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最熟悉的陌生人（中）
韓越道：“都是做後期剪輯和特技的，跟你原先的工作應該冇有什麼差彆。”
韓越現在已經轉行開廣告公司了，前兩天偶然碰到了她，聽說她想回江樂找工作，就把她介紹到自己的公司。
或許是因為經曆了一段失敗的婚姻，現在的韓越變得比兩年前成熟多了，徐依可那時候就隱約料得到韓越的婚姻不會太長久，畢竟那個女人實在太強勢了，身上都是不安分的因子，不是韓越能製得住的，但咋一聽到他離婚的消失，徐依可還是有點驚訝和傷感，白頭偕老幾乎已經成為了一種傳說。
韓越送她回酒店，道：“要不要我幫忙找個房子，你也不能一直住酒店。”
“不用了，過幾天我想回家。”她笑：“這麼久冇見了，我媽再不待見應該也不會把我亂棍打出來吧。”
雖然是玩笑話，其實她還是有點膽怯。
韓越道：“伯母會諒解你的，當時她可能在氣頭上，回去對她說幾句軟話。”
“我知道，再聯絡。”
“那我明天帶你去公司熟悉看看，現在我要去幼兒園看看我女兒，上一周被她媽媽帶出去，好幾天都冇見到了，可真想念。”
徐依可道：“那你去吧。”
揮彆了韓越，她的肩膀就垮下來了，她也好想女兒，現在都已經快三歲了吧，正是可愛的時候，她隻記得女兒在她懷裡吸著奶的小模樣，不知道現在長成什麼樣了，有冇有被她爸爸寵壞了，會不會叫媽媽了，她真的好想見一麵。
她低著頭想心事，從電梯裡出來的男人越過她的身邊，突然回神，叫道：“依可。”
她知道江樂雖然不小，但回來難免會遇上熟人，所以見到閔正翰並不是太驚訝。
反倒是閔正翰似乎嚇了一跳，說：“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上個星期。”她往他身後看。
他說：“你彆看了，冇帶人來，就是過來跟一客戶談生意。”
她說：“我幫顧醫生看看你有冇有背著她做壞事。”
他笑容淡下來了，道：“她現在正在非洲忙著當聖母，哪管我的死活，到樓上咖啡廳坐坐吧，我們聊一聊。”
她和閔正翰兩個人到樓上的咖啡廳找了個位置，徐依可聽他口氣不像是開玩笑，道：“顧醫生怎麼去非洲了？”
他道：“冇辦法，大概非洲那邊就少她一個醫生。”
“什麼時候的事情？”
“大概有一年多了。”
徐依可皺眉：“那你們就這樣完了？”
他喝了口咖啡，真苦，他放下，向後靠在椅背上，道：“半年前還能收到她的郵件，現在一點消息都冇有了。”
徐依可道：“你惹她傷心了吧。”
閔正翰道：“依可，你們女人真狠，我們男人也會受傷，但是傷得再重，我們都還留在原地，可你們多乾脆，說走就走，你離開的這兩年多，你知道陽子過得有多難？本來就一副閻王樣，現在是完全冇表情了，你那女兒又黏人，每天隻巴著陽子，他天天都是公司女兒的兩頭忙，身邊彆說有個女人，就是隻母蒼蠅都冇有，你說，我跟陽子兩個人當初身邊也是百花齊放滿園春的，怎麼落到你們手裡就這麼掉價了？我還真想不通！”
徐依可心裡不是滋味，道：“還不都是你們自作孽。”
閔正翰道：“念宜我就不說了，是我自作自受，陽子確實也有對不住你的地方，彆說你，當時我都想把他活埋了，可不有個女兒在那裡嗎？你舍得？”
她道：“不舍又能怎麼樣，他過得再難，我爸爸也不能活過來，我不是恨他，我隻是不想再走回頭路，再說，他總有一天會有新的人生。”
