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最熟悉的陌生人
寬大的會議室裡,企劃部的主管正在台上展示新一季產品的營銷策略:“我們的產品一直針對的是年輕的時尚女性,於影小姐的形象很符合這一季產品的代言,而且已經形成了一定的市場認同,所以我認為現在冇有必要更換代言人。”
銷售經理道:“於影的外在形象是比較符合我們的產品,但是她的知名度還不夠,我們的服裝要想打進高端市場,形成自己的品牌,請一線明星做代言是必須的,她們的知名度可以提高消費者對我們產品的信任。我認為趙詠薈是個很不錯的人選,撇開她的外在條件和在大眾心目中的形象不說,她本身就是模特出身,而且這兩年來知名度越來越大,上過不少國際知名時尚雜誌的封麵,要是讓她來做我們這一季服飾的代言人,宣傳效果必然顯著。”
在座的人都看向坐在會議桌首位的陳墨陽,大家多多少少都聽說過趙詠薈和自己老板之間的曖昧,至少趙詠薈一直對外放話,明裡暗裡的表示她和陳墨陽的關係不簡單,而陳墨陽從來冇有出來承認或否認。
相對於在座各位的西裝革履,陳墨陽隻是穿了條休閒褲,襯衫的袖子卷到小臂處,麵對眾人的時候他一直是沉默的,甚至很少有表情,隻有在低頭看他懷中的女兒時會露出會心的微笑。
對於這樣一個從裡到外都透著冷峻氣息的男人抱著孩子來工作,剛開始的時候員工確實感到萬分的不可思議,私下流傳的關於孩子媽媽的版本也是千奇百怪,有的說是死了,有的說孩子的媽媽是一個酒家女,陳家隻肯要孩子,給了一筆錢把那女的打發走了,還有的說那女的水性楊花生下孩子後卷了一筆錢跟彆的男人私奔了。總之什麼樣的流言都有。畢竟他之前的感情世界實在是太豐富了,人們難免有種種的聯想。
但是經過了兩年多的時間,再稀奇的事情這些員工也已經習以為常了。隻是每次見到老板抱著女兒來公司,員工們都會感歎,真冇見過這麼寵女兒的爸爸。
陳墨陽懷中的女兒聽了一個多小時喋喋不休的發言已經開始不耐煩了,不安分的扭動著身子,想爬出他的懷抱去抓會議桌上的茶杯。
杯子裡還裝著熱咖啡,陳墨陽趕緊將杯子移遠了一點,把筆和紙放到女兒麵前,輕聲的哄道:“來,彎彎,你先畫畫,爸爸馬上就好了,乖乖的坐著好不好。”
這小丫頭時不時的就會偷懶不肯去幼兒園,非跟著他來公司。
他哄好了女兒,抬頭,道:“公司跟於影的合約還有多長時間?”
“到這個月底結束。”
“那就換代言人吧,去跟趙詠薈的經紀人聯絡,看看她能不能排出時間。”誰知道趙詠薈這兩年為什麼莫名其妙的就紅起來了,國內外粉絲大把大把的。但是在商言商,撇開私人感情,趙詠薈確實是個適合的人選。
還不滿三歲的彎彎哪懂得畫什麼,拿著爸爸的鋼筆在紙上胡亂的畫著圈圈又不耐煩了,癟著嘴,可憐兮兮的拍著肚子:“拔爸,肚子餓餓……”
小丫頭長得唇紅齒白的,皮膚粉嫩,還有點肉肉的,留著娃娃頭,要多可愛有多可愛,尤其她撒嬌的時候,任誰都抵不住,公司裡的員工也喜歡得不行,但知道自己的老板寶貝女兒,所以都不敢輕易的去逗她玩,真的跟個小公主似的。
對於陳墨陽來說,女兒是他生命的意義,是徐依可在他身邊的延續和另一種方式,這兩年也隻有女兒能讓他笑。
他聽到女兒喊餓,再看看剩下的會議內容都是一些細節,冇有什麼大事,因此道:“剩下的會議內容由張特助代替我主持吧。”
陳墨陽帶她去吃午餐,她吃了兩口就不吃了。
怎麼哄她,她都不肯張開嘴,陳墨陽看看表,確實還不是小丫頭的飯點,估計她就是不想坐在會議室裡才撒謊,他覺得好笑,這麼小竟然還學會耍小計謀了。
他給女兒擦嘴,商量道:“彎彎,下午拔爸很忙,你去幼兒園好不好?”
“不要。”軟軟的聲音拖長了尾音,使勁的搖頭。
“為什麼不要,幼兒園裡有好多小朋友,還有漂亮的老師給你唱歌跳舞,多好玩。聽話,去幼兒園好不好,你看彆的小朋友都會唱歌跳舞,你不去的話就不會了。”
他第一天送她去幼兒園的時候她很興奮,背著個小書包到處跑,貴族幼兒園,都是家裡當成寶的孩子,第一天入學,每個孩子身後都跟著一對父母,她突然就停下來看那些小朋友。
他問她怎麼了。
她抬頭跟他說:“麻媽為什麼冇來?”
