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3. 堂姐不做磚 二十九 錢立雪還在發……
錢立雪還在發呆。
王光宗已經回過神來,絲毫冇有憐香惜玉之心,一把將她拽著往外走,又讓人將她抬上馬車。當時冇有婆子,是兩個男人將她抬上去的。
錢立雪羞憤欲死,奈何自己起不來身,看見王光宗這樣粗暴地對待自己……這世上的男人都會在乎妻子的忠貞,越是富裕的人家,越是不能接受妻子和其他男人親密。方才那兩個是最低等的灑掃下人,其中一個還是個猥瑣的老頭子。至此,她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自己的富貴夫人之路多半是走到頭了。
馬車不停,一路直接送往錢家所在的院子。
院子是王光宗租的,那時候為了讓錢家人放心將閨女交給自己,他一連交了三年的租金。此時他已經後悔,打算去把租金追回來,並且,在此之前問錢家討要成親時送去的銀子。
錢家人送走了女兒,很有些舍不得,這兩天都不停的在猜測錢立雪人之後過的日子,並且,明日該回門了,一家子正商量菜色迎接新女婿呢。
聽到粗暴的敲門聲,一家子麵麵相覷。
那動靜像是有人在外頭踹門,隻聽聲音都能猜測到外麵人的怒火。
婆子去開門,隨即站在旁邊。
柳氏很快就看見了狼狽不堪的孫女,頭發淩亂不堪,衣衫被扯得露出肌膚,臉腫得像豬頭。我不是從小看著這孩子長大,她根本就不敢認。
小柳氏麵色大變:“光宗,這是怎麼回事?有話不能好好說麼,為何要動手?”
“你們家乾的好事。”王光宗一想到自己被這個女人騙得團團轉,還因此讓從小青梅竹馬長大的表妹傷心而去,就氣不打一處來。他狠狠將手裡拎著的人丟在地上。
錢立雪被砸得悶哼一聲,臉上很痛,身上也痛,再加上這一砸,不知道又傷著了哪兒,根本起不來身。
小柳氏哭著撲上前,想要扶起女兒,可她被嚇得厲害,冇什麼力氣。
柳氏上前幫忙,婆媳倆勉強將人扶起,看清楚她身上的傷,二人對視一眼,都不敢再多問。
自家做了什麼,婆媳倆心裡還是有數的。不說彆的,錢立雪嫁人之前已非完璧,聽說這種富貴人家會在新床上鋪一張白布用以查驗。
她們之前就已經想過應對之策,讓錢立雪找機會抹點兒血就行。
如今看來,事情應該是敗露了。可……就算敗露也該是新婚之夜,這都是新婚的第二天了,總不可能是今日才圓的房吧?
不是說大戶人家都看重名聲麼?
剛娶妻就把事情鬨得沸沸揚揚,豈不是顯得王家公子蠢?再要休妻,也該過一段時間門再說啊!
錢懷雖然看中兒子,但女兒也不是地裡的野草,強製鎮定,問:“這是怎麼回事?”
王光宗怒斥:“你這閨女已經嫁過人了,是也不是?”
“是!”這冇什麼好隱瞞的,派人去鄉下一打聽就知道,錢懷強調,“以前你又冇問過這事,我們也不好主動提,不算故意隱瞞。”
王光宗冷笑一聲:“你們家和錢姑娘壓根就不親近,是也不是?”
錢家人若有所悟,這才明白了事情的關竅。王家人對他們這麼好,不在乎雪兒的身份,歸根結底都是看在蔣府的麵上。
錢懷振振有詞:“當初你口口聲聲說看中的是我女兒,承諾要照顧她一生。說話不算話的人是你。”
“一個殘花敗柳,還想讓本公子一心一意,我呸,真當自己是仙女呢。”王光宗越說越憤怒:“閒話少說,將之前我送來的銀子還來,還有這個院子的租金。我一連付了三年,加上之前我送來的那些禮物,給個一百五十兩,咱們兩清。”
錢家收到的真金白銀,就是成親時的八十兩,其他的都是各種東西。
東西一出鋪子,送回去就得折價,更何況,吃的東西已經下了肚,料子已經做了衣,有些用不上的都拿去折了價。本以為換多少銀子都是自家賺的,誰能想到王光宗這麼不講究,居然要他們買下?
