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武俠修真 > 十國俠影 > 第112章 風雪夜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112章 風雪夜

2026-06-02 作者: 花天酒地丶

風雪,越發地大了。

一架嶄新的寬大馬車一路向北,碾碎了官道上凝結的厚重堅冰,在蒼茫的雪原上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

洛陽地界,自古便是天下氣運交彙的咽喉。此時的天空,像是被潑了一層濃得化不開的濃墨,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仿佛隨時都會隨著那呼嘯的北風一起砸落下來。

車廂內,銀絲炭在火盆裡燒得正旺,散發著融融的暖意,卻驅不散寄歡眼底那層厚厚的寒霜。

她那雙猶如羊脂玉般白皙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扣在趙九的寸關尺上。

指尖傳來的脈象,讓這位名震天下的無常寺醫道聖手,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起來。

“砰!砰!砰!”

那不是正常人的脈搏,那簡直是深海之下正在醞釀的一場滅世海嘯!

沈寄歡的臉色蒼白如紙,在她的感知中,趙九體內的真氣早已不再是往日那般溫和醇厚的暗金色,而是變成了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巨獸,在四肢百骸的經脈中瘋狂地撕咬撞擊。

第九層,天下大同。

那個在瘦驢背上,一招破甲三百的天下第一絕技,那個仿佛能將天地間所有的規則都踩在腳下的無上境界。

代價,終於還是來了。

天下太平決的每一層突破,都是在生死邊緣的瘋狂試探。

第九層,那本就不該是凡人肉體能夠承載的力量。

趙九為了給四弟鋪路,為了震懾天下,強行借天地之勢,此刻那些殘存的霸道真氣,正在他的體內進行著最為慘烈的反噬。

“你......”

沈寄歡猛地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此刻已經蓄滿了水汽:“你知不知道,你的經脈已經快被撐爆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甚至還有一絲氣急敗壞的憤怒。

趙九靠在柔軟的熊皮墊子上,衣領微微敞開,露出清晰的鎖骨,他的臉色有些病態的潮紅,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依然是那副雷打不動的溫和。

他知道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朵裡兀的禮物終於還是到了,他必須找到一個絕好的胚子,一個尚未經曆過的打磨,卻有堅定心性的胚子來再做一次嫁衣,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聽到沈寄歡的責備,他下意識地抬起另一隻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悅兒,冇那麼嚴重。”

趙九輕輕地笑了笑,聲音依然平緩得像是一泓秋水:“這些氣雖然躁了些,但總歸是我自己的氣,它們認得主人,過些時日,便自己消停了。”

“你胡扯!”

沈寄歡猛地甩開他的手,眼眶徹底紅了,此刻,她真想拿刀劈開這個男人的腦子,看看裡麵到底裝的是什麼。

“認得主人?它們現在就像是一群餓瘋了的狼!你的丹田就是個破了洞的皮筏子,隨時都會被它們撕成碎片!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是個死不了的神仙?你是不是覺得,隻要你能把所有人都護在身後,你自己變成一攤爛肉也無

所謂?”

沈寄歡質問著,淚水順著臉頰滑落,砸在趙九的手背上,滾燙得有些灼人。

車廂的另一側,朱珂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她冇有插話,那雙總是含情脈脈的桃花眼裡,此刻也滿是深深的心疼。

她太懂寄歡的憤怒了,那是因為在乎到了極點,因為害怕失去,才會生出這種絕望的責罵。

她更懂趙九。

趙九看著沈寄歡落淚,輕輕歎了口氣。

他冇有再辯解,而是重新伸出手,用指腹極其溫柔地擦去了寄歡臉上的淚痕。

“是我不好。”

趙九的聲音低沉而充滿歉意:“讓你擔心了。”

他總是這樣,無論受了多重的傷,無論承受著多大的痛苦,隻要看到身邊的人落淚,他就會毫不猶豫地認錯,把所有的過錯都攬在自己身上。

這種溫柔,才是最讓人無可奈何的毒藥。

“停車。”

沈寄歡猛地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楚,轉頭對著車簾外喊道。

“不能停。”

趙九皺了皺眉:“這裡是洛陽城外的官道,風雪太大,冇有遮蔽之處。”

“我說停車!”

沈寄歡的語氣不容置疑,她轉頭看向朱珂:“他的經脈等不了了,必須立刻施針疏導,否則等不到進洛陽城,他的一身修為就要全廢了,甚至會有性命之憂!”

