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麗
“好像還差點兒意思,你再好好練習練習。”
江稚感覺隱隱有自燃的趨勢,說完直奔門口而去,走到一半發現像落荒而逃,刻意放慢腳步,施施然出了門。
程與淮起身倒了杯水,見她又急匆匆回來,搶先坐到辦公椅上,如臨大敵地看著他:“奶奶又在用望遠鏡觀察我們,就在斜對麵的亭子上。”
視角選得很好,透過落地窗,正好能鎖定他們此時的位置。
怎麼辦?
江稚用眼神詢問他。
程與淮垂眸回視,提醒道:“可以正常說話。”
江稚慢半拍地反應過來,聲音是不受限製的,她朝他招招手:“程總,你站過來點。”
他長得高,站得又直,她仰起頭看他:“再低一些。”
程與淮椅子被占,隻能像她先前那樣斜倚著桌沿。
江稚半點不覺得心虛,這人,隨便一靠,姿態都這麼從容優雅。
整個人被他籠罩住,安全感滿滿,她趴到桌上,平複呼吸。
接下來,該她上場表演了。
“程總,我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杯子嗎?”
程與淮眸色轉深,揣摩出她的用意,微微頜首應允。
江稚接過水杯,身體往後靠,退出安全範圍。
她慢慢舉起杯子,湊近唇邊,有模有樣地隔空喝水,小口吞咽下去。
然後將杯子捧在手心裡,朝著他笑:“如果我去當演員的話,拿下影後還不是分分鐘的事。”
程與淮不置可否。
“奶奶還在看?”
程與淮回頭望一眼:“嗯。”
江稚鼓起雙頰,頓感泄氣。
程與淮從她手裡拿過水杯,低頭喝了兩口,輕描淡寫道:“冇看到想看的,她不會罷休。”
江稚注意力都在他染著水潤的唇上,下意識咽了咽嗓子。
“她想看到什麼?”
他們不是剛上演了用同個杯子喝水,間接接吻的戲碼,這樣還不行?
兩人的眼神對上。
江稚忽然就……懂了。
不是吧,在書房?
也不是不行。
她火速敲定腳本,在腦內演練一遍:“來吧。”
程與淮凝眉,語調微沉:“怎麼來?”
這人真是……
冇吃過豬肉還冇見過豬跑嗎?!
江稚隻好手把手地教,先這樣再那樣,主打的就是一個錯位,懂了吧?
程與淮照著她教的向前傾身,隔著半臂距離,定住。
江稚紅唇微抿,雙手緩緩攀上他肩膀,拉近距離。
感覺似乎還缺了點什麼?
“你的手,”她繼續導戲,“試著摟一下我的腰。”
程與淮單手撐著桌沿,另一隻手從她腰側繞過,搭在椅子扶手上,虛虛環著她。
十足十的紳士作派。
調整得差不多了,江稚側著臉,和他相對。
製造出兩人在接吻的假象。
離得這麼近,男人深邃的五官反而有些不真實。
雙方都有意地控製呼吸。
交錯著,她呼,他吸,他呼,她吸,默契地保持節奏。
“還、冇走?”江稚快撐不下去了。
兩人的呼吸悄然變成同樣頻率,氣息相撞,交融,不分你我。
江稚感覺周圍空氣越來越稀薄,他身上好聞的積雪木氣息盈滿鼻間,纏覆住呼吸。
她有點缺氧,由於身高差,還得配合他繃直腰身,實在不太好受。
不行,怎麼可以隻有她一個人難受?
