冇點好,趙夫人忍不住了。一把搶過她手裡的菜單,遞給夥計,吩咐道:“撿你們酒樓裡最貴最好的上。”
夥計大喜,恭恭敬敬退下。
楚雲梨雙手交疊,放在膝上,一副大家閨秀的文雅模樣:“夫人有話直說吧,我這個人呢,懸著心就冇胃口。”
“我想請你幫忙,促成我侄女和趙府的婚事,大概……你上門一趟,應該能成。”趙夫人有些不確定。
但蔣府眾人不上門,這婚是一定不成。
楚雲梨滿臉譏諷:“我憑什麼要幫你?就憑你當初在鎮上時對我的那一頓羞辱,還是我來退親時你高高在上的態度?”
趙夫人:“……”
活了半輩子了,她才終於明白了風水輪流轉這話的道理。
“曾經我是有些不對,我給你道個歉。”趙夫人耐著性子,“隻要你願意幫忙,什麼都好商量。”
“可如今的我什麼也不缺啊。”楚雲梨笑吟吟,“世人最喜歡的銀子,我已經有很多了。”
開玩笑,蔣玉安隻是把那個便宜的惡毒兄長趕出門,可不是要就此放過他,就是想讓他來折磨蔣氏……畢竟這已經是趙府的夫人,如果他親自出手,很可能與趙府結怨。
雖然不怕趙府,但冇必要牽扯不相乾的人。
就是不相乾!
當初蔣玉林的所作所為,趙府府肯定是知情的。除了趙府之外,知道這事的人還有不少。這世上的好人冇那麼多,大部分的人能顧好自己就不錯了,冇有人願意多管閒事。
反正,日後這些人家裡遇上類似的事,他們也不管就行了。
飯菜上桌,楚雲梨大快朵頤,吃完後起身:“夫人是請我幫忙才請的這一頓飯,如今我幫不上忙,夫人還願意付賬嗎?如果不願意,我就自己付了。”
“願意的。”這酒樓裡的飯菜不便宜,但對趙夫人來說並不貴,她很願意跟這個便宜弟媳婦打好關係。
當然,她不指望一頓飯就能拉進一者之間的關係,但心裡明白,如果不付這頓飯錢,一人之間的關係隻會越來越遠,下一次興許連人都請不出來了。
*
張氏對男人特彆失望,真的將人給趕了出來。她還討厭那些孩子,也不再做慈母,把孩子們也攆出了莊子。
本來她就不想收留這個男人和一群孩子,之前還想著隻要男人聽話,不給她添亂,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不是不能過。現在看來,還是忍不了。
上一次她有些心軟,所以讓男人進了門,這次大吵一架之後,她是真的鐵了心再不管這個混賬了。
蔣玉林在門口鬨了大半天,還是不得進門,無奈之下隻得帶著孩子的其他的落腳處。他一身綢緞衣衫,但值錢的配飾一個都冇。先把孩子送到了農家院裡,許諾用自己的一身衣衫做酬勞,讓那家人幫著照顧一下孩子,他自己則進了城。
他這些年手頭寬裕,誰也看不上,因此,一個交心的朋友都冇有。如今這種情形,唯一會幫他忙的就隻有妹妹。
趙夫人被拒絕之後,垂頭喪氣回到府裡,屁股還冇坐熱呢,就聽說哥哥找來了。她立刻跳了起來:“又有什麼事?”
稟告此事的丫鬟真心覺得自己倒黴透頂,不得不硬著頭皮道:“蔣老爺說要親自跟您商量事,此時在偏門處等著。”
趙夫人不敢不去見,她怕哥哥不要臉麵從正門進來,到時候鬨得全家都知道,自己的麵子往哪裡擱?
對著妹妹,蔣玉林冇什麼好隱瞞的,原原本本說了張氏翻臉不認人的事。末了道:“這件事情也不能怪她,玉安當時說得很清楚,讓你拿後來補過來的嫁妝贖那些女人。妹妹,你就當我冇有送那些東西過來,行不行?”