朱珂毫不猶豫地掀開車簾,對著外麵駕車的群星喊道:“大爺,找個能落腳的地方!越快越好!”

熟門熟路的車夫在風雪中扯著嗓子回道:“前麵十裡外,有一處偏僻的野客棧!是往來客商躲避風雪的歇腳處!”

“就去那兒!”

馬車在風雪中加快了速度。

半個時辰後,一座孤零零的客棧出現在風雪的儘頭。

客棧不大,兩層高的木樓在狂風中被吹得嘎吱作響,門前挑著一盞殘破的燈籠,在風雪中搖搖欲墜。

馬車剛剛停穩,朱珂便披上了一件雪白的狐裘,當先跳下了馬車。

她推開客棧那扇破舊的木門,夾雜著冰渣的寒風瞬間灌入了滿是劣質酒氣的大堂。

大堂裡坐著七八個帶著刀劍的江湖漢子,正圍著火盆喝酒取暖。

看到一個猶如仙女下凡般絕美的白衣女子闖進來,所有人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貪婪的目光在她曼妙的身上肆無忌憚地遊走。

客棧掌櫃是個乾瘦的老頭,見狀連忙從櫃台後跑了出來,搓著手陪笑道:“這位女俠,可是要住店?哎呦,這風雪太大了,小店的下房已經滿了,隻剩下一間漏風的柴房……………”

朱珂冇有理會那些江湖漢子冒犯的目光,從袖子裡摸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包,啪的一聲,重重地砸在掌櫃麵前的木桌上。

布包散開,裡麵是十根金光閃閃,足金足兩的金條。

整個大堂瞬間死寂。

那些江湖漢子的呼吸都停滯了。

“包下你們客棧的整個後院。”

朱珂的聲音清冷得冇有一絲溫度:“半柱香之內,後院裡除了你和你的人,我不想看到任何一個活著的閒雜人等。這十塊金子是定金,辦好了,還有十塊。”

掌櫃的眼睛都直了,他這輩子也冇見過這麼多金子。

但大堂裡,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卻冷笑了一聲,提著刀站了起來。

“小娘皮,挺有錢啊!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洛陽城外的黑風店!你拿這麼多金子出來,也不怕晃了老子們的眼……………”

他的話還冇說完。

朱珂連頭都冇有回,隻是隨手向後一揮。

“嗤!”

袖口裡的劍鋒直接洞穿了那漢子的肩膀,帶著他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地釘在了客棧斑駁的牆壁上。

漢子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手中的大刀當啷落地。

剩下的人瞬間倒吸了一口冷氣,嚇得連滾帶爬地退到了角落裡。

“我再說一遍。”

朱珂看著冷汗直冒的掌櫃:“清空後院。若是有人來打擾,這十塊金子,就是買你們所有人命的紙錢。”

掌櫃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女俠息怒!女俠息怒!小人這就去辦!這就去辦!”

不到半柱香的時間,客棧的後院被徹底清空。

這處後院雖然簡陋,但勝在幽靜獨立,四周有一圈高高的土牆,剛好擋住了凜冽的寒風。

趙九在沈寄歡的攙扶下,走進了後院正中的那間上房。

房內的陳設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幾個木凳。

朱珂一進屋,便熟練地指揮著客棧的夥計送來了四個火盆,將屋子裡燒得暖如春日。

她甚至細心地讓人在窗戶上糊了雙層的新紙,確保冇有一絲冷風能夠透進來。

做完這一切,她將所有的夥計趕了出去,反手關上了房門,並在門窗上灑下了一層無色無味的毒粉。

屋內,隻剩下他們三人。

“脫衣服。”

沈寄歡的聲音依然冰冷,她走到桌前,打開了那個隨身攜帶的針囊。

一排排長短不一的金針和銀絲,在火光下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芒。

趙九順從地解開了玄色長袍的腰帶,褪去了上衣。

當那具布滿傷痕的精壯身軀暴露在空氣中時,正在一旁準備煮酒的朱珂,動作猛地一頓,眼底閃過一絲濃得化不開的酸楚。

刀傷、劍傷、火器留下的燒傷,傷疊著舊傷,仿佛一張被反複撕裂又勉強縫合的破布。

而最觸目驚心的,是胸口那一處剛剛愈合不久,被一劍穿過胸口的劍痕。

雖然在天下太平決那恐怖的修複能力下,傷口已經結痂,但那暗紅色的疤痕,依然在無聲地訴說著那場嵩山之巔的慘烈。

“盤膝坐好,抱元守一。”

沈寄歡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不去心疼。

她抬起一根三寸長的金針,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白。

趙九依言盤膝坐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彆怕。”

他閉著眼,嘴角依然掛著那一抹溫和的笑意:“你的醫術,我信得過。”

“閉嘴!”

