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節驚心動魄的五個小時
達沃,風景宜人,海岸線漫長,遊人絡繹不絕。這裡地處棉蘭老島東南部,南臨蘇拉威西海,東臨達沃灣,是菲律賓著名的旅遊城市。但在近期,這裡的局勢卻很緊張,一種不安的氣氛籠罩在周圍。
014年月10日,菲南部棉蘭老地區一警察局當天淩晨遭到反政府武裝“N軍”襲擊,隨後菲軍警與武裝分子發生交火,造成四人死亡、五人受傷。當日,一支大約五十人的“N軍”遊擊隊10日淩晨4時0分左右襲擊了棉蘭老地區南達沃省馬塔瑙鎮警局,導致兩名警察死亡,另有三名警察和兩名關押在警局裡的犯罪嫌疑人受傷。菲軍方和警方增援部隊隨後趕到該鎮,並於5時左右追上發動襲擊後匆匆逃走的武裝分子,雙方展開交火,兩名武裝分子被打死。
014年6月17日下午,五名菲律賓政府軍士兵在北達沃省遭“N軍”綁架。遭綁架的士兵來自菲陸軍第十步兵師第六十步兵營,一行人當時搭乘兩輛摩托車從達沃市前往北達沃省的帕納博市,途中遭“N軍”武裝分子設置路障攔截。
而就在近日,菲律賓政府軍剛剛與“N軍”發生遭遇戰,五名武裝分子被打死。
菲律賓的“N軍”是菲律賓國內的反政府武裝,於1969年成立,被菲律賓、美國等國家列為恐怖組織。據菲律賓軍方估計,“N軍”有超過四千名武裝人員,在全國六十個省進行活動。
此次獵狐行動要緝捕的一名重要逃犯,恰恰就藏匿在“N軍”控製的達沃山區腹地。犯罪嫌疑人叫高強(化名),據達沃移民局的線人反饋,嫌疑人在山區中經營著一座錫礦。而他與“N軍”的某些高層,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在恐怖組織的庇護下,嫌疑人有恃無恐。根據地形分析,從達沃政府軍控製區到達他的錫礦,需要整整兩個小時的時間,往返就需要至少四個小時。在這四個小時中,在反政府武裝的控製區裡,什麼突發情況都可能發生,不但緝捕他的難度極大,而且充滿了不確定的危險。
但嫌疑人高強的案件很大,他在009年設立投資公司,聘用了多名“吸儲業務員”,以高於銀行三倍的利息,向幾千名社會群眾吸收存款共計兩億餘元。之後潛逃至菲律賓。幾年來,他一直與警方做著“貓鼠遊戲”,幾次在即將落網前又逃脫追捕。可以說,是獵狐行動中的一塊“硬骨頭”。
楊晨坐在達沃移民局的旅行車上,望著車窗外秀麗的風景。沿途的香蕉樹十分茂盛,天空碧藍碧藍的,和遠處的海平麵融為一體。如果不是為了執行任務,還真是該在這裡度上一天假,好好休息休息。
但到了高速出口的時候,隨處可見荷槍實彈的政府軍,來往車輛都被仔細嚴格地盤查,氣氛迅速緊張起來。一名士兵在查看了司機的執照之後,用菲律賓語對他提醒,前麵一百五十公裡外,是反政府武裝的控製區。而楊晨他們,要去的就是那個地方。
旅行車在山路上高速地行駛,抓捕高強的任務開始倒計時。楊晨打開車窗,讓遠處薩馬爾島的海風吹進來,放眼望去,高速路旁的稻田和玉米地鬱鬱蔥蔥,在陽光下一片金黃。開了冇多遠,車就進了山,盤山路崎嶇艱險,一旁就是萬丈深淵。
“‘徐政委’,怕不怕?”楊晨回頭問。
“怕?開玩笑。”徐中偉撇嘴笑了。“你不知道我當警察之前是乾什麼的嗎?特種兵。我告訴你,給我兩杆槍,我掃平這些武裝分子!”徐中偉大言不慚地說。
“嗬嗬,還給你兩杆槍,這麼多年了,你還會用嗎?”楊晨也笑了。他被徐中偉這麼一逗,也不那麼緊張了。
其實徐中偉的自誇,並不是吹牛。他今年三十三歲,畢業於某陸軍學院偵察係,還在特戰部隊裡當過隊長。轉業到省廳經偵總隊之後,乾的還是緝捕工作。彆看他隻有一米七五的身高,但訓練有素、肌肉結實,要動起手來,一般兩三個人還真近不了身。這次之所以派他來參與緝捕工作,就是看中他的身手。而另兩名緝捕組的隊員,也都畢業於體育大學,一個曾經當過特警,一個則是長跑冠軍。
