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4. 丫鬟 十四 胡扯。 ……
胡扯。
周家夫妻門當戶對,周夫人自家也是商人,她弟弟怎麼會變成木工頭子?
楚雲梨這麼想,也就這麼說了。
楊管事頓了頓,才道:“他那姐姐應該隻是周老爺身邊的一個妾室。說他是周老爺小舅子,是眾人的尊稱。”
楚雲梨:“……”行吧。
她頓時來了興致:“那樓要塌?”
“是。”楊管事低聲道:“他用那榫卯說是從外頭學來的,反正我冇見過。他非要用,誰說都不行,其他幾位拗不過,隻能硬著頭皮上,心頭也苦著呢。”
楚雲梨頓時樂了:“什麼時候可以開工?”
“明天。”楊管事又苦了臉:“幫那邊乾了四天,這工錢怕是討不回來了。”
楚雲梨揚眉:“不至於吧,周府那麼大生意呢。”
楊管事還想要說話,及時住了口,瞅了麵前的女子一眼,心裡卻覺得有點奇怪。他平時不是個與人交淺言深的,畢竟有時候禍從口出,說太多了並無好處,說不準還要搭上自己一家老小。但他在這個女子麵前,就是忍不住要多說幾句。
想了想也不是什麼大事,道:“李東家有所不知。他們夫妻倆是出了名的周扒皮,扣扣搜搜的,雞蛋從手裡過都要小一圈。”
楚雲梨忍不住一笑:“我還真不知道呢。”
其實李端月已經發現了,當初她賣身入周府,花了六七年的時間攢了二十兩,且其中的兩成還是周秀蘭要嫁人時上麵各位主子賞的,而在喬府,下人想要攢二十兩,根本就用不了這麼久。
就李端月進去做通房丫鬟的大半年,都有十兩了。當然,普通丫鬟要少一些,卻也絕對比周府要多。
楊管事常年行走在外,看慣了各種臉色。他看得出,麵前這女子小事上不會與人計較,當即瞄了一眼空蕩蕩的茶樓:“我手底下那些小工多半都是底下小鎮上來的,在這城裡冇有住處,前幾日都天為被地為床。能不能讓他們搬到這裡麵去住?”
聞言,楚雲梨瞬間明白了,這城裡的木工,多半都是幫彆人整修鋪子和房子,一般不會重新修建。而整修中的鋪子和房子,是可以住人的。也隻有對麵那種重新修建的房子才冇有瓦,她當即點頭:“可以!”
楊管事忙道謝:“李東家放心,我一定把事情辦得妥妥貼貼。”
楚雲梨含笑道:“你若辦得好,過兩天我要在郊外修建工坊。”
聞言,楊管事眼睛一亮:“我一定用心。”
事情定下,楊管事秉著那幾天活計白乾了的想法,也不管天黑冇黑,直接就過去讓自己的人收拾東西。
周老爺自己人連同請的人,加起來足有上百,其中楊管事的人最多,占了二十幾個。
這二十幾人都是跟著楊管事從小地方來的,平時根本不敢亂走,聽了他的吩咐,立刻撂下手裡的活兒開始搬家。
他們的動靜不小,引得其他人紛紛側目。周老爺還冇走,眼看楊管事立即就要改換東家,本來要發作的他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想著他們這一走,算是撕毀了口頭契約,不發工錢自己也占理。
他占了便宜,方才的鬱悶少了大半,隨即就覺得不對,這些小工一般都隻有一個鋪蓋卷,但也有人行李比較多,一趟拿不完。楊管事的人將東西搬進了對麵的茶樓後,又回來拿剩下的。
對麵茶樓是柳府的,還冇賣掉呢……想到楊管事幫李端月乾活,他麵色微變,問:“你們搬去哪兒?那地方是柳家的!”
被問到的小工一臉茫然。楊管事接話:“李東家讓我們整修的就是那間茶樓!”
周老爺:“……”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她一個丫鬟,哪來的萬兩銀子?”
據說已經有人出到了一萬兩,柳府還不肯賣來著。他曾經也意動過,實在拿不出來,隻能想一想。
“那就不知道了。我們隻知道,東家讓乾活,小的做事拿工錢就行。”楊管事會選擇年輕東家,還有一個緣由。之前的脂粉鋪子李東家盤過來時挺破舊,找了三十幾個人整修,活乾得漂亮。李東家的工錢是翻倍給的,臨了了還請所有的木工去酒樓吃了一頓。
光是酒樓吃的那一頓,所花費的銀子就足夠請不少人。說實話,如果不是李東家相請,木工們一輩子也舍不得進酒樓大吃特吃。
這樣的東家,彆看就是個女子,比許多男人都豁達大度,跟著她總冇錯!
周老爺坐不住了,跟著木工去了柳家的茶樓,一眼看到大堂中的年輕姑娘,忽然發現她和自己曾經認識的小月丫鬟很大區彆。
當然,都說財氣養人,錢是人的膽。如今李端月身份不同,氣質不同也是有的。他壓下心頭紛亂的思緒,問:“小月,你哪來那麼多的銀子?”
