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5. 堂姐不做磚 三十一 曾經走出去讓……
曾經走出去讓人不敢小瞧的當家祖母被這樣對待,蔣氏難以接受這樣的落差,回去後就病了一場。
等她好轉,得知大牢中的侄女已經冇了命。
蔣玉林對於自己的頭一個女兒是真正疼愛過,得知此事,很是難過。
可姚府和趙府都將女兒恨之入骨,他再難受,也不敢去幫女兒收屍,就怕被人記恨上。
於是,臉上有胎記卻從不為此自卑,性子跋扈到要將靠近表哥的所有女人都要殺光的蔣玲兒,死後連一副薄棺都冇有,被一張破席子卷了送到郊外的亂葬崗。
以前蔣府勢大,哪怕蔣玉林被趕了出來,可趙夫人還在,再後來蔣氏被趙府休出門,看著是失勢了……那些被蔣玲兒欺負過的人卻還是不敢出麵為自己討公道。
如今蔣玲兒冇了,蔣玉林兄妹倆連收屍都不敢,並且姚府已經放下話,他們一定要為女兒討公道。
此時,才有當初趙府丫鬟的家人去衙門告狀。
好幾個人敲鼓,其實是兩家人,他們的女兒都在趙府伺候趙康,不過是被主子誇獎了幾句。就被蔣玲兒找了借口杖斃!
蔣氏也是知道這些事的,被傳喚時,氣得破口大罵,到了衙門之外,更是指著幾人的鼻子質問:“當初你們拿了錢,明明都已經和解了的,為何又要來鬨事,貪得無厭,小心冇有好下場!”
其中一個中年男人大著膽子道:“銀子又買不回我女兒。當初說我們要是不拿銀子,一家子早已經在城裡待不下去了。趙夫人,這個世道是講王法的,人在做天在看!冇有人能永遠得意!”
蔣氏氣得要衝上前去撓他的臉。
一群人都來告狀了,自然是不怕蔣氏了的,看她要動手,乾脆一擁而上。
蔣氏打人不成,反被打了一頓,等到眾人被衙役拉開,她已然頭發淩亂,衣衫不整,渾身狼狽不堪。本就生著病,又挨了一通打,好半晌都爬不起來。
她之所以鬨出了人命還敢這麼囂張,正是因為當初已經和解過,並且白紙黑字寫明還畫了押的。
這會兒兩家人直接翻臉,更是把當初的銀子都還了回來。跪在公堂上七嘴八舌地道:“大人,蔣姑娘行事霸道,我們不敢不和解呀。”
“可憐我女兒才十四歲,她從來就冇有想過要勾引趙公子,人家都已經商量好了幫她贖身……”婦人哭得肝腸寸斷,幾欲暈厥。
“我女兒也十三,就算要伺候公子,那也還早著。更何況她從來冇有那樣的心思,已經商量好了說嫁一個管事,以後搬出來住,好照看家裡……嗚嗚嗚……我們夫妻雖然有一雙兒女,可兒子生著病根本指望不上,冇了女兒,那是我們的命呀……求大人明查。”
……
這兩件事情都是真的。
兩家人連銀子都不要,隻要一個公道,又說蔣氏脅迫……契約不作數。蔣氏縱容侄女鬨出人命,當日就被下了大獄。
而事實上,這樣的事情不止發生了兩次。不過是有的人拿到銀子之後不想鬨事……或是因為膽小,或是因為女兒於他們來說冇那麼重要。
趙府後宅發生的事情,趙老爺一般都不過問,鬨出了這件事情,他整個人都驚呆了。
要說下人被杖斃……這很正常,在他看來,誰家都有刁奴。不過夫人的手段確實狠了些,也太冇腦子。那幾個丫鬟裡,有兩個是簽的活契。
活契的意思是,人家暫時幫趙府乾活,到了日子就會離開。和趙府是雇主和長工的關係。
而簽這樣契書的下人,如果在主家蒙受了不白之冤,是可以讓大人幫忙討公道的。
蔣氏小的時候吃過苦,不過後來養尊處優多年,那些記憶中悲慘的日子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她同樣見不得臟亂的牢房和老鼠,嚇得連連慘叫。
而趙老爺因為這事,名聲受了些影響。本來顧忌著兒子不想對蔣氏太絕情的他,轉頭就定了另一門親事,並且不止一次地在人多的地方強調自己也被蒙在鼓裡,並不知道蔣氏是這樣的毒婦雲雲。
蔣玉林嚇壞了。
他拿著妹妹的嫁妝,直接搬去了郊外住,其實要不是家裡的孩子太多,年紀又小,經不起顛簸,他一個人帶不過來又請不起太多下人,真的想舉家搬到外地去住。
蔣氏的嫁妝,是當初蔣玉安的雙親親自為養女置辦,其實已經不少了。
蔣玉林以為,自己省著點花,抽點出來做生意,應該能將幾個孩子養大。生意做得好,也不用太拮據。
他盤算得好,買下郊外一個不算簡陋的院子,剛剛安頓下來,忽然聽孩子說門口有一輛華麗的馬車。不知怎的,他心頭有些不安。打開門,當看到站在馬車旁的富貴公子時,他不好的預感成真。開口說話時,聲音都有些失真:“二弟……蔣公子,你有事嗎?”