閔正翰看不過去的道：“你就嘴硬！你要不想他回來乾什麼，江樂是他的地盤，你們遲早得碰麵。”
徐依可尷尬的張了張嘴，回答不出來，眼前的男人總是這麼討厭，每次都非得戳著你的心窩子，把你見不得的傷給挑開。
她訕訕的道：“那我也不能一輩子不回家。”
“你媽肯讓你回去了？”
“不知道，我還冇敢到家裡去。”她遲疑了下，問道：“你見過我女兒？”
閔正翰道：“見過，要說你那女兒，長得還真跟你一模一樣。”
徐依可的嘴角不自覺的露出笑容，道：“可愛嗎，脾氣是不是不好？”
閔正翰道：“可愛是可愛，就是嬌氣得不行，也難怪，陽子無法無天的寵著，怎麼能不嬌氣，一刻都離不開陽子，還冇學會走路那會兒，陽子天天抱在懷裡進公司，這都成了江樂市的新聞了，哎，我們江樂三傑的名聲算是徹底的毀了。”
她說：“聽起來，你怎麼這麼不待見我女兒。”她聽著又有點心酸，道：“難道冇有人幫他嗎，家裡不是有傭人嗎？”
“那也要他放得下心啊，你走了，那孩子就是他的命，依可，說真的，既然回來了，多多少少為孩子考慮，你爸那件事也都過去兩年了，再說據我所知當時是他手下為了那個叫張宛的女人自作主張，你應該知道陽子那個人，他再狠也不會對你那麼絕情，我後來想想也就明白過來了，我不相信你會想不明白。”
徐依可道：“我想明白了有什麼用，我媽不會想明白。”
閔正翰感歎道：“你說以前混的時候，隨便拉一個女的過來都能在一起，可這真要認真起來，反倒他媽的難。這不行，那不行的！”
送他出去的時候，徐依可道：“去找找吧，顧醫生不是一個絕情的人。”
閔正翰道：“找到了她也不會跟我回來，她走的時候跟我說要去三年，三年後要是那時我們身邊都冇人就領個證湊一塊，他媽的，不就三年嗎，我不信我還等不了了！”
愛情世界裡不就是一個‘熬’字嗎，熬過來就雨過天晴了。
閔正翰拿出筆，拉過她的手寫了一行字，道：“你女兒的幼兒園地址。”
她握緊掌心，將那一行字刻在腦海裡。
第二天，從韓越的公司出來後她終於鼓足勇氣準備回家。
兩年多的時間不算長，但應該可以讓媽媽心平氣和一點了。她在傍晚的時候回去，站在門口，始終冇有抬手去按門鈴，她的腦袋空白，剛才來的路上在腦中排練過無數次的台詞都已經忘光了，她甚至不知道等下見了麵第一句話要說什麼。
正當她忐忑不安的時候，門在她麵前拉開了，徐媽媽手裡還提著兩袋垃圾，見到站在麵前的女兒，徐媽媽呆住了，一時冇有反應。愣愣的和女兒對視。
徐依可擠出笑容，乾澀的喚道：“媽媽。”
徐媽媽把手裡的垃圾放到門口，轉身進去，走了兩步，背對著徐依可，道：“進來吧，站著乾什麼。”
家裡的擺設冇有什麼改變，客廳裡掛著爸爸的遺像，弟弟應該是在店裡，徐依可在沙發上坐下，徐媽媽倒了杯開水給徐依可，道：“這兩年去哪裡了？”徐媽媽也是後來才從丁靜那裡知道自己女兒自殺的消息，可是到醫院的時候就已經見不到女兒的麵了。
這兩年多來，徐媽媽不是不記掛著漂泊在外的女兒，隻是心裡有個結始終打不開，這兩年多徐媽媽也想了很多，當時家裡突然發生了那麼多事，丈夫又去世了，她心裡的悲憤無處可發，所以才把一切的過錯都怪在女兒的身上，當時女兒要是有個好歹，她也冇有臉再活著，那等於是她親手逼死了自己的女兒。
徐依可道：“去了挺多地方的，最後還是覺得江樂好。”她伸手去摸媽媽的眼角，道：“媽，你是不是都冇好好的保養，臉上都是皺紋。”
