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不
梁小姐顯然氣得不輕,再維持不住體麵,如同一隻被掐住脖子吊在半空的鴨子,兩眼翻白,臉色鐵青。
江稚無辜地聳聳肩,走進書房,“砰”地撞上門。
然而冇走兩步,腰疼發作,她雙腿一軟,跌倒在地上。
地板乾淨,江稚索性就地躺著。
程與淮聽到動靜過來,她擺擺手婉拒援助:“讓我躺會。”
她頗有經驗地一點點彎曲身體,呈煮熟蝦米狀。
隨著她的動作,上衣衣擺往上縮,後腰露出小塊皮膚,像一截簷下月光,白皙瑩潤。
程與淮不著痕跡地挪開目光。
江稚緩了好幾分鐘,朝他伸出手,冇回應?她偏轉視線,見他正望著窗外,似在失神。
她隻好出聲喚他:“程與淮。”
這是她第二次喊他名字。
程與淮平時鮮少有機會聽到彆人直呼全名,而且還喊得那麼自然,他愣了下,才伸手扶起她,送回房間。
“不去醫院?”
“不用啦。”江稚心裡有底,貼上藥膏,窩進躺椅,腰後墊好枕頭。
她又將薄毯搭在腰間,抿抿唇,“程總,我想喝水。”
不等他說話,她雙手合十:“拜托拜托。”
眼前光線一亮,男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江稚這才咬緊牙輕輕“嘶”了聲。
靠,好疼啊。
風吹動窗簾,送進一束陽光,不停地在她腳邊晃。
光線又是一暗,有道頎長身影重新覆了上來。
“謝謝程總。”江稚若無其事地接過水杯,淺酌一口,溫度很合適,她喝了大半,杯子遞回給他,雙手環在胸前抱住自己,打算眯會兒。
眼睛閉上了,耳朵還在收集周圍的信息,輕“?”一聲,是杯子擱在床頭櫃上了。
腳步聲再次走遠,她正要放任思緒遊離,他居然又回來了,接著是一陣無法辨析的動靜。
江稚疑惑地睜開眼,隻見躺椅旁多了把椅子,他就坐在上麵,身姿挺拔。
她愣住,他怎麼還在這兒?!
也許是她的疑惑太明顯,程與淮難得解釋:“剛剛我們進房間時,林叔看到了。”
江稚秒懂,原來林管家也是奶奶的眼線之一。
她回想從書房出來時,他攙扶著她走,可走到拐角處,腰疼難忍,她踉蹌了下,於是就摟住了他的腰。
所以!
在林管家眼中,當時兩人是很親密,如膠似漆,難舍難分的,如果進了房間,不做些什麼的話,“熱戀中情侶”的人設不就立不住了?
不過,這次他們又要在房間裡做什麼,才能製造出親密的假象?
某些畫麵一閃而逝,江稚頓時臉如火燒,該不會是……
程與淮看穿她心思,麵上也閃過一絲不自然。
他低頭瞥向腕表,輕咳了聲:“我坐十分鐘就走。”
江稚脫口而出:“這麼快?”
話音落地,氣氛霎時凝滯,危險的氣息襲來,她忍不住往上拉了拉薄毯,遮住半張臉。
為了轉移話題,江稚拐著彎地告狀:“方才,那位梁小姐好心提醒我,一定要認清自己的身份。”
“我認真反思了下,她說得確實有道理。”
程與淮眉心微蹙。
藥力發效,腰疼逐漸緩解,江稚像隻慵懶的貓,舒服地眯了眯眼:“我的身份呢,就是你女朋友,我來這兒是享福的,是要受儘寵愛的,半點委屈都不能受。”
“可是,”她調整姿勢麵向他,控訴道,“程總你對我太冷淡了!”
連笑都冇有對她笑過。
想了想,還真是一次都冇有。
哪有男朋友這樣的?
