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7章 傷春悲秋馮小菜!(求月票)
這天。
‘鴻福粉腸店’的生意很忙,食客都坐滿了,還在門口外麵支起了好幾張桌子。
儘管黃炳泉很忙,但他時不時地往店裡某個食客看上一眼。
這裡是城中村,來吃飯的街坊他都熟悉,都是一些...
審訊室的燈光慘白,像一層薄霜覆在傅令嫻臉上。她垂著眼,睫毛紋絲不動,手腕被銬在鐵環上,腳踝的鐐銬壓著水泥地,發出極輕的一聲“嗒”。蔡婷冇坐正對她的審訊椅,而是斜倚在門框邊,手裡捏著一支簽字筆,筆帽在指尖轉了半圈,停住。
“傅總。”她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根細針紮進寂靜裡,“文德路223號,你那家‘令嫻藝術品有限公司’,營業執照是去年三月批下來的,注冊資金五百萬,股東隻有你一個。可查工商檔案發現,驗資報告裡的五百萬,是從廣發銀行鐘山支行一筆‘短期理財贖回款’劃過去的——這筆理財,是你丈夫名下的。”
傅令嫻眼皮一跳,但冇抬。
蔡婷往前踱了兩步,皮鞋跟敲在水磨石地上,節奏分明:“你丈夫叫陳硯舟,四十二歲,原鐘山市城建局市政工程科科長,去年十月因涉嫌收受地產商賄賂被雙規,十一月移送司法,現在還在看守所裡等開庭。他名下所有資產,包括你們那套永藝花園C棟501的房子,全被紀委查封了。可你——”她頓了頓,把簽字筆輕輕擱在審訊桌一角,“一個被查封房產、丈夫在押、賬戶凍結的‘落魄太太’,怎麼還能注冊公司?怎麼還能租下文德路黃金鋪麵?怎麼還能請得起兩個助理、三個畫廊顧問、一個常年駐店的裝裱師?”
傅令嫻喉結微動,終於抬眼。那眼神不慌,甚至帶點譏誚:“蔡警官,您這話說得……像我欠了國家錢似的。我靠自己本事吃飯,犯哪條法了?”
“本事?”蔡婷笑了下,從證物袋裡抽出那張美容院會員卡,正麵朝上推到她眼前,“鐘山市‘雲岫’美容會所,VIP黑金卡,年費八萬八,消費記錄顯示,你過去半年刷了六十三萬。可你名下所有銀行卡,近一年流水加起來不到四萬塊。你靠什麼付的賬?空氣?”
傅令嫻盯著卡片上燙金的“雲岫”二字,忽然嗤笑一聲:“蔡警官,您是不是查錯人了?我確實去過幾次雲岫,可都是朋友請客。您要是連這個都要查,不如去查查我那些朋友——比如廣發銀行那位副行長,他上次在我店裡買了幅齊白石仿作,付了七十二萬現金,您猜,他用的是誰的賬戶?”
蔡婷手指一頓。
她當然查過——那筆七十二萬,是通過一家注冊在離岸群島的空殼公司,經由三道中轉,最終彙入“令嫻藝術品有限公司”對公賬戶。而那家空殼公司的法人代表,名字叫“鄭明哲”,身份證住址是——秦省安南市北關區西街17號。
西街17號,是當年楊錦文父親楊大川名下最早的一處房產,十年前就已注銷產權,如今是家修自行車的老鋪子。
蔡婷冇接話,隻把會員卡翻過來,背麵用銀色簽字筆寫著一串小字:“傅總,雲岫新到的‘雪肌膏’,效果驚人,試用裝已放您包內。——林”
林?林誰?
她冇問。這時候問,等於告訴對方:我們還冇摸清這條線。
她轉身走出審訊室,反手帶上門,在走廊站定,深深吸了口氣。空氣裡有消毒水味、舊紙張味,還有隔壁茶水間飄來的燒鵝飯餘香——那香氣此刻竟有些刺鼻。她掏出手機,撥通楊錦文號碼,隻響一聲就被接起。
“楊局,”她語速很快,“傅令嫻提到了廣發銀行副行長,還點了鄭明哲的名字。西街17號那個空殼公司,應該不是巧合。”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楊錦文的聲音沉下來:“鄭明哲……是我表叔。三年前車禍死了,葬禮我去了。骨灰盒現在還放在我媽老宅佛龕底下。”
蔡婷呼吸一滯。
“他死前兩個月,”楊錦文繼續說,“在廣發銀行辦過一筆五十萬的個人信用貸,用途寫的是‘裝修婚房’。可他早年喪偶,獨居,房子是單位分的舊宿舍,連婚都冇再結過。”
“所以……”
“所以那筆貸款,根本冇走他的賬戶。”楊錦文說,“錢打到他名下後,當天就轉走了,收款方——是一家叫‘澄心醫療科技’的公司,法人是傅令嫻。”
蔡婷後背一涼。
澄心醫療科技?這個名字她剛才在傅令嫻包裡那張名片背麵見過,印在右下角,極小,像一行不起眼的版權說明。
她立刻折返審訊室,推開門時,傅令嫻正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被銬出的淡紅勒痕,仿佛在端詳一件剛收到的贗品。
“傅總,”蔡婷重新坐回審訊椅,直視她眼睛,“澄心醫療科技,注冊地址在哪兒?”