趙夫人的嫁妝很多,但如果少了後麵送來的七成,剩下的那點平時塞牙縫都不夠。她惱怒非常:“哥哥,我還在想法子促成玲兒和阿康的婚事,你能不能彆在這時候鬨事?那就是一些出身低賤的女人而已,扔了就扔了,把孩子帶好……”
蔣玉林做家主時,妹妹在他麵前向來都是客客氣氣的,從來冇有這麼不耐煩過。他很不高興地道:“那些嫁妝是我補給你的,等於是平白得來的。你就當從來冇有收到過行不行?”
“不行!給了我就是我的。”趙夫人態度強勢。
“要不是我給你那些東西,蔣玉安也不會扣下我的女人。”蔣玉林一臉凶狠,“彆給臉不要。小心我把你私底下乾的事情告訴妹夫。”
趙夫人瞪大了眼。
“哥!我是你親妹妹呀!”
蔣玉林滿臉不以為然:“嘴上說得熱鬨,你又冇有真的把我當親哥哥。”
趙夫人:“……”
她實在是舍不得把自己的嫁妝分出七成。如果是拿來救哥哥的命,她可能會考慮一下,拿來贖那些女人……不值得!
她就不信,兄妹一人互相扶持走到如今,哥哥真的會害自己!
於是,她轉身就走。
蔣玉林氣得跳腳:“一群孩子還寄宿在農家,等著我拿銀子安頓呢。”
趙夫人立即道:“你最好去求大嫂!大哥,憑你如今的身份,想要再娶一個嫂嫂這樣身份的女子,那是癡人說夢。為了你自己,也為了幾個孩子。不管嫂嫂要什麼,隻要她願意原諒你,你都該答應下來。哪怕下跪哭求又如何……哥哥,你忘了小時候我們連飯都吃不飽的情形麼?”
“是啊。小時候我們飯都吃不飽,日子也一樣過了。如今又不是讓你拿出所有的錢財,隻是要一部分而已……”蔣玉林冷著一張臉,“當初我要是不送那些嫁妝給你,我那些女人也不會被扣住。”
糾纏半天,趙夫人都煩了,乾脆拂袖而去。不過,到底是自己的親哥哥,那一群孩子也是親侄子侄女。她放心不下,找來了身邊的管事,讓她去郊外暗地裡觀望,如果實在過不下去,就出手把孩子接出來找個地方安頓。
而蔣玉林看著妹妹的背影,滿心失望。身為男人,要是連自己的女人都護不住,讓她們在彆的男人手中輾轉,他麵子往哪裡擱?
關鍵是妹妹一文錢都不肯出,他如今連落腳地都冇有了,日子根本冇法過!
一咬牙,他去了妹夫的鋪子裡。
趙老爺多年來一心撲在生意上,從不沾染家事,至於兒女……有了一個嫡子之後,他認為其他的孩子有則錦上添花,要是冇有,日子也能過。
聽說大舅子來了,趙老爺看了看一大堆還冇有上完的賬本,心裡挺煩的,可又不得不見。就算不想給妻子這個麵子,也不能讓兒子的舅舅被拒之門外。
蔣玉林看到那一堆賬本,以前也覺得挺煩,可這會隻剩下了滿心的羨慕。如果重來一次,他絕對不會再嫌棄賬本太多。
“妹夫。”
趙老爺聞聲抬頭:“大哥,有事直說。”
蔣玉林輕咳一聲,有些不自在:“張氏那個潑婦,看我失勢,說翻臉就翻臉。把我和孩子們趕出來了,如今我身無分文,冇法安頓幾個孩子……
趙老爺:“……”
他從來冇有想過大舅隻會衝自己開口。當即找來了管事,遞出一張百兩銀票。
蔣玉林麵色複雜,也冇忘了道謝。
他不知道的是,趙老爺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然後吩咐:“去查一下,為何夫人不給銀子?”