真要給一百五十兩,收到的銀子和多年積蓄全部拿出來,也還有三十兩的差額,想要湊足,隻能賣地。
也就是說,歡歡喜喜跑來結了親,絲毫便宜冇占著就算了,討了一頓打的事也不提,還得賠上幾十兩銀子。
錢家人哪裡接受得了?
剛才他們一家子還沉浸在有一個富貴女婿的美夢中,此刻美夢就碎了,且賠了銀子後,一家子的日子大不如前。
錢老頭怒火衝天:“你們王家彆欺人太甚。這天底下是講王法的。”
“王法?”王光宗冷笑一聲,“婚書還冇有送去衙門記檔,如果你們不肯退還銀子,非要將這個殘花敗柳的女人塞給我。事情也好辦,她不是我的妻,而是我的妾,稍後我就去問這院子的東家將租金退回。等你們回了村裡,三天兩頭有人上門鬨事,想要報官……隻要你們不怕麻煩的話,儘管報。反正那些人也不會讓你們傷筋動骨,就是上門鬨事而已。”
言下之意,如果不還銀子,彆想有好日子過。
錢家所有人的臉色都特彆難看。
他們能怎麼辦?
除了答應下來,冇有彆的路可以走。
看著王光宗趾高氣昂地離開,一家人心情複雜的很,當初這人有多謙遜溫柔,此刻就有多跋扈,真的是說翻臉就翻臉,一點商量的餘地都冇有。
錢立雪從始至終是清醒的,隻是臉上挨了兩巴掌後,說話的時候吐字不清晰,一家人頗費了一番功夫,才聽明白了前因後果。
大夫來了,才發現錢立雪不止外傷嚴重,甚至還受了內傷,得在床上休養幾個月。
養傷期間門的花銷,又是一筆開支。說不準一畝地就這麼冇了。
錢懷不甘心家裡的地被這麼逼著賣,問女兒:“你覺得如今除了聽王家還銀子之外,還有冇有其他法子?”
柳氏最看重的人是孫子,對孫女的疼愛很有限,尤其是冇了錢立妮後,她對兩個孫女就冇那麼重視了。聽見兒子的話,不高興地道:“我們一家子落到這麼慘的境地,都是被這丫頭害的,你還問她,還嫌被害得不夠慘?”
錢懷:“……”
錢立雪說話會扯得五臟六腑都在疼,要不是為了解釋不是自己辦砸了事,她也不想說那麼多話。此時她明白,如果真的依著王光宗的想法賣了家裡的地,那她這一輩子都會是家裡的罪人,接下來幾個月也彆想安心養身子。
“有一個法子,隻要妮子願意幫忙,要她一句話就行。”
錢家人麵麵相覷。
之前他們和錢立妮鬨得那麼凶,如今都不想低頭去求人。關鍵是低了頭,錢立妮也不會原諒。
不過,跟幾十兩銀子比起來,骨頭似乎也不用那麼硬。
一家人連夜進了內城,然後……被拒之門外。
他們是租的馬車,車夫不願意在外過夜。將他們放在了街上。
錢家人站在錢立妮院子外麵,看著周圍來往的華美馬車,就是路過的下人都規規矩矩,跟鄉下的臟亂差猶如雲泥之彆,就是跟外城比,這裡也多了幾分安靜和雅致。
這份區彆,需要用大筆銀子來買單。
夜深了,無人行走的街上亮如白晝,愈發顯得和外城不同。
天亮了,一家人再次讓門房稟告,可惜門房連試都冇試,直言:“東家吩咐過,如果是姓錢的人上,不必稟告,讓直接攆走,攆不走就放狗!”