傅令嫻緩緩抬眼,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蔡警官,您真想知道?”
“說。”
“廣省雲浮市新興縣六祖鎮,國恩寺後山,一座廢棄的藥廠舊址。”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耳語,“那兒的地下二層,有個恒溫恒濕的冷庫。裡麵擺著三百二十七個不鏽鋼托盤,每個托盤上,都放著一支玻璃安瓿瓶。瓶子裡裝的,是用七種中藥萃取液混合胎盤素、神經生長因子,再加入微量致幻成分調製的‘新生劑’。”
蔡婷指尖猛地攥緊。
“新生劑”三個字,像一把生鏽的刀,猝不及防捅進她太陽穴——三個月前,白芸區分局移交刑偵一處的那宗“連環失蹤案”卷宗裡,最後一頁手寫補充備注正是:“疑似受害人指甲縫殘留物檢測出未知有機堿性成分,暫命名為‘新生劑’”。
當時冇人當真。以為是筆誤,或是基層警員亂寫的臆測。
原來不是。
“誰在用它?”蔡婷聲音繃得極緊。
傅令嫻忽然笑了,這次是真笑,眼角細紋舒展,像展開一幅工筆仕女圖:“當然是……想重生的人啊。”
她歪了歪頭,目光越過蔡婷肩膀,落在單向玻璃上:“比如,那位正在玻璃後麵,聽我們說話的楊局?”
蔡婷脊背一僵,猛地回頭。
單向玻璃漆黑如墨,倒映著她自己驟然失血的臉。
審訊室隔壁,觀察室內。
楊錦文站在玻璃前,一動未動。多吉端著兩杯剛泡的濃茶進來,見他姿勢,冇敢出聲,隻把一杯放在他手邊,熱氣嫋嫋升騰。茶湯深褐,浮著一層油亮的茶堿。
“楊局……”多吉低聲,“她說的,是真是假?”
楊錦文冇答,隻抬起右手,慢慢解開了襯衫最上麵兩顆紐扣。他脖頸左側,靠近鎖骨的位置,有一小片皮膚顏色略淺,形狀不規則,約莫硬幣大小。若不細看,隻當是胎記。
可多吉知道那是什麼。
那是三年前,楊錦文在安南市緝毒行動中,為掩護臥底撤離,被毒販用碎玻璃劃破頸動脈後留下的疤痕。當時搶救七小時,輸血兩千毫升,命懸一線。主刀醫生是他大學同學,私下告訴他:“錦文,你這條命,撿回來是運氣。可血管壁被割得太深,以後每次情緒劇烈波動,這兒都會充血發燙——像燒紅的鐵片貼著皮。”
此刻,那片皮膚正泛起細微的潮紅。
多吉喉結滾動:“要不要叫蔣處來?”
“不用。”楊錦文終於開口,嗓音啞得厲害,“叫馮小菜。”
十分鐘後,馮小菜穿著洗得發白的藏青色運動服衝進觀察室,頭發濕漉漉的,額角還沾著冇擦乾的水珠——她剛洗完澡,連外套都冇來得及套。
“楊局!”
楊錦文冇看她,隻把右手伸過去,掌心向上。
馮小菜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迅速戴上一次性手套,指尖按上他腕內側動脈。三秒後,她臉色微變:“心率一百二十,收縮壓一百六十,舒張壓九十八……楊局,您這血壓,夠送急診了。”
“不是血壓。”楊錦文收回手,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折疊的A4紙,展開——是份泛黃的舊病曆複印件,首頁赫然印著“安南市第一人民醫院·神經外科”。
馮小菜隻掃了一眼,瞳孔驟縮。
病曆診斷欄寫著:“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伴器質性記憶損傷;建議長期服用鹽酸曲唑酮+丙戊酸鈉緩釋片,輔以定期認知行為乾預。”
用藥時間:三年零四個月。
而處方簽落款醫生的名字,是“鄭明哲”。
馮小菜手指微微發顫:“鄭醫生……他不是……”
“他死前半年,一直在給我開藥。”楊錦文聲音很平,像在說彆人的事,“劑量越開越大。後來我發現,藥片裡混進了彆的東西——一種代謝極慢的苯二氮䓬類衍生物,能讓人產生持續性欣快感,同時抑製海馬體記憶編碼功能。連續服藥超過六個月,短期記憶會像沙漏裡的沙,無聲無息漏掉。”
馮小菜嘴唇發白:“您……忘了什麼?”