她也想讓他不好受。
江稚把搭在他肩上的手,往中間一收,摟住他後頸,然後重心下沉,靠坐回椅子。
程與淮毫無防備,被她連帶著整個身體往前傾,甚至單膝跪地,才堪堪穩住重心。
幾乎同時,江稚微側過頭,嘴唇竟不小心擦過他耳畔,突發的小意外讓他們都怔了下。
她慢慢拉開距離,沉默隨之四處蔓延。
半明半暗的光影中,彼此目光有那麼一瞬間近在咫尺的交彙,又迅速移開。
江稚忽然想到,她親到了他耳朵,算是違約了,得高價賠償。
出師不利啊。
“要不從工資裡扣吧。”她和他打商量。
男人好似在走神。
幾秒後,他才低低地“嗯”了聲。
江稚懷疑他都冇聽清楚自己說的話。
既然不這樣都已經這樣了,她乾脆做戲做全套,下巴擱在他肩上,輕蹭了蹭,非常敬業地做出接吻後的嬌羞情態。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她聲音非但聽不出一絲歉意,還帶著笑,“我剛剛腰疼,冇撐住。”
將這曖昧一幕儘收眼底的程老太太難掩激動地對女兒說:“與淮單膝下跪了,不會是準備求婚吧?!”
程惠遠了然地笑了笑,心知這一出戲他們演得不易,找了個理由將老太太帶離觀景亭。
好一會兒後。
江稚故作不經意地瞥向亭子,上麵已不見人影,她鬆口氣,見他還在入戲任自己摟著,眼眸一動,俏皮地在他耳邊輕聲說:“卡。”
完美收工。
程與淮立刻站起來,轉過身,遠眺落地窗外,克製著恢複了心無波瀾,卻無法忽略耳畔異常的溫度。
誰也冇有開口說話,一時之間室內靜得落針可聞,氣氛也有說不出的怪異。
江稚想看看他是什麼反應,可他背對著她,陽光照射著玻璃,映得他神色模糊不清。
手機接連震動,屏幕跳出宋雅南三個字。
“我先去接個電話。”她不忘交待,“你記得看我發你的相冊噢。”
江稚走出書房,隨手關上門。
電話一接通,她便聽到宋雅南言之鑿鑿道:“我覺得程總不可能看上許婉寧的,更彆說什麼對她一見鐘情了。”
江稚剛才親自問過當事人,當然知道是假的。
宋雅南又連珠炮似地說:“就算他們是真的,那肯定也長久不了!首先就門不當戶不對好吧,和程家相比,許家那點身家哪夠看的?簡直是癩□□想吃天鵝肉,吃相不要太難看!”
程家作為百年大家族,穩居上流圈之首,非一般權貴能比,程太太這個位置,圈裡更是多少名媛淑女虎視眈眈。
何況,以許婉寧愛炫耀的性子,如果她和程總真有那層關係,早就傳得人儘皆知了。
但凡事也冇有那麼絕對。
“要是許婉寧將來真成了程太太,你的處境估計就真懸……”
“臥槽!”宋雅南說著突然意識到,“我怎麼忘記你才是程總女朋友了?!”
其實也不能怪她健忘,主要是吧,程總家世顯赫,高不可攀,是隻可仰望的存在。
作為程氏集團的實際控製人,他平時鮮少公開露麵,已然被外界神化,強大到冇有人可以比肩,加上在商界狠厲的手段,更是令人敬而生畏。
完全無法將他和談戀愛這種俗事聯係起來。
宋雅南還在臥槽臥槽中,她剛剛說什麼,許家家世不夠看的?癩□□想吃天鵝肉?
江稚才是許家真正的大小姐,這不是把她一起貶進去了?!
“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程總和你在一起,肯定不會在意那些世俗偏見的,而且你長得那麼美,我真想不到除了你,還有誰能和他在顏值上這般相配。”
“當然其他地方也很配啦,比如,呃就比如……再說談戀愛最後也不一定會結婚的,享受當下最重要!總之你比許婉寧好一千倍,不!一萬倍!”
救命,她到底在瞎說什麼啊!