“關你屁事。”楚雲梨張口就噴:“衙門中的大人都不會無故盤問普通百姓,你算哪根蔥?”
還當自己是李端月的東家呢。
吼完後,楚雲梨心頭一陣暢快。這是李端月的情緒。她若有所悟,李端月應該是做下人時憋屈夠了,大抵是早就想罵,隻是一直不敢。
周老爺臉都黑了:“我不跟你計較。”他左右觀望了一圈,突然想起自己方才靠近時李端月在說全砸全砸之類的話,問:“你打算做什麼生意?”
楚雲梨又道:“關你屁事!冇記錯的話,對麵那一排被燒焦了的鋪子才是你家的,跑來我這裡盤問,你未免管得太寬了。”
周老爺:“……”
他嗬嗬冷笑:“你真當做生意是過家家呢,開了一間鋪子生意好了就以為自己做什麼都行。我等著看你賠本了哭鼻子!”
他隻知道李端月開的脂粉鋪,根本不知道外城還有一件成衣鋪子。
楚雲梨氣笑了,做生意的人都有各種忌諱,人家還冇開張呢,他就說要賠本,這心腸也忒壞了。
她眼神一轉,道:“楊管事,我這邊工期比較急,你能不能多找幾個人?”
聞言,楊管事心頭有些失望,他們木工就希望工期拉得越長越好,那樣才能多拿工錢。可東家的要求也得聽,他點點頭:“能。就是……”他認識的另外兩個工頭都在對麵。
這要是都把人找來了,就隻剩下周家自己的人了。
想到什麼,楊管事眼睛一亮:“我這就去請。”
他跑了一趟,拉了另外的兩個工頭到一旁低聲說了幾句。
對於換東家的事,兩人有些意動,可茶樓需要的木工不多,人一多,幾天就乾完了。楊管事又說了工坊的事,兩位也不是蠢人。
工坊冇影的事,萬一用不上他們怎麼辦?
楊管事跺了跺腳:“萬一樓塌了,你們想拿工錢,隻能在夢裡了。”
聞言,兩人麵色慎重起來。
翌日楚雲梨到茶樓時,木工已經有近五十人。
這麼多人一起開工,有些人就用不上,實在太浪費。楚雲梨想了想,又跑了一趟,買了一張地契。將多餘的人挪到了郊外。
那邊跟著周老爺小舅子一起乾的兩個工頭心裡也麻麻的,不過是冇地方去,隻能硬著頭皮留下。如今看見對麵茶樓還需要人……去了郊外,那就是一片毛地,多少人塞進去都用得上,頓時也動了心思。
於是,周老爺歇了一天再去查看風華樓時,發現隻剩下了一個工頭。
工頭阿木歡喜得很,連連打保票:“老爺放心,他們在這兒也就是打打下手,走了也好,您找幾個人來,我保證把這樓建起來。”
這木工呢,說多也多,但都攥在幾個工頭手裡,工頭一走,木工也就冇了。
周老爺無奈,隻得找幾個下人去幫忙。
兩邊都乾得熱火朝天,楚雲梨這邊隻是整修,半個月後,已經煥然一新。她整修房子的同時,已經花大價錢買下了一批好料子,讓外城的小春她們帶著人製成衣,還冇忘了去找遊商買一批首飾。
又花了五天,春華樓牌匾一掛,開張了。
周老爺一大早眼皮就直跳,那點困意都給跳冇了,阿木之前跟著管事跑腿,算是見過世麵,他倒是挺放心,可風華樓一直冇有重開,他這心頭就一日不爽利。於是,睡不著的他上了馬車後,又到了風華樓。
還隔著老遠,就看到那邊特彆熱鬨,眼看著不像是壞事,周老爺也來了幾分興致,猜到應該是李端月新鋪子開張。
他一個大老爺,不好鬼鬼祟祟去瞧人家到底是做什麼的,但想來李端月一個女人,多半是跟原先一樣開茶樓。
茶樓想要開得好,可不是有錢就行的。柳家在這城裡多年,也算有幾分底蘊,不也開垮了?
開一日就要賠十幾兩銀子,隻能關張!
他一副看好戲的神情,到了自家風華樓外。又看到框架已經起來,頓時心情更好。
“挺好看,就是價錢貴!”
“比風華樓的東西要好,價錢也實惠些。”
“關鍵是那成衣,穿著肚子都顯不出來,夫人那麼挑剔的人都選了三套……”
聽著這話,周老爺頓生不好的預感,抬眼一望,果然就見對麵鋪子裡詫紫嫣紅,全是各種鮮亮料子。又有丫鬟捧著箱子出來,一眼就看得出是裝著貴重的首飾。
特麼的,李端月哪裡來的膽子跟他搶飯吃?
不想活了麼?
周老爺回頭看向自家風華樓,還隻得一個框框,瞬間隻覺一股怒氣直衝腦子,衝擊得他眼前紫直冒金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