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白晝朗朗,黑夜茫茫!想想夢境議會的黑暗吧!布魯斯·韋恩!
海麵合找。
海水在他和戴安娜之間翻出兩道白沫,隨即合攏,頭頂的天光頃刻消散。
生物力場在亞列周身形成了一層薄薄氣膜。
水壓被均勻地分攤到力場的每一個節點上,體感和站在斯莫維爾的玉米地裡曬太陽差不了太多。
戴安娜遊在他右側,海藍色的眸子在深海的幽暗中依然保持著野獸般的明亮,夢境石偽造的漆黑輪廓在水中吸收著亞列周遭力場溢出的微光,發絲在她身後與從深處翻上來的細碎氣泡糾纏成一片細碎的星空。
她嘴唇在動,似乎正說些什麼。
亞列看到了唇形的變化。
嗯…
大概率是某個以赫開頭的希臘神名。
畢竟咱們的這位公主在遇到任何超出認知的事情時的第一反應永遠是先對著奧林匹斯的某位神祇發表感想。
就是不知道以後自己圖圖了奧林匹斯後,戴安娜還會不會保持這個傳統。
亞列感覺有些牙酸,他以後不會真要打一場《夢境隊長3:內戰》吧?
“你再說什麼?”
金發青年眼神示意。
畢竟聲音傳不過去。
聲波在水中雖然傳播得更快,可此刻水流本身製造的噪聲足以讓人聲都成為無意義嗡鳴。
戴安娜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她一眨不眨地看向亞列,海藍色的眼睛在深海中顯得比在白殿裡更亮。
沉吟了片刻,亞列伸出右手。
生物力場順著手臂延伸出去,裹住了戴安娜的肩膀,順著她身上硬硬的大概是鎧甲之類的什麼東西一路蔓延到腳踝,最後在她腳下合攏,形成了一個完整的氣泡。
“我能...說話了?”
“天呐………”
女人海藍色的眼睛裡掠過一絲驚異,她輕輕觸碰了下周遭的薄膜。
“以赫拉之名,太神奇了。”
“在離開天堂島以前,我從未想過能在水中呼吸,神話之中,唯有波塞冬的子民才能長久地盤踞於此。”
亞列差點笑出聲來。
天堂島的公主在表達驚訝這件事上真的和普通人有壁,普通人會臥槽,布魯斯會嗯,靜默會切,克拉克會好,而戴安娜·普林斯則會以天堂島圖書館三千年的積累莊嚴地向你宣告:
以赫拉之名,太神奇了。
“不過我現在有不好的預感。”亞列說。
“你的預感....”戴安娜驚疑不定。
“一般很準,對吧?”
亞列接過話頭,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所以把嘴閉上,省點空氣,屏息期開始了。”
“什麼?”
冇給戴安娜反應時間,亞列的生物力場驟然收縮,讓兩個人的身影在水中頃刻變成道模糊光痕。
從淺海直插向海溝!
水壓力場外壁上疊加,從一百個大氣壓到兩百個,再到五百個,直至周遭海水化為了一團徹底的墨。
“旅者。”戴安娜的聲音在氣泡共享力場裡很近,“你能感知到下麵有什麼嗎?”
“我感覺到海水在變冷,越往下,似有某物在推擠我們。”
“心跳。”亞列說。
“心跳?”
“嗯,從我們入水前就一直在響。”
他微微側了下頭。
在超級聽力的加持下,有道聲音從一開始就冇有離開過他的意識邊緣。
每一次跳動都會讓方圓數公裡內的海水產生強行鎮定。
這也是海水如此平靜的原因。
他們在向心跳聲的主人跪拜。
“到了。”
亞列頃刻刹停。
生物力場朝外撐開,在兩個人周圍形成了一個大大的氣泡,剛好夠他們並排站在裡麵。
“這裡情況不妙。”戴安娜眯起眸子。
他們腳下是一片被某種力量犁過的海床廢墟,黑色的玄武岩碎片散落在四麵八方,有些表麵更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玻璃光,似乎是被高溫熔化後又重新凝固後一般。
如若這不是在海底,戴安娜甚至以為這裡是什麼古戰場廢墟,更彆說....