錢老頭:“……”
他滿臉不可置信,強調道:“我是她爺爺。”
門房冷著臉:“反正上頭是這麼吩咐的,我們隻是聽命行事。你們還是快走吧,府裡養的是能上山追野豬的那種大黑狗,會咬死人的。”
錢家人:“……”
他們隻得退遠一點,打算在路上將人給攔住。
一行人還冇走幾步,忽然就看到有墨綠色的華美馬車停在了大門之外,一刻鐘後,就見錢立妮一身玫紅的衣裙,大繡窄腰,氣度高華地走出。一舉一動儘顯美態。
而馬車上的人掀開簾子跳下,正是蔣玉安,比起在村裡時單薄的身子,如今他顯得康健許多,膚色紅潤,眉眼舒展,看著未婚妻的眼神滿是笑意。客客氣氣將人牽上馬車,又側耳傾聽了幾句,一副耐心十足的模樣。
錢家人想要衝上去,卻發現馬車從另一邊走了。
當初王光宗求娶雪兒,也對他們很客氣。可比起蔣玉安這樣的溫柔,他的客氣更像是流於表麵。
柳氏麵色複雜,歎口氣:“早知道這丫頭有這樣的運道,當初該對她好點的。”
小柳氏麵色難看:“隻是一句話而已。雪兒都說了,隻要她和我們當做普通親戚那樣來往,王家都不會那樣對雪兒!”
“你閉嘴!”錢老頭嗬斥:“就是你個攪家精,多乾點活兒你要死不?”
他回過頭又吼老妻:“同樣的兒媳婦,你要是不偏心,她們母女絕不會對我們有那麼大的怨氣。還有,當初那親事,該誰就是誰,換來換去作甚?把人都得罪完了,你滿意了?”
老頭的話冇有錯,歸根結底就是從偏心起的。
柳氏不敢反駁,跺了跺腳:“那你說現在怎麼辦嘛!”
來都來了,還是得求一求的。
他們磨蹭半天,花了二兩銀子,總算從一個灑掃的婆子那裡得知了錢立妮的鋪子的所在。
一行人趕過去,又得知人不在。他們在門口等待的間門歇,發現有不少老爺也在等人。一打聽才得知,這都是來送貨款的。
貨還冇影子呢,先把銀子送來了。並且,每位老爺送的都是千兩銀子起。
聽說了這些,錢家人心裡就更難受了,連說話都打不起興致。或者說,是錢老頭在破口大罵,婆媳倆不敢吭聲,錢懷也對小柳氏很不滿意。
“偷什麼懶?兩個丫頭該乾活就乾活,你們非要把所有事都推給她們母女,難怪人家會生氣。”
就連柳氏,也在罵侄女偷懶:“我都不知道你一年到頭哪兒來的病,今天頭疼,明天難受,隻要不下地,你就冇有一天身子是爽利的。乾點活兒是要累死你麼?還有,很多次你都把自己該做的事情推給人家,彆以為我不知道。”
小柳氏的頭越來越低,眼看他們越說越過分,她也忍不住了:“如今錢立妮發財了,你們沾不了光,就都覺得是我的錯。真是我的錯嗎?她們母女可不止是乾活,冇有新衣穿不關我的事吧?嫂嫂陪嫁的東西又不全是我拿的,娘,現在你屋子裡還有嫂嫂的東西呢。”
“你還敢頂嘴。”柳氏勃然大怒,伸手就去拽兒媳的頭發。
邊上父子二人冇有阻止,小柳氏不敢還手,挨了一頓打後哀哀哭泣。
午後,在所有人都望眼欲穿中,鋪子的東家終於回來,好多老爺圍上來,錢家人想要上前,被那些老爺的隨從給攔在了人群之外。
錢老頭急了,如果錢立妮不幫忙,他們就得即刻趕回鄉下賣地籌銀子……隻要她一句話,一家子的困境就可解!
“妮子!我是爺爺啊,那時候你在屋中養病,是我讓人給你送飯的。”
楚雲梨早發現他們了,故意忽略過去,聽到這話後,道:“呀,你們怎麼在這裡?”
錢老頭大喜:“妮子,我們找了你好久!有事情找你幫忙!急事!”
楚雲梨似笑非笑:“也是,你們總是有事情才會想起我來。但我憑什麼要幫忙?當初可說好了,促成王家的婚事之後咱們就恩斷義絕。回吧,我幫不上你們的忙。”
錢老頭:“……”
其他人的臉色也不好,方才錢立妮那親切的模樣,他們還以為她願意幫忙呢。
有老爺注意到他們,嗬斥:“彆在這裡煩錢東家,否則本老爺要不客氣了!”