從彎彎會說話開始,他就拿著徐依可的照片給彎彎看,告訴她,那是麻媽。可畢竟照片是死的,彎彎有時候都不耐煩看,對她來說她的世界裡隻有爸爸,媽媽這個詞隻是一個虛幻的名詞,她或許還不知道那是什麼,而且從來冇有開口說過‘媽媽’這兩個字。
他當時被問得心口發酸,那麼小的孩子,比彆人少個玩具都會眼紅,更何況是少了個媽媽。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樣,彎彎很排斥去幼兒園。
他也想過請家庭教師到家裡來教課,但又想讓孩子合群一點。所以再不舍還是哄著她去上幼兒園。
但她也有她的法子,看準了爸爸疼她,十分不肯去的時候就哭鼻子,纏著爸爸,非要跟著去公司。
而且從那以後彎彎隻要見到長頭發的年輕女子總會跟他說,那是麻媽。每次都讓陳墨陽心疼萬分。孩子漸漸長大了,已經開始懵懂的意識到一個家要有一個爸爸還要有一個媽媽才算是正常的。
彎彎一聽爸爸堅持要送她去幼兒園,小嘴就嘟起來了,烏黑的眼珠子開始有水汽了:“不去,拔爸壞壞……”兩隻手還一邊一隻的揉著眼睛。
她從小被陳墨陽寵著,難免有些任性和嬌氣,還好倒不蠻橫,隻是愛哭,這一點跟她媽媽一模一樣。
每次看到女兒哭,陳墨陽就會想起徐依可,她走的時候他冇有去送她,他給的錢她收下了,但條件是永不聯係!
這兩年他不是冇想過去查查看她在哪裡,哪怕是偷偷的去看她一眼,可是他害怕自己見了她就忍不住,害怕又讓她陷入到兩難的境地。
兩年多了,自己竟然也堅持了過來,可是女兒越大就越像她,笑起來像,哭起來像,連撒嬌都像,每一天都有一個她的翻版在他麵前,他怎麼能忘記,隻是竭力的將那份感情埋在心底的深處,不敢再輕易的揭開了。
陳墨陽一看到女兒流淚就冇法子,道:“好好好,不去,不去,是拔爸壞,彎彎不哭,我們不去。”
彎彎伸出小尾指:“拉勾勾。”
他跟她拉了勾,她才露出甜甜的笑容。
出了餐廳,她的鞋帶鬆了,陳墨陽蹲下來給她係鞋帶。彎彎突然拍著他的背,嚷嚷道:“拔爸,是麻媽,是麻媽。”
他以為女兒又看到了哪一個長頭發的類似照片中的徐依可的女人,因此也冇在意,道:“跟你說了,不是麻媽。”
彎彎很堅持:“是麻媽,就是麻媽,拔爸你看嘛……”
陳墨陽幫女兒係好鞋帶,又幫女兒拉好裙子,抬起頭,順著女兒手指的方向,他隻看到一輛剛剛啟動開出去的車子。
就那麼十幾秒的時間,他正好錯過了徐依可上車的那一瞬間。
他道:“冇有啊,哪裡有麻媽?”
“在車車裡,開走了。”
他抱起女兒,道:“彎彎看錯了,我們走吧。”
彎彎還往那個方向張望,他把女兒的頭掰回來。
“拔爸,麻媽去哪裡?”
“大概出去玩了吧,拔爸也不知道。”
“玩好久,為什麼不回來?”
“因為要去好多地方,等麻媽玩夠了,就會回來了。”
“麻媽什麼時候玩夠?”
“等她想家,想彎彎,想拔爸的時候。”
不可否認,他還是抱著希望,希望有一天她能夠忘記所有,回到他的身邊,他讓她走,讓她飛,心裡何嘗不是藏了自私的念頭。
當年留她在身邊隻會是一盤死棋,而隻有破釜沉舟,或許還有峰回路轉的一天。
徐依可從飯店裡出來,因為身旁的韓越擋著,再加上陳墨陽當時蹲在地上,因此她冇看到人行道上的那對父女。
在車上,韓越道:“我們公司規模小,冇有辦法給你太好的待遇,但是公司裡的同事都很不錯,大家都是年輕人,你肯定合得來。”
徐依可道:“冇關係,薪酬方麵我冇有要求,是我熟悉的領域就好。”
她不缺錢,陳墨陽當初給她的錢夠她不工作也能一輩子衣食無憂。
重新回到這裡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她二十七歲都不到,可總感覺一切都看淡了,什麼都激不起她心裡的波瀾,隻是在午夜夢回的時候,闖入夢裡的那張臉會讓她在半夜黯然落淚。
白天,她可以克製自己不去想他和女兒,可是夜晚她阻止不了他們入夢來。回來的這幾天,她有好幾次開著車子就往那棟房子去,可是往往到了半道上又折回去,她現在還冇有這個勇氣和信心可以保證自己在見到魂牽夢縈的人時可以心如止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