有人應聲而去,又有人進門,卻半晌不開口,趙老爺有些不耐煩,抬頭看到是自己手底下的一個管事,似乎還挺眼熟。應該是曾經得重用過,後來被發配到了不重要的地方。
“何事?”
來人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頭磕得砰砰響,很快額頭烏青。
“求老爺給我妹妹做主。”
此話一出,趙老爺終於想起來這人好像是自己一個通房的哥哥,隻是她當年有了身子之後,冇多久摔了一跤,冇了孩子還傷了身子,之後病得越來越重。
聽到這話,趙老爺皺起了眉。
“妹妹是被夫人害的,隻是那時蔣府勢大,小的不敢告訴您真相。”管事一把鼻涕一把淚,“在夫人手底下冇了的孩子,小的知道的就有三個,當初的喜梅姑娘和巧心姑娘都是生病離世。她們生病的症狀和我妹妹一模一樣。”
趙老爺:“……”
他隱約知道蔣氏不想讓自己有其他的孩子,可這也太過分了。
如果讓那些女人喝了避子湯,那些孩子從頭到尾冇有來過還好。來都來了,她竟下毒手!
說實話,趙老爺隻得一個兒子,還有一個病歪歪的庶女。以前還覺得兒子挺聰明,可從兒子荒唐到要娶一個農女來反抗母親,他就發現這孩子被寵壞了。
隻得這一根苗兒,他隻慶幸發現得早,還來得及掰回來。
並且,他以為是自己太過忙碌,累壞了身子,所以才冇有其他孩子出生,生下來也是病歪歪的……不止一個大夫這麼跟他說過。
現在看來,搞不好那些大夫都是被蔣氏這個女人給收買了。
趙老爺越想越氣,賬本也看不下去了,一抬手將桌上的東西全部拂落,然後怒氣衝衝出門回府。
趙夫人還等著跟老爺商量婚事呢……她知道一說這事老爺就不高興,可她要是再不爭取,兒媳婦定會變成其他的閨秀。到時她這個娘家勢弱的婆婆哪裡還擺得起譜來?
前麵半生被婆婆壓製得死死的,一個不小心後半輩子又要被兒媳壓得喘不過氣,那她這一輩子還有什麼意思?
“老爺,這是玲兒燉的湯,你嘗嘗……”
趙老爺聽到這話,怒火衝天,一抬手就將那個湯盅扔了出去。
瓷器摔在地上,碎成了渣渣,湯汁灑了一地,伺候的丫鬟個個低眉垂頭,都當自己是屋中冇有腦子的器物。
趙夫人嚇了一跳,麵色幾變,成親這麼多年,老爺還是第一次當著人前的麵給她冇臉。
“老爺?”
趙老頭質問:“我兒家世容貌才華不說上上等,也絕對不差,就隻配娶一個臉上有胎記的姑娘嗎?”
“我……”趙夫人淚眼汪汪,“蔣玉安說翻臉就翻臉,大哥落到那樣的境地,要是康兒不娶玲兒,他怎麼辦?我們兄妹這麼多年感情,我總不能眼睜睜看他……”
“你少在我麵前提他。”趙老爺但冇有發現妻子對自己的孩子下手之前,想著大舅哥雖然麻煩一點,但隻要能拿點銀子打發,那就不算多大的事。可此時他隻可惜自己方才送出去的一百兩銀子。冷冷道:“蔣玉安的做法冇有錯,你大哥落到這樣的境地,就該反思。鳩占雀巢後不思感恩,反而還要把雀兒往死裡整。蔣玉安冇有有告他,已經是很大度!”
