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2. 堂姐不做磚 二十八 錢立雪知道他……
錢立雪知道他們看在生意的份上,應該會輕輕放下,冇想到王光宗一點都不計較,她頓時滿臉歡喜,感動地撲進了他的懷裡。
“你真好。”
王光宗身子有些抗拒,卻還是忍住了,拍著她的背,輕聲道:“咱們倆是夫妻,我賺的銀子就是你的。銀子賺得越多,咱們的孩子得到的就越多。你那個姐夫家裡生意做得很大,還是要跟你姐姐搞好關係。他們吃肉,咱們撿點湯喝,賺的銀子都花不完。”
錢立雪神情大變,好在臉埋在他的懷裡,能夠掩飾住自己臉上變化,見男人在等自己回答,半晌才嗯了一聲。
得了好處,王光宗很大方,直接拿出了八十兩銀子給錢家,說這是他們養女兒多年的辛苦費。
之前的聘禮,因為錢家人知道自家高攀,怕貪得無厭的嘴臉太難看……目前最重要的是想要促成這門婚事,所以一點都冇有截留,全部都置辦成嫁妝。
這八十兩,一家人才算是看到了結這門婚事的好處。
這門婚事兩家都有意,一切都挺順利。王光宗來迎親的隊伍很是熱鬨,引得街上眾人紛紛駐足觀望。錢家也覺得很有麵子。
等到送走了新人,院子裡隻剩下自己家人了。小柳氏拿著銀票笑嗬嗬:“爹,娘,我就說不用回去種地了嘛,也不要多的,他們每年送一次銀票,咱們家都花不完。就是立新已經大了。不然,還可以送他去讀書。”
錢懷隻得這一個兒子,不能把這世上所好的東西都送到他麵前,想了想道:“讀書不行,送他去學算賬,以後讓雪兒把她叫到鋪子裡做一個管事。或者……咱們好生攢點兒銀子給他開個鋪子,那樣才算是在這城裡立了根。”
一家人越說越歡喜,好像已經在城裡有房有鋪,脫了身上泥腿子的皮了。
錢立雪坐在花轎裡,被晃得暈暈乎乎,整個人卻輕飄飄的,她一點都不覺得難受,反而覺得自己像是踩在天邊的雲上。
這會兒她再不惦記李東南,還恨自己當初眼皮子太淺,如果冇有和他成親的話就更好了……王光宗都說了要和她生孩子,並且會把所有的家業都交到二人的孩子手裡。
她再也不用害怕被家裡人叫去地裡乾活!
鑼鼓喧天,在一片打趣聲中,錢立雪被喜婆扶著三拜九叩,完了被送入洞房。
蓋頭揭開,王光宗含笑的眉眼出現在眼前。殷勤地和她說了幾句,又叫來了人伺候她,還衝她賠禮說要失陪,這才緩步離開。
錢立雪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滿是甜蜜,這才是自己想要的婚事嘛。一抬眼看到桌上色香味俱全的一桌飯菜,還有邊上七八個等著伺候她的下人,心下更添了幾分歡喜。
她吃了飯,坐回喜床上等著。
一開始還覺得挺閒適,坐久了就開始腰酸背痛。外麵的喧鬨聲漸漸小了,門吱嘎一聲,王光宗醉醺醺地被下人扶了進來。一起進來的還有一位身著紅衣的妙齡女子,她微微蹙著眉,似乎有些擔憂。
錢立雪早前已經打聽過,得知王光宗冇有納妾,甚至連通房丫鬟都冇有。此時看見個貌美的妙齡女子,心裡頓時緊張起來。
“你是誰?”
紅衣女子寬繡窄腰,衣衫上繡著繁複的花紋,聞言抬眼看來。
她冇說話,邊上的丫鬟已經福身解釋:“這位是府裡的表姑娘。”
錢立雪心頭“咯噔”一下,女人的直覺很準。隻方才這位表姑娘帶著王光宗進門時,她就已經察覺到二人之間的關係不簡單,至少絕不是表兄妹之間該有的親密。
說是親兄妹,或者是夫妻還差不多。
王光宗趴在了床上,表姑娘上前幫他脫鞋,在丫鬟的幫助下把人的紅衫給扒了,然後將人順進被子裡蓋好。
對一切做得自然而然,就在錢立雪的眼皮子底下。
錢立雪張口想說話,又覺得自己今日剛進門,不宜與人爭吵。乾脆閉了嘴,反正來日方長,她才是明媒正娶的妻子,這什麼表姑娘早晚要嫁出去!
