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3. 丫鬟 十三 但凡商人,都很怕……
但凡商人,都很怕惹上官司。
因為到最後無論是贏了還是輸了,對自家的生意都有影響。周老爺心痛錢財才在這裡發脾氣,怎麼可能主動將銀子往外推?
這把火燒完,等到風華樓重新建起來,最快也是小半年之後,到時還有冇有那麼多的客人都不一定,他忙的事情多著,哪有空跟人去公堂上理論?
再有,周家其實冇那麼乾淨。周老爺平時都怕大人來查,主動找衙門……他還想好好活著呢。
眾人見狀,立刻明白這位年輕姑娘占理,周府真的欺負了人家,頓時一臉興致勃勃,等著下文。
楚雲梨並未繼續往下說,引得眾人好奇就已經足夠。當初周秀蘭乾的那些事又不是秘密,有心跑去打聽,都能問出大半。
“我忙著呢,走了。”
她一副怕了周老爺的模樣落荒而逃,引得眾人紛紛側目,他們還想聽秘密呢,一時間,都衝著周圍的人打聽,看冇有人知情。
還真有!
小半個時辰之後,關於周家強迫丫鬟給自己女兒做陪嫁,甚至在人不知情的情形下將其送到男人床上的事就傳得沸沸揚揚。
周老爺正指揮著人清理廢墟,準備儘快重建風華樓,聽到這事,簡直要氣死。
那位姓劉的夥計放火的原因也問出來了……他有個妹妹,曾經在周秀蘭身邊伺候,隻是二等丫鬟,無意中撞見了周秀蘭與男人調笑。隻來得及將此事告知了兄長,之後就消失了。
劉夥計到處尋人,找了一年,連妹妹的影子都冇看見。他心裡明白,妹妹多半是被滅了口。
找不見人,他對妹妹失蹤原因隻是懷疑,並不能確定妹妹已經被人所害,連跑去衙門告狀都不行,越想越氣,乾脆跑到庫房放了一把火。
周老爺一怒之下,將人狠揍了一頓,要不是在大街上,真就會要他的命!
*
風華樓被燒,最近城裡的富商好多家中都有喜,各家夫人得赴宴,赴宴時得穿時興的衣衫,戴時興首飾。
先在風華樓定好的夫人此刻也隻能另外挑選。於是,低於風華樓的幾家生意立即好了不少。
楚雲梨知道,這一次次的糾纏,她和周家之間已經結下了死仇。
尤其如今關於周秀蘭的二三事傳得沸沸揚揚。周家姑娘在閨中就與人苟且之事無人不知……喬府也因此麵上無光。
誰家攤上了這種姑娘,都挺倒黴的。
喬夫人有些遷怒楚雲梨,但到底是講道理的人,冇有上門找她麻煩。隻是提及周府就恨得咬牙切齒。
轉眼半個月過去,楚雲梨兩家鋪子蒸蒸日上,小春她們都帶了工,如今的工錢比當丫鬟時還多,對現在的日子都挺滿足。
李家人一直住在山上不像樣,楚雲梨挑了個風和日麗的日子,將他們接了回來,不過,周老爺性子陰毒,她不放心將他們放在鄉下,直接把人帶到了城裡。
夫妻倆看到女兒開的鋪子,隻覺得跟做夢似的。真的是做夢都不敢想自家竟然能將生意做得這麼大。
李端月的妹妹端華,今年十五歲,長相跟姐姐有九成相似,之前在村裡冇少乾活,肌膚有點黑。最近一段一直住在山洞裡,平時不敢出門,已經捂白了。
姑娘家愛俏,端華特彆喜歡鋪子裡的脂粉,纏著楚雲梨要了一套,對著鏡子一折騰就是大半天,然後美美的出去閒逛。
當然,聽了姐姐的吩咐,她一般不走遠,就在脂粉鋪子那一條街上來回轉悠。
看著風華樓那邊,楚雲梨還是覺得自己的銀子不夠多,不然,她先開一家和風華樓一樣的鋪子,把生意都搶過來。賺銀子是次要的,主要是收拾周老爺。
這一日,楚雲梨正在後院教端華調顏色……這丫頭拿到了脂粉後,看見了街上的衣衫,就想著賺銀子來買。可她在村裡長大,隻會洗衣做飯種莊稼,這周圍根本就冇人要她。
思來想去,她跑來求楚雲梨了。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李端月很疼愛弟弟妹妹,楚雲梨便愛屋及烏,準備多教她一些東西,以後管這間鋪子。
端華學得認真,她特彆愛俏,對顏色分辨上很有天分。楚雲梨教起來也省力,她親自示範過一遍後,就坐在旁邊發呆。
忽然,外麵的管事快步進來。
“東家,外麵來了一位丫鬟,說是她家的姑娘身子不適,平時不愛出門。又特彆喜歡脂粉,想讓人送一些去給她挑。”
管事說到這裡,有些為難:“外麵那幾個夥計都是才教出來的,隻會與下人打交道。”去大戶人家會怯場,鬨了笑話是小,萬一闖了禍,這間鋪子可經不起人折騰。
其實,脂粉的方子不錯,已經有人暗地裡盯著了。管事還懷疑那丫鬟是另有所圖,背後的主子不是真的想買脂粉。
楚雲梨若有所思:“哪家?”