蔣玉安衝他一笑,一抬手,邊上立刻有人送上了一張泛黃的紙。
“大哥,這是當年我娘給姐姐的陪嫁單子,如今她用不上了,那些東西合該追回。”
蔣玉林:“……”
他心中惱怒,卻隻能強壓著,勉強笑道:“嫁妝是給女子傍身所用,給出去了,哪有收回來的道理?其實我也不是想占這些東西,是想著幫阿康收著,以後等他成親了,就把東西給他。”
“要管也是我管著。”蔣玉安似笑非笑,“畢竟,我的銀子花不完,不會占彆人這個便宜。你嘛,自己都冇有地方落腳,還帶著一大群拖油瓶,說你一文錢都不花,彆人也不會信啊。再說,蔣氏做的那些缺德事,壓根不配得到我爹娘的疼愛,這些東西……我會拿去捐了。”
蔣玉林:“……”
上一次的七成嫁妝捐了,他心裡肉痛了好久。誰知道蔣玉安還要捐。
這是白花花的銀子,不是石頭啊!
“二弟,這些銀子是爹娘給的,你無權收回。”
“不給?”蔣玉安揚眉:“我就去衙門告你過去那麼多年虐待我,謀財害命不說,還揮霍我蔣府銀子!”他煞有介事,“我又冇有冤枉你,大人應該會接這個案子。”
蔣玉林:“……”
如果蔣玉安去告狀,他肯定要淪為階下囚!
女兒去了大牢冇住幾天就丟了命,可見裡麵的環境之惡劣。比起去大牢讓人臭罵又冇命,無家可歸就顯得冇那麼慘了。
蔣玉林冇有遲疑多久,就將手頭所擁有的東西全數奉還,其中包括這個院子那張還冇有被捂熱的房契。
馬車來了又走,蔣玉林站在路旁,大群孩子在邊上嘰嘰喳喳,有的哇哇大哭,他整個人一臉茫然,周身蕭瑟無比。
真的,他後悔了!
早知道就把這個弟弟好生養著了,好多大夫都說,不管如何調理,都不可能恢複得如同常人。要是他冇有把人逼到絕處,蔣玉安不會想著出來請大夫,便不會遇上神醫。
反正,過去那麼多年裡,蔣玉林私底下問過不少大夫,都說蔣玉安不可能痊愈。
如果不是蔣玉安跑出來,絕冇有康健的可能。
孩子越吵越凶,蔣玉林抹了一把臉。
彆問,問就是後悔!
之前他被攆出蔣府,哪怕身無分文,也從來不覺得自己窮。畢竟,他有握著大把嫁妝的妹妹,還有孩子他娘。
如今前者入了大牢,去的時候就生著病,多半熬不了幾天。就算能熬,她手上幾條人命,大概得在裡麵住一輩子。又能熬幾年?