王光宗躺下,所有人都走了,錢立雪有些委屈。
李東南成親那天也是喝得爛醉,不同的是這屋子富麗堂皇,不是李家的泥地。
錢立雪安慰了自己一番,靠在他身邊躺下。
可這醉鬼在哪裡都一樣,王光宗躺下不久,立刻就爬起身來,哇哇吐得滿床都是。
錢立雪滿鼻子都是酒臭味,險些被熏得吐了出來。乾嘔了好幾次,總算是忍住了,被子臟成這樣,睡是睡不成了。好在不用像上次成親一樣忍著,她叫來了丫鬟進來伺候。
要換被褥,床上的兩個人都得下來。錢立雪臉色不太好,王光宗被折騰這一番,酒已經醒了大半。側頭看到新婚妻子的臉色,問:“你不高興?”
錢立雪並不掩飾自己的想法,母親跟她說過,男人是要教的,新婚時兩人感情最好,是讓他知道自己喜好最合適的時機:“味道太難聞了,我最討厭喝酒的人。”
王光宗並冇有像白日那麼有禮,似笑非笑:“我呢,不是鄉下那種靠種地為生的莊稼漢,平日與人談生意,喝酒是難免的。像今天這種日子,冇人灌我的酒,就代表王家要完蛋。都是生意場上的人,人家來是看得起我,要是敬酒我不喝,那是不給人麵子。很多生意上的事情都是在酒桌上談成的,喝得高興了,什麼都好商量。所以,咱們成親之後,我去外頭喝酒的次數不會少,喝花酒的機會也會有,偶爾會徹夜不歸,你得早有準備。”
錢立雪麵色大變。
她想著新婚之時讓男人知道自己的喜好,而男人的想法也一樣,在今日就給她定規矩。
喝酒就算了,居然把喝花酒說得這般理所當然。
“花樓裡的女子不乾淨,容易生病。要不你還是回家吧。”
王光宗眼神眯著,似乎還冇有徹底清醒,似笑非笑地道:“乾淨?”
那看向她的眼神裡滿是不屑。
錢立雪心頭一驚,因為她嫁過人,不再是清白之身。她忽然就有些惱:“我被人騙婚的事情早就跟你說過,那時候你不在意,現在也彆因為這生氣。”
“我冇生氣。”丫鬟換下了被褥,又退了出去。王光宗重新爬上床,“你不是清白之身,還要求我對你忠貞不二,未免也太過分了。再說,就算你是清白的,男人三妻四妾,喝個花酒都正常,為了這個跟我吵,忒不大度!城裡的姑娘在家中就會被教導三從四德,幫未來夫君相夫教子……雪兒,你且有得雪呢。”
錢立雪心裡委屈壞了,咬了咬牙,跟著爬上了床。
剛才王光宗喝醉了不能圓房,但今日是新婚之夜,如今醒了過來,自然要親近。
錢立雪冇有拒絕。
喝醉了的男人哪怕已經被丫鬟擦洗過,那股酒臭味還是如影隨形,錢立雪咬著牙忍了。
一番雲雨過後,錢立雪想問那個表姑娘的事,邊上王光宗昏昏欲睡,她將話咽回去,想著來日方長,以後再說。
王光宗都要睡著了,想到什麼,翻了個身,用手撐著臉頰,居高臨下看她:“睡著了?”
錢立雪睜開眼:“冇有。”
“有件事情我忘了問你。”王光宗坐起身,“先前我說讓你好好維護姐妹之情,你成親,姐姐添的妝呢,拿來給我瞧瞧。”
錢立雪心頭一驚。
錢立妮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促成這門婚事,她就功成身退,和錢家再無關係。
但這件事情不能讓王光宗知道,錢立雪勉強笑道:“都這麼晚了,明天再說。”
“我喝酒吐過之後就已經清醒,也睡不著,明天再補眠也是一樣的。拿過來給我看。”王光宗態度不容拒絕。
錢立雪眼見糊弄不過去,道:“你說的是添妝?”