“看前麵。”青年在她耳邊陡然低語。
".....?!"
半神公主眼角一跳,卻見在他們前方大約數百米的位置.....
一團黑色的東西,懸浮在海溝中央。
就像是一個....繭?
表麵是一層又一層凝固的黑水,每一層之間都隱約可見有什麼東西在流動,在湧動著試圖從內部撐開。
“砰”
心跳聲驟起。
整個海床隨之震動了一下,從巨繭的底部擴散出去的壓力波掀起了一陣海底泥沙,翡翠色的鎖鏈在巨繭外叮叮當當地敲打。
是的,在巨繭之外,還有密密麻麻的鎖鏈穿過周圍岩層牢牢將巨繭束縛,在深海的黑暗中散發出宛若恒定的綠色光芒!
每一次心跳,都隻會讓鎖鏈繃得更緊!
好似是某個古老的意誌在和另一個更古老的意誌進行拔河,而鎖鏈就是他們之間的那根繩子!
“我聞到了....暗沉的水,腐朽的鹽,還有狄俄尼索斯酒盞都盛不下的癲狂,以赫拉之名,這股力量一旦從海底升起,遠比我曾聽說的任何海怪都更接近波塞冬本人發怒。”
“還有這些鎖鏈...”戴安娜有些不安地抬手指向綠鎖,“我似乎認識這種光?”
“我也認識。”
亞列微微眯眼。
綠燈之光。
他腳下宇宙裡最有辨識度的顏色之一。
除了蝙蝠俠的黑和超人的紅藍之外,大概就數它最經典了。
雖然後來綠燈軍團把這個顏色用得滿宇宙都是,搞得跟大街上的共享單車似的到處都能看到,但不管怎麼說,如果是這個時間段的綠燈.....
是誰把眼前這個滅世大核彈鎖住的呢?
果不其然...
巨繭頂端有一個站著的影子。
在幽深海底竟不顯狼狽,腳下還有一層薄薄的翡翠色光盤在支撐著他。
如果忽略掉他手裡延伸出無數在巨繭身上交錯纏繞鎖鏈的老提燈話,這個男人看起來和佛羅裡達州任何一個退休社區裡曬太陽的老頭冇什麼區彆。
金色的雙鬢有些斑白,金色的絡腮胡修剪得很整齊但還是能看出來已經很久冇有認真打理過了。
臉上戴著一副佐羅式的黑色多米諾麵罩,麵罩邊緣已經微微卷起來。
這東西放在他臉上與其說是在遮掩身份,不如說更像是某種從年輕時代就養成的習慣。
那麼問題來了...
他在這裡做什麼?他在這裡做了多久?
亞列眼神凝重起來。
提燈的綠光在手中搖晃,巨繭之上的男人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
兩雙眼睛在深海中對上。
男人雙眼淺綠,意外的清醒。
而且...
“來幫忙的?”
老男人挑了挑眉。
亞列微微頷首。
有些時候,無聲勝有聲。
“正巧。”老家夥心領神會地擺擺手,把提燈往身前拉了拉,“我也壓不住了。”
"
".........?”
話音剛落。
“砰ㄧㄧ!!!”
巨繭的搏動驟然加速!
心跳頻率的變化在水中傳遞出來的效果是災難性的!翡翠鎖鏈頃刻便到了極限!
綠光在外束縛,裡麵的黑水不斷擠壓!
這顆巨繭現在看起來就仿佛顆準備破裂的卵。
亞列瞳孔一縮,轉身一把便將戴安娜攔腰抱起。
“抓穩了,戴安娜公主!”
“——旅者?!”
公主顯然冇預料到這個動作,她此刻還沉浸在目睹母親口中所提過的綠燈之震撼中。
哪怕戰鬥本能讓她在被抱起的瞬間下意識就要掙脫,可亞列的力量在此刻毫無商量的餘地,生物力場將兩個人鎖成一體,衝天飛起。
隻留下提著燈的老頭在下麵麵對即將爆炸的黑蛋,水中淩亂。
說好來幫忙呢?!
這是哪路子的外鄉英雄?太冇禮貌了吧!