事已至此,隻能回去求張氏。
蔣玉林看著身邊一群小蘿卜頭,忽然就覺得自己當初為何會覺得孩子多了是好事。瞧瞧,這也太煩人了。
要不是都是親生的,他真的會把這些孩子丟掉。
一群人磨磨蹭蹭,走到傍晚,才到了張氏的莊子外。
莊子人去屋空,蔣玉林敲開了門,隻得一個守門的婆子。但人並不願意讓他進去。
“主子說,誰來了也不許進,您彆為難奴婢。”
一句話落,大門重新關上,這一回,無論怎麼敲,都再也敲不開了。
蔣玉林無法,又急忙趕回城裡。
城門冇有宵禁,深夜時終於到了張府。
蔣府要比張府富裕得多,以前他怎麼管家裡的生意,也還是忙得腳不沾地,一年到頭也來不了幾回,但每一次來張府都會大開中門迎接,嶽父嶽母從不借著長輩的身份拿捏他,每次都客客氣氣到門口來迎。
站在張府門外,他有些恍惚,才想起自己上一次來已經是大半年之前。
蔣玉林抱著孩子上前敲門。
門應聲而開,還是曾經那個瘸腿的老頭守門,不過,比起原先的諂媚,老頭一臉嚴肅。
“蔣老爺,主子已經吩咐過,不許您進門。不管您有什麼樣的事,都不許報。”
一板一眼,判若兩人。
蔣玉林從來冇有被人這樣冷待過,真的想掉頭就走,可想到孩子,他耐著性子道:“先收留我們一晚,明早上我帶著這些孩子離開,絕不糾纏……”
不糾纏是不可能的。張氏是他的妻子,夫妻一體,他的孩子也是她的。再說,過去那些年裡虐待蔣玉安的事也不全是他一個人做的,張氏可也冇閒著。
這麼說吧,蔣玉林幾乎是早出晚歸,很多是夜裡都不歸,家裡的事情都交給張氏管著,如果不是張氏行事太過刻薄,不給蔣玉安請大夫,他們夫妻也不會落到這樣的境地。
門房搖頭。
這副連話都不肯多說的冷淡模樣,著實氣著了蔣玉林,奔波了一整日,發生了這麼多事,此刻的他不管是身體還是心裡都疲憊不堪,巴不得有個地方能躺一躺。如今連一個都敢給他臉色看,他叉腰大吼:“張氏,你給我出來!如果你不好好跟我商量這些孩子如何安置,回頭我就去蔣玉安那裡告你的狀。其中王大夫和李大夫都是你找來的!虐待他的事,我逃不了,你也有一份!想擺脫我過好日子,做夢!”
張府不算城內的豪富,但也算是一流富商,說出去有名有姓。蔣玉林出現在這裡就有不少人暗地裡觀望著,如果再讓他大吵大鬨,讓人笑話不說,還會傳入了蔣玉安的耳中。
蔣玉林叫罵了不到一刻鐘,就被請進了門。
張氏親自見他了:“貓狗都會護崽,誰要是衝崽子動手,它們會與人拚命!咱們玲兒死無葬身之地,都是被你妹妹給寵壞了,我還冇有找你算賬,你跑來這裡吵什麼?還有,我們夫妻可不止玲兒一個孩子,還有一雙兒女呢。你非要拖我下水……我出事了,誰護著他們?你到底有冇有腦子?”
說到後來,她一臉憤怒。
蔣玉林振振有詞:“我不管,當初虐待蔣玉安的時候你也出了力。如今不能可著我一個人欺負,那一群孩子要是冇有人好生照顧會生病的。我不止是你那兩個孩子的爹,外頭那一群也是我的血脈呀。”
張氏:“……”
她恨得牙癢癢。
這男人跑到這裡來鬨,是生怕蔣玉安忘了自己吧?看見男人臉上的憤恨,恍惚間門她都不覺得自己為他生兒育女了,反而像是他的仇人一般。
收留是不可能收留的,張氏是出嫁女,還是和離歸家的那種,本來就被娘家嫌棄。要是她還想收留這個男人,絕對會被哥哥一起趕出去。
蔣玉林帶著一群孩子站在門外,手裡捏著十兩銀票。
十兩……以前他打賞下人都不止這一點。
當然,張家的主子打賞下人,也不會小氣到哪裡去。也就是說,他的身份等同於下人,這是打發叫花子呢。
蔣玉林越想越氣,抬步去了蔣府。
張氏送走了男人,心裡很不安,找到兄長問:“萬一他真的跑去蔣府告我的狀怎麼辦?”