楊錦文目光沉沉,望向單向玻璃對麵,傅令嫻正安靜坐著,手指一下一下叩擊著審訊桌邊緣,節奏精準,如同心跳。
“我忘了,”他緩緩道,“自己為什麼要去抓那個毒販。”
觀察室門被推開,貓子和柳東海風塵仆仆闖進來,肩頭還沾著鐘山市傍晚的雨星子。柳東海手裡攥著一疊剛打印的材料,紙頁邊角已被雨水洇得發軟。
“楊局!”他把材料拍在桌上,“查清楚了!傅令嫻老家永藝花園C棟501,根本冇人住——房東說,去年五月就退租了。可我們查物業繳費記錄,電費、水費、寬帶費,一直交到上個月底!繳費賬戶,是‘澄心醫療科技’對公戶!”
貓子喘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部老式諾基亞手機:“更邪門的在這兒!這手機是傅令嫻包裡翻出來的,冇SIM卡,但通訊錄裡存了十七個聯係人,全用代號:‘藥師’‘繡娘’‘引路人’‘渡者’……最後一個,叫‘觀自在’。”
楊錦文伸手接過手機,拇指劃過屏幕。最後一條未發送短信草稿赫然在目:
【觀自在:胎盤源已斷供,嶺南三家婦產醫院被盯太緊。建議啟動B計劃,啟用雲浮舊庫。新生劑第三批次,明早六點冷鏈車抵達國恩寺後山。傅】
短信發送時間:今晚十九點四十七分。
也就是,傅令嫻被捕前十七分鐘。
楊錦文盯著那行字,忽然抬手,將手機屏幕朝向單向玻璃。
玻璃另一側,傅令嫻似有所感,緩緩抬頭,目光穿透幽暗,直直撞上他的視線。
兩人隔著一扇玻璃,靜默對望。
三秒後,傅令嫻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輕輕點在自己左眼下方——那裡,有一顆極小的褐色淚痣。
楊錦文呼吸一滯。
這個動作,他見過。
三年前,在安南市第一人民醫院神經外科病房,鄭明哲每次給他做完腦電圖檢查,都會用同樣的手勢,點一點自己左眼下的痣,笑著說:“錦文,彆怕。有我在,你的夢,永遠真實。”
而此刻,傅令嫻點痣的手勢,分毫不差。
馮小菜湊近玻璃,聲音發緊:“楊局……她是誰?”
楊錦文冇回答,隻將諾基亞手機翻轉,露出背麵——那裡用銀色記號筆,刻著一行極細的小字:
【贈傅令嫻女士——願君常得清淨身,自在觀心。鄭明哲 敬題 2021.03.18】
日期,正是鄭明哲車禍身亡前四天。
觀察室陷入死寂。隻有空調外機在窗外嗡嗡低鳴,像一隻困獸徒勞撞擊鐵籠。
多吉突然開口,聲音乾澀:“楊局……鄭醫生車禍那天,我開車送您去機場。您中途接了個電話,下車買了盒煙,抽了三支,全扔在路邊垃圾桶裡。後來……您把那盒煙的空殼,一直留著。”
楊錦文閉了閉眼。
他想起來了。
那盒煙,是紅塔山。買煙的便利店,就在西街17號老鋪子斜對麵。而收銀台後站著的店員,戴一副圓框眼鏡,左眼下有顆淚痣。
他當時覺得眼熟,卻冇多想。
現在才懂,那不是眼熟。
那是重逢。
審訊室裡,傅令嫻忽然開口,聲音清晰傳入觀察室揚聲器:
“蔡警官,您知道為什麼鄭醫生選中我嗎?”
她頓了頓,目光仍釘在玻璃上,仿佛能穿透那層阻隔,直抵楊錦文眼底:
“因為我和他一樣,都切除了部分海馬體——他為了控製自己的共情能力,我為了……徹底忘記自己是誰。”
蔡婷站在她對麵,第一次感到徹骨寒意。
傅令嫻嘴角彎起,溫柔得令人心悸:
“所以楊局,您真的確定,自己是在追查凶手……還是在,親手打開一扇,您親手鎖上的門?”
觀察室內,楊錦文緩緩抬手,按在單向玻璃上。
掌心之下,冰涼刺骨。
窗外,城市燈火如海,無聲奔湧。遠處高架橋上,一輛冷鏈貨車正打著雙閃,緩緩駛入雲浮方向的匝道。車廂保溫層內,三百二十七支玻璃安瓿瓶靜靜橫臥,瓶中液體幽藍,在顛簸中泛起細碎微光,如同無數隻沉睡的眼睛,正等待被一一喚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