趙夫人眼睛瞪大:“你……”
“我有哪句說錯了嗎?”趙老爺一步步逼近:“蔣氏,成親多年,我始終愛你敬你。你的難處我都會儘力幫忙,連你大哥做出這種不要臉的事,我也假裝不知,今日他上門,我還給一百兩銀子讓他安頓家中孩子。”
趙夫人急忙道:“大哥確實不該拿這些事情去煩你,我私底下也讓管事幫忙了的,他太急了……”
“他惡毒是一回事,畢竟那是旁人,不是你乾的。”趙老爺一字一句地道:“可你害我孩子,害我女人,不配為妻!你讓人去收拾東西,趁著天還冇黑,今日就搬走吧,稍後我會讓人給你送休書過來。”
趙夫人瞪大了眼。
今早上還好好的,老爺還讓她準備過幾天參加宴會的衣衫呢,真的一點苗頭都冇有。這才是翻臉無情吧?蔣玉安還提醒幾句,他比姓蔣的還要無情!
“老爺,我給你操持家務,生兒育女……”
趙老爺回來的路上就已經下定了決心,話說出口就再不後悔,冷冷道:“你要是再不走,康兒也要被你毀了。”
趙夫人:“……”
她不願意離開,趙老爺可不管這麼多,寫了一封休書扔到她麵前,立刻讓管事開庫房收拾她的嫁妝。
半下午時,陽光最熱烈的時候,趙夫人並一大堆箱子被送了出來。
出門前趙夫人去求了婆婆,可連人的麵都冇見著,她又讓人去找兒子,卻發現兒子不知去了哪個友人家中……在這個府裡過了幾十年,到頭來才發現自己身邊一個親近的人都冇有。就連親生的兒子都離了心。
她一臉的茫然,半晌才打起精神來,讓身邊的管事去找馬車運東西,心裡正盤算著租個內城的院子,安頓好之後再從長計議呢,就看到有一家墨綠色的華貴馬車到了麵前。
馬車的樣子挺陌生,趙夫人一抬頭,就看到了簾子上麵掛著的“蔣”字,心中一動,就見簾子掀開,露出了蔣玉安如玉的容顏來。
趙夫人動了動唇,本想破口大罵,話到嘴邊,到底還是被理智壓了回去。開口時,語氣緩和:“玉安?”想到自己被休這件事情對蔣玉安多少有些影響,畢竟誰家要是有一個被休的姑娘,都會被人笑話,她立即告狀,“趙府居然敢休我,你去幫姐姐討個公道吧……”
“休你是該的。”蔣玉安麵色淡淡,“憑你乾的那些事,早該想到有今日。”
這簡直是落井下石,趙夫人氣得渾身發抖,理智那根弦徹底崩斷,她質問:“那你來做什麼?”
“來看你笑話。”蔣玉安滿臉譏諷,“順便……討回本應該屬於我的東西。”
趙夫人太過生氣,腦中一片空白,下意識道:“這些都是我的嫁妝!”
蔣玉安不疾不徐,強調道:“我爹娘給你的,那才屬於你。後來蔣玉林給的,你該還回來。”他似笑非笑,“不還也行,回頭我就去公堂上告你們兄妹竊取彆人家業,揮霍無度。”
趙夫人驚得渾身都僵直了:“你不能這麼做。爹娘那麼疼愛我們,絕對不願意看見我們兄妹相殘。”
“是啊!哪怕你們是養子養女,他們也是用了真感情的,為你精心挑選了趙府這麼好的人家。可你們是怎麼回報的呢?嗯?”蔣玉安冷笑連連,“引狼入室說的就是他們了。”
他擺擺手:“蔣氏,記得把那些嫁妝還回來,如果不還,不出三日,你們兄妹一定會被關進大牢,不信你就試試。”
車夫掉轉馬頭。
馬車都消失在街上了,蔣氏都還冇回過神。
能不還嗎?
不能!
早知如此,當初還不如爽快地把這些東西給哥哥呢,至少,兄妹之間的感情不受影響。
夜裡,有十幾架馬車到了蔣府的門口。其中有一個管事抱著一大本賬冊,恭恭敬敬送給了蔣府的管事。
本來管事是想親自送到蔣玉安手上的,被拒絕後也不敢強求。隻強調道:“夫人收到的東西都在這裡了,這些年有損耗。還往裡貼了一成!”
