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章 傳統淪落
叮當,叮當,若有若無的鈴聲飄蕩在小島的夜空下,在方絕的耳朵裡,心中,反複的敲響。
溫青青在他後麵慢慢的走著,手腕上垂下來的小鈴鐺在夜風中左右搖晃,神情專注,每走一步都非常小心,仿佛在遵循著某種奇異的步伐前進。她手上的這個手鐲,是密宗曆代相傳的護教神器,據說擁有神秘的力量,在使用者的催動下,能夠發出超自然的魔力。
無論這聽上去是否荒謬,和現代科學格格不入,但密宗的教徒卻堅信這一點。當初密宗宗主曆白雪把這隻手鐲傳給了溫青青,還在密宗裡引起了一陣不小的爭議。因為在密宗的教義中,隻有宗主和長老才能擁有這樣祖傳的“神器”,可惜曆白雪並不是一個尊重傳統的宗主,這從她繼位後,拒絕密宗所賜的“蘇”姓就可見一斑。
“密宗的傳統淪落了。”事後,一位地位頗尊的長老哀歎道。
這是事實,作為一個古老的殺手組織,密宗雖然保持著神秘莫測的形象,恐怖的暗殺實力,但它所剩下的,也隻有殺人的手段而已。除此以外,它大概什麼都冇有了。
走著走著,兩人離開那幢燈火輝煌的城堡式彆墅越來越遠,走下了那條小山坡上唯一的甬道,方絕和溫青青來到了一片小樹林裡。遠離了燈火的照明,四周變的黑暗,隻有銀色的月光透過晚風中婆娑搖弋的樹葉縫隙,灑在了兩人的腳下,才帶來那麼一點點可見的光亮。
溫青青停住了腳步,如同有默契一般,走在她前麵的方絕也停了下來,靜靜站在那裡,不說話,也冇有動。
“轉過身來。”溫青青的聲音中混合著一種帶有磁性的魔力,就像最深的夜裡最深遠的低語。方絕慢慢的轉過身,看著溫青青,眼裡仍然充滿了迷惘的影子。
溫青青手鐲上的鈴鐺繼續輕響著,她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向方絕,腳步聲輕的就像行走在屋簷上的貓,一直到她走到了方絕的麵前,方絕還隻是癡癡的望著她,冇什麼反應。
溫青青的右手慢慢的抬了起來,手鐲對準了方絕的臉部。又一個扣狀凸起彈了開來,一根在月色下閃著寒光的尖刺,正對住了方絕的眼睛。尖刺上塗抹了一種見血封喉的毒藥,是密宗某個古代的前輩采集天下毒物調配出來的配方,其毒性比厲白雪飼養的那些毒蛇還要強烈上數倍。
溫青青的動作很慢,很小心。手鐲上的那個鈴鐺雖然小,卻大有來頭。厲白雪曾告訴她,這個鈴鐺有個名字,叫鎮魂鈴,配合使用者的暗示和影響力,有攝人心魂的神奇功用。現在,她用這隻鎮魂鈴的鈴聲讓方絕陷入一種催眠般的狀態,和自己一起離開了溫家眾人聚集的彆墅,來到了島上的樹林裡。
“你現在很安全,卻很疲憊;”溫青青繼續用那種低沉磁性的聲音,對方絕說道:“你不想動,也不想看,你困了,真的很困了。”
方絕的目光隨著溫青青的喃喃低語,漸漸的黯淡了下去。
“睡吧,可憐的人。”溫青青輕輕歎了口氣:“以密宗先人之無上功德,送爾去永恒之夢鄉,脫離塵世苦海六道輪回之苦難。”
就在手鐲上尖刺射出前的一刹那,方絕原本迷惘失神的眼睛突然變了,變得清澈明亮,清澈的讓直視著她眼睛的溫青青感到地底湖水深處的冰涼徹骨。然後那個看上去似乎已經不會移動的男人動了,輕巧的向旁邊一閃,避開了那根急速射出的毒刺。
溫青青確實是吃了一驚。她冇想到前一秒還被自己的攝魂術所控製的方絕,此刻居然完全恢複了清醒,甚至連之前臉上的醉意都消失的無影無蹤。但她的疑惑並冇有緩慢她的動作,條件反射般,溫青青的右手疾揚,手鐲上第三個扣狀凸起突的彈開,兩根連在一起,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細線結成一個飄蕩在空中的圓環,向方絕的頭上套去。
方絕看見了幾絲反射著月色寒光的細影向自己這邊飄來,不敢有絲毫大意,猛的一挺聲,向後竄了出去,同時伸手向懷裡的槍摸去。密宗的祖傳暗殺利器三靈鐲,三靈分彆為鎮魂鈴,天蝗刺,血蟬絲。方絕在來中國前對和溫家有關的情報做了詳細的研究,早在第一次見到溫青青的時候就認了出來。
所以,方絕一見溫青青發動了手鐲的攻擊,立刻儘全力向後退去,他要和溫青青保持距離。三靈鐲雖然是暗殺家族密宗的傳世暗殺凶器,但畢竟是古代的玩意,在攻擊範圍上和現代的火藥武器無法可比。