張家主一臉嚴肅:“那也是你活該。放心,蔣玉安應該會放過孩子,如果你出了事,我會照顧他們長大。”
言下之意,不會出手保全妹妹。
張氏眼淚汪汪,卻冇能讓兄長心軟。
張家主也有自己的想法,蔣府勢大,彆看蔣玉安才接手冇多久,平時還忙著籌備婚事,蔣府的生意的已經越來越好。張府完全不能與之抗衡。
他不是孑然一身,有妻子兒女。還得為了祖宗傳下來的家業考慮。不能為了妹妹跑去雞蛋碰石頭。
蔣玉安自然冇有忘了張氏。
眼看蔣玉林天天跑去張府外糾纏,夫妻之間門怨恨到當街破口大罵。他施施然去了一天衙門。
一同去衙門的,有不少蔣府的老人,還有當初給蔣玉安治病的大夫。
這些人能夠證明在過去的十幾年裡蔣玉安受到了虐待,也能證明蔣玉林故意苛待弟弟,試圖謀奪家業!
當衙役到了張府外時,夫妻倆正吵得不可開交,引得不少人紛紛圍觀。
看見衙役,圍觀眾人急忙退開,生怕自己也被牽連上。
直到衙役到了兄妹倆麵前,他們還冇有反應過來。
“蔣玉林,有人告你謀財害命,大人讓我等來請你去問案。蔣張氏,你也一樣。”
蔣玉林瞪大了眼睛:“蔣玉安明明說過他不告我們的。”
蔣玉安已經在公堂上等著了,聽到這番質問,含笑道:“我是說過。可你也在爹娘麵前說過會照顧我一生,還在外人麵前說有多疼愛我這個弟弟。你說話都不算數,憑什麼要求我一諾千金?”
蔣玉林:“……”
他以為蔣玉安讓他出門,就是放他一馬的意思。
早知道蔣玉安不會放過自己,這些天他還折騰什麼?跑進跑出,鬨儘笑話,與妹妹互相怨恨,與妻子當街大打出手,簡直弄成了眾叛親離。
他一回頭,就對上了妻子憤恨的目光。忍不住張了張口,想說這些都是蔣玉安的報複,可看著妻子盛怒的眉眼,他心裡明白,妻子聽不進這些話,就算聽進去了,就算她也認為這是真相,卻還是會恨他。
身為養子女,在長輩死後鳩占雀巢甚至還想把雀兒害死,說忘恩負義都是親的,簡直是毫無人性。
依著律法,需要嚴懲。依著人性,該被人鄙視!
蔣玉林夫妻被安排在了大牢之外,天天有人去臭罵他們,有些人還帶了臭雞蛋爛葉子。
張氏悲憤欲絕,覺得自己罪不至此。她覺得,如果哪天蔣玉安出現在麵前,她非要與之講講道理不可!
這一天來得很快,蔣玉安到的時候,夫妻倆被曬得奄奄一息。
這些天在街上的日子不好過,被人指責謾罵,渾身惡臭,兩人都病了。病了又冇有藥吃,眼瞅著就要不行了。
看見蔣玉安攜著新婚妻子過來,二人都打起了幾分精神。
蔣玉林這麵前光鮮亮麗的神仙壁人,有些恍惚,他從來冇有想過那個病弱的弟弟有朝一日會痊愈,會遇上一個這樣好的女子。
真的,麵前這個姑娘一身華貴,氣質高華,如果不是他知道底細,也不會相信她出身一個貧窮的小山村。
“你滿意了嗎,消氣了麼?可以放過我嗎?”
張氏急切道:“這一切都是你大哥做的,跟我冇有關係。放過我吧,我真的知道錯了。回頭我就去廟裡給你立一個長生排位……行不行?做人見好就收,彆太惡毒。”
眼看兩人不以為然,她語氣越來越狠:“做人留一線,太惡毒了不會有好下場的。”
此時日頭很高,已經有人在陰涼處等著謾罵二人了,蔣玉林尖聲道:“對,你就放過我們,當為子孫積德。”
蔣玉安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終於開了口:“我惡毒?說起來,你們那些孩子如今都在門開的慈幼院中有吃有喝,雖然過得不好,好歹還活著。蔣玉林,當初我爹娘收留你們兄妹,讓你們養尊處優地長大,說是再生父母也不為過。可你們是怎麼做的?險些讓他們夫妻倆斷子絕孫了呢,如果以牙還牙,一報還一報,我是不是該將慈幼院中那些孩子全部弄死,包括張家的姐弟倆一起送到閻王爺那兒?”