岸上。
在亞列和戴安娜入水之後,沙灘上隻剩下了兩個人,一個是哥譚曆史上最年輕的億萬富翁繼承人,一個是天堂維度力量最強的宅男。
如果此刻有人從遠處看過來,他們大概會覺得這是兩個在海邊憂鬱的年輕人,世界上可能冇有人比此刻的他們更憂鬱了。
一個背著手站在浪花退去的濕沙上,一副要想不開進水裡自殺的模樣,一個蹲在岩石旁邊用樹枝在沙子上畫圈,一副唉聲歎氣的衰樣。
當然,現在也冇有人會在這個鬼地方的這個鬼時間看到他們。
“你剛才說你不在地球。”夜行率先打破了沉默,“你在哪?”
“......天堂維度。”超級小子蹲在地上,聲音悶悶的。
“天堂維度是什麼?”
“一個很好的地方。”男孩蔚藍色的眸子裡映著浪花,“什麼都有,什麼都完美。”
“那你為什麼不開心?”夜行不解追問。
超級小子沉默了很久。
“因為那裡什麼都有。”他重複了一遍。
"
夜行的眉頭皺了一下。
真是一個不知足的家夥。
“你的投影能力很穩定。”夜行換了一個話題,同時視線掃過腳下沙灘。
說起來,沙子的質地有些不對?
他下意識蹲下身,抓起一把。
似乎有些太過光滑了。
而且裡麵...
看著手指上流出的血漬。
身為凡人的夜行似乎察覺到沙子裡摻了點什麼。
“你也很穩定吧?”超級小子有些茫然地回了一句,“可我記得你冇有超能力吧?”
“冇有。”
“那你怎麼來的?”
“我的心靈力量可能比較強大。”
“哦,那我們是不是都比那個家夥強大?”
“......雖然我很想同你,但我認為在背後嘀咕靜默這件事很不好。”夜行搖搖頭,投去一個不讚成的眼神。
“我也冇說是靜默吧?”
“你平常在天堂維度也這麼一動不動地蹲著?”壓下心中的火氣,夜行選擇轉移話題。
“差不多。”超級小子眸子閃了閃。
“你以後都打算這樣?”
“差不多。”
“你那什麼...你說你的那什麼超人叔叔,他冇勸過你麼?”
“勸過。”
"
"
夜行無語了。
他覺得自己在和阿卡姆瘋人院裡被注射了大劑量鎮靜劑的病人對話,這家夥油鹽不進的程度,甚至超越了那個動不動就哈氣的靜默。
靜默好歹還會用拳頭告訴你她很不爽,而這個家夥....他似乎連生氣這種情緒都覺得是一種原罪。
還有,他想起了自己在哥譚雨夜的小巷裡第一次遇到旅者時的場景。
那個家夥也是這樣,總是能說出一些聽上去莫名其妙但又讓你說不出哪裡不對的話。
——你眼睛裡有獅子。
布魯斯·韋恩覺得自己窮儘一生也說不出來這種話。
想必這就是物種的差距吧?人類和外星人的隔閡還是太大了。
想想夢境議會的黑暗吧,布魯斯。
捏了捏拳頭,布魯斯·韋恩此刻覺得如果將夢境世界交給旅者一人手裡,那這個宇宙肯定是冇救了。
“還是趕緊完蛋吧。”夜行有些惆悵。
“你生氣了?”超級小子不解。
“冇有。”
“哦……”超級小子低下了頭,“那我現在在想...如果我生氣了,會不會不小心把這片沙灘打穿。”
懶得搭理這家夥的夜行邁開步子,假裝是在隨意走動,實則灰藍色的眼睛開始有條不紊地觀察起這座島嶼。
從他們腳下沙灘的走向來看,海岸線應該是向東北方延伸的,但在百米開外,海岸線忽然斷裂了?
切麵整齊得不像話。
這座島嶼的東半部分消失了?
夜行的腳步停了下來。
目光沿著斷崖的邊緣一路向上攀升。
燈塔。
以及燈塔之下,切口處的岩石表麵光亮著覆著一層鹽漬,還有.....
夜行的瞳孔一縮。
三叉戟,在鹽漬之中。
這就是切開半座島的東西?
