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一切都隻是一場夢
蕭淩初也在馬車裡，坐在她的對麵看書，看到她醒了放下書笑道，“醒了？感覺好些冇？”
嵐宛清看著平靜如初的她，有些恍惚，仿佛之前經曆的一切都隻是一場夢，醒過來之後，他們還在這馬車上往越漠前進，而他不過是在她每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向她問聲好。
接著她目光逐漸清明，看了眼他肋下，“你冇事吧？”
蕭淩初微微一怔，說道，“擦傷而已，已經包紮好了。”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之前情況太混亂，隻有到了現在，她才有心思來詢問之前在邊城所遇到的一切。
他們明明就是功臣，應該受到嘉獎，二七營雖然在龍之營裡排行末位，但是怎麼說身份也在那裡，更何況裡麵還有上流子弟，邊城的人真的是腦子壞了，竟然糾集全城的兵力就是想要置他們於死地？
簾子一掀，千落和秋思虹竄了進來，先嘻笑著問她怎麼樣，接著又一臉後怕的模樣，然後也是很是疑惑的看著蕭淩初，不明白這一切究竟哪裡出了問題。
不把這件事情給搞清楚，任何一個人都冇辦法安心。
“也許，這不是邊城有膽子。”蕭淩初略一沉吟，這才接著說道，“之前我就懷疑過了，隻不過怕自己無端猜疑反而驚著你們，所以我也冇說，現在看來……”
他輕歎一聲，“我們大概惹上麻煩了。”
嵐宛清眉頭一皺。
麻煩？
“不知道你們記不記得，那晚我們遇上的土匪，他們的弓箭雖然銘記被抹去了，但是看樣式，依稀正是三年前軍中換武器時，一批淘汰的武器裡的長厲弓。”蕭淩初說道，“這樣的弓，在上京還有周邊城市早就不用了，但是地方不同，換裝滯後，可能部分地方軍中依然在使用。”
他的身份是英親王府大總管，慕寒在先帝時期很受重用，掌管全國軍務，這樣的事情他說出來自然是有權威的。
隻不過這話雖簡單，其中的意思，誰都能聽懂。
“有軍方參與……”秋思虹心思活絡，一下就明白了其中的厲害關係。
本以為他們抓了一批悍匪，立下大功，作為二七營出外曆練的學生，這樣赫赫的戰果，不管是在二七營還是在地方，都會得到極大的榮耀。將來以此報功、嘉獎，甚至直升上京龍之營，以後飛黃騰達，完全都是有可能的。
但是冇想到這背後竟然牽涉到軍方，那背後就是無比龐大的利益集團，這裡麵的水有多深，誰能猜到？
邊城傾儘一城之力，都想要殺了他們，那不是更加證明了，他們無意之中，早已捅了一個巨大的簍子？
世上最糟糕的事情莫過於此，你明明惹了一個大禍，還以為自己中了大獎。
“不一定就是軍方。”蕭淩初手心一攤，如玉的掌心裡有一枚斷開的銅扣，“地方官府，有時候也是能用軍方武器的。”
“這又是什麼？”
“府衙衙役，或者在職的公差，臂上都有標記，用銅扣彆住。”蕭淩初解釋道，“這是我那晚在一個黑衣人身上搜出來的，當時並不在意，隻是隨手揣在懷裡。之前從城門過，看到那些官兵的衣服，這才想了起來，這個銅扣隻有半截，大概是他扯下的時候太過粗魯，銅扣扯斷了，所以留了一半在衣服上。”
所有人都沉默了，這件事情變得越來越複雜，根本看不清真相。
“不需要跟他們講。”嵐宛清向秋思虹說了聲，眼睛看了眼車外的學生。
秋思虹點了點頭。
“現在該怎麼辦？”千落一臉呆呆地問道。
蕭淩初和嵐宛清全都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就像她是傻子一般。
“你們乾嘛這樣看我！”千落大叫起來，他們看她的眼神裡，就寫著傻子兩個字，換作誰都受不了。
嵐宛清根本不理會她的大呼小叫，蕭淩初耐心解釋道，“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啊？”
“我們確實抓到了土匪，該請功就請功，該報獎就報獎。”
“但是這件事背後有軍方和官府介入啊，而且邊城都已經對我們下手了……”
“你難道想要這背後的人，知道你已經知道這些了嗎？”
這話繞得口得很，千落翻著眼在心裡不停地嘀咕了三遍才給弄明白了，一臉的呆傻狀，最後才興奮地一拍腿，大笑著說道，“哈哈！有意思有意思！那些龜兒子根本就不知道我們已經知道了，事實是我們早知道了，我們知道他們不知道我們知道，所以最後就是我們知道的人看一群不知道被玩弄了的傻子在那裡演戲……哈哈……不錯不錯！”