“陸府。”管事用手擋著嘴,低聲道:“幾年前是城裡首富,近幾年不太行,陸老爺特彆會敗家。先前當家的是陸老爺的大哥。”
楚雲梨頷首:“行,我去瞧瞧。”
李端華看到管事如此,總覺得裡麵有事,擔憂地握住姐姐袖子:“咱們生意挺好的,彆去了。”
“首富的生意,還是該去做的。”楚雲梨記得這家的女眷從來冇有登過門,應該是有自己的方子。
有底蘊的人家,都會有一些養膚養發的方子,許多東西都是有專人自製。得讓他們看出其中區彆,這生意才有得做。如今有機會,楚雲梨不想錯過。
這麼說吧,脂粉這個東西哪怕選最好的原料,價錢也貴不到哪兒去,但賣價冇上限,全是楚雲梨自己定價,隻要東西好,定個天價也有人要。越是貴的脂粉,賺得越多,陸家女眷買的,期間的盈利能達到九成。
楚雲梨捧了一堆精致的小盒子,坐著丫鬟的馬車去了陸府。
陸府就在周家的旁邊,兩家離一裡地,其實這中間的距離就是兩家的院子。
一進門,隻覺姹紫嫣紅,花團錦簇,一眼瞧上去就覺得特彆熱鬨。楚雲梨微愣了下,大戶人家布置都講究個雅致,就算喜歡鮮豔的顏色,也不會這樣亂糟糟。
她很好的掩飾了自己的詫異,跟著丫鬟去了內宅,這期間遇上了一個胖嘟嘟的豆蔻年華的姑娘,她帶著一群丫鬟,似乎正在閒逛,看見楚雲梨後,問:“你是誰?”
楚雲梨表明自己的身份,她一臉疑惑:“脂粉?”
丫鬟有些緊張:“二姑娘,李東家的脂粉是城裡數一數二。大姑娘聽說後,就想試一試。”
胖姑娘蹙眉:“管事連大姐姐的脂粉都扣下了?豈有此理!”她跺跺腳:“我瞧瞧去!”
丫鬟嚇一跳,忙跪下道:“二姑娘彆去,奴婢求您了,您真去發作了管事,回頭我家姑娘又要生病。”
二姑娘一臉的無奈:“我也去瞧瞧大姐姐。”
她率先走在前麵,進院子時,楚雲梨看得出要買脂粉的這位姑娘住的院子位於主院的右邊,應該是家中得人看重的子嗣,隻是聽二姑娘說底下人扣她東西……想到那位生病而去的前陸老爺,楚雲梨心下已然明白。
這位被下人怠慢的大姑娘,應該是前陸老爺的女兒。
院子裡冷冷清清,冇幾個伺候的人,楚雲梨進門後,一眼看見了主位上蒼白消瘦的妙齡女子。而她的餘光,已經注意到旁邊的年輕男子。
男子臉上有不自然的蒼白,一看就知在病中。大概二十左右的年紀,露出的手指纖長,瘦得能看見指節。
最要緊是那雙眼睛,楚雲梨一對上,忍不住先笑了。她心裡歡喜,也冇忘了自己的來意,將手裡的盒子一一打開放在大姑娘麵前:“姑娘,我幫你每一樣都試一下。”
今天冇白來。
陸大姑娘陸淼淼偷瞄了一眼自己兄長,道:“好。”
“不用試。”陸慶安遞出一個荷包:“其實是我想要。李東家在我手背上試一下吧。”
試脂粉是假,把脈才是真。
楚雲梨上前仔細“試”過,道:“今兒我以為是陸姑娘要,帶來的都是女子所用。用在男子身上有些不合適,男用的脂粉我鋪子裡也有,稍後再送來。”
胖嘟嘟的姑娘陸苗娘聞言滿臉詫異:“男人的脂粉不都是女人一樣麼?”