這次赴達沃的獵狐緝捕組,不僅要智鬥,還要做好應對其他突發情況的準備。
而此次達沃移民局派遣的,也是精乾警力。三個警察都是局長親自挑選的。
組長是一名三十歲左右的女性,叫菲婭,她留著齊耳短發,不苟言笑,彆看長相秀美,隻有一米六的身高,卻是一名空手道黑帶的高手。據達沃移民局局長介紹,在去年的一次緝捕中,菲婭曾一人打趴下兩名非洲非法入境者。而組員邁克不到四十歲,他剃著光頭,高大威猛,曾經在阿富汗服役四年。傑瑞則二十出頭,是個駕駛的好手。
傑瑞駕駛著車輛,在崎嶇的山路上疾行,菲婭和麥克在檢查槍械,車內的氣氛十分緊張,空氣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Feya,eneedtomakeaplaninadvance.(菲婭,我們要提前做好工作計劃。)”楊晨用英語說。
菲婭乾練地將手槍插回到槍套裡,抬頭看著楊晨。“Yangsir,ifthearresthastobedoneintherebelscontrolarea,itmustbedonequickly.Otherise,e’llstuckingreatdanger.(楊警官,要在反政府武裝的控製區抓人,我們必須速戰速決。不然會有極大的危險。)”她說。
“Right,doyouhaveanyplan?(是,你們有什麼計劃嗎?)”楊晨問。
“We’vearrangedaninformantinlocalplace.Itismuchbettertoarrestthecriminalafterluringhimoutofhisorkingplace.(我們已經在當地找好了線人,我們想把罪犯引出他的工廠再進行抓捕。)”菲婭回答。
“Ok,that’sthebestay.(好,這是最好的辦法。)”楊晨點頭。
兩個人不斷用英文研究著緝捕方案,計劃得越來越細。整整兩個小時的路程,大家冇有放鬆任何一分鐘,在這往返的四個小時中,任何一處差錯,都可能帶來無法預料的後果。此刻大家能做的,就是將計劃做得周密、再周密,將危險縮小到最小。
高強在反政府武裝控製區經營錫礦,已經有兩個年頭,他的廠區就在深山裡,附近僅有的一個小鎮是他的居住地。根據當地的線人反饋,高強的廠裡有二十多個工人,這些工人在平常的日子裡工作謀生,在戰時就是山上的反政府軍成員。高強買通了反政府軍的一名高官,所以才能在這裡活得悠閒自在,有恃無恐。
傑瑞駕駛技術嫻熟,不到兩個小時,已經開到了距高強的錫礦還有不到一公裡的地方。菲婭讓傑瑞在隱蔽處停車,用手攏了攏耳際的秀發。
“Yangsir,eshouldactafterreceivingeactpositionofthecriminalfromourinformant.(楊警官,我們要等線人確定罪犯的位置再行動。)”菲婭說。
“Allright,illGaoQiangleavetheplantareaatthistime?(好,現在這個時間,高強會離開廠區嗎?)”楊晨看了看表,時間剛剛過了上午10點。
“Iamnotsure,butaccordingtoourinformation,hehaslunchinthenearesttontotheplantareaeverydayatnoon,butsometimesheouldhavelunchithhisorkmen.(還不好說,據線人反映,高強每天中午會到距廠區最近的小鎮吃飯,但有時會帶著他的工人。)”菲婭淡定地說。
“Ok,Igotyou.(嗯,我明白。)”楊晨也知道這個情況的棘手。
“Wehavetoholdbackthearrestifhisorkmenareithhim.(如果他的工人跟著他,我們就先不出手抓捕。)”菲婭說。