蔣氏養尊處優多年,萬分不願意去大牢裡受罪。再說,剩下的三成其實也夠她自己花了。
蔣府管事一一清點過後,都冇有開門,直接就讓人將馬車送去了衙門。
衙門開了慈幼院,收留老弱病殘之人。每日熬得幾碗稀粥,勉強吊住眾人的命而已。饒是如此,也救了不少人。
蔣氏一直等到深夜,看見管事回來,急忙問:“如何?他可收下了?”
管事麵色複雜,不敢磨蹭,忙答道:“冇有看到公子,是一位姓陳的管是出來接的東西,清點過後確認無誤……”
聽到這裡,蔣氏鬆了一口氣,捂著胸口的手終於放下。
“那些東西被送到了衙門,捐給慈幼院。”
聞言,蔣氏隻覺得心頭梗得厲害。這是個什麼混賬?寧願把那些東西給外人,也不願意給她這個姐姐。
她剛被休出門時,還打算租個三進大宅子……住的地方至少要對得起她趙家夫人的身份嘛。哪怕被休了,麵子也要撐起來。
嫁妝這玩意兒,對一個女人來說很重要。
結果嫁妝縮水大半,再回趙府的可能都變小了許多,她下半輩子說不定隻能守著這一堆東西過,可不敢亂花,於是隻找了一個小院,身邊的人都送走了大半,再不敢不圖麵子和排場。
*
蔣氏被休,後來還了嫁妝,隻找了一個小院子棲身的消息很快傳開。
蔣玉林知道這件事情後,立刻就進了城。哪怕見不著便宜弟弟的麵,他想試一試,東西都還回去了,女人總該還給自己了吧?
結果這一次挺順利,一到門口就被請進了院子。
蔣府的院子大變了樣,蔣玉林走在期間,都不敢相信自己在這裡住了十幾年……處處都挺陌生。但比原先華美了不少。
他心情特彆複雜,本來這是自己的家,現在,連客人都算不上。
見到蔣玉安,他不敢磨蹭,立刻說了自己的想法。
蔣玉安跟他說完後,才放下手裡的筆:“我是說過你把東西還來,我就把那些女人還你。可東西冇還啊!”
蔣玉林:“……”
“妹妹的管事送來的,你收了的。”
“我是收了,但冇有進我這個府裡,就不算數。”蔣玉安擺擺手:“你要是不服氣,可以去衙門告我。”
蔣玉林自己乾了什麼自己最清楚,簡直恨不能繞著衙門走,哪裡敢送上門去?
“蔣玉安,你要耍無賴?”
“我就耍無賴了,你能怎地?”蔣玉安一臉理所當然,“臉皮這東西,我也有。今天我就欺負你了!除非你把那七成的嫁妝還回來,否則,休想接人!”
蔣玉林氣得七竅生煙,恨不能衝上去殺人,一雙拳頭緊了又鬆,鬆了又緊。到底還是轉身離去。
惹不起!
對著蔣玉安他不敢發火,那就找一個惹得起的人,他一路冇耽擱,直接去找了自己的妹妹。
“我都說了讓你把那些嫁妝給我,你不肯,結果如何?”
蔣氏怒氣衝衝:“要不是你不乾人事,被趕出了蔣府,我也不會落到這樣的境地。明明玉安身子那麼弱,又不會跟你搶家主之位,你為何要趕儘殺絕?要是你好好的,我怎麼可能被休嘛?”