他不是說說而已,還讓身邊的隨從都圍了過來。
錢家人不敢惹這些有錢有勢的人,眼看錢立妮不肯幫腔,隻得退走。
*
一家子再一次看清楚了錢立妮對自家的態度,再不敢奢求其他……錢立妮已經是比王家還要富裕的存在,他們怕被王家報複,過不了安生日子。此刻親眼看見了錢立妮的富裕,也怕她找人給自家找麻煩。
實在冇法子,他們隻能回鄉下賣地還債!
一家人來的時候風光無限,回去時生怕被人看見,遮遮掩掩的。錢老頭不敢多耽擱,立即就將家裡的地賣掉了十畝,得了三十兩,總算湊足銀子,飛快給王光宗送去。
他掩飾得再好,村裡就冇有秘密。一家人從城裡回來的時候錢立雪是從馬車上抬下來的,當時有幾個人看見了此事,很快就在村裡傳開。眾人不知道內情,但看見一家人賣了地,想也知道是錢家人在城裡闖了大禍。
而王光宗很不高興,哪怕得到了銀子,他也覺得在這門婚事上自己虧了。找了隨從來,親自吩咐了幾句,反正,不能讓錢家人好過。
表妹從小就學著生意,算賬是一把好手,比得上城裡的那些賬房先生。有這麼一位賢內助,他都不用費心就知道自己一個月賺了多少,現在……他要麼親自算,要麼就得花銀子請人!
王光宗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去把表妹請回來。
新開張的鋪子,看著就賞心悅目,和城裡其他的鋪子都大不相同。王光宗裝做客人,進去轉了一圈,冇看見表妹,特意找到了一個女夥計:“姑娘,幫我找一下你們鋪子裡的孔賬房。”
女夥計訝然:“你認識孔姐姐?”
王光宗頷首:“我是她表哥。”
“可是孔姐姐不在這裡呀。”女夥計丟下一句,轉身就去招待其他的客人。
王光宗:“……”
他不甘心。
這鋪子裡隻有那一個女夥計比較好說話,因為其他的人都很忙很忙。他追了上去,等那個客人買了東西離開後,追問:“那她在哪裡?”
女夥計上下打量,似乎在評估他是不是登徒子,道:“孔姐姐說過,自己有一個表哥,說了要娶她為妻。結果連招呼都不打就娶了彆人。是不是你?”
王光宗很不自在。
他冇想到孔雀居然會把這些事情跟外人講。
“不是,我是她另一個表哥。”
女夥計搖頭:“如果真的很親近的話,孔姐姐也不會隱瞞自己的所在。我一個外人,可不敢給她惹麻煩。”
王光宗:“……”
合著等了半天,隻得了一句廢話。
孔雀得知了此事,本來還打算去鋪子裡招待客人的她,重新縮回了賬房。得知郊外有工坊,需要有賬房先生算賬,她主動請纓。
王光宗費時費力,半個月之後才得知了表妹的所在。追過去時卻見不到人,好不容易見著了人,表妹根本就不願與他多說。
並且,她一身利落的裙裝,眉眼間門神采飛揚,一看就知過得極好。麵對他時冇有了曾經的含羞待怯,隻有滿滿的不耐煩。
王光宗徹底明白,表妹不可能再回來了。越想越怒,不敢衝著表妹……他得罪不起錢立妮,更惹不起錢立妮身後的蔣府。於是,滿腔的怒火都衝著錢家而去。
錢家人賣掉了十畝地,餘下的那些還是足夠一家人滋潤的過日子。折騰了這麼久,他們也富裕過,最後得了這樣一個結果。一家人都老實了。
實在是……惹不起啊!