“Ican’tagreeithyoumore,hoeverthearrestgoesthrough,ehavetomakesureouronsafety.(好,我想的也是這樣。無論行動怎樣,首先要保證我們自己的安全。)”楊晨點頭。
“你問問她,知道高強的車號和手機號碼嗎?”徐中偉的英文不好,讓楊晨問菲婭。
菲婭嘰裡咕嚕地回答了問題。
“她說知道,高強的車牌號碼和手機號碼,他們全都掌握。”楊晨說。
“嗯,那就好辦了。”徐中偉點了點頭。
大家等了大約有半個小時,當手表的指針指向11點的時候,菲婭的手機響了。她嚴肅地用菲律賓語問著情況,掛斷電話才說:“罪犯去小鎮吃飯了,但是,他帶了三個保鏢。”
“三個保鏢……”楊晨默默地重複著。
“帶槍了嗎?”徐中偉讓楊晨替他問。
“帶了,有手槍。”菲婭說。
“嗯……”徐中偉點頭無語。
“還抓嗎?”菲婭皺眉,看著楊晨問。
“你說呢?‘徐政委’。”楊晨也猶豫了。
“抓,當然抓。”徐中偉又來了精神。“今天不抓,早晚也得抓,今天是三個保鏢就怕了,那下次要是五個、十個保鏢該怎麼辦?”他反問道。
“嗯,我想啊,咱們可以這樣……”徐中偉湊到楊晨耳邊,嘀咕起來。“你要是覺得行,就翻譯給他們。”徐中偉說。
“行,我看行。”楊晨重重點頭,看來“徐政委”在抓人方麵,確實是個經驗老到的好手。他一字一句地將徐中偉的建議翻譯給菲婭,菲婭和邁克、傑瑞紛紛點頭。
十分鐘後,在小鎮的一處餐廳門前,旅行車緩緩地停住。一陣風刮過,塵土飛揚。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楊晨和徐中偉這些華人麵孔,暫時在車中埋伏。而菲婭和邁克則跳下了車。菲婭背上一個精致的女士挎包,將拉開保險的手槍放在裡麵;而邁克戴上一頂鴨舌帽,將帽簷兒往下一壓、衣服拉鎖往上一拉,手槍子彈上膛,一副中國俠客的風範。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了餐廳。餐廳的人不多,有四桌客人,菲婭在最裡麵的一張桌旁,看到了正在吃飯的高強,他身邊正坐著三個本地人。菲婭知道,這三個人就是他的保鏢。
高強一米八左右的身高,表情傲慢,正狼吞虎咽著一盤咖喱飯,而三個保鏢也吃著快餐、喝著啤酒,一副悠閒的樣子。
菲婭和邁克要了一些吃的,不慌不忙地用餐,暗中觀察著高強等人的動向。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菲婭努力壓抑著內心的緊張,汗水卻依然從額頭不斷滲出。這時,門外突然響起了警報器聲。
高強身邊的三名保鏢,立刻警覺起來,他們和高強說了幾句,一起走出了餐廳。菲婭知道,行動的時機到了!
在門外,旅行車已經將高強駕駛的轎車,拖出了數十米遠。轎車拉著手刹,一邊被拖拽一邊警報大作。見三名保鏢跑出來了,徐中偉一躍而下,迅速摘掉了掛在轎車車頭的牽引繩。
“你們要乾什麼?”一名保鏢憤怒地大喊,同時帶著另外兩人飛速地向旅行車跑去。
傑瑞見狀,立即猛踩油門,旅行車原地掉頭,掀起一陣塵土。車的速度,畢竟遠遠快於人的奔跑。當三名保鏢跑到轎車跟前的時候,旅行車已經兜了個大圈,再次回到餐廳門前。這時,高強正傻傻地站在餐廳門前,看到底發生了什麼情況。身後的邁克果斷出手,用力扳過高強的胳膊,把他往車廂裡推。高強剛要大喊,一下被菲婭早就準備好的毛巾堵住了嘴。緝捕組在最佳的時機行動,一舉抓獲高強。
由於抓捕高強的位置被旅行車擋著,所以直到高強被押進車廂裡,遠處的保鏢都冇有看到。傑瑞一腳油門,旅行車如離弦的利箭一樣,向著來時的路飛馳而去。
三名保鏢這才反應過來,都從身上掏出了手槍,但鑒於高強在車上,他們也不敢貿然行動,隻在幾十米外的遠處,觀察著情況。
“Go,go!Quickly!”徐中偉急得說出了英文。
“乾什麼!你們要乾什麼!”高強雖然被戴上了手銬,卻依然在車裡叫囂著,“我告訴你們,你們帶不走我!帶不走我!”
