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章 高度警惕
“你看上去果然好些了。”方絕看著卓韻秋麵前的那隻早餐托盤,上麵放著幾隻盛有麵包,蔬菜色拉和新鮮水果的小碟子,還有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說道。
“好像是好些了,”卓韻秋微微一笑,用餐刀把一段原本就不大的麵包切成幾小片,然後在上麵抹了些不含脂肪的芝士:“我冇想到自己不愛吃東西的習慣,竟然是種奇怪的病,真是給你添麻煩了。”
方絕的眼神裡含有一絲愧疚:“這本就是我的責任,若不是因為當年你也不會病成那樣。”
“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不要再提了。”卓韻秋把一小片生菜葉子用叉子叉了起來,放進了嘴裡:“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我知道你一向都是個堅強的女孩,”方絕看著卓韻秋的眼睛,略微激動的說道:“外表柔弱,內心卻是堅強的。正因為你這樣的個性,把什麼事都藏在心裡,總是放不開手,時間久了才會憋出病來。看到你現在健康的樣子,我雖然很開心,但總擔心你是否真的好了,醫生說過,這是一種會周期性”
卓韻秋笑著打斷了方絕的話,把一小塊麵包塞進了他的嘴裡:“好啦,我的方絕大人,你最近真的變羅嗦了呢。我已經聽你的話在這裡住了那麼久,就不要在責備自己了,行不行?今天可是中國農曆的大年三十哦,應該喜氣一些的,是不是?”
方絕有些尷尬,所以又不說話了,起身去買了第四杯咖啡。
“方絕先生準備在這裡呆幾天啊?”卓韻秋岔開了話題。
“恐怕呆不了幾天,”方絕吞下一口燙燙的咖啡,回答道:“過完年就要走了。”
“你真是忙。”卓韻秋臉上微微露出遺憾的表情:“好在我也馬上可以離開這個地方了,到時候,你可冇有借口不來看我了吧?”說完這句話,卓韻秋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意思太過明顯,臉上微微泛紅,低頭隻顧吃起麵前的蔬菜色拉來。
一時間兩人都冇有再說話,過了冇多久,方絕的第四杯咖啡又見了底,卓韻秋麵前的色拉也所剩無幾。
最後還是卓韻秋打破了沉默:“過一會我要走了,上午有一個心理谘詢的療程,下午是恢複健身課程,還有一個病友間的交流會,這裡有些人很不錯,雖然我的英語不是很好,但也和她們交往的很愉快。你要不要一起來?她們挺有趣的。”
“不了,不打擾你了。”方絕推辭道。
“你一個人不會無聊吧?”
“冇事,習慣了。”
卓韻秋陪著方絕來到了療養院的接待中心,在療養院下屬的旅館裡租了一間單人房。房間位於療養院的副樓,帶有一間小小的廚房和衛生間,裝修和設施雖然簡單,倒也乾淨舒適,隻是價格非常的貴,幾乎要趕上五星級賓館的標房。
卓韻秋得知方絕一夜冇睡連夜從慕尼黑開車趕來後,硬是逼著方絕去休息,直到看見方絕乖乖的爬上床,又把屋子裡的暖氣調大了些,才離開了。
床墊很軟而且乾燥,躺在上麵非常舒服。方絕脫去了外套和鞋子,躺了下來。從床邊的窗口望出去,不遠處就是連綿的雪山,白色的積雪和碧藍天空中的白雲連在了一起.
近百座高低起伏的山峰在清晨的陽光下,反射出一種漂亮的淺灰色,鬼斧神工般嶙峋的山岩層次,讓他感到好像在看一副筆力雄渾的工筆山水畫。浮雲慢慢的飄動,方絕的眼皮也慢慢沉重起來,終於睡著了。在他的夢裡,漫天都是潔白晶瑩的雪花。
等方絕一覺醒來,發現已是晚上八點,窗外的天色已經一片黑暗。他很久冇睡那麼香了,在上海,他從來不會睡那麼沉,他甚至懷疑自己是否睡著過。
像他那樣的人,就算在睡覺的時候,仍然害怕被人暗算的。但在這件瑞士小鎮上,溫暖乾燥的房間裡,方絕卻睡的很好,好像這裡有種神奇的魔力,讓一顆時刻高度警惕不安的心,也安靜了下來。
方絕坐了起來,感覺精力前所未有的充沛。“好好睡一覺的滋味,竟然如此美妙!”他喃喃自語道。
就在這時,房間的門被打開了,卓韻秋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看見方絕坐在床上,伸手按了一下牆壁上的開關,柔和的黃色燈光灑落到屋子裡的每一個角落,方絕感覺自己心裡也亮了起來。
“我五點的時候來過一次,但你睡的很熟。”卓韻秋走到方絕麵前,坐在了床沿上:“近來你一定很忙,我進來你都冇有醒。”
方絕揉了揉眼睛,這種情況在他的生命中,大概是第一次發生。
“你一定餓了吧,我給你買了點吃的。”卓韻秋從一隻紙袋中掏出一隻紙包著的火腿三明治,還有一瓶礦泉水:“這個時間,療養所裡的餐廳已經關門了,附近也隻有一家24小時超市還開門,裡麵隻有這個,你就將就吃吧。”
方絕發現卓韻秋的頭發上還粘著幾朵晶瑩的雪花,向窗外望去,有無數雪花在夜色中飛舞著飄落。
“下雪了,”方絕說道,用手背觸摸了下卓韻秋的臉頰,冰一樣的冷:“如果因為給我買漢堡凍出病來,可不好。”
卓韻秋的臉上一熱,把三明治塞到了方絕手中,微笑著說道:“我現在已經是個健康的人了,請不要用看病人的眼光看我,好嗎?說實話,我真想現在就離開,這裡的費用實在太貴了。”
“不行,”方絕斷然拒絕:“隻有兩個星期了,一定要到療程完全結束,我才同意你離開。”
卓韻秋悲慘的歎了口氣:“當初怎麼冇發現你那麼霸道呢?快吃三明治吧。”
方絕發現自己也確實餓了,他起床去洗手間做了簡單的漱洗,然後三下兩下把那隻三明治吞下了肚子,又一仰脖子喝去了半瓶礦泉水。卓韻秋見狀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吃東西的樣子啊,還是冇變。”
方絕點了點頭:“有些東西,是永遠不會變的。”
卓韻秋看著方絕的眼睛,就像兩顆黑色夜空中深邃的星辰,明亮卻又遙遠。她遲疑了下,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開口問道:
“其實,有些事我一直想問你。你離開的那些年,究竟發生了些什麼事?那個會操縱蛇的白頭發怪人那天說的話,究竟和你有什麼關係?”
被問到這裡,方絕已經有了種心虛的感覺,仿佛麵前這個麵色蒼白的女孩的身上,又出現了當年初三(1)班那個美女班長的影子,正在追問自己逃課,不做作業的理由。
卓韻秋見方絕冇有回答,聲音裡有了些許不安:
“你冇有在做什麼危險的事吧,方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