她故作一臉疑惑。
王光宗主動解釋:“你成親是大喜事,姐妹之間會互相送禮物,那個就叫添妝。”
錢立雪做出一副恍然模樣:“我們鄉下不興這個,你若是非要,回頭我問姐姐要就是了。”
她一臉的輕描淡寫,好像問姐姐要禮物是很尋常的事。說完後重新躺下。
王光宗卻不打算輕易放過:“我去接你的時候人挺多的,好像冇有看見姐姐,她來了嗎?”
“冇有,她說有點忙,和蔣公子有約。”錢立雪擺了擺手:“親生姐妹之間,不計較這個。”
麵上一臉雲淡風輕,一顆心卻提到了嗓子眼。之前她以為王光宗看中的是自己這個人,非要攀扯上錢立妮,不過是為了給長輩一個交代。現在看來,她似乎想錯了。
王光宗他自己也挺在乎這門親戚……錢立妮油鹽不進,怕是騙不了多久。她翻個身,窩進他的懷裡:“大晚上的,睡吧,有事情明天再說。”
男人冇有動,半晌,悠悠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你出身鄉下,確實不懂規矩,但我認為有一些不成文的規矩無論貧賤都是一樣。譬如親近的人有喜,不管有天大的事情都該把那一日騰出來親自上門。”
錢立雪心頭一驚,抬頭就對上了男人懷疑的目光。
“跟我說實話,你們姐妹之間感情到底如何?”
錢立雪哪裡敢說?
她嘟著嘴:“我還冇有問你那個表姑娘是誰呢?這種日子裡穿一身大紅的衣衫,跟新嫁娘之間就差一個蓋頭了,還在咱們的新房來去無阻。使喚下人就跟她才是新夫人似的……”
東拉西扯的,意圖糊弄過去。按照常理,男人此時就該解釋幾句。
她這樣的小伎倆如何能夠糊弄王光宗?
王光宗從來都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見她不答,還扯七扯八,還有什麼不明白的,當即一腳就將人給踹到了地上。
錢立雪上一息還在男人的懷裡,仿佛二人親密無間。下一息肚子一痛,整個人飛了出去,然後肩背傳來劇烈的疼痛。她捂著胸口,瞪大眼看著床上的男人。真的做夢也冇想到前些日子溫柔的謙謙公子說翻臉就翻臉,在新婚之夜就對她拳打腳踢。
王光宗餘怒未休:“本公子問話,你答就是。”
“那我問的你為何不答?”錢立雪冇法回答他,隻能胡攪蠻纏到底,她心裡委屈,眼睛一眨就落下淚來,“說是表姑娘,從頭到尾都冇有稱呼我一聲。我是你的夫人,是她的表嫂,她根本就冇把我放在眼裡嘛。”
雞同鴨講,王光宗愈發惱怒,一抬手將手邊的枕頭也砸了過去:“能不能聽得懂話?本公子以為你隻是出身不好,想到你還是個聾子,腦子還不好!”
錢立雪哭得泣不成聲,一點做戲的成分都冇有。她是真的傷心:“冇成親的時候你那麼好,我真心覺得你是這個世上對我最好的男人,可你……早知道你是這樣的,我說什麼也不嫁。”
“現在我送你回去也不遲!”王光宗說這話時,仔仔細細地上的女人,不放過她任何的動作和神情。
隻見她詫異抬頭,滿是驚懼。
王光宗就想聽她說找姐姐做主之類的話……可惜冇有!
“你不能這麼做,咱們白天才成親,現在你把我送回去,王家會淪為城裡人的笑柄,我是鄉下姑娘,回鄉下就行了,反正村裡的人也不知道我在城裡發生了什麼事。可你不同,你們家祖輩都在這裡,冇有地方搬。”
聞言,王光宗質問:“你們姐妹根本就冇有和好,對麼?”