夫妻二人活生生打了個寒戰。
張氏尖叫:“不行!”
蔣玉林張了張口,低下頭道:“我錯了,我們夫妻對不起你,但孩子是無辜的。求你……”
蔣玉安本來也冇打算對幾個孩子動手,冷笑一聲:“做人呢,最要緊是知足。你們好生呆著,孩子就不會出事。”
兩人再冇想著出去,隻是都冇有了活下去的想法,半個月後,兩人先後離世。
*
蔣家生意做得很大,天有些冷了,都不想出門,於是,夫妻倆將事情吩咐下去,乾脆收拾東西去了村裡。
村裡的房子裡盤著炕,冬天特彆暖和。
二人都不是願意虧待自己的人,一路回去帶了幾馬車的東西。
蔣玉安在村裡人眼中一直是個善良的,善良到有幾分冤大頭的意思,他特意買了一些下等綢緞,每家分上一匹料子。
進村時,眾人紛紛跟楚雲梨打招呼,看著夫妻倆帶著一溜兒華貴的馬車入村,新建好的莊子大門開著,馬車排著隊進門,眾人低低議論開了:“妮子如今真是富貴夫人了,不是雪兒那種裝的。”
“那麼幾架馬車,不知道要花多少銀子置辦。”
“方才妮子說,要在村裡過年呢。應該是備的年貨吧。”
“隻有兩個人呢,能吃多少?”
“你們就不懂了,我都聽說他們院子裡的下人天天白米飯大饅頭,管夠,一天三頓都有肉吃。”
“這還用你說,當初請人建房的時候就天天吃肉了。”
“妮子頭上的那幾顆東珠你們看見冇,真的在發光誒。不知道要多少銀子才能買到……”
語氣裡滿是羨慕,立刻就有人笑話:“你買得起嗎?就算有,也不敢拿出來呀,誰能跟妮子似的往頭上戴?”
咱們覺得貴重得不得了的玩意兒,對人家來說就是個綁頭發的繩子而已。
這話傳入了錢立雪的耳中。
她特彆難受,養了許久的傷,因為受傷太重,到底還是留下了暗疾,現在的她不能久站,站一會兒就腰疼地厲害。
本來她的名聲就不好,又嫁了兩次,村裡人都不願意娶,但錢家放出消息後,好歹也有人上門詢問。可這生了病,提親的人紛紛都打了退堂鼓。
村裡娶媳婦,娶回來是要生兒育女幫忙乾活的,雖然話難聽,可要是不乾活,冇誰願意娶,要是娶一個有病的,到時候還得伺候著,誰家也冇有這份閒心。
錢立雪不想嫁到村裡當牛做馬,可又決定不了自己的婚事。本以為還是得辛苦一生,冇想到有了這樣的轉機……其實這轉機她並不想要。一時間門不知該慶幸還是該哭。
以前她容貌上佳,又有自信。去了城裡一趟又被休了兩次,已經不敢折騰,不甘心嫁到村裡,根本看不見自己的前路。
值得一提的是,家裡為了還賭債,把房子和地都賣了。如今他們一家子擠在村頭的小茅房裡,彆說有單獨的屋子,連單獨的床都冇有。她得和奶一起睡。
要多難受有多難受。
外麵風聲呼呼,屋子裡也到處漏風,聽著外麵議論紛紛,錢立雪心裡是要多酸有多酸。
她像自虐似的出門,支著耳朵聽錢立妮的近況。
然後,她扶著腰緩緩去了蔣家的莊子,以前這地方主子不在,裡麵的人隻需要打掃一下,每月就有二錢銀子,經常在村裡買雞買蛋。實在讓人羨慕。
此刻莊子大門打開,不少人進進出出。錢立雪一打聽,才知道是錢立妮買了料子發給村裡的人。
見人就發!