“Shutup!(閉嘴!)”邁克衝著高強的脖子就是一個肘擊。這一次力度不小,高強一下就倒了下去。
“嗬嗬,有點兒特種兵的狠勁。”徐中偉笑著點頭。
保鏢們見高強被捉,迅速跳上轎車,但開了冇幾十米,車便停在了路旁。在菲婭和邁克走進餐廳觀察情況的同時,傑瑞已經將他們轎車的輪胎全部紮漏。但三名保鏢又跑回到餐廳,搶過來兩輛摩托車,其中一個人駕車向山上開去,給反政府軍報信,另兩個人則駕車緊追不放。
徐中偉遠遠地看著,那輛黑色的摩托車在旅行車後緊緊跟隨,越來越近。
“Quickly!Quickly!”徐中偉再次重複這兩個英文單詞。
傑瑞也從後視鏡裡,看到了車後尾隨的摩托車。
“Becareful!(當心了!)”傑瑞說著,同時狠狠踩下了油門。旅行車的發動機頓時呼嘯起來,像瘋了一樣飛速前進。
車裡的人都係上了安全帶,楊晨緊緊拉住車廂內的扶手,卻依然無法控製地隨著車的左右轉彎,在車裡左突右撞。菲婭感到暈車,在汙物袋裡嘔吐不止。一場隻有在電影裡才會出現的危險追逐遊戲,正在上演。
楊晨額頭布滿汗水,不時看著手表,車程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摩托車依然在緊追不放。他知道,可怕的不是身後緊隨的摩托車,而是得到另一輛摩托車通報的反政府軍。
“你們帶不走我!帶不走我!隻要‘N軍’來了,不但帶不走我,就連你們也自身難保!”高強依然叫囂著。
高大威猛的邁克看他不順眼,一屁股坐在他身上,高強一下啞了火,再也叫不出來。
車裡的所有人都知道,高強說的是事實,一旦反政府武裝“N軍”追上,那後果不堪設想,甚至會危及到大家的生命。
與此同時,傑瑞在後視鏡裡看到,大約在車後幾百米的位置,揚起了一大片塵土。依稀能看到數輛黑色皮卡在追逐。
“Look!Theyareing!(他們來了,來了!)”傑瑞不禁說道。
車廂內安靜異常,空氣仿佛凝固一般,所有人都知道,這不僅是一場成與敗的追逐,更是生與死的賽跑。菲婭在不停地用菲律賓語打著電話;邁克由於太過緊張,壓住高強的力量太大,高強被壓得喘不過氣,連連求饒;而楊晨則一直轉頭觀察著車後的情況,努力想著應對的措施;就連號稱“給我兩杆槍,掃平這些武裝分子”的“徐政委”,此刻也屏住呼吸,額頭冒汗。
時間已經到了下午1點0分,距離開政府軍控製區,已經過了四個半小時。
這時,車後的幾輛黑色皮卡已經越來越近,眼看還不到兩百米的距離,傑瑞從後視鏡裡,已經可以看到皮卡的全貌。菲婭和麥克都掏出了槍,隨時準備戰鬥。就在此時,奇跡出現了!傑瑞看到在前方的幾百米處,駛來了幾輛菲律賓軍車。
“Wearehere!(我們在這!)”菲婭大叫起來。原來這幾輛軍車,是菲婭叫來支援的。
傑瑞已經將油門踩到底,旅行車十幾秒鐘便開到了軍車旁邊。幾輛軍車紛紛掉頭,尾隨在旅行車後,形成了護航的隊列。黑色的皮卡車群見狀,遠遠地停在了路旁,眼睜睜地看著旅行車越駛越遠。停留了好久,才掉頭離開。
成功了!終於成功了!車廂裡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怎麼著?不是帶不走你嗎?啊?”徐中偉衝著邁克屁股下的高強說。高強趴在車廂裡,麵如死灰,一言不發。
菲婭和邁克激動地擁抱在一起,用徐中偉聽不懂的菲律賓語互相安慰著。
楊晨則接過傑瑞分給每個人的香煙,狠狠地吸了起來,他長長地呼了一口氣,仍感到心有餘悸、驚魂未定。
半個小時後,旅行車駛過了達沃收費站,大家終於到達了安全區。楊晨久懸的心,終於暫時放下。在車下,他與徐中偉等人,同菲婭、邁克等異國的戰友緊緊擁抱。中菲兩國的警察,用生命捍衛了法律的尊嚴,將重犯繩之以法。從土匪窩子裡抓人,這不再隻是電影裡的情景,在獵狐行動之中也真實上演了。
這時高強歎了口氣,說了句心裡話:“唉……看來這次是冇戲了。”
楊晨看著他垂頭喪氣的樣子,重重地呼了一口氣。
徐中偉叼著一支煙,還在旁邊跟兩名緝捕隊員誇著海口:“我告訴你們,我要是在當年的狀態,隻要給我足夠的家夥,彆說這幾輛破皮卡了,就是來幾輛坦克也不在話下……”
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照在徐中偉臉上,讓他看起來像個陰陽臉,十分滑稽。
楊晨笑了,走過去狠狠捶了徐中偉一拳:“Go,go!Quickly!馬上準備遣返的手續,準備將高強押解回國。”
“哦……Quickly!Quickly……”徐中偉也笑了,他湊到楊晨身邊小聲嘀咕,“嗨,這不是娛樂娛樂嗎?其實剛才啊,我也嚇得夠嗆,不行了,看來退伍十幾年,我也不靈了。”他說得挺真誠。
這時,徐中偉的手機響了起來,是他愛人的來電。“喂?乾嗎啊,嗨……就是過來押解,不危險、不危險……比我當年當特種兵的時候差遠了,嗬嗬……”他輕描淡寫地說。“放心,我明後天就回去,小蕊怎麼樣啊?還聽話吧。啊,啊……”徐中偉一邊說著,一邊向遠處走去。
楊晨看著他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