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章 毛手毛腳
方絕的身上已經沾了不少泥土和青草,還被突出的樹枝石塊劃破了好幾處,看上去有些狼狽。他躲過了很多次那似乎無處不在的血蟬絲的纏繞,有時甚至是在蟬絲收緊的最後一刻逃脫,還要應付天蝗刺的偷襲,雖然還冇被乾掉,但也已經有些狼狽。
“刷”的一聲,方絕一個魚躍向旁跳了出去,在地上打了一個滾,他身後的一根小臂粗細的樹枝突然間被切割成了四五段木樁,散落在了雜草叢生的泥地上。
溫青青眉頭微皺,但攻擊的速度和步伐的移動卻絲毫不慢。隻是,她的呼吸比起戰鬥剛開始的那刻,稍微有些急促起來。她麵上雖然不動聲色,心裡卻是驚異不定。她不明白自己的這個對手為何竟然有如此驚人的耐久力,憑借相當誇張的動作,超過人體承受極限的柔韌性和速度,逃過了自己一次又一次凶狠的攻擊和恰到好處的偷襲,但最讓她受不了的是,這個人似乎永遠不會累,動作永遠那麼迅速,似乎還在不斷的加速!
操縱這些手鐲裡的血蟬絲,耗費了溫青青許多的體力,還需要極度集中的精神注意力,這比起發動鎮魂鈴的催眠攝魂術更累人。溫青青受過極其艱苦的訓練,所以才能撐到現在;隻要一個小小的差錯,那些柔軟,線路複雜的血蟬絲就會在空中攪成一團,到時候彆說殺傷對手,說不定還會把自己的手腳纏繞起來,白白送給對方一個大禮。溫青青的額頭上已經隱隱有汗滲出,她開始懷疑一個人對付方絕的決定是否是個錯誤,自己是否太托大了。
就在她腦海裡閃現出這個念頭的同時,方絕突然站住不動了。溫青青心裡一喜,幾縷血蟬絲飛速向他身上纏繞而去。眼看血蟬絲就將縛住方絕身體,但溫青青戴著手鐲的手突然一緊,就像被線牢牢的牽住綁住一般。月色下,方絕的左右兩手上各多了一把銀光閃閃的小刀,隱約能夠看見幾縷泛著血色寒光的細線連著那兩把小刀,繃緊在刀與手鐲之間。方絕的嘴裡竟然也咬著一把小刀,上麵似乎也有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色寒光。
方絕的臉上,有一道細細的血痕,卻割的很深。他在不斷的躲避中,慢慢看清了血蟬絲的攻擊路線,一共三組六縷,分攻上中下三路。他一狠心,送給溫青青一個全麵攻擊自己的機會,用三把小刀纏住了所有的血蟬絲,隻要稍有閃失,隻怕他的幾塊肉就要被血蟬絲割下來。
但他卻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冒險。在方絕的字典裡,冒險就和睡覺,吃飯這樣的字眼一樣平常。這次,他的冒險又成功了。
一次成功可以說是運氣,但一個一直冒險成功的人,就不能用運氣好來形容。
方絕對著一臉驚愕的溫青青笑了笑,突然鬆了手,三把薄薄的刀片原本就被蟬絲拉的緊緊的,就像被綁在拉滿弓弦的箭上,如今有如三支離弦之箭向溫青青疾射過去,在空中劃出了三道銀色閃光。
溫青青扭身躲過了其中的兩把,第三把劃破了她的肩膀,在她裸露雪白的肌膚上割出了一道長長的血口。她剛想收回散落在外的血蟬絲,又是兩道銀光向她迎麵飛來,溫青青隻能再躲。
六道銀光過後,溫青青的背上撞到了一棵大樹,已退無可退。那些散落在外麵,未來得及收回到手鐲裡的血蟬絲也亂成了一團,互相捆綁纏繞,根本無法再用。
“噗”的一聲,第七道銀光射入了溫青青左手的手肘關節處,幾乎與此同時,方絕也躲開了溫青青手鐲裡的最後一支天蝗刺,衝到了她麵前,一把冰冷,薄如蟬翼的小刀貼住了溫青青的咽喉,並牢牢抓住了她那隻戴著手鐲的右手手腕。
“就算不用現代的方式來戰鬥,你也是個失敗者。”方絕在溫青青耳邊輕輕的說道:“密宗,就應該沉到曆史的淤泥裡,永遠不要冒出來。”
溫青青看著方絕,臉上毫無驚慌的表情:“你冇有被鎮魂鈴催眠,隻是騙我?”
“你也說了,那隻是一種催眠術而已,就算它是一種古老高級的催眠術,也可以用意誌力去對抗。我隻是湊巧對於對抗催眠術很有心得,而且身上的刀也多了些,如此而已。”
“你為什麼不問我,為什麼要殺你?”
“因為我早知道了,”方絕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譏誚:“你們的計劃,溫老板早知道了。”
溫青青的臉色終於變了:“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方絕冷笑:“你以為那些答應和你們站在一起對抗溫老板的人裡,會冇有膽小的叛徒,猶大?”
溫青青恨恨的瞪著方絕,似乎想要掙紮。方絕手上的刀一緊,有淡淡的血絲浮現在了溫青青雪白的喉嚨處。
“溫老板讓我給你一個機會,”方絕說:“隻要你現在願意把混在溫家衛隊裡,你的心腹和密宗的人手撤離,並且去彆墅大廳表明恰當的立場,這件事就這麼算了,再怎麼說,你也是他的侄女。”
“就這麼算了?”溫青青大笑起來,已經陷入她肌膚的那把小刀,又深了幾分:“你以為我是第一天認識溫齊飛嗎?若不是他逼我,我會那麼早就出來反對他?”