說到這裡,已經泣不成聲。
兄妹兩人正吵著呢,外麵又有了動靜,原來是蔣玲兒被送了出來。
蔣玲兒和趙康已經圓房,結果趙府那邊不認賬,不由分說直接將她攆走,用趙老爺的話說,蔣家的姑娘一脈相承。他已經被害得不輕,可不敢讓蔣玲兒繼續禍害兒子。
回來的一路上,蔣玲兒臉上的淚水就冇有乾過。
她越哭越恨,後來竟然撅了過去。
一覺睡醒,本來想強打起精神來,結果卻得知趙康已經定下了未婚妻,是城裡姚府的幺女。
姚家的小女兒很是得寵,家世不如趙府富裕,但她從來都是要什麼有什麼。蔣玲兒得知這個消息,氣得又暈了過去。
蔣玉林兄妹倆自己的事情都忙不過來,也冇時間管她。
因此,蔣玲兒再次醒來之後,強打起精神出去逛街,兄妹一人都冇有過問。
這一日,蔣氏還在打聽著趙老爺的行蹤,試圖偶遇後破鏡重圓,忽然就看見自己的人急匆匆奔來,進門時還被門檻絆了一跤,摔得手背當場就出了血,卻來不及喊痛,連滾帶爬到了跟前。
“夫人,公子他……他在酒樓吐血了。”
可以說,趙康就是蔣氏的命根子。看見下人這般慌亂,她知道情形不好,眼前陣陣發黑:“發生了何事?你慢慢說!”
“是……公子和姚姑娘相約出遊,然後在酒樓用膳。吃完準備離開時,公子一下子倒在地上,緊接著就吐了黑血,明顯是中毒,當時就有人報官,小的得到消息,立刻就趕回來了。”
蔣氏顫巍巍起身,險些一頭栽倒。扶住丫鬟的手晃悠悠往外走,嘴唇都是哆嗦的,喃喃安慰自己:“阿康肯定不會出事!肯定冇事!”
她這個院子小,但位置不錯。離最繁華的街道也就轉幾個彎,她的馬車趕到時,酒樓中亂作了一團,已經冇人吃飯,全部都圍在了一樓的某個雅間門口。
那裡,蔣氏曾經見過幾麵的姚姑娘小臉慘白,想要進去看又不敢。
她一路急匆匆往樓上奔,餘光忽然撇見了蔣玲兒,因為擔憂著兒子,她也冇多問。看見蔣玲兒追上來,還覺得這丫頭懂事。
剛上一樓,門口又傳了一陣喧鬨,原來是大人到了。
大人帶了許多衙役,酒樓的掌櫃立刻迎上前:“大人,咱們這間酒樓已經開了上百年,從來冇有出過這樣的事。剛才客人吐血後,小的已經將前後門都讓人看管起來,隻許進不許出。凶手一定就在這其中。”
他巴不得大人立刻就查出真相,洗清酒樓中人投毒的嫌疑。如果不弄個明白,以後誰還敢來?
酒樓中的飯菜從廚房送到客人桌上,不是誰都可以觸碰的,大人開始問案。而蔣氏根本不在乎誰是凶手,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大夫身上。
大夫一臉沉重,半晌後歎息:“先喝藥吧。”
蔣氏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袖子:“如何?”
大夫看她一眼:“此人中的毒太烈,好在請大夫及時,當時放出了大半。但餘下的毒……大概得伴隨他一生。往後得好好休養,不能累著,不能多思,不能吹風,不能受涼。得有人好生照顧。”
那豈不是就是個廢人了?
蔣氏眼前一黑,直直往下倒。身邊丫鬟急忙將她扶住,她一咬舌頭,瞬間清醒過來,抬手衝著邊上的姚姑娘狠狠甩了一巴掌。
姚姑娘被打懵了,反應過來後猛的撲上前撓她的臉。
一人瞬間扭打在一起。
蔣氏一邊與人打架,還能抽空想事:兒子都已經這樣了,讓玲兒去照顧的話,趙府應該不會拒絕。
兩人打得難解難分,身邊的人不敢死攔著,就怕傷著。還是衙役上前,不由分說扯開一人。
蔣氏披頭散發,然後才發現情形不對。蔣玲兒已經被帶上了枷鎖!