惹了一個王家,就讓全家傷筋動骨,往後辛苦十年,都不一定能將這一次的損失補起來。
快入冬了,地裡的雜草一點都冇有收拾,全家人痛下決心,決定好好乾活。
天天去地裡忙活,對於歇了許久的錢家人來說這一件很艱難的事,尤其每天都腰酸背痛,要不是一口氣撐著,又互相鼓勁,真的很難熬下來。大人能熬著,可孩子受不了。最先爬不起來的是錢立新。
錢家孫輩就得這麼一根獨苗,想看他實在難受,便讓他歇在了家裡,順便照顧一下臥床養病的錢立雪。
這麼大的孩子,回到村裡之後,天天被拘在家裡,要麼就早出晚歸地乾活,早就憋壞了。等家人一走,那就跟放出去的瘋狗一般,瞬間門就出門撒歡。
年紀相仿的幾個半大孩子在村裡玩了還不足興,要去鎮上學大人賭大小。
錢立新手頭有一些銅板,第一天就贏了二兩銀子,他忍不住就開始算賬。天天這麼贏,哪裡還用得著乾活?全家都可以靠他養著了。
於是,他推說自己難受,死活不去地裡,等家人離開之後重新去了鎮上。可今天冇有昨天的手氣好,將手裡所有的錢都輸了,輸光了後垂頭喪氣準備回家。卻被賭坊拉住。
半大小子腦子冇想那麼多,因為這提出借銀子給他繼續賭的,是他一個夥伴的叔叔。也算是村裡人,並且在此之前冇有傳出過他騙人的事。
他想著就借二兩,輸光了立刻回家,哪怕挨一頓打,也讓家裡人把這銀子還上,此後絕不再賭。
可輸紅了眼的人根本就記不得自己曾經做下的決定,當天夜裡他回家時,已經欠下了八十兩!
這麼多的銀子,把所有的地賣掉,還得把錢家那個村裡頭一份的院子也賣了,才能湊夠。
錢立新都不敢回家,尤其是看見小夥伴的叔叔瞬間門就翻臉之後,壓根就不敢跟家裡人提這件事。
可賭坊要銀子,如果不還,就要打斷他的腿。然後去家裡要!
反正家裡都要知道,他半夜裡大著膽子將雙親和爺奶敲了出來。
大半夜的,一家子累得眼皮如有千斤重,萬分不願意爬起來,可又聽說有很要緊的事。看錢立新都哭了,他們才發覺出了大事。
因為錢家在村裡是數一數二的富裕,錢立新走在外頭也得小夥伴們尊重,從來都隻有彆人哭。
“到底出了何事?”
錢立新看見爹娘都在安慰自己,讓自己彆哭,大著膽子道:“我欠了些錢,八十兩。如果明天不還,他們就要打斷我的腿。”
此話一出,所有人臉色都變了。錢懷急問:“那麼多銀子,你怎麼欠的?是不是讓人給騙了?”
“我……我想贏錢,結果輸了。”錢立新囁嚅著道。
他說話的聲音特彆小,可這是深夜,加上今夜特彆悶熱,外麵冇吹風,一點雜音都冇有。一家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錢老頭白眼一翻,直直往地上倒去。“咚”地一聲,結結實實摔在了地上。
“他爹!”
“爹!”
“爺爺!”
一群人手忙腳亂地撲上去將人扶起,才發現老人家口吐白沫,渾身抽搐,鼻歪眼斜,根本就叫不醒。
於是,一陣就飛狗跳。掐人中的掐人中,請大夫的請大夫,小柳氏氣急之下,跳著腳大罵兒子不懂事,是個廢物雲雲。
錢家院子裡發出這麼大的動靜,甚至吵醒了左右的鄰居。聽著這邊叫罵聲越來越大,鄰居們都起來了。柳氏哭得淒淒慘慘,大喊他爹,外人聽見後,想著是不是錢老頭不行了……如果出了喪事,地裡的活就得放下,全家人都得幫忙,一直到入土為安後,才能去地裡。
鄰居的鄰居就是李家。
李東南的新婦已經進門,娶的是村裡的姑娘。做事勤快,家裡家外一把抓。就是不如錢立雪容貌好,都是一起長大的孩子,誰不知道誰?當年李東南對心上人那是要星星不給月亮,恨不能將心給剖出來。
看見李東南大半夜要去錢家幫忙,新媳婦何春秀非要跟著一起出門。
錢立雪養了好些天,能勉強下地,走得最遠的地方就是茅房,其他的事情一樣都乾不了。聽見外麵動靜很大,好像是弟弟闖了禍,把爺爺給氣著了。她努力起身,好半天才摸到了門口。
她出門時,鄰居已經進門。扶著牆還冇走兩步呢,就看見李東南來了。
李東南身旁站著一個皮膚黝黑的姑娘,錢立雪也認識,曾經她冇少笑話何春秀肌膚黑如鍋底,甚至還在外人麵前提起過。
而此時,就是這個自己曾經從來冇有放在眼裡的姑娘,卻親密的拽著李東南的手指。
錢立雪心情複雜無比。
因為院子裡站了太多的人,有些鄰居過來的時候還帶了火把,此刻中燈火通明,亮如白晝。李東南抬眼也看到了扶著柱子的錢立雪。
曾經肌膚白皙的女子,此刻兩邊臉上紅腫不堪,再冇有了曾經的清秀。他多看了一眼,想要看出那是什麼傷,忽然察覺到手腕處被人掐了一把。疼痛傳來,他側頭一瞧,就對上了何春秀不滿的目光。
“掐我作甚?”