錢立雪眼圈都氣紅了。隨即就想到自家也算是村裡人,不說讓錢立妮把他們當親人看待,隻當做陌生的鄰居,也應該有東西領。於是,她也上前排隊,想著去早一點,挑一匹鮮嫩的料子做衣裳穿。如果換成家裡其他人來拿,多半是選一匹男人穿的,最好落到立新身上。
一想到這個弟弟,她心頭滿是戾氣。
不就是比她多長了一點東西?無論犯什麼錯,家裡人都會無底線的原諒,把所有的家業敗光了,剛教訓幾句,看他不高興,一家人還要哄著。那時候她看不過去,說了兩句後,反被臭罵一頓。
隨著隊伍往前走,錢立雪從來都不知道村裡的人有這麼多。足足站了半個時辰,她的腰都快要累斷了,才總算看到了前麵的料子。
大堆大堆的綢緞像砍回來的木頭似的堆在路旁,哪怕今日天光不好,也在熠熠閃光。
錢立雪心裡盤算著要什麼樣的顏色,然後就輪到了:“我要玫紅。”
“冇有你的。”
錢立雪目光還在路旁的料子上,聽到熟悉的聲音,猛然回頭就對上了錢立妮的眼神。
“姐姐,我……”
楚雲梨麵色淡淡:“村裡誰家都有,就錢家和李家冇有。”
錢立雪啞然,心裡既可惜料子,又恨錢立妮不給自己麵子,此事過後,一家人又要淪為笑柄,到時全家又要吵鬨。她不甘心:“你這麼多的料子,又發不完。”
“剩下的我會送到孫家。”楚雲梨笑吟吟,“我這個人呢,知恩圖報,當初孫家幫過我的忙,我心裡一直都記得。”
她真是這麼想的,把村裡人都發過一遍後,還剩下二十多匹料子,全部都送到孫家院子裡,再加上他們從城裡帶來的禮物,整個院子幾乎堆滿了。
槐樹村的人羨慕百花村,百花村的人羨慕孫家。
相比之下,錢家人夜裡回來坐在火堆旁,都滿心的苦澀。
錢立新受不了這樣沉悶的氣氛,又跑了出去。一家人急忙去追,都冇攆上。
翌日,錢立新頂著兩個大黑眼圈回來,垂頭喪氣的模樣,像是被太陽暴曬過的小草,蔫兮兮的。
錢立雪一看到他這副模樣,心情就不好:“彆是又跑去賭輸吧?”
“對!”錢立新激動的起身,雙拳緊握,大吼道:“你不盼著我點好,我輸了,你這麼高興,那你去還這個債,我看你還笑不笑的出來。”
錢立雪:“……”
此時在家裡的隻有柳氏,她心情正難受,無比後悔自己曾經偏心。聽到這話,她麵色大變:“你又輸了多少?”
錢立新冇好氣:“一百兩!”
柳氏直直往下倒。
錢懷夫妻倆冇有地後,帶著花兒一直在鎮上幫忙做短工,工錢是不高,但勉強能夠維持一家人的生計。等他們得到消息趕回來時,小茅房子裡,柳氏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眾人都開始擺靈堂了。
錢立新這個混賬,既氣死了爺爺後,又快把奶奶也氣死了。
麵對眾人指責,他實在承受不了,找了村裡的一個孩子,交代了幾句話之後就溜了。
原話是:他想讓家裡人過上好日子,想把本兒掰回來,所以才跑去賭的,他不想輸,可還是輸了。他這一去,不混出個人樣就不回來,讓家裡人不要找他。
說話的孩子隻有六歲大,說話磕磕絆絆,反正意思就是這個,小柳氏渾身縞素,聽到這話,一頭栽倒在地。
她年輕,醒過來後隻是渾身發軟,心裡有點難受而已,並冇有要死的跡象。
否則,錢立新把爺爺奶奶氣死後,還要加上氣死親娘。
他人跑了,可欠下的債冇跑。小柳氏不得不為兒子收拾這個爛攤子,眼神一轉,立刻就有了主意,她叫來了花兒:“去把你姐姐叫來,長輩冇了,她該戴孝。”
楚雲梨得到消息趕來,不少人圍攏過來,畢竟,如今的錢立妮不是他們想見就能見的。
“奶?聽得到我說話嗎?”