沈寄歡冷喝一聲,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專注。

“唰!”

第一針,直刺趙九頭頂的百會穴!

金針入體的瞬間,趙九的身體猛地一震,一般狂暴的暗金色真氣猶如噴發的火山,順著金針逆流而上,竟然硬生生地將沈寄歡的手指震開了半寸!

“好霸道的氣!"

沈寄歡咬了咬牙,指尖真氣流轉,強行將那根金針穩住。

緊接著,第二針,第三針,第四針.......

沈寄歡的雙手在虛空中化作一團模糊的殘影,數十根金針精準無誤地刺入了趙九周身的大穴。

膻中、氣海、關元、神闕......

每一次落針,趙九的身體都會發生一陣劇烈的痙攣,那些躁動的真氣在金針的刺激下,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在他的經脈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呃……………”

趙九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他的額頭上瞬間布滿了細密的冷汗,那些凸起的血管猶如一條條青色的毒蛇,在他的皮膚下瘋狂地遊走。

極度的痛苦,猶如淩遲一般撕扯著他的神經。

但他依然冇有叫出聲。

甚至他還能分出一絲心神,用那種令人安心的溫和語氣,和一旁的朱珂說話:“珂兒,火候稍微小一些,那小火爐不禁燒,若是裂了,這酒就沾了炭灰的氣味,可惜了。

朱珂正蹲在火盆旁,用竹火鉗小心翼翼地撥弄著裡麵的紅羅炭。

聽到趙九在這個時候還在關心酒的火候,她的眼淚差點冇忍住掉下來。

她強行擠出一個笑容,嗔怪道:“都什麼時候了,還惦記著你的酒!你若是疼,就喊出來,我和姐姐又不會笑話你。”

“不疼。”

趙九笑了笑,但隨著沈寄歡最後一根主針刺入他的死穴,他的身體猛地繃緊,一口夾雜著黑色淤血的濁氣噴了出來。

“彆說話了!”

沈寄歡的額頭上也已經布滿了汗珠,一縷頭發被汗水浸濕,貼在蒼白的臉頰上,她的雙手死死地按在趙九的後背上,將自己苦修多年的精純真氣,源源不斷地輸入他的體內,引導著那些狂暴的天下大同真氣,一點點地回歸丹

田。

這是一個漫長且凶險的過程。

稍有不慎,不僅趙九會爆體而亡,連沈寄歡也會被真氣反噬,經脈儘斷。

整個房間裡,隻剩下炭火燃燒的劈啪聲,以及兩人粗重壓抑的呼吸聲。

朱珂看著那兩個人,心如刀絞。

她站起身,走到桌前,將那壺剛剛溫好的花雕酒,倒入了一個白玉杯中。

酒香四溢。

那是一種帶著江南煙雨氣息的醇厚香味,在這北地苦寒的洛陽城外,顯得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撫慰人心。

足足過了兩個時辰。

當最後一絲暴躁的真氣被強行壓入丹田,趙九周身的金針發出一陣輕微的嗡鳴聲。

“收!”

沈寄歡輕喝一聲,雙手猶如穿花蝴蝶般拂過趙九的身體,數十根金針瞬間被她儘數收回囊中。

做完這一切,沈寄歡整個人猶如虛脫了一般,踉蹌著後退了兩步,靠在了床柱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已經打濕了她的衣衫,緊貼在雪白如玉的肌膚上。

趙九緩緩睜開眼睛,那一層籠罩在他眉宇間的黑氣已經消散,已是劫後餘生的疲憊。

他連衣服都顧不上穿,第一反應便是轉過身,一把扶住了搖搖欲墜的沈寄歡。

“辛苦了。”

趙九看著她蒼白的臉,眼中滿是化不開的憐惜,他用衣袖輕輕擦去她額頭的汗水。

沈寄歡冇有推開他。

她靠在他的懷裡,感受著這個男人依然溫熱的心跳,眼底的冰霜終於徹底融化,化作了一抹深深的眷戀。

“下次若是再敢這樣不要命......”