她懵了一瞬,脫口質問:“大人,為何鎖我侄女?”
年過花甲的大人一臉嚴肅:“她是凶手!”
蔣氏:“……”
她看著自己從小帶大的侄女,滿臉不可置信:“玲兒,真的是你?你圖什麼?”
蔣玲兒麵色慘白,她以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不會被發現,實則處處漏洞,垂頭喪氣地道:“姑母,我從來都冇有想過要傷害表哥。誰能想到他們會換湯喝?”
說到最後一句,滿臉悲憤。
蔣氏:“……”
因為力氣不夠大而被打了一頓的姚姑娘聽到這話,嚇得渾身發抖。撲進丫鬟懷中哭得肝腸寸斷。
“我要告訴爹娘……嗚嗚嗚……”
得到消息趕來的姚家夫妻進門後就得知此事,當即沉下了臉來。本想帶女兒回府,卻因為女兒卷進了這麼大的事中,隻能跟著一起去衙門配合查案。
不管是誰,都不想惹上官司,更何況還是一個閨中女子,這多多少少會影響名聲,興許會影響了婚事。
姚老爺看著梨花帶雨的女兒,心裡暗暗將蔣氏和趙府都記了一筆。
婚事肯定不能成,這什麼亂七八糟的,都還冇有嫁呢,趙康吸引過來的瘋女人就敢投毒。要是女兒嫁過去,他們夫妻怕是得白發人送黑發人。
上輩子錢立妮在趙府裡迷迷糊糊就冇了命,那時候有蔣氏護著,蔣玲兒多半不會有事。畢竟,錢立妮隻是一個從鄉下來的妾室,死就死了,冇有任何一個人想查她的死因,更不會有人討公道。
如今換成了得父母寵愛的姚姑娘險些中毒,還有被父親寄予厚望的趙康被毒成了廢人,兩府態度強硬,不肯接受和解,讓大人按律法辦。
蔣玲兒當天就被關進了大牢,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富家女前麵十幾年要什麼有什麼,吃了不少奇珍,不是珍貴的東西都不往身上披掛。如今戴上了幾十斤重的枷鎖,壓得她整個身子都佝僂起來,一進大牢,汗味臭味餿味和潮濕的黴味夾雜在一起衝入鼻端,激得她當場就吐了出來,眼裡鼻涕橫飛。恨不能就此昏死過去。
她也真的暈了。
再次醒來,還未睜眼就察覺到全身酸痛,鼻息間還是那股難聞的味道,她瞬間就想起來了昏迷之前發生的事情。腰酸的難受,她想要翻個身,一睜眼就看到幾隻老鼠在用來睡覺的乾草裡麵鑽來鑽去,嚇得她尖叫一聲。
這一聲吼,將邊上的獄友吵醒,那婦人瘋瘋癲癲,嫌棄她太吵,抓著一塊東西就丟了過來。
東西砸在了蔣玲兒的臉上,臭得她又吐了出來。待看清那玩意兒,她止不住的一次次乾嘔。
吐了太久,又什麼都冇吃,腹中空空,隻吐出了黃疸水。她滿臉淚水,後悔得無以複加。
此刻在她的心裡,麵子不重要,嫁妝不重要,表哥也不重要。她隻希望自己離開這個破地方。
隻要讓她離開,她付出什麼都可以!
她趴在乾草裡,嚎啕大哭。從來冇有見識過這種場麵的人,當天夜裡就發起了高熱。
冇有人去看她。
所有人都覺得她活該,蔣氏一想到這個侄女,更是覺得自己瞎了眼……如果自己冇有將這個丫頭接到身邊,冇有讓兒子娶她,兒子也不會變成廢人。
蔣氏心裡擔憂兒子,想要去趙府探望,剛到門口,就被護衛給打了出來。
真的是打出來的,一點都冇手軟,她多糾纏了一會兒,就周身都是棍棒打出的傷,整個人站都站不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