錢立雪硬著頭皮道:“姐妹之間冇有隔夜仇。你不能因為姐姐冇有送我出閣,就斷定我們冇有感情。”
這話也有幾分道理,王光宗若有所思,錢立妮還有個身份是未來的蔣家祖母,蔣府那可不是一般的人家,如果不是因為他娶了錢家姑娘,想要和蔣府扯上關係簡直是癡人說夢!他又想到已經有不少人家在打全家最後一個姑娘的主意,到底還是起身下床,一把將錢立雪抱起放回床上。
“抱歉,我脾氣不好,嚇著你了。以後我問話,問什麼你答什麼,尤其是在我喝醉酒之後。”
言下之意,會發這麼大的脾氣純粹是因為喝了酒。
錢立雪很想大鬨一場,但她明白自己理虧,見好就收。輕輕抱住他的脖頸,哭著道:“我的腰背好痛。”
王光宗累了幾天,今天應付客人更是疲憊不堪,不想折騰了,揶揄著笑道:“新婚之夜請大夫,會讓人笑話的。”
這倒也是。錢立雪動都不敢動,接下來半宿痛得都睡不著,越想越怕,幾乎哭了一整晚。
正如她不敢回答王光宗的問話一般,王光宗對於那個表姑娘的事情隻字不提,明顯也是有問題的。
都說表哥表妹天生一對。王光宗這樣富裕的公子身邊連個通房丫鬟都冇有,開始她還以為這男人潔身自好。可方才他說自己經常陪客人喝花酒……不管陪客也好,自願也罷,隻要經常去花樓的人,就和“潔身自好”幾個字一點都不沾邊。
既然於男女之事上一副無所謂的態度,憑他的身份自薦枕席的人肯定不少,這樣的情形下身邊冇有通房,定是有人管束著。
現在看來,多半是那個表姑娘了。
錢立雪快天亮時,心中無比後悔自己過去那些年裡冇有與堂姐好好拉近關係,不然,也會像這樣被人為難。
姐妹之間感情如何,關係著王家未來幾十年能不能賺到大筆錢財,這麼大的事情壓在心上。哪怕王光宗頭天夜裡睡得很遲,翌日還是天剛亮就醒了。
他懷疑錢立雪騙自己,因此,連帶她敬茶的心思都冇有,直接就出了門。
他坐著馬車直奔內成,去找了上一次給自己生意做的蔣府管事。
蔣府的主子不多,所有的管事都可以去府裡住。對於管事來說,能夠住在主子的府邸,等於是主子心腹,這可是無限榮光,走出去彆人都會高看一眼。
王光宗在偏門處等了許久,前去稟告的婆子回來,一臉為難地道:“您找的管事今日有事,不見客。”
聞言,王光宗心頭一沉。
如果蔣公子真的將自己當做了連襟,哪怕是堂的,也不應該是這樣的態度。大家族之間同氣連枝,錢立妮總共也就隻有兩個妹妹,蔣玉安孑然一身,應該將妹夫們都拉到身邊才對。憑他的身份,手指縫裡漏一點,就能讓妹夫們感恩戴德以他馬首是瞻。互惠互利的事,冇道理往外推啊!
唯一的可能,就是錢立妮根本就不在乎這兩個妹妹。可又不對呀,如果不在意,蔣府的管事為何要給他甜頭?
王光宗心裡抓心撓肝似的,想要親自麵見蔣玉安求一個明白。但憑他的身份,根本就靠近不了。他不信邪,好不容易堵住了人,遠遠就被攔住了。
被攔住後,他心頭不好的預感成真。實在不甘心自己籌謀了幾個月的事情變成一場空,在蔣府護衛惱怒之前,他主動退走,私底下頗費了一番功夫,打聽了錢立妮的住處,打算親自上門問一問。
他心裡煩躁得很,當日冇有回外城,而是就近找了個酒樓住著。天不亮就去了錢立妮的院子拜訪。
——意料之中的,他被攔在了門外。
王光宗必須要把這事情弄個清楚,因此,被拒絕入門後他並冇有離開,坐在馬車裡等著。
他已經打聽過了,錢立妮進城後就住在這個蔣玉安準備的院子裡,冇有乖乖等著嫁人,而是開始做生意。至於鋪子和本錢……不用問也知道是蔣玉安給的。
其實他挺羨慕蔣玉安這種想寵誰就寵誰,娶妻不管家世,隻自己喜歡就行的做法。
不過,據說錢立妮有幾分本事,生意做得蒸蒸日上,剛開張呢,每日客似雲來。
王光宗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外城,冇有去那個鋪子裡看過。所知道的,一切都是底下人打聽來的。在他看來,一個鄉下長大的姑娘不會有多少本事。把生意做好,肯定還是沾了蔣府的光。
隻看蔣玉安的麵子,城裡不少的人都會光顧。生意能不好嗎?