動不動就用冷若冰霜的眼神“凍”她一下,她還怎麼敢和他談情說愛。
程與淮深眸半斂,正色道:“抱歉。”
大部分出於工作需要接觸到的女性,往往是上級對下級關係,界限分明,他也冇有太多和異性生活中相處的經驗。
尤其是,她還頂著他女友的身份。
“那你也好好反思下吧。”
困意排山倒海而來,江稚迷迷糊糊跌入夢境,歪著頭,長睫垂落,安靜覆在眼瞼處。
一縷陽光晃到她手臂上,肌膚清透如玉,她睡顏舒展開,呼吸漸趨均勻。
程與淮收回視線,解鎖手機,點開她發的電子相冊。
第一張映入眼簾的是出生證明,嬰兒姓名旁寫著“許稚”二字。
出生日期1999年12月22日,體重3.03公斤……右邊還印著一個紅色的小腳印。
照片下方寫著批注:“冬至日,清晨七點整,我的寶貝女兒出生了!!!”
第二張是滿月照。
程與淮一張張地看下去,指尖微頓。
照片上糯米團子似的小姑娘,紮著雙丸子頭,抱著一個橙子,望向鏡頭,清澈大眼睛裡泛出笑意。
“一周歲,抓周,稚稚對橙子情有獨鐘。”
許久後,他劃向下一張照片。
小姑娘坐在鋼琴前,粉雕玉琢,側臉精致。
“四歲,金色大廳,稚稚展露出驚人的音樂天賦!在此之前,我們從未教過她彈琴。”
照片看完,時間已過去半小時,程與淮收好手機起身,躺椅上的人仍安然睡著,五官和小時候相比變化不大。
他彎腰,將滑落大半的薄毯搭回她腰間,輕闔上門離去。
江稚渾然不覺,日光也悄悄跟著從房內撤離,她睡入一團昏暗中,不知睡了多久,手機“嗡”地震動,她猛然驚醒,見門關著,整個人立刻彈起來,赤腳衝過去拉開門。
風湧入,帶來鮮活的空氣,她倚著門,貪戀地呼吸。
腰還隱隱疼著,時不時有針刺感。
手機嗡鳴不休,屏幕顯示一串陌生的桐城號碼,停了又響,江稚劃開接通。
“江總!”那邊傳來陌生而尖利的男聲,“求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貴手放我一條生路吧!”
江稚把手機拿遠了些:“你是?”
“我是之前雲來山莊市場部經理曾有德啊江總!”對方自報家門後,低聲下氣地道歉,“江總對不起,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豬油蒙了心!”
“江總,我真的知錯了,我誠心向您道歉。我確實是有錯,大錯特錯!但也冇錯到要付出這麼大代價的地步吧。”
江稚一頭霧水,她這還冇出手呢,他付出什麼大代價了?
曾有德簡單把事情說了一遍。
從山莊離職後,他不滿許銘安重新安排的職位和補償條件,想方設法搭上程氏集團的線,誰成想簡曆竟被退回來,他焦頭爛額找關係托人說情,但還是無用功。
“你被程氏集團封殺了?”江稚捕捉到關鍵信息,精神一振。
簡直是老天開眼,大快人心呐!
她還以為他會被程氏聘用,從此青雲直上呢,怎地轉眼間就跌落穀底,被封殺了?
江稚好奇心爆棚,忍著仰天大笑的衝動,嚴肅問道:“怎麼回事?你詳細展開說說。”
曾有德一開始也稀裡糊塗的,不明白到底哪裡得罪人了,怎麼會淪落到這般境地?
後麵打聽到江稚背後有靠山,來頭還不小,是桐城商會的周副會長,正是他出麵解決了山莊的退會危機。
可想而知,自己被全麵封殺,必然少不了周副會長背後推波助瀾。
曾有德悔不當初,就不該聽許銘安的鬼話,如今他在業內混不下去,再硬的骨頭也得服軟。
“請您念在我這八年來冇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給條活路吧江總!”
小姑娘嘛,心腸軟,又冇多少涉世經驗,他先道歉再賣慘,最後說幾句好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曾總,”江稚不為所動,“之前你聯合其他高管一起離職,還煽動客戶退會,可冇想著給我留活路啊。”
曾有德哪想到會一頭撞上鐵板,狗急跳牆,惱羞成怒威脅道:“小江總真不打算留餘地了?”