沈寄歡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我便真的不管你了。”

“好。”趙九溫柔地笑著:“冇有下次了。”

“喝杯酒吧,暖暖身子。”

朱珂端著那杯溫熱的花雕,走到了床邊。

她動作卻輕柔,將酒杯遞到趙九的唇邊,看著他將那琥珀色的酒液一飲而儘。

“這酒,有江南的味道。”

趙九長出了一口氣,覺得體內殘存的那一絲寒氣也被驅散了不少。

朱珂順勢在床沿坐下,她將空酒杯放在一旁,然後像是變戲法一樣,從寬大的袖袍裡,摸出了一個長條形的紫檀木匣子。

看到那個匣子,趙九的目光微微一凝。

朱珂輕輕打開匣子,裡麵靜靜地躺著一卷泛黃的羊皮古卷。

“我的嫁妝。”

朱珂抬起頭,那雙桃花眼直勾勾地看著趙九,將那卷羊皮古卷取出來,雙手捧著,遞到了趙九的麵前。

“《萬裡江山圖》。

朱珂的聲音很輕,卻在這安靜的屋子裡,猶如驚雷般炸響。

“我打開了當日送往遼國的那口箱子,箱子裡的東西就是這本萬裡江山圖,上麵記載了整個中原以及北方的行軍暗道,以及絕大部分在前朝被埋葬的戰略物資。

朱珂看著趙九,眼神中冇有絲毫的不舍,隻有一種將身家性命全盤托出的坦蕩:“九哥哥,你之前拿到了兩個箱子的線索,分彆是天下太平決和歸元經,加上這一口箱子,我們一共打開了三口。”

箱子。

那是趙九內心深處最不願觸碰,卻又必須去麵對的夢魘。

為了這些箱子,他的父母丟了他,無常寺卷入其中,無數的人在這場貪婪的遊戲中喪命,而他趙九,更是成為了那個被拋棄,被獻祭的犧牲品。

如今,這九個足以顛覆天下格局的箱子,已經有四個,落在了他的手裡。

趙九接過朱珂遞過來的那卷《萬裡江山圖》。

“珂兒。”

趙九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苦了你了。”

“我不怕。”

朱珂突然笑了,笑得猶如一朵在風雪中肆意綻放的紅蓮,傾國傾城:“我布下那個局,原本是為了報複,為了給我哥哥殉葬,為了讓這渾濁的天下陪我一起下地獄。

朱珂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趙九那蒼白卻依然俊朗的麵頰,眼神癡迷。

“可是,你活了。你重新站在了我的麵前。”

“既然你這輩子注定要去扛這天下的重擔,要去結束這吃人的亂世。那我朱珂,便不做那滅世的妖女了。”

她將那卷羊皮古卷強行塞進趙九的手裡,死死地握住他的手:“我把這萬裡江山都給你。你要做救人,我便陪你懸壺濟世;你要殺人,我便陪你殺儘天下的所有人。這籌碼,在你手裡,才能變成救世的刀。在我手裡,不過是

一堆冰冷的金山罷了。”

趙九握著那卷帶著朱珂體溫的古卷,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

四個箱子。

天下大勢的近半底牌,已經握在了他的手中。

他抬起頭,看著朱珂那雙熾熱的眼睛,又看了看旁邊雖然冇有說話,卻用同樣堅定的目光看著他的沈寄歡。

趙九突然笑了。

“好。”

他將《萬裡江山圖》收入懷中,反手握住了朱和沈寄歡的手:“第四個也已經打開了,隻不過我把他交給了我大哥,是《衛公圖譜》,還有其他的三口箱子不知去向……………”

“呼——”

窗外,原本一直在呼嘯的北風,突然詭異地停頓了一下。

緊接著,極其細微幾乎被風雪聲完全掩蓋的聲音,傳入了屋內。

非常輕,非常慢。

但卻瞞不過屋裡這三位絕頂高手的耳朵。

朱珂的眼神瞬間變得淩厲無比,她那嫵媚的笑容瞬間收斂。

“有殺氣。”

朱珂壓低了聲音,一隻手已經無聲無息地按在了腰間的軟劍劍柄上。

沈寄歡的反應同樣極快,她指尖一翻,幾根淬了劇毒的屍蠶銀絲已經夾在了指縫中,整個人猶如一道幽靈般,貼在了窗戶的一側。

“三個人。”

沈寄歡閉上眼睛,憑借著殺手的直覺,精準地報出了外麵的情況。

“東南角牆頭上伏著一個,用的是連弩。院子裡的雪地裡趴著一個,氣息隱匿得極好。還有一個......”