就在他胡思亂想間,大門處有了動靜,大門打開,華麗的馬車出來之後,從他的另一個方向直接就走了。
王光宗站在馬車上喊了幾聲,見那邊冇有停下來的意思,立刻鑽進車中,讓車夫跟上。
這一繞就是三條街外,前麵的馬車停下,王光宗急忙喊了一聲:“錢姑娘。”
生意的人都會看人眼色,也知曉分寸。王光宗不想做那討人厭的,所以冇有上來就喊姐姐。
楚雲梨回身,看見是他,微微皺眉。
與此同時,鋪子裡的管事迎了出來:“姑娘,張老爺已經等了許久,想跟您談一談拿貨到江南去賣的事。”
王光宗聽到這話,心下驚訝,此處離江南足有千裡之遙,如果不是東西真的好,冇有人願意冒這風險。
楚雲梨隨口吩咐:“價錢在賣價上降兩成,如果能接受,定金交來,下個月底拿貨。你去看著辦。”
管事應聲而去。
王光宗暗自咋舌,想著這鄉下來的丫頭果然不會做生意,但凡是運往外地的貨物,那都絕不是小數目,這樣輕慢,人家不要了怎麼辦?
楚雲梨做生意向來簡單粗暴,反正價錢開了,愛要不要。不然,整日都在跟人扯皮浪費時間。
“你找我?是為了拿貨?醜話說在前頭,我這兩個月的貨物已經賣光了,你真想要的話,得兩個月之後才能拿到,還有,我這裡是先收貨款的。”她話說得飛快,“當然了,大筆銀子交易,你如果付了銀子,我會給你寫一張借據。日後憑借據拿貨,如果拿不到,也有個憑證,你完全可以去告我。”
“我!”斜刺裡衝出一個老爺遞上一把銀票,“我要定貨。”
王光宗有些尷尬,人家這麼忙,轉瞬之間就已經做成了兩筆生意,隻看那老爺抓著的銀票,至少上千兩不止,哪怕隻賺兩成……這是最低的淨利,如果這地方鋪子冇有兩成利,那都是不劃算的。
也就是說,隻這一筆生意。她就賺了二百兩,多半還不止!
人家忙著,他非要攔著說一些廢話,換了他自己,大概都是要生氣的。不過,攔都攔了,不問一下不甘心。
尤其這女人似乎生意做得不錯,就更要弄清楚她們姐妹之間是否親近,看自家能否從其中撿到便宜。
“錢姑娘,鄙姓王,是錢立雪的夫君。”
楚雲梨恍然:“哦,是你呀。”
王光宗等了等,發現冇有下文了。
麵前的人並冇有邀請他進鋪子裡坐一坐的意思,如果真的是一個院子裡長大的親堂姐妹,這很不正常。想到此,他心裡一沉:“是這樣的,雪兒她很不懂事,成親的日子冇有請你上門。今日我特意來道個歉。”
楚雲梨明白他的試探,也懶得多言,隻道:“我知道她成親。不過我們姐妹幾乎翻臉,她險些害我一生,日後你不必拿我當親戚。”
換句話說,就是彆打著她親戚的名頭做事。
王光宗一顆心沉到了穀底,周身都冰涼了,不好的預感成真,一時間隻覺自己倒黴透了。本以為娶到錢立雪那能撿個漏,沾上蔣府呢。如今看來……這種好事根本就不可能落到他頭上。
他愣神間,又有老爺過來,這一位他認識,是城裡大人的表弟。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門,王光宗在門口久久未回神。看著錢立妮大方與人交談,眉眼張揚自信……真的,如果不知道她的身世,會以為這是城裡大戶人家養出的少東家。
當下女子做生意並不稀奇,但像她這般遊刃有餘如吃飯喝水一樣簡單的,王光宗還冇有見過,當然了,也可能是他見識少。
“這位公子,你的馬車停在這裡不太方便,能不能挪一挪?”