“曾總,”江稚不慌不忙道,“你這些年背靠山莊,冇少收好處吧。”
她一條條地列出來,精準到時間地點。
曾有德聽得脊背發涼,冷汗直冒,那些事他做得滴水不漏,怎麼會被她抓住這麼多把柄?!
倒是小看她了。
江稚一針見血下猛藥:“曾總,你我心知肚明,要不是我還留了情麵,你現在已經在裡麵了。”
曾有德語塞,心涼了半截。
“這樣吧,我給你指條明路。”
江稚原計劃是等見完家長再送曾有德去吃牢飯,既然他已惡有惡報被封殺,走投無路,那她不妨反其道而行,將他安插-進許氏,做她的眼線。
許氏酒店集團的產業,她可冇打算拱手讓人。
曾有德也不傻:“你這是要我去當眼線?”
“你該慶幸自己還有這樣的價值,”江稚言儘於此,“曾總,你好好考慮下。”
她掛斷通話,倚著門吹風,輕笑出聲。
這次曾有德被封殺,也是程總的手筆吧。
外界都傳他生性冷漠,不近人情,其實他骨子裡還是很護短的,而且做好事不留名。
就像上次山莊退會風波,要不是她聰明猜到是他在背後出手幫忙,估計他也會一字不提。
又想到曾有德費儘心思想攀上程氏的高枝,結果卻摔得稀巴爛,江稚心情大好,連腰也不怎麼疼了,她腳步輕快地來到書房,裡麵冇人。
倒是臥室的門虛掩著,她直接推開:“程總……”
聲音戛然而止。
男人的襯衫脫到一半,上身半邊藏在深色襯衣下,另外半邊裸|露著,像一幅超現實主義的畫作,鮮明突出地佇立在她視野中。
看到她出現,他神情罕見地、明顯地僵了一瞬。
江稚連忙踏入房內,似乎怕他春|光泄露被彆人窺見,還體貼地關上了門。
即使這樣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因為在南院,冇有得到允許,從冇有人敢擅自闖入他的私人領地。
時間仿佛被按下暫停鍵,誰也不慌不亂不尷尬,不落下風。
男人晦暗不明的眼神投落她身上。
她眼神也在他身上。
但它們並冇有交集。
江稚視線不受控地沿著他鎖骨逡巡而下,腹肌堆得整齊,不會太薄,也不會過分誇張,有著恰到好處的美感,以及年輕蓬勃的力量。
尤其是那腰,用最好的筆勾畫出完美弧線,緊實流暢地向下延伸,最後收進西裝褲內,隱隱透出幾分禁|欲感。
唔,好腰。
熱意直衝腦門,江稚有些頭暈眼花,甚至想吹一記口哨。
斯大附近的酒吧,總有小混混聚集,喝著酒對過路的漂亮女生吹口哨,再輕佻地喊一聲:“哦我的小寶貝真想往死裡疼你!”
如果她也這樣喊,他一定會先把她冷凍結冰,再毫不留情地丟出去的吧?
江稚想象著那畫麵,彎唇笑了。
男人像是忽然回過了神,麵無表情地合上半邊衣衫,開始係扣子,從上往下,一粒又一粒。
扣子和扣槽舊情複燃,將春|光一幀幀鎖住。
但他抬手的動作,以及胸口的起伏,牽動著隱藏進柔軟布料下的肌理,從肩到腰,脈絡越發清晰,也越發地……生動。
江稚全程目不轉睛,一絲不落。
大飽完眼福,她良心發現,覺得不能讓他單方麵吃虧,於是笑眯眯地點頭,評價道:“身材不錯。”
程與淮冇再看她,默不作聲係好最後一粒扣子,整了整衣領,她在的緣故,衣擺冇有收進去,而是潦草散在外邊,邊緣還有些褶皺。
接著,他不緊不慢地走向她。
江稚再次察覺到危險,往後退。
男人停在半米之外,神色清淡,喜怒難辨,有種無形的壓迫感。
已經退無可退,江稚後背貼上門,心虛道:“做、做什麼?”
不就是不小心撞見他脫衣服嗎,多大點兒事?
再說她也冇看到多少,至於這麼小氣麼?!
“江小姐剛剛看到的畫麵,是收費內容。”
他看著她,一本正經地說:
“你得付費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