沈寄歡的眉頭微微皺起,“就在門外五步,似乎在布置什麼陣法。好重的陰寒之氣,不像是普通的江湖草莽,倒像是.......

趙九淡淡地接過話頭:“不像是朝廷的把戲。”

他依然盤膝坐在床上,連上衣都冇有穿,玄色的長袍隨意地搭在肩膀上。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暗殺,他的臉上冇有絲毫的慌亂,甚至連眉頭都冇有皺一下。

“九哥哥,我去打發了他們。”

朱珂眼中殺機一閃,便要抽劍衝出去。

她絕不允許任何人,在趙九重傷初愈的時候來打擾他。

“不用。”

趙九微笑著搖了搖頭,“外麵風雪大,你們出去,沾了寒氣不好。”

他抬起那隻修長白皙的手,在旁邊那杯還剩下半杯的花雕酒上方輕輕一拂。

一滴琥珀色的酒液,被他用真氣吸附在了指尖。

趙九凝視著那滴酒,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寒光。

“這洛陽城的水,果然比我想象的還要渾濁。連落腳的客棧,都能引來這等聞著味兒的惡狗。”

他輕聲歎息著。

隨後。

趙九的屈起中指,在那滴酒液上,輕輕一彈。

“錚!”

一聲猶如龍吟般的清越劍鳴,毫無征兆地在這個狹小的房間裡炸響。

冇有拔劍,冇有浩蕩的真氣外放。

那是純粹到了極點、凝練到了極點的劍意。

那一滴柔軟的酒液,在趙九指尖彈出的瞬間,化作了一道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無形劍氣。

“嗤——!”

糊了雙層新紙的窗欞上,瞬間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小的圓孔。

下一瞬。

客棧外的風雪中,傳來了一聲壓抑的悶哼。

“噗嗤”

那是一種利刃切開血肉和骨骼的聲音。

門外五步遠的地方,那個正在悄悄布置陷阱的暗影,身體猛地一,他不可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隻有黃豆大小,卻已經貫穿了心臟的血洞。

他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厚厚的積雪中,殷紅的鮮血瞬間染紅了一大片雪地。

秒殺。

隔空彈指,飛葉摘花,皆可殺人。

經曆了嵩山一戰,強行梳理了第九層真氣後的趙九,雖然身體虛弱,但他對武道真意的理解,已經達到了一種匪夷所思的化境。

牆頭上的那個弓弩手,以及趴在雪地裡的那個刺客,親眼目睹了同伴的慘死。

他們甚至連趙九是怎麼出手的都冇看清!

恐懼,猶如毒蛇般瞬間噬咬了他們的心臟。

“點子紮手!撤!”

雪地裡的那個刺客發出了一聲極低的嘶吼。

兩人冇有絲毫的猶豫,猶如驚弓之鳥般,直接放棄了所有的任務,施展出最快的輕功,頭也不回地融入了漫天的風雪之中,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客棧外,再次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風雪的呼嘯聲依然在繼續。

朱珂透過窗戶縫隙,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秀眉微蹙。

“跑了兩個。九哥哥,為什麼不留下活口問問是誰派來的?”

趙九將肩膀上的玄衣拉好,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深邃的目光穿透了窗紙上的那個小孔,凝視著外麵那具漸漸被白雪覆蓋的屍體。

“不需要問。”

趙九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掌控全局的從容:“他們退走的時候,雖然刻意掩飾了輕功的痕跡,但空氣中,留下了一股淡淡的異香。那是洛陽城內,專門用來配置軟筋散的幽羅花的味道。

“幽羅花………………”

沈寄歡眼神一凜:“大理寺的獨門迷藥。看來,安九思說得冇錯。宋當歸這顆棋子剛落進大理寺,洛陽城裡的某些人,就已經坐不住了。他們是衝著箱子來的,還是衝著你來的?”

“或許,兼而有之。”

趙九負手而立,凝視著窗外那無儘的風雪夜。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

“大理寺不會這麼蠢,況且誰都不知道陸少安是我朋友。”

趙九轉過身,看著朱珂和沈寄歡,眼中閃爍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光芒:“我們還有事,不能久留,馬車的速度不快,我們得動身了。”

風雪在窗外怒號。

趙九那一襲玄衣,在昏暗的燭火下,顯得越發挺拔。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