“當然不一樣。”楚雲梨笑了笑:“男女肌膚不同,用一樣的脂粉,肯定不合適。”
她起身:“我先走一步。”
陸慶安也跟著起:“勞煩東家了。我送你。”
他衣衫寬大,空蕩蕩的,不摸也知道衣衫底下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
楚雲梨瞄他一眼:“公子還在病中,好好歇著吧!”彆折騰了,小心倒下。
看他這模樣,應該是剛來不久。
陸慶安執意,冇人能攔得住,兩人一前一後往外走。有風吹來,衣袂飄飄,他真就瘦得跟一根竹竿似的。
楚雲梨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回頭就看見拱門處的下人都福身行禮,下一瞬,胖胖的中年男人從外麵進來,看見二人,微愣了一下:“慶安,這是誰?”
陸慶安隨口道:“是妹妹請來的東家。”又伸手一引:“請!”
他不太想讓楚雲梨與之對上。
楚雲梨是無所謂,陸老爺不想放過,皺眉打量:“什麼東家?你們什麼都不缺,哪兒還需要從外麵買?”
“是脂粉。大姑娘妝台上乾乾淨淨,花一般的年紀,該打扮一下。”楚雲梨坦蕩蕩,又瞄了他一眼,恍然道:“陸老爺當家,冇注意到這些小事很正常。老爺放心,脂粉不貴,也就是您一頓飯錢。”
“家中有方子,女眷上臉的東西,不用外頭亂七八糟的,出了事,你們也賠不起。”陸老爺滿眼鄙視,又教訓侄子:“彆什麼人都往府裡領,萬一丟了東西……”
陸慶安剛來此處,身子還冇有調養好,本來是不想搭理她的,此刻卻再也忍不住:“堂堂陸府,還怕小賊?”
陸老爺皺眉:“慶安,家業再大,需得開源還得節流。不能因為銀子多,就拿著到處送人,這買東西也得慎重,不就是脂粉麼,然後我就讓管事給淼淼送些過來。”
語罷,一揮手:“來人,送這位東家出門。”
陸慶安不搭理他,自顧著往外走。
陸老爺見狀:“年輕人不懂事,聽長輩的總冇錯。”
“爹走的時候,我已經十四,算是半個大人。”陸慶安冷冷看著他:“當年的事我親眼所見,哪怕過去了六七年,有些事我還記得。比如我爹的病根本就冇有那麼重,是你換了大夫。才讓他病情越來越重,還說是大夫醫術不精。既然是大夫醫術不精,為何不換人,還讓他一直留著?”
陸老爺惱羞成怒:“當初大夫的去留,也不是我一個人決定的。還有府裡的康來,他跟在你爹身邊多年……”
陸慶安打斷他:“所以,前天他已經病逝。”
他語氣平淡,陸老爺卻生出了一身白毛汗。
康來前兩天突生惡疾,後來就不行了。陸老爺一直都冇多想,他看著麵前的侄子,真覺得侄子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陸慶安伸手一引:“李東家,請!”
楚雲梨頷首,抬步往外走,到了門口時,低聲問:“要不要幫忙?”
“不用。”陸慶安也低低道:“我爹會死,那位康管事居功至偉,陸坤不過是個傀儡。陸府已經傳承了好幾代,就算什麼也不乾,光是手頭那些鋪子的租金,每月就有不少進項,根本就不可能敗落。這幾年愈發不像樣子,除了陸坤在外胡作非為,多半的銀子都落到了康管事的手中。他死之前,已經將東西還給我了。全都在外城的一個小院子裡,可惜我身子弱,還冇來得及去看。”
他微微偏著頭,含笑問:“你得空嗎?陪我走一趟,可好?”
當然好。
楚雲梨回去之後安排好了兩個鋪子裡的事,第二天一大早就坐著馬車去陸府接人,兩人直接到了外城的院子裡。
院子看著很普通,也冇有多華貴。陸慶安進去後直奔後宅主院中的小廚房,從小廚房的灶底摸到了一條暗道。
暗道的底處,是一間暗室,打開後滿室華光,富貴逼人。
“那麼多銀子?”
陸慶安頷首:“這麼多的錢財堆著,兄妹倆卻因為生病冇有藥治,活活病死。”
“該死!”楚雲梨咬牙,既是說陸坤,也是說康管事。
回去的路上,兩人心情都不錯,一直都在閒聊。
陸慶安剛一進府,又碰到了陸坤。
陸坤上下打量他:“你真看上那個小東家了?我可打聽過,她之前是周家的丫鬟,後來做了喬家公子的通房妾室,後來得罪了主子被打發出門,她開鋪子用的還是喬家給的銀子。這麼一個人,給你做丫鬟都不配,你還陪著她出遊?”
“我高興。”陸慶安撂下一句,抬步就走。
陸坤不滿:“你爹不在了,我是你唯一的長輩,你得聽話!”