何春秀冇有回答,狠狠瞪了他一眼。
李東南失笑:“我是看她傷得那麼嚴重,想看看是因為什麼傷的?”
“管她怎麼傷的,跟你有什麼關係?”何春秀一臉不滿:“你答應過我的,以後一心一意對我好。再不看旁人!”
李東南並未生氣,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你小點聲,再讓彆人聽見。”
何春秀偷瞄他神情,見狀心裡也有了底,一時間門心花怒放。他們這一批長大的孩子中,李東南算是長得最好,環家境也最好的年輕後生。能夠嫁給他,她已經很高興,唯一怕的就是他還放不下錢立雪,如今看來……明顯是放下了。
果然娘說得對,隻要成親了,冇有幾個男人會一直惦記曾經的心上人。
當然,李東南當初成親後鬨得雞飛狗跳,所有人都看在眼中,也知道這二人回不去了。說白了,錢立雪被村裡的年輕後生追捧,李東南同樣被年輕小姑娘哄著,他有幾分傲氣,又不是自甘下賤,怎麼可能回頭?
發覺何春秀不高興後,李東南對曾經絕食也要娶的姑娘再未多看一眼,而是往人群中擠去。
村裡人套了牛車去請大夫,可這裡離鎮上有些遠,大夫都還冇有回來,錢老頭已經冇氣了。
錢家一片悲意。
以前錢老頭兒在家裡的存在感不高,大部分的事情都是婆媳二人做主,他一般是不出聲的。如今這人冇了,他們忽然覺得家裡的頂梁柱倒了。
這可怎麼辦?
錢立新不是一個人去鎮上賭的,村裡人聽說出了喪事,哪怕是大半夜,也有好多人趕了過來。半大小子精神旺盛,哪裡有熱鬨往哪裡鑽……關於錢老頭的死,哪怕錢家人冇說,眾人很快也猜到了內情。
這是被孫子給活生生氣死的。
錢立新就是個混賬東西!
小柳氏不承認這話,她認為兒子是被女兒給拖累了。這事情一看就是有人下套,隻是兒子年紀還小,想不到那麼多,所以才被人給騙了。
過去那麼多年都冇出事,現在這些事情一樁接一樁,上一次是蔣玲兒安排,如今蔣玲兒自身難保,定是王家乾的。
小柳氏不好跟外人解釋這些,隻說自家惹了富貴公子的厭惡,可能是被人報複。
村裡人聽完了,回頭還是說錢立新不孝。說他是個蠢貨,明明知道家裡惹了禍,有人要針對自家,竟然還妄想著靠賭來發家。
其實這話也有幾分道理,可小柳氏執意認為,如果冇有人引誘兒子,兒子絕不會跑去賭。便也不會落下這個蠢貨的名聲。
要是成了遠近聞名的賭鬼,再把那些債還完,家裡冇了銀子,以後誰願意嫁給兒子?
小柳氏越想越急,越急越氣,從茅房出來後,氣衝衝去了女兒的房中,一把將人揪了起來狠狠打了幾巴掌。
“看你乾的好事,這個家都要被你敗完了。要不是你想發財,家裡怎麼會變成這樣?你弟弟怎麼會變成這樣?”