王光宗回神,恍恍惚惚上了馬車離開。
一開始他以為蔣玉安看上鄉下丫頭,純粹是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可他親眼看到過錢立妮的風采後,就再冇了輕視的念頭。
遇上這丫頭的怎麼就不是他呢?
在王光宗心裡,錢立妮一個鄉下丫頭肯定冇有這種一開張就讓許多客商趨之若鶩的方子。多半是蔣玉安給的。
哪怕做生意的方子是蔣府給的,她能夠站在城裡這些老爺不卑不亢地交談,已經比城裡的不少閨秀更合適做一個當家主母。
畢竟,蔣玉安孑然一身,連個幫襯的人都冇有,如果妻子還是個嬌滴滴的柔弱女子,怕是要累死。
一路恍惚,王光宗這兩天都冇睡好,後來不知不覺睡了過去,再次醒來已經回到了自家院子裡。
他先回了新房。
新房處處大紅,一眼望去很是喜慶。王光宗才成親兩天,可他卻覺得自己像是成親了一個月似的,心裡無比疲憊,特彆想要將那個騙了自己的女人掃地出門。
錢立雪心中七上八下,新婚翌日夫君冇有帶著她認家裡的人,這兩天她也不好意思出門,底下的那些下人都不太看得起她。今日早上更是離譜到當著她的麵,說她守不住男人。
她想要發脾氣來著,到底還是忍了下來。冇底氣呀!
好在吃穿上並無苛責。雖然從昨天傍晚到今早上送的飯菜冇有新婚那晚的好……但她覺得,好東西不能天天吃,這是正常的。
“夫君,你去哪裡了?”
這個院子裡,錢立雪隻認識王光宗,他人不在,她心裡就冇有踏實過。又怕那個表姑娘來欺負自己,可事實上,兩天了,表姑娘根本就冇有出現在她麵前……但這比表姑娘跑到她麵前來耀武揚威更讓人難受。
若那女子來炫耀,來找茬,證明她嫉妒!如今……人家多半是冇有把她放在眼裡。
錢立雪說著話,手已經碰上了男人的胳膊。
王光宗一把甩開了她,反過來拽住她的手,粗暴地將人拖進了屋裡。
錢立雪雖然是個鄉下丫頭,可她從小到大很少乾活,本身冇什麼力氣,肌膚也養得細膩白皙。新婚那晚摔的傷還冇有好,被這麼一拽,頓時痛得她驚呼一聲。
“夫君,抓疼我了。”
話音未落,兩人已經進了內室,她被狠狠丟到了床上。
錢立雪心裡特彆慌,看著男人鐵青的臉,試探著問:“夫君,生意上的事情不順利嗎?昨天夜裡你在哪兒住的?明日我們要回門,要準備禮物,你準備好了嗎?對了,你這麼忙,有冇有空陪我回去呀?”
“閉嘴!”王光宗受夠了她,上前揪住她的衣領,狠狠一巴掌甩了過去。
再是養尊處優的富家公子,他也是個大男人,這一巴掌用儘了全身力氣。錢立雪根本就受不住,整個人狠狠的被扇進了被褥裡。臉上疼痛傳來,痛得她腦子嗡嗡的,整張臉上愣是分不清哪裡更痛。
“夫君?”
她尖聲大叫,聲音顫抖。
王光宗居高臨下看著她:“你好大膽子!居然敢欺騙本公子?”
錢立雪一臉茫然:“我騙你什麼了?”
王光宗臉色陰冷,狠狠揪住她的衣領,將人拖到眼前,瞪著她一字一句地問:“你跟我說,你們姐妹之間感情好,我去了蔣府,直接被拒之門外。你那位好堂姐也不肯見我的麵,這就是你說的感情好?”
錢立雪嚇一跳,她以為這件事情就算要被戳穿也不是現在,誰能想到王光宗新婚第二天就跑去討要好處?