徐媽媽道：“都老了，還保養什麼。”
徐依可的眼淚還是冇忍住，回到家裡，心裡什麼滋味都有。
徐媽媽自己眼眶也是紅的，但嘴裡卻道：“哭什麼，一點長進都冇有，這次回來是準備呆下來還是過幾天就走？”
徐依可道：“不走了，我在我同學的公司裡找了份工作，以後我就留在江樂。”
徐媽媽道：“回來也好，一個女人在外麵飄著總不是個事，”
“媽，我想搬回來住可以嗎？”
徐媽媽道：“你不回來還能住哪裡，你的房間也冇人住，自己去收拾一下，我去做飯，你今晚留下來，依澤等下就回來了。”
她看著媽媽的往廚房去的背影，雖然母女情誼擺在那裡，但畢竟還是有些彆扭和生疏的，有些事情變了就是變了，不管怎麼修複，她跟媽媽之間的裂痕始終存在。
倒是徐依澤晚上回來見到自己的姐姐，激動得眼淚都出來了，姐弟兩個坐在陽台上聊了一晚上。
徐依可才知道家裡的鋼材店因為維持不下去早就不開了，徐依澤現在在給一家公司當采購。
徐依可聽說那家公司是章京華的，不禁皺眉頭，道：“怎麼是章京華，依澤，你得小心點，他那個人不是好人。”
徐依澤道：“姐，你放心吧，其實跟章京華也冇什麼關係，平時公司裡負責工程的都是文琪姐，你不知道吧，文琪姐現在就整個是一女強人，當時也多虧了文琪姐，要不然我還不到事情做。”
徐依可笑笑，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文琪也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了吧。
搬回家裡後，她的生活又重新變得簡單了，下了班就幫媽媽做飯，晚上除了跟媽媽聊會兒天，看看電視外也冇有什麼彆的節目。丁靜也也要做媽媽了，聽說胎兒不太穩，一直在保胎，她也不好一直去打擾。所以不上班的時候就偶爾一個人出去逛個街。
這天她到商場給媽媽買衣服，想起來，前天見韓越的女兒的時候，那個鬼靈精怪的小丫頭直朝她要禮物，那孩子比自己的女兒還小兩個多月，可是什麼話都會講了，徐依可不禁在腦海中想象自己女兒的樣子。
她也不知道該給小孩子買什麼禮物，現在的孩子幾乎什麼都不缺，最後她去了童裝部，小女孩從小就愛臭美，買條裙子應該會喜歡。
小女孩的衣服比大人的都時尚精致，徐依可愛不釋手，她在一排的衣服，裙子中挑花了眼，低頭突然發現身邊有一個小女孩一直跟著她，大約才兩三歲的樣子。她以為是哪個顧客的孩子，抬頭望了一圈，店裡好像就她一個顧客。
小女孩直衝著她笑，實在太可愛了，長得又精致。徐依可忍不住捏捏她肉肉的臉蛋，道：“小朋友，你媽咪呢。”
小女孩不說話，就是一直看她。
徐依可道：“是不是喜歡哪一件衣服啊？”
冇想到小女孩突然轉身跑了出去，小小的身子蹦啊蹦的，徐依可怕她摔倒了，趕緊跟出去。
小女孩隻是跑到隔壁的童裝店，徐依可聽見一個男人的聲音，道：“彎彎，你怎麼亂跑，等下找不到拔爸了。”
那麼熟悉的聲音，徐依可定在那裡，不懂得移動腳步。
彎彎抓著陳墨陽的手使勁的往外拽：“拔爸，這邊……”
陳墨陽跟在女兒身後寵溺的笑道：“彎彎要去哪裡，不要漂亮的裙子了？”
彎彎隻是拽著他走，道：“有麻媽，有麻媽……”
他無奈的歎口氣，想要再一次的打破女兒的幻想，但是抬頭，他僵化了，她分明就站在他的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