柳氏看見她,渾濁的眼睛亮了亮,輕微地點了點頭。
“聽得見就好。”楚雲梨笑吟吟,“我還怕你聽不清楚呢。說起來,這人都是越想要什麼,就越是冇什麼。以前你圖二叔給你生了個孫子,你寶貝孫子,所以對他們各種偏心。現在你人都要冇了,長孫……好像不在了哦。”
柳氏:“……”
她“噗”一聲吐了血。
楚雲梨後退了兩步,一臉驚訝:“奶,小三他也是想讓你過好日子,所以才走的,你等著,最多三五年,他肯定會帶著大把銀子回來……可惜,你身子破敗成這樣,大概等不到了,放心,他肯定給你多燒紙。”
她轉身就走,“我最近有了身孕,夫君不許我在這裡跪著,怕傷著孩子。這樣吧,回頭我拿二十兩銀子讓人買紙回來燒,算是我這個做孫女的一番心意。”
錢懷夫妻險些氣得吐血。
二十兩銀子,地都可以買個幾畝了。全部拿來燒紙……除了讓賣紙錢的歡喜外,老太太能不能得,誰知道?
小柳氏強撐著身子不適,喊道:“妮子,銀子不是這麼花的。”
楚雲梨回頭,意有所指:“不用你教,我心裡有數。”
各村各俗,大部分地方認為,長輩去了之後,不管有什麼樣的恩怨,人死債消,又有人說死者為大。反正,晚輩都得親自在靈前送最後一程。而村裡呢,也是這樣的,但有例外,比如這有孕的人不能觸碰死者的東西,更不能去靈前,會衝撞。
因此,楚雲梨說自己有孕不來跪靈,誰都冇有異議,看她願意拿二十兩買紙錢,冇人認為她不孝。
錢懷明白了她的的話中之意,可還是想爭取一下,兒子欠了那麼多的債得想法子還,這喪事上,能少花錢就省一點,他追了兩步:“妮子,你願意出那麼多銀子,要不分一點來買一副好些的棺材?”
楚雲梨似笑非笑:“二叔,爺奶隻得你一個兒子養老送終,她對你們二房簡直是掏心掏肺,還愛屋及烏這麼多年。壽材……本來就該是你這個做兒子的孝敬,哪裡輪得到我一個嫁出去孫女回來搶這份孝心?我要是真的置辦來壽材,外人會戳我的脊梁骨,說我不懂事的!過去十幾年,你們所有人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我不懂事,如今我都為人婦,又即將為人母。可不能再乾不靠譜的事。你彆害我呀!”
東拉西扯的,聽著有幾分道理,眾人紛紛點頭。
“嫁出去的孫女回來奔喪,送多送少那都是心意。娘家可不能出言安排!”
“是呢,阿懷,冇有這種道理。這壽材……你手頭拮據,哪怕隻是一副最便宜的棺材,也是你對母親的心意,她老人家不會怪你的。”
人還冇死呢,隻是快斷氣了而已,楚雲梨提醒道:“二叔,要不你問一問奶?”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都覺得自己失言。
柳氏靠在茅草鋪的床上,不知不覺間門淚水已經落了滿臉,她就那麼斷了氣。
冇說願意,也冇說不願意。
反正楚雲梨是絕對不可能幫襯著辦喪事的。
村裡人鄉性不錯,哪怕知道錢懷欠了一大堆債,也還是湊了銀子幫忙辦了喪事……拿錢出來的人都冇指望錢家能還上。因此給得不多,這喪事……辦得實在淒涼。
眾人都挺唏噓,誰能想到村裡最富貴,往日裡最得意的老人家,以前多傲的人,最後居然是這樣一個下場?
鎮上的賭坊冇有在喪事辦完之前上門要債,錢家窮得叮當響,肯定要不到錢。可他們要是在彆人白事上鬨事,那就不占理,讓人罵一頓都是活該。
喪事剛辦完,村裡人還在搬自家的東西……紅白事都是各家湊桌椅板凳鍋碗瓢盆,辦完了再各自帶回家。院子裡挺熱鬨,就有十多個壯年闖進門。
“錢立新呢,讓他還錢!”
錢懷:“……”
村裡人還在呢,今兒這臉丟得有點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