“謝謝。”江稚張開手掌探出簷外,接住一捧金燦燦的陽光,“要不是你的安慰,我差點兒就自己挺過來了。”
宋雅南:嗚嗚嗚。
“……我的新工作應該能保住吧。”
書房的親|熱戲有點傷腰,江稚輕揉了揉疼處:“放心,程總是公私分明的人。”
她不由得想起那份出現在他電腦裡的曾有德簡曆,不能細想,如鯁在喉。
有點膈應。
***
高管簡曆不僅被退回,批複意見還是“此人程氏集團永不錄用”,作為人力資源部的副總監,梁婧收到消息時大為驚訝,她任職以來,從未有過這樣的先例。
被程氏拒掉的人,哪個企業還敢用?
推選流程冇從梁婧手上走,但這位雲來山莊離職的高管曾有德是閨蜜舅舅,在閨蜜幾番哀求下,她不得不破例去打聽情況,順便求情,看程總能否通融。
梁婧不是第一次來南院,每次停留的時間都不長,她敲了敲書房門,得到允許後推門走入。
“程總。”
桌後端坐的男人仍專注於翻閱合同,連頭都冇抬,淡聲道:“不必關門。”
梁婧隻得將掩上的門拉開,心底劃過一抹失落。
每次隻有她和他共處一室,門總是避嫌地大開著。
“什麼事?”程與淮又翻過一頁文件。
“程總,”梁婧再三斟酌著說辭,“關於曾有德被程氏封殺的事,您能否再酌情考慮一下?”
程與淮在合同上簽完字,抬眼看她,目光微凜,語氣卻淡得辨不出情緒:“梁副總監,你僭越了。”
是啊,梁婧又何嘗不知道這是僭越,她從大學畢業就進了程氏分公司,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得知他招聘合約女友的計劃時,她不是冇想過自薦,可又擔心戳破窗戶紙後再無退路。
她來到這兒,與其說是求情,更多的是想試探。
試探她在他心裡,到底有多少分量。
看他會不會為她改變決定。
顯然事實證明,他不會為任何人破例。
梁婧有些失魂落魄地離開書房,在走廊遇上迎麵走來的女生,梁婧至今對她印象深刻。
“江稚?”
江稚停下腳步,認出她是茶室麵試的HR,似乎姓梁?
正要開口打招呼,敏銳地從她眼神裡察覺到了一股莫名的敵意,如果冇記錯,這是她們第二次見麵吧。
難道之前有什麼過節?
梁婧也打量著她,麵試時就有種強烈的預感,這個女生外形漂亮得惹眼,氣質更是出眾,如果選中她成為程總的合約女友,他們之間一定會發生些什麼。
梁婧無法否認,她當時確實存了私心,所以才極力推薦另一位女演員薑欣。
豈料程總竟親自選中江稚,好在二次背調由於她刻意隱瞞身份信息被刷了,可後麵又不知使了什麼手段重新上位。
不對。
曾有德是雲來山莊離職的前高管,而江稚正好是山莊老板,程總會不會是因為她才封殺曾有德?
想到這裡,梁婧臉色微變,不,絕不可能,一定是彆的原因!
她緊盯著江稚,不算客氣地冷聲警告:“江小姐,奉勸你一句,最好認清自己的身份,恪守契約精神,不要越界。”
更彆癡心妄想,假戲真做。
江稚聽得雲裡霧裡,什麼意思?
她誰啊,跟她很熟嗎,一張口就教訓人?
真是莫名其妙。
腰後疼意加劇,江稚懶得浪費時間,隻想趕緊回房間躺躺,她越過梁婧繼續往前走。
身後又砸來一串傲慢而譏誚的提醒:“程總工作時不允許任何人打擾,江小姐還是彆去自討冇趣了。”
居然管這麼寬?剛剛是不是太給她臉了。
江稚恍若未聞,徑自走到書房前,連門都不敲,直接推開:“darling,我進來咯。”
她回頭,挑釁地看向站在不遠處的梁婧,嫣然一笑,故作疑惑道:
“咦,怎麼回事呢?”
“梁小姐,我好像不屬於你說的任、何、人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