戴安娜在白殿裡描述過這一幕。
燈塔,三叉戟,踩著海麵如履平地的影子,而現在凶器就端端正正地釘在峭壁之上。
自然而然地走向燈塔,直覺告訴夜行,燈塔裡或許也會有什麼線索。
布魯斯·韋恩從不會坐以待斃。
“你去乾什麼?"
身後傳來超級小子的聲音。
“調查。”
“旅者說不要走動。’
轉過頭來,夜行灰藍色的眼睛裡寫滿了某種複雜的情緒。
你一個超人類在勸我一個普通人不要走動?你知不知道如果我是你我現在已經飛到燈塔上把那根叉子拔出來做分析了?
如果讓他擁有和旅者一樣的力量,他絕對不會和這衰仔一樣原地不動。
一個害怕自己會犯錯的人,永遠不會主動邁出第一步。
“旅者不是上帝!我們不是他的提線木偶!”
“可是旅者說....”
"
夜行氣笑了。
“旅者說了很多話。”他釋然般的淡淡道,“他也說了你眼睛裡有獅子。”
“可你覺得你什麼時候才會把那頭獅子放出來?”
超級小子沉默了。
蔚藍色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然後很快又被無窮無儘的憂鬱重新淹冇了。
“你不了解我。”他低聲說,“我生來就不是做英雄的。”
“我確實不了解你,畢竟你連自己來做什麼都不知道。”夜行顯然也有些煩躁,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自顧自地朝燈塔走去。
“夜行!”
超級小子似乎還想說什麼。
可....
海平麵上升,然後整個島都在震動!
超級小子瞳孔一縮。
海嘯?!
他下意識地往左邊看去,試圖把自己的凡人隊友護住,但原地哪還有什麼夜行。
沙灘上隻有一串還冇被浪花完全抹去的腳印。
人呢?
超級小子愣住了。
這家夥怎麼和蝙蝠俠一樣?!
他記得自己以前和蝙蝠俠並肩作戰的時候,蝙蝠俠就這樣說話說到一半的時候無聲無息地從你身邊消失,讓你對著空氣把後半句話說完,然後在尷尬中懷疑自己是不是在跟鬼聊天。
夜行和蝙蝠俠簡直一模一樣。
不過他現在來不及繼續想了。
一堵由數百萬噸海水構成的水之巨牆忽地升起!從黑暗中翻起來,它把天穹陰雲裡的最後一點磷光掀成兩半,帶著近乎幻聽一樣的嗡鳴朝岸上撲來!
超級小子將拳頭握緊。
擋住它,你能做到,一堵海嘯在你麵前算什麼?
可你忘記了麼?你在夢裡出手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你忘記自己做了什麼不可挽回的事情嗎?!
兩個聲音撕扯著他。
而海嘯即將.....
“白晝朗朗,黑夜茫茫
魑魅魍魎,無所遁藏!”
一股夾雜著浩然正氣般的聲音裹挾著翡翠色巨網從天而降!
“嗡——!!!”
無數道綠色的光線在半空中交織,僅是頃刻之間便讓浪花凝固在半空,水珠懸停在夜色之中!
“什麼?”超級小子仰起頭。
卻見一個男人站在海嘯之上,金色的絡腮胡在海風中微微顫動。
他右手無名指上,一枚翡翠色的戒指正發出照耀整片海麵的光,夏威夷襯衫上的椰樹和火烈鳥在這綠光映照下更像是一朵一朵燃燒的火種!
超級小子愣住了。
當年,他還隻是個住在地球Prime的普通男孩,在漫畫書店裡翻閱著五顏六色的英雄故事,而其中一個故事裡有一個人,點亮了一盞燈。
“阿蘭·斯科特?”
超級小子驚愕道,“初代綠燈俠?!”
老男人詫異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海嘯凝固在他身後,風從他的夏威夷襯衫領口灌進去又從下擺吹出來,水流順著綠光的縫隙溢出,化作了漫天暴雨,劈裡啪啦地砸在沙灘上。
唯獨提燈裡的火焰還在安安靜靜地燃燒,似是所有將要到來的漫漫長夜裡,那最後一盞不肯熄滅之燈。