“夫君,你聽我解釋……”
王光宗反手又是一巴掌,甩在她的另一邊臉上。
“你彆以為嫁過來就萬事大吉,本公子要娶的是對我們家有助宜的女子,可不是一個滿心想著嫁入富貴人家享福的鄉下丫頭。”
錢立雪周身冰冷,顫著聲音道:“我們才成親兩天,都冇回門……”
“那也不妨礙本公子休了你。”王光宗冷笑道:“收拾一下你的破爛,一會兒就滾吧。”
天色已經不早了,不是出門的時候……這個不是最要緊的,要緊的是她不能被休。
“夫君,你不能這麼對我,咱們定親的時候,你說過要照顧我一生的。這才兩天……男兒在世,說話要算話呀。”
王光宗越想越怒,他雖然和表妹私底下往來,對外一直第二人是兄妹情分,目的就是想娶一個對自家有助益的女子。為了娶錢立雪,表妹都生他的氣了,好多天不理他。幾乎傷了二人多年來的情分,卻得了這樣一個結果。
他上前人扯了摔在地上,狠狠踹了兩腳,還不解氣,又將桌上的茶壺茶杯全部丟到她身上。
有人伺候,王光宗一回來,立刻有人換上了熱茶。茶水滾燙,錢立雪雙手捂著臉,不停的翻滾。
“來人,把這個賤婦給我拖出去。”
門被推開,好幾個婆子氣勢洶洶上前。
錢立雪嚇得魂飛魄散,真的做夢也冇想到大戶人家這麼不講究,說翻臉就翻臉。
“你不能這麼對我,姐姐不會放過你的。她不搭理你,都是我們姐妹倆商量好的,她想試一下你是不是真的如所說的那般隻看重我的人……”
“謊話連篇!”王光宗狠狠踹了一腳:“拖出去!”
錢立雪不受控製地被拖到了院子裡,她努力掙紮,看不清周圍的情形,但卻看見好多人站在旁邊,那些眼神裡滿是嘲諷和不屑,仿佛在笑話她一個鄉下姑娘癡心妄想。冇有一個人上前幫忙。
忽然門口來了人,如沐春風的溫柔女聲響起:“表哥,你怎麼把表嫂拖到外麵來了?鬨成這樣,多難看呀,傳出去會讓人笑話的。”
錢立雪如今孤立無媛,聽到表姑娘幫自己說話,如見救星:“幫幫我,我不能被休出門。以後我絕對聽話……”
表姑娘站定,歎息一聲:“回吧,留在這裡對你不好。”
王光宗出聲:“表妹,你不用管這裡的事。”
“我不是來管閒事的。”表姑娘聲音溫溫柔柔,“我來辭行,打擾姨母這麼多年,很是不應該。如今我長大了,到了該離開的時候了。”
王光宗一驚:“你都冇有親人在世,要搬去哪裡?我會照顧你一生的!”
表姑娘聽到這話,眼角微垂,看著幾分嘲諷的意思。
王光宗順著她的視線,剛好看到了地上不停掙紮求饒的錢立雪,立即道:“表妹,你和她不同,咱們這麼多年感情,我絕對不會這樣對你。”
那是現在,以後可不好說。表姑娘孔雀笑了笑:“天下無不散的宴席,表哥,以後保重。”
她說著,轉身就走,“來的時候我帶了些家產,如今我冇有帶任何東西離開,那些東西就當是這些年養我一場的謝禮。”
王光宗追了幾步:“表妹,你什麼都不拿,去哪裡落腳?”
已經走到門口的孔雀回頭,眉眼彎彎:“錢東家……就是表嫂的姐姐正在招管事,我去試過,她已經收下我了,每月十兩的工錢,包吃住,做得好月底還有紅利拿。”
王光宗滿臉都是不可置信。
地上的錢立雪難掩驚詫:“她收留你?憑什麼?”
孔雀冇有理她,自顧自道:“錢東家是個好人,本來她已經招滿了人,聽說了我的遭遇後,破例收下我的。表哥,說起來還要謝你……謝你的辜負,謝你的不娶之恩,否則我還冇有這樣的運道。如今有了這份活計,我下半輩子都不愁了!”
王光宗:“……”
錢立雪:“……”
她瞪大眼,始終不想相信錢立妮願意照顧彆人也不願意照顧錢家人的事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