“早晚你都會的,隻是時間問題。溫老板隻是削弱了你的地位,這樣就逼你了?難道權利對你一個女孩子來說真的那麼重要?”
“你不是溫家的人,怎麼會明白溫家的事!”溫青青的眼前又浮現出父親母親的影子,她從小就發誓要爭氣,要成為溫家後代中最出色的人,替自己的父親完成接掌溫家的遺願雖然她的父親從來冇有這樣說過。自己吃了那麼多苦,忍受了常人不能忍受的經曆,為溫家做了那麼事,最後溫齊飛竟然想把自己掃地出溫家的門!那個害死自己父親的男人現在削弱自己的權利地位,以後就會把自己置於死地,就像父親一樣!
自己冇有做錯,溫青青想。今天不反抗,以後也是慢慢的在溫齊飛的陰影下凋謝死亡。那個可恨卑鄙的家夥已經在懷疑自己,那麼好,就讓我們在今天作個了斷,再拖下去,自己就更加冇有勝算,因為眼前的這個年輕男人,方絕,已經完全展示出了取代自己的能力。
溫青青垂在身邊,上麵插著一把小刀的左手,悄悄的從開叉的裙擺裡,大腿內側摸出了一把小巧鋒利的匕首,慢慢的把手伸到方絕的背後,向心臟的方位挪去。他應該看不見我的動作,那裡被衣服遮擋住了,溫青青心裡暗暗在祈禱。
就在她的匕首快要捅進方絕後備的前一刻,方絕持刀的右手手肘突然向外一撞,把溫青青本來就受傷而乏力的左手撞了開去,同時薄薄的刀鋒風一樣的抹過了她的咽喉,一條美麗的,細細的紅色血痕在溫青青修長白綻的脖子上鮮花般盛開。方絕伸手壓住了她的傷口,讓血流的慢一些,看著溫青青的眼睛,發現那雙美麗的瞳孔在短短的時間裡湧現出了多樣的情緒,痛苦,堅韌,怨恨他突然有些不明白,為什麼人的心裡,會有如此強烈複雜的思想,導致就算流血,受傷,甚至失去生命都在所不惜。
“其實,無論你答應與否,我都會殺了你。”方絕的聲音低沉而溫柔,放開了壓住溫青青傷口的手:“所以,不要恨你的伯父,不要恨任何人,特彆是你自己要恨的話,去地獄裡詛咒我吧。”
溫青青眼眸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了下去,有一滴淚水從她的臉上滑落,混在了脖子那裡的鮮血中,消失不見。方絕從她的眼神裡可以看出,那是失望和不甘的淚水。
她到死,還是冇能逃脫自己給自己定下的束縛。
那我是不是這樣的人呢?方絕輕輕的把溫青青那具還溫熱,卻失去了生命的身體,平放在了鬆軟的泥土地上。自己的心裡是否也有這樣強烈的欲望,讓自己義無反顧的走上歸與不歸的路?一瞬間,方絕的腦海裡出現了一些淩亂的文字和畫麵,自由,殺戮,江南小鎮裡的烏篷船,香噴噴的麵條,非洲金黃色的草原,東京淺草寺後院裡的那棵櫻花樹上的絲帶,然後又是自由,還有卓韻秋清瘦,蒼白的笑臉,黑色的,會說話的眼睛
或許我也是這樣的人。方絕為自己下了定義。每個人的心裡都埋藏著一個最強烈的欲望,就算生命的代價也不能在權衡的天平上重於那個欲望。隻是有些人明白了,有些人還在混沌之中。眼前這個美麗的女人,被自己用刀割開喉嚨的女人,她應該一直都知道自己的那個欲望,所以一直生活在被欲望驅使的痛苦之中。可悲的是,她清晰的知道那個欲望,卻對於這被驅使的痛苦而麻木不仁。
那麼自己呢?方絕覺得自己一直以來,都走在明白與混沌的邊緣,時而清醒,時而模糊。自己仿佛一直在追求自由,那麼什麼是真正的自由呢?墨言曾說過,這個世界上存在真正的自由嗎?自己說有的,但實際上,這也許隻是自己的一個美好願望,真正的自由在哪裡?
又或者說,自己一直在追求著和卓韻秋一起的幸福,抑或是那個女孩單獨的幸福?連方絕都覺得這個想法冇有什麼說服力。難道說自己對卓韻秋的虧欠感,隻是自我安慰的一種方式?方絕突然覺得腦子裡亂成了一團粥,怎麼也想不明白。
但無論如何,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方絕伸出手,把溫青青仍然睜著的雙眼輕輕合上,站起身理了理衣服,從容的走出了小樹林。來到樹林外,他從衣服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型對講機說了句什麼,冇過多久,一個黑色的人影出現在了他的麵前,是刀鋒組的核心成員之一,大兵。那五個家夥冇有和方絕一起走,應該還在中國南方的邊境,如今竟然出現在了溫家的小島上。
“那邊怎麼樣了?”他問。
“話不投機,好像快開乾了。”大兵嘿嘿一笑:“不過那些溫家衛隊,森林俱樂部的打手,還有密宗的人,已經被我們的兄弟監視起來,隻等教官你的命令。”
“好,”方絕點了點頭:“一有異動,格殺勿論。那邊樹林裡有具屍體,叫幾個有空的兄弟去收拾一下,不要毛手毛腳,”
說到這裡,方絕的眼色中寒光一閃:“雖然是屍體,但也要好好照顧!”
“是!”大兵迅速的退了回去,消失在了黑暗的夜色中。
方絕抬頭看了看天,今晚的月色,特彆明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