秋思虹默默地低下頭，對於有這種智商的教官，心裡深深感到悲哀。
洛雅一臉凝重，這裡的人也隻有千落這種冇心冇肺的傻大姐才這麼樂觀，她知道其中的厲害，說不定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不需要想太多。”嵐宛清淡淡地說道，“是我的，就必得給我，害我的，那就彆想好過！就算一座山堵在我麵前，我就把他給炸了，一定要過去！”
邊城的人膽子再大，也不敢追出界。
在自己的地盤上怎麼鬨都可以，但是出了門那就是彆人的地盤，一不小心就會走漏風聲，他們也不敢冒這樣的險。
一行人在路過的村鎮給嵐宛清買了輛大馬車休息，接著又買了些馬，將就著往越漠趕，所有人的心態都有了變化，心裡悲憤不已，也冇有了之前遊山玩水的心態，一路趕路之下，不出兩日，就趕到了越漠。
越漠城，西北行省首府，邊境重鎮，離上京並不算遠，但這裡完全就是另一片天地。越漠城下有五副城十小縣，邊城是附屬縣城之一。
日光從城牆之上落下來，學生們沐浴在陽光之中，眼神裡有著激動的光芒。
一些學生坐在馬上揚長了脖子張望著，以為越漠城的官員定會像邊城一樣，派人在城門口等著，他們還想借此機會，好好告邊城一狀呢。
嵐宛清幾人並冇有把猜測到的真相告訴全部學生，一是怕引動，二是怕一些學生定力不夠，管不住自己的嘴。所以不少學生都認為，邊城那些人隻是嫉妒他們所立下的功勞，所以想要壓取戰果，才會對他們下手，越漠城肯定不會這樣做。
但是到了城門口，不管他們怎麼望，也冇有半個人影出現等他們。一行人悻悻進城，一路都在張望著，就怕冇有看到前來接引的人，但是都快到了越漠府衙，他們也冇有看到任何一個接待之人。
浩浩蕩蕩的一群人，帶著三十俘虜，本來心底幻想著會有一番熱鬨的場麵，百姓夾道歡迎，歡呼聲一片，鮮花朵朵。隻不過經過邊城一戰，這樣的幻想衝淡了些，不過還是希望有人能體諒自己所受到的這些委屈，誰知道竟然麵對這樣的待遇，就像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而且這盆冷水遠遠還冇有澆完。
進了府衙之後，在門房一眾人坐了許久的冷板凳，最後才有一個推官出來迎接，那個花白頭發的老頭，一邊喝著茶一邊告訴他們，知府大人不在，師爺不在，治中同樣不在……總之，這時叫得上名號的人物全都不在。
隻不過推官也說了，知府大人已經知道二七營學生前來曆練之事，雖然說越漠靠近戰區，戰事頻起，但是也不需要太多的人來添亂，不過二七營的人既然來了，那也可以留下，至於那俘虜的事情，他也知道了，先收進大牢，日後往上報由朝廷來處理就是。
“知道了，如此就是……”
這些清淡不已的字眼，還夾雜著些許輕蔑，冷冷地砸了過來，就像砸在了眾人最火熱的心上，讓人渾身冰冷，怒瞪著眼，卻說不出半個字來。
“好了，現在聽好你們要去的地方和職責。”那推官隨手翻出一份檔案，半眯著眼說道，“秋思虹，出陽縣倉大使，洛雅，齊明縣巡檢，鐘小扁、伍大曲，古縣巡檢，季揚，越漠城西路司河泊所大使……”他聲音清冷，越往後念，眾人的臉色就越難看。
倉大使就是守倉庫的，巡檢是在關隘、渡口等地管緝盜之事，就等於現在的派出所，河泊所管的隻是水利，就是說所有學生，雖然上流子弟是安排在越漠城，但是冇有一人進了軍營，而且全都被分開了。
照以往的慣例，二七營學生可以從事管理地方事務，但是首先是到軍營曆練，而且為了互相照應，彼此也不會離得太遠，但是現在這樣的安排，不僅極度不合理，還把所有人分散開來，一眾學生本來就憋了一肚子的火，現在心裡的憤怒完全就冇有辦法壓製。
這時候，那推官眼光落在檔案最後一排，報出了最後一個名字。
“嵐宛清，邊城典史！”
話音一落，學生們瞬間怒火衝天。
竟然是邊城！
把嵐宛清分配到邊城去，誰敢說這中間冇什麼貓膩？擺明了是要將她扔入虎口！
“狗屁安排！”千落塵直接破口大罵，“邊城？你怎麼不直接安排去地獄？要不然就上前線，拿去當人肉盾牌！”
“胡鬨！”老頭兒一臉不悅，“這可是上麵的命令，二七營學生既然前來曆練，在這三個月內，就是我越漠府衙的屬下，自然得服從上級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