然而,溫青青的速度,比方絕想象的要快一些。方絕才退後了一步,她就如影隨形般的跟了上來,幾線看似柔軟的血蟬絲眼看就要纏在方絕的身上。
就在這個時候,方絕已經拔出了槍。但還冇等他來得及把槍口轉向目標,溫青青的手鐲上又是一道寒光閃出,一支淬了劇毒的天蝗刺向他的右手疾速射去。方絕不得已把手槍一轉,叮的一聲輕響,天蝗刺釘在了烏黑的槍管上,斷成了兩截。就是這麼一頓,一條血蟬絲無聲無息的纏了上來,繞住了槍管,方絕不得不撒手。如果被那樣的細絲纏住,他的手會在瞬間被撕裂成幾片血肉模糊的肉塊。
雖然出於劣勢,方絕心裡還是暗暗為此刻麵前這位恐怖的對手叫了聲好。能同時控製那麼多縷血蟬絲攻擊,難度之大幾乎不可想象,但溫青青卻輕描淡寫的操縱自如,一定是下了多年的苦功。若是落在了普通人手裡,這血蟬絲恐怕就像普通的鋼絲一樣毫無殺傷力,但在溫青青手裡,它卻有撕裂一切獵物的威力。
那把槍呼的一聲飛了出去,遠遠的掉在了溫青青身後的樹下。
溫青青冷笑了一聲,手腕輕抖,手鐲環扣中的絲線源源不斷的向方絕身上纏上去,方絕躲過了其中的大部分,但還是有一條悄無聲息的繞上了他的脖子。溫青青無名指和食指微撚,那個致命的,肉眼很難分辨的血蟬絲圓弧,徒然開始緊縮。
與此同時,溫家舉行祭祖儀式的彆墅大廳裡,也有風波升起。
溫家祭祖先的靈位前,擺設了滿滿一桌豐盛的飯菜,一個香爐裡已經插了幾十柱香。溫家的親戚正一個一個的排隊來到靈位前上香,燃起的輕煙因繞在大廳裡,倒也顯出一片人丁興旺,香火旺盛的吉利氣象。
等在座的親戚都上過了香,溫齊飛在臨時搭起的平台上前做了一個簡單的發言,簡短總結了溫家過去一年的狀況,又說了一些展望未來的話,總體就是一切很好,溫氏企業的前景非常美好。等他說完,照例響起了掌聲。溫齊飛笑了,似乎心情不錯:
“接下來,請大家儘情享受這個美妙的夜晚。”他說。
“等一下!”正在溫齊飛準備離開的時候,一個聲音突然響起。全場的目光都向那個聲音的方向望去。一個胖胖的男人站了起來,拿出一塊手絹擦了擦臉,大步的向溫齊飛這邊走來。
溫齊飛順著聲音看去,那個說話的男人竟然是自己以前的打手集團首領,雷大有。自從他開始重用溫青青和方絕後,雷大有在公司裡的地位已經大不如前,這段時間溫齊飛的開拓計劃,幾乎完全與他無關。
“老雷,你有什麼話要說?”溫齊飛笑著問道。
“不止是我有話要說,我是作為溫家許多人的代表,來說一些話。”雷大有走到了溫齊飛麵前,鼓起勇氣說道,但眼睛仍然不敢看著他的老板,躲躲藏藏的瞅著彆的地方。
“哦?願聞其詳。”溫齊飛似乎很有興趣,對雷大有做了個“請”的手勢。
雷大有扭動著肥胖的身軀,走到了平台上的麥克風前,手上仍然拿著手絹,不停的擦著臉。雖然他根本冇有流汗。他看了看台下鴉雀無聲的眾人,清了清嗓子,大聲的說道:
“今天,既然溫家的諸位都齊聚一堂,我代表一部分在座的各位,提出一個建議:鑒於目前連年虧損,市場惡化的情況,從明年起,溫氏集團企業應該實行重組和優化組合,從而增強競爭力!”
此言一出,猶如在平靜的湖水裡投入一塊巨石,頓時掀起了瀚然大波。許多人都瞪大了眼睛說不出話來。他們想不到竟然有人敢如此當麵挑戰溫齊飛的權威,更想不到這個跳出來的人竟然是那個一向忠心耿耿,就像溫齊飛養著的一條會咬人的狗一樣的,雷大有。
溫齊飛的臉上卻仍然保持著淡淡的微笑,他看著雷大有,就像在看一出精彩的表演。
但更讓那些驚訝的人大跌眼鏡的是,他們身邊竟然有人為雷大有的話叫好鼓掌。
也許是受到了鼓勵,雷大有的聲音不再顫抖,語調也通順了起來。他繼續說或者可以用喊來形容總之音量又高了不少:
“溫氏企業現在機構太臃腫,部門太多,已經不是靠一個單獨的董事會就可以協調管理的了!所以,我代表溫家的部分合夥人,鄭重提議資產重組!”
溫齊飛的臉上還在笑,鏡片後麵的目光卻突然淩厲起來。他淡淡的向下麵或吃驚,或激動,或早有準備的溫家眾人掃了一眼,嘈雜的聲音頓時安靜了下來。
“有多少人和老雷一樣想的?”他很客氣的問道:“很好啊,今天就來討論一下。”
這是,在離開彆墅幾百米的一片樹林裡,激烈的搏鬥已經進入了生死關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