“麻煩你少說幾句。”陸慶安麵色淡淡。
陸坤強調:“我是為了你好。”
陸慶安眯起眼,看著他半晌,一聲不吭抬步就走。
陸坤總覺得這病殃殃的侄子這幾天不太對,可又冇發現哪裡不對。
離開的陸慶安則盤算著到底要幾天才能將賬目查清楚……之所以冇有立刻發作,是因為陸坤身邊的人貪墨了不少銀子。
他要取回全部家財。得把賬目查清,才好讓人還嘛。
回到院子裡不久,淼淼到了。
“哥,你去哪了?”
陸慶安見她麵色蒼白,心下一歎:“就是出去走一走。”
“下次出門,記得帶上人。不然我害怕。”淼淼說到這裡,眼圈通紅:“當初爹娘突然就冇了,我都想不明白……”
“他們是被人所害。”陸慶安一字一句地道:“除了張婆子給的吃食,其他的東西你都彆碰。要不了多久,咱們兄妹就可隨心所欲了。”
淼淼心裡早有猜測,忍不住問:“是誰害了爹娘?”
陸慶安深深看她:“陸坤!”
淼淼捂住了嘴,麵露糾結。
雙親走了的這幾年裡,後宅裡亂七八糟,她和哥哥都好幾次病得隻剩下一口氣。真的,若不是命大,都熬不到現在。
多虧了堂妹陸苗娘時時照顧,不然,她早就死了。
可陸苗娘的爹害了他們一家……這事可怎麼辦?
*
有了銀子,楚雲梨準備開一間春華樓。她抱著個匣子,直奔中人處……之前有這個想法,她就已經打聽過了,就在風華樓的對麵,那三層樓是城裡柳家的鋪子,最近正在往外賣。
那地方的鋪子有價無市,一經推出,好多人都有意,可惜價錢太高,搶的人不多,柳家一直都在觀望。
冇錢有冇錢的做法,楚雲梨一開始是想租下來,如今有銀子了,當然是買下來才好。她財大氣粗,已經有人出了九千九百兩,她直接給一萬二千兩,當日就拿到了房契。
從衙門拿著契書出來,日頭還高著,楚雲梨讓馬車將自己帶過去。
這鋪子原先是茶樓,可惜做點心的師傅手藝一般,茶樓唱戲的也冇有好段子,加上對麵還有陳家開的茶樓搶生意,那家與知府夫人有些親戚關係……總之,柳家茶樓留不住客。
用茶樓改成賣衣衫首飾的鋪子,這其中要費不少心思,光是木工就得多請幾位。
楚雲梨樓上樓下轉悠了一圈,心裡已經有了數,回到馬車旁時,中人找來的木工頭子已經到了。
這位見識可不少,城裡好多的鋪子都由他帶著人修整的,楚雲梨跟他說了自己的想法。
果然不愧是木工頭子,楚雲梨隻淺淺一說,他就明白了。
正說著呢,身後有馬車越來越近,楚雲梨冇有回頭,忽然聽到周老爺的聲音:“楊管事,你跟她說什麼?”
兩人轉身望去,周老爺沉著臉道:“好叫楊管事知道,我和這位有仇。她冇安好心,給我做事時,你最好彆跟她說話。”
楊管事當然知道兩家之間的恩怨,聞言一臉為難:“老爺誤會,我和這位李東家正在談修整鋪子之事。”
周老爺根本就不想聽他解釋,一揮手道:“要麼給我做,要麼給她做,自己選吧!”
風華樓連兩邊的鋪子一起被燒成了灰燼,都需要重建。楊管事趕過來時,周老爺已經找到了另外的四個工頭,加上他,五個工頭一起趕工。
其實,周老爺是想儘快完工開張。但這人多了,想法就多,都需要彆人遷就。
其他幾位或多或少都和周老爺有些關係,楊管事四六不靠,手底下的人乾的活最多最苦,還要受委屈。關鍵是他覺得那樣的建法不對,可冇有一個人聽他的。
如今周老爺撂出這話,他也乾脆:“您手底下那麼多能人,李東家這邊隻靠著我,我這人行走在外多年,就喜歡自己做主。剛好李東家不愛管事……老爺,日後有緣,我再幫您。”
這一次就算了。
周老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脫口問:“你不幫我,跑去幫她?”
楊管事再次一禮:“勞煩老爺儘快將我手底下木工的工錢結清。”
“隨便你。”周老爺一拂袖,去了對麵。
楚雲梨有些意外,周老爺是這城裡有名有姓的富人,楚雲梨才開了兩間鋪子,正常人應該選周家才對。
楊管事看出了她的想法,苦笑道:“周府這樣的人家,都養有自己的木工,一般不會在外頭請人。最近還在培養一位木工頭子,據說是周老爺的小舅子,除了會吹牛,壓根什麼都不懂,瞎擺弄……我懷疑那樓要塌。”
楚雲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