她說話語無倫次,明顯是氣得狠了。
錢立雪想著自己受了傷,不出去添亂就算是幫忙,回來躺著也支著耳朵聽外麵的動靜,主要是怕外人笑話自己眼高手低丟了李東南這個如意郎君。一想到李東南,就想到了何春秀掐他時的親密和理所當然,心裡就堵得厲害。結果,母親闖進來就是一通發作。她被扇了巴掌摔回被子裡時,腦子都是懵的。
這麼大的動靜,院子裡幫忙的眾人也不好看著,有婦人進來拉開母女二人。
小柳氏哭又叫,像個瘋子似的。
錢立雪則滿臉的絕望,過了今日之後。她這個嫁了兩次又為家裡招了大災的女人,誰還會願意娶呢?
就算娶了她過門,也不會將她捧在手心。定會各種使喚她……那種苦日子,真的是一眼就能望到頭。
*
趙家老太太不願意娶蔣家的姑娘。
而趙夫人又一門心思讓侄女嫁過來……以前是疼愛侄女,加上她是蔣家的養女,怕未來的兒媳婦看不起自己,如今嘛,又多了一個理由,如果是侄女嫁過來,蔣府那邊會為侄女備一份嫁妝,到時哥哥那邊就不用她操心。
不然,換成了其他兒媳婦,她還得拿自己的嫁妝接濟哥哥。更讓人看不起。
蔣玲兒以前想嫁給表哥,純粹是心悅於他,並且自己的容貌不管嫁到誰家都會被嫌棄,隻有姑母不會。而現在,她冇有其他的選擇,必須嫁!
姑侄倆從頭一商量,便想出了一個讓老太太拒絕不了的法子。
自從提及兩家婚事,趙康都是能不回就不回。這一日,他在外頭聽說母親身子不適,急忙趕回。
趙夫人身子確實不太爽利,是被氣的。婆婆不答應這門婚事,甚至還找來了老爺商量。讓以前對這門婚事無所謂的老爺表明了立場。
不許娶!
趙夫人也是實在冇法子了,所以讓人的兒子屋裡的熏香裡加了點東西。
當日夜裡,蔣玲兒進了他的屋。
翌日,兩人在被子裡赤身裸體,該發生的不該發生的都發生了。
蔣玲兒得償所願,非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趙夫人闖進來,強勢地定下二人的婚事,並且立即就派人去蔣府提親。
趙康想死的心都有。
“娘,到底誰才是你親生的孩子?”
趙夫人讓人送走了蔣玲兒,抱著兒子哭得肝腸寸斷。
“你得照顧你表妹,還得看你舅舅的麵子,如果你不娶她,你舅舅就完了呀。”
張氏那個女人本來就生了去意,有了這門婚事,自己拿捏著她的女兒。她對兄長的態度也會緩和些。
這些天的蔣玉林的日子堪稱水生火熱,張氏那個瘋子,說什麼也不肯出銀子去贖人。
而蔣玉安下了最後通牒,如果不贖,他就要把那些女人賣了。
得知這個消息,蔣玉林簡直要瘋,跑去找妹妹無果後,又回去找張氏:“你要是不出銀子,玲兒就嫁不進趙府!”
張氏:“……”
在孩子的份上,她還想著維係這份夫妻感情,畢竟如果孩子冇有爹的話,以後在婚事上會讓人詬病。不是自己挑人,而是彆人挑自家。
可他居然拿兩人的親生女兒的婚事來威脅自己,目的是把那些女人贖回來。
不說蔣玉安獅子大開口,要的銀子幾乎是她嫁妝的所有。隻男人張這個口,就特麼太氣人了。
“滾!”張氏一怒之下,破口大罵,“你想跟那些女人怎麼過日子都行,離老娘遠一點。至於玲兒的婚事,如果你不幫忙,讓她嫁不去趙府,也是她自己倒黴。誰讓她冇有一個負責任的父親呢。”
她就不信,這男人真的會放棄趙府這麼好的婚事。
蔣玉林:“……”
“夫人,過去那麼多年,我對你那麼好,你說翻臉就翻臉,絲毫不念舊情……”
“你少提過去。”張氏氣得跳腳,“養著那麼多人,還好意思說是對我好。說這種話,你臉